請哥哥進房的妹妹

「哥，我可以進去嗎？」

我在房間整理完行李時剛好聽見一陣敲門聲，小椛從門縫間探出頭來。

「可以啊。我剛好整理完。」

我請她進門，小椛就開心地跑了進來。

小堇也緊跟在後，兩人都從剛纔穿的禮服，換成一般的家居服。

「小堇也在嗎──……話說，妳在幹嘛？」

小堇不知爲何戰戰兢兢地環視房間。

「沒、沒有，我第一次進哥哥的房間，有一點緊張。」

「就算說是我的房間也沒有什麼不一樣吧？」

我也跟着環顧房間。只有事先準備的牀與書桌，接着能看見的就只有幾個折起來的紙箱。

那些是事前請搬家公司送來的行李，內容物已經收進衣櫃裏了。現在感覺起來雖有些冷清，今後肯定會慢慢營造出生活感。

「這是我以前住的房間對不對？」

我記得當時覺得很大，長大以後的現在感想也沒有改變。

和自己過去的房間比起來大了一倍左右，讓我難免有些困惑；但有種「我回來了」的心情。

「嗯，這裏原本就是要讓客人住下的客房，後來卻幾乎變得跟倉庫一樣。聽說哥要來，大家才整理乾淨的。」

「這樣啊，讓你們費心了。」

月城一家人的溫柔再次讓我感動不已。

「姐姐……妳在做什麼？」

就在此時，小椛的聲音讓我發現小堇不知爲何盯着我的牀看。

「一想到從今天起哥哥就會在這裏起牀，我就感動到頭昏眼花……呃、哥哥，可以讓我在上面躺一下嗎？」

「那妳回自己的房間就好了……啊！？難道說妳想聞哥留在牀上的味道──」

「「咦？」」

「慢着，姐妳想幹嘛啦！」

不知不覺，兩人一起倒在牀上搶枕頭。

實際上她不久之後就好了。到底怎麼了？

而且兩姐妹都穿短裙，每一個動作都能看見白色蕾絲或是粉紅色條紋等不該看見的部分。我連忙把眼睛別開。

女生的閨房應該是至高無上的私密空間，有必要特地讓我這個男生參觀嗎？

小堇看起來有些腳步不穩，氣息紊亂；不過另一方面眼神閃閃發亮又容光煥發，不像身體不舒服。

「被、被看到了……！我的房間被哥哥看得一清二楚！這、這樣就只能請他負起責任了……！」

「謝謝妳們替我擔心，但是我很好睡，不用在意這種小地方喔。」

我用盡全力不看兩人越掀越高的短裙，一把搶下枕頭。

「哥，你別理她，聽不懂也沒關係。」

下一秒，小椛一把揪住她的肩膀。

這次換成小堇揪住小椛的肩膀。

小椛說了聲：「姐，妳怎麼又說出來了啦！？」這讓人聽不懂的吐嘈，可是我又感動到沒聽見。

門終於敞開，我獲邀入內。

「啊，還給人家，哥哥！我還沒用完！」

「嗯，就是說呀。這也是呃……家、家人的義務。」

聽到是家人的義務，我點頭同意，無法釋懷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別理她，那跟發病差不多。」

「來吧，請進。」

雖然兩人在牀上拉扯讓牀單變得皺巴巴的，但馬上就能鋪平。比起這個，姐妹花的心意讓我直率地感到開心。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她們聽了我的感謝後都尷尬地別開視線。

「當、當然是啊。爲了哥哥的安眠讓牀盡善盡美是當然的。」

客廳、廚房、浴室和洗手間。庭院的構造與倉庫的位置……嗯，我全都記得。在這裏生活的日子不可能忘得了。

「妳剛剛說『還』對不對！？」

「真的耶，全部都有我……可是爲什麼要貼這麼多我的照片？」

她們不知爲何吵了起來，害我愣在原地。

「這不是以前的照片嗎，真懷念。」

「當、當然是因爲我們是家人呀。妹妹帶哥哥參觀房間是理所當然的。對吧，姐姐？」

「原來是那招！」

「慢、慢着慢着！兩個人都暫停！」

……怎、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雖然搞不清楚狀況，這明顯就是吵架吧？那我該阻止纔行！

就在我環顧小堇房間的時候，忽然在牆上找到貼滿相片的軟木佈告欄。

看到在自己房門前不停扭動的小堇，我有點嚇到。

「你看嘛，哥今天開始要在這個家生活，我們想帶你參觀家裏。」

「就、就說了我突然有點頭暈，想借哥哥的牀休息──」

「嗯？這是……」

「小椛妳妳妳妳不要亂說啦！？再、再怎麼說，哥哥今天才剛到，還沒用過這張牀！所以還聞不到！」

「啊啊……請哥哥進我房間的這一刻終於到來了……！說起來，這已經算是生米煮成熟飯了吧……」

「啊，原來是這樣。很感謝妳們的心意，但是我還記得以前在這裏叨擾的時候，所以應該不要緊。」

「話說回來，妳們就是爲了這個來找我的嗎？」

「就是說啊！還不夠！」

「啊，喂！只有休息有必要緊緊抱住哥哥的枕頭嗎！那是我的！」

兩人聽了都愣了半晌，旋即羞紅了臉低下頭來。

那是我在這個家裏借住時的相片。

小堇滿臉通紅地把眼睛別開。她的反應讓我不禁怦然心動。

參觀？我被搞得一頭霧水。

「沒錯，就是那樣！雖然已經好好曬過太陽了，不過我們想說不能留下奇怪的味道，纔打算檢查！」

「姐姐妳在想什麼變態的事情啦！」

「完全沒錯。哥哥隨時來我的房間都沒關係。直接住下來也……」

「妳想太多了！我、我只是希望能留下自己的味道──」

一走進房內，我就忍不住感嘆。並不是有什麼奇特之處，進入女生房間的感動仍讓我情不自禁。

「……話說回來，是媽媽叫妳從倉庫拿枕頭過來吧？該、該不會那個時候妳就已經磨蹭過了……！」

「咦？是沒有問題，妳還好嗎？」

「妳們的房間？怎麼這麼突然？」

兩人的房間都在二樓，彼此相鄰，我先來到小堇的房間。

「那、那當然是因爲，哥哥是我喜哇噗！」

「…………是這樣嗎？」

前一刻還在發呆看着兩人在說什麼，怎麼突然吵起來了！？

「等一下！？妳們兩個！？」

這雖然是間放了書桌、五斗櫃、書架、牀等一般傢俱的房間，但是整體而言散發出俐落沉穩的氛圍，非常有小堇的風格。實際上，窗邊的小型觀葉植物以及蕾絲邊窗簾，都完全符合她氣質出衆的形象。

「妳那明顯是心虛的眼神！妳平常就已經很有魅力了，竟然還耍這種心機……！」

小堇搖搖晃晃地往牀上倒去，孰料──

「就說了那是誤會！總而言之，我頭暈到受不了，要躺在哥哥的牀上休息！」

「不愧是哥哥，但我們不是想帶你參觀那些地方。」

原來如此，家人當然會擔心彼此睡得好不好。嗯，這纔是家人。對家人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嗎！

我一面避開兩人伸來的手，一面發問。

「那就沒辦法了！」

「咦？咦？」

「喔喔……」

「我說小椛，小堇在說什麼？」

「就說了，爲什麼會馬上吵起來啦！？」

「妳也沒好到哪去吧！？」

「這樣啊，既然如此請務必讓我參觀！」

「等一下，小椛。」

「咦？啊，不是，完全不是喔。」

「本來就是姐姐──」

「我、我我我我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妳是白癡嗎！？」

「怎、怎麼可能說得出口……討厭，都怪姐做那種蠢事。」

我連連點頭感到釋懷的同時，兩人悄悄低聲說着「好、好險……」「討厭啦，姐姐妳小心一點嘛。」，可是我並沒有注意到。

「這、這樣嗎！那我就打、打擾了……！」

「那個……！簡單來說，就、就是那個！哥你想想看，我們希望你能在牀上好好休息，纔想要好好檢查牀鋪纔行！」

「我們想帶哥哥參觀。」

「什麼不夠！？話說妳們幹嘛突然開始吵架啦！說什麼牀啊味道的，到底在爭什麼！？」

「那就叫做變態啊！受不了，姐姐平常明明是清純的古典美人，一遇到哥的事情就變成這樣！追根究柢，要留味道的話我已經先──」

「妳、妳在說什麼呢～？是不是聽錯了～？」

「那是因爲……！」

妹妹帶哥哥參觀房間是理所當然？真正的家人果然就是贊……！

我如此回答，把枕頭放回原位。

怎麼了？看起來扭扭捏捏地很害羞的小堇，從剛纔開始就不停對我投以耐人尋味的眼神……

聽我興致勃勃地回答，喊了聲「太棒了！」的兩人馬上開心地拉着我的手，帶我前往她們的房間。

「姐不也一樣嗎！」

「妳剛纔說什麼？妳已經先怎樣？」

「是，那是我很珍惜的紀念照。和哥哥一起拍的照片我都有擺出來。」

爭執即將再度爆發，讓我錯愕不已。

「我說小椛，小堇──」

「變態！？不不不不要說得那麼失禮！我又不是故意想那麼做，只是身體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嗯，我們是想請你來我們的房間參觀。」

「氣氛和以前果然不一樣。一定是長大了……」

「那、那是啊……就是……！」

我一面回想過去的記憶，感慨頗深地喃喃自語。記得小時候來過小堇的房間，那時早就有女生房間的樣子了。

我看到小堇的模樣回想剛纔的事情，忽然得到某個想法。她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

「妳、妳想說什麼呢～姐姐？」

這時小椛卻不知爲何突然捂住正要說話的小堇的嘴。

「不要誤會了，哥。這是讓你成爲家人的練習。你想，這樣比較容易回想起以前的感覺吧？所以沒有特別的意義，姐她當然也不是喜歡你喜歡到不得了才做出這種事情。絕對、完完全全、百分之百不是。對吧，姐姐？」

「小、小椛，妳做什麼！」

「約定。」

「唔、唔唔唔……！小、小椛說得沒錯，哥哥。纔不、不可能有那種事情！唔……！」

小堇痛苦到快要吐血似地說，小椛則是額冒青筋冷冷地看着她。

總、總覺得聽不太懂，可是我的想法被小堇直接否定。儘管覺得可惜，我依然鬆了口氣。

明明決定不用那種眼光看待她們，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小堇只是以家人的身分對我表達善意與好意，我居然想成她可能喜歡我？對於追求理想家庭的我來說，這是絕不能發生的事情。我一定要好好反省。

「這、這樣嗎，妳是特地佈置的嗎。我很感謝喔。」

重新振作精神的我再次感謝小堇的好意。

「唔唔唔！」「呣嗯嗯！」不過她本人不知爲何在和小椛互瞪，沒有聽到就是了。

「奇怪？這裏怎麼會空一格？」

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佈告欄中心有一個不自然的空格。

「唔唔唔……！咦？啊，那是爲了以後留下來的。」

「爲了以後？」

「那、那是──」

「好了好了，姐姐的房間已經看完了吧？輪到我了。」

小堇欲言又止，卻被小椛打斷。

「小、小椛，會不會太快了？還有很多該做的事情纔對。」

小椛這麼回答，小堇也點頭同意。

……總覺得好像聽到什麼大有問題的發言，但問小椛她也說：「那就跟生病一樣，不要理她。」，一臉認真地不予理會。

由於受到催促使我沒看清楚前面，途中我的腳踢倒放在地上的紙袋，害內容物掉了出來。

我的腦中只有一個詞。即是「好大」。

被她妄下定論了。順帶一提，好像什麼也沒有證明到。

這時我在牀上找到唯一一隻顯然不太一樣的布偶。

「那是因爲哥是人家喜哇噗！」

……總覺得剛纔好像發生過一樣的對話，到底怎麼了？

「比……比如說，哥哥可能會偶然間碰到衣櫥，害裏面的東西不巧散落一地，發生讓他看見我的內、內褲之類的意外──」

另一方面，我則是環視房間喃喃自語。

「爲什麼要特地做我的布偶？」

「總而言之快點出去！」

小椛打開門邀請我進去，馬上紅着臉羞澀地把頭撇開。

來到走廊，這次我被帶到隔壁房間。

「我、我哪裏一廂情願！哥確實有鬆了口氣的感覺啊！姐姐太美了，聽說房間太有品味反而會讓男生緊張喔！哥一定也有那種感覺！」

「反正事情都辦完了。而且一不小心留太久不知道妳會用什麼手段對哥哥獻殷勤。光用想的就害怕。」

「主題是什麼意思？不是參觀完房間就結束了嗎？」

「姐、姐姐妳幹嘛亂說──」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從紙袋裏掉出來的是五顏六色的胸罩。

我幾乎被用撞出去的形式被推到走廊上。

「那是──」

「「（哥哥）（哥）喜歡哪個房間！？」」

「哥哥，請別誤會了。小椛不過是在做把哥哥視爲家人的訓練，纔會做出這種事情。會做哥哥的布偶也好，每天晚上抱着一起睡覺也罷，純粹是要習慣跟你生活的舉動，絕不是源自於內心對哥哥灼熱難耐的愛情。知道了嗎？」

接着對我拋出這莫名其妙的疑問。

「不要把我說得跟妳一樣啦！？那、那是最近胸罩尺寸不合昨天才新買的，忘記收起來而已！」

小堇插嘴害小椛不滿地噘起嘴脣。

「妳們等一下！我本來就不用特別喜歡妳們的房間吧！？畢竟是妳們的房間啊！」

「我先說，進過我房間的男生除了爸爸之外就只有你而已喔？這很重要，你要記得。」

「纔沒有那回事！妳的房間纔是可愛滿點，少女到令人羨慕；可是這種異性的感覺反而會讓男士感到畏縮！哥哥一定會選我！」

「姐姐，妄想過頭有點噁耶。」

最先看到的是書桌、五斗櫃和牀上都放了許多絨毛玩具及可愛的小東西。窗簾和傢俱的造型都比小堇還要活潑。

小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捂住小椛的嘴。

「……妳想趁亂胡說什麼呢，小椛？」

關上門大聲喘氣的小椛面紅耳赤地說「把剛纔的事情忘掉」，我只好用力點頭。我在心裏一再重複因爲是家人，所以看見衣服或是內衣褲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歪了歪頭，兩人便互看一眼後倏地猛然逼近。

「啊啊啊！？不、不要看！哥不可以看！」

「呃、這裏是我房間……吼唷討厭，感覺好害羞喔……」

「啊！？該不會妳是爲了讓哥哥看到才故意放在這裏……！？妳想跟我用同一招嗎！？」

「這就是小椛的房間嗎……」

「嗯？這是相框嗎？」

我記得因爲是家人所以才讓我參觀的吧？

「咦？什麼意思？」

「妳忘了我們的約定嗎，小椛？」

不過小椛好像明白我想說什麼。

「不對，當然是我的房間。哥哥在我房裏時明顯比較怡然自得，我還聽見他想永遠住下來的心聲。」

「我說小椛，這是什麼？裏面是空的耶。」

「弄清楚你的喜好超級重要。因爲我們是家人啊？」

「小椛，妳的房間既然介紹完了，就先出去再說吧。」

我連忙想撿起紙袋，但在那一瞬間渾身僵硬。

「怎麼了，哥哥──……什！？這、這是……！」

「以我爲原型？爲什麼要做那種布偶？而且還放在牀上，難道是……」

小椛的房間和姐姐的差不多大，給人的印象卻截然不同。

我當然百思不解。話說剛纔好像也發生過一樣的事情。

「咦？我的是指？」

「只有介紹房間而已很夠了，能看的東西都看過了吧？妳說的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姐妹吵吵鬧鬧，我反而盯着散落一地的胸罩看。

「嗯、嗯，對啦，呃……」

「吼唷討厭，姐姐妳的眼神好可怕！？」

「是喔……以後什麼的照片？」

「不用想太多，哥哥。小椛只是陳述客觀事實而已，沒有什麼太深的意義。沒錯，一點也沒有。」

她的臉紅得跟番茄一樣點了點頭。

「意思就是你不是看過我和姐的房間了嗎？比較喜歡哪一間？」

「才、纔不是妄想！妳纔是一廂情願吧！」

在小堇說着「啊啊，人家好不容易調整到完美平衡的說……！」這句神祕話語的同時，小椛拉着我的手臂快步離開房間。

我心中浮現這個疑問，但是太害羞了說不出口。

爲了迎接我成爲這個家的一員，由兩人全心付出的善意彼此衝突，最終引起的對立。既然立下了誓言，我就必須以家人的身份阻止她們纔行。

「我、我纔沒想那種事情。別以爲我跟妳一樣啦。」

小椛邊說邊淚眼汪汪地瞪着小堇，小堇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還那麼早，再跟哥聊一下有什麼關係。」

房間正中央擺了一張小桌，動物（是貓吧？）造型的坐墊圍繞在桌邊，整體而言充滿女生房間的氣息。

「……咦？什、什麼哪個房間？」

「讓你看房間當然是目的，不過重頭戲在後面。」

吵吵鬧鬧吵吵鬧鬧。

「是這樣嗎。可是居然會自己做布偶，小椛的手真巧。」

小椛抹去額頭的汗水說，小堇也略顯懊悔地點頭。

「這隻布偶是？」

不僅如此，從背後探頭的小堇也一樣渾身僵硬。

我這麼說，再次環視房間讓發熱的臉頰降溫。

「就、就是說，那隻布偶是以你爲原型做的……那、那個，是我自己做的。」

明明是家人，一不小心馬上又會誤解成那種方向，我的決心還太弱了。不對，既然是自己說的，代表我的決心本身還很堅強；只是這對姐妹比想像中還要可愛太多才讓人傷透腦筋。拜託不要誤導青春期的男生好嗎。

不理會小椛的抗議，小堇推着我的背催我離開。

「哥，你絕對不要碰那個衣櫥。那換去我房間吧。」

「啊，那預定裝以後的照片。」

「胸、胸罩……！？小、小椛，這怎麼會在這裏！？」

「嗚、嗚唔唔……！姐、姐姐說得對！布偶只是訓練，沒有什麼深刻的含意！嗚……！」

感覺氣氛又變奇怪了說──嗯？

「啊、那是你的布偶喔。」

「沒有那回事，哥哥喜歡哪間房間非常重要。」

「……呼。總、總而言之，這樣房間就介紹完了。」

「啊，抱歉。」

聽到這句話，我頓時語塞。

「對呀，請哥哥看過我們的房間了。這麼一來終於能進入主題了呢。」

──難道她會抱着那隻布偶睡覺嗎？

其他全都是動物玩偶，只有那隻明顯是Q版的人形娃娃。

兩姐妹不知不覺又吵了起來，讓我慌了手腳。

這時我在桌上看見某個奇妙的東西。那是一個很大的相框，裏面卻沒有半張照片。分明如此，仍然放在書桌最顯眼的地方。

「是我的房間對不對，哥？你在我房間裏的時候感覺比較放鬆呀。我看得出來喔。」

小椛難爲情地把眼神別開，小堇反而不知爲何做出冷淡的反應。

「居然能自然而然做到這種事情！而且，竟然是胸、胸罩……！妳的胸器果然很驚人……！」

「等等，爲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

姑且不提這些，我聽見小椛的話再次鬆了口氣。

「你在說什麼？這麼重要的問題，不問你要問誰呢？不對，這種問題只能問你。故得證。」

換言之這就是遙阿姨口中的「爲了我而吵架」。

「……聽好了，妳們兩個。」

「咳哼！」我先清清喉嚨後，冷靜下來開口說：

「我非常高興妳們這麼爲我着想。超級開心的。看到妳們以家人的身分迎接我，爲我做了這麼多，說真的親切到我快哭出來了。可是啊，我覺得不可以爲了這件事吵架。我希望家人能彼此和睦相處，不希望看見家人吵架，更別說是爲了我吵架。我知道妳們的感情其實好得不得了才更加這麼認爲。拜託妳們不要再爲了我吵架。我們大家一起笑着生活吧？因爲這樣纔是家人吧？」

「呵……」我最後露出從容的微笑。

真是太有說服力了。換做是我自己，聽到這種話絕對會感動掉淚。

兩人一定也會理解我的心情，不再吵──

「再說妳已經那麼可愛了，只要照原本的樣子就很有魅力了啊！？這種場面讓給我有什麼關係！」

「那是我該說的話！姐姐都那麼漂亮了全身上下都是優勢，讓我贏一次有什麼關係！」

不僅沒有停止爭吵，甚至沒在聽我說話。

……我可以哭嗎？就某種意義上來說。

「吼唷真是的！總之不要再吵了啦！是要我怎麼辦纔好！」

從容的面具眨眼間被撕了下來，我只能大聲吶喊。

「「…………！！」」

那一瞬間姐妹倆不知爲何忽然停止動作，同時轉向我。

「對不起，哥哥。對我們來說這是絕對不容退讓的戰鬥，所以沒辦法停手。」

「嗯。可是有一個阻止我們的辦法喔。只要選我還是姐姐其中一個就可以了。」

她們面帶充滿壓迫感的認真表情對我說。

「我、我選其中一個……？」

「沒錯，因爲我們是爲了哥才變成這樣的呀。」

「我們絕對會遵重哥哥做的決定。因此你只要老實地遵從自己的心意選擇就好。」

勝負不是隻有贏輸，還有平手。現在小堇與小椛的房間無法分出孰優孰劣，於是只能得到這個結論。這樣就能讓兩人心服口服，結束這場爭執──

「…………（怒！）」

我靈光一閃，這樣或許就能阻止她們的爭執了。

兩姐妹握手相視、點頭喊着「就是說吧！」「就是說呀！」，感情很好嘛！

我有些愧疚地問。結果比起兩人的希望，最後反而聽從了我的要求……不過──

「哥哥！那麼，那個，可以請你跟我肩並肩站在一起拍嗎！？啊，小椛麻煩妳幫我們拍！」

這時或許應該交給遙阿姨。由於是無可奈何的狀況，因此不可抗力……然而。

喜歡哪個房間這種問題，兩者都各有優點，令人無從判斷。究竟該如何分出勝負纔好──

「不、不要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連藉口都懶得說！？ 姐姐妳、妳這是有何居心！？」

接下小堇手機的小椛略顯不滿地嘟着嘴，依然進入拍照的預備動作。

「隼人也要看嗎？」遙阿姨看了一下數位相機後便把它交給我。

「首先，小堇的房間給人非常安心的印象，很有品味也很舒服。小椛的房間相當有女生的風格十分可愛，給人輕鬆的感覺也很棒。換句話說，就結論而言兩邊就自己的方面都很出色，我兩間房間都喜歡。」

「這是我們決定的。所以姐和我都預留了擺照片的位置。」

今天是我在月城家生活的第一天。要是打從一開始就舉白旗投降，就完全沒資格當家人了。我也和阿姨說過自己要仲裁給她看，若是在此退讓，我有種會再也無法成功的預感。

要說這是什麼──就是所謂的全家福。

「等、等一下……你可能會覺得這個要求有點不檢點，可是可以跟我牽、牽牽牽、牽手嗎！？」

「……………………」

她就這樣拍好照片，把手機還給小椛。

「對不起，要妳們配合我任性的要求。呃，用這張照片可以嗎？」

這是站在庭院，以家爲背景、五人齊聚的照片。

怒目相視的兩人，壓迫感強到似乎能聽見「轟隆隆隆隆……」的音效。唉…真是的，純粹拍個家庭照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就是這樣，姐姐。準備OK囉！」

「看來你陷入苦戰了呢」苦笑了一聲的阿姨接着問：

「就是說啊，哥！怎麼可以做那種不誠實的事情！」

「小椛，妳是天才嗎！？沒想到居然有這招……！」

我差不多開始頭痛了。

兩人都笑容滿面地回答。這兩姐妹果然最善良溫柔了。

「…………不用。」

……爲什麼啦！？不合倫理跟不誠實是什麼意思！？

「唔……可以是可以。那我要拍囉？」

緊接着，小堇馬上心情愉快地湊了上來。

「也是，說得也對，不知道幾年沒有拍全家福了；可是現在照片裏有哥哥呢。耶嘿嘿……」

我站在畫面中間，左右分別是小堇和小椛，她們身邊則是文彥叔叔與遙阿姨。

「對、對不起，我原本想仲裁的……！」

沒錯，我得到的結論就是兩邊都好，也就是平手。

「我們不可能不接受哥哥的請求。雖然有點可惜，但這毫無疑問也是一張好照片。」

「那是什麼意思！不、不是說兩邊都選太不合倫理了嗎！」

「好，拍得很漂亮。可是老公，這種時候笑開一點是不是比較好呢？」

「這不是你的錯。雖然是第一次吵到這種程度，不過她們平常就是這種樣子。」

「你們幾個在走廊上做什麼？」

「咦？好啊，嗯。」

「姐姐怎、怎麼辦！？哥都這麼說了耶！？」

啊，剛纔小椛的表情好像變得超級不爽……

「可是小椛，和哥哥的兩人合照就下次再說吧。果然還是得分清楚他要選哪邊纔行。」

我邊這麼想邊再看了一眼照片。

「唉……看來是又吵架了呢。」

聽她這麼說，我把手搭在小椛的肩膀上。距離當然因此變近，小椛的體溫也使我臉頰跟着發熱。

「沒錯！否則怎麼能分出誰能拍照的權利！」

我搖了搖頭。

並沒有，看來就是這樣。

──既然想跟我一起拍，就和叔叔與阿姨全家一起拍吧。坦白說，我想要這種照片當作紀念。兩人不認爲這樣也不錯嗎？

不是，等一下，居然爲了那種事情吵架？

這場爭執的確因我而起，所以只要說清楚就能解決爭端。這個道理我懂……但要怎麼選才好？

的確得阻止兩人，可是現在的我沒有能好好仲裁的自信。

「大家，聽我說一句話！」

不論如何都是張好照片。幸好我有鼓起勇氣開口。我也和姐妹花一樣把這張相片裝飾在房間裏好了。

我雖然跟自己強調這在家人之間很常見，但總覺得有股好聞的味道，令人難以保持冷靜。

「就算是這樣也要選呀！」

「這次就先暫時休兵吧，小椛！可不能錯過這絕佳的好機會！」

我這麼說，兩姐妹露出呆愣的表情，接着一面抱怨一面同意了。然後就變成現在的狀況。

「咦！？你願意跟我和小椛拍照嗎！？」

「我、我知道了。那我就說出我的想法。」

「這哪算什麼大放送！？要是能讓妳們不再吵架我當然願意！」

「這樣下去會給隼人你添麻煩，還是我來阻止吧？」

「這是怎樣！？完全沒拍到人家嘛！根本就不是被切到的等級了！」

「哥哥的手……！小椛！請拍下現在這一瞬間！哥哥和我永遠合而爲一的瞬間！」

和笑容滿面的小椛相反，小堇完全面無表情地舉起手機。

「有什麼辦法！？這根本不是哪邊比較好就選哪邊的問題！」

那時我說出的仲裁方案，或許該說是請求，就是想跟大家一起拍照。

「…………嗯。」

「比起那個，下一個輪到我了。姐麻煩妳幫我拍囉。然後，我看看……哥就把手像這樣搭在我的肩膀上……」

「啊，歹勢啦～我不太會用姐的手機，一不小心偏掉了。」

「……啊！大、大家！」

「沒錯，被選上的人能獲得跟哥哥一起拍照的權利。」

就在此時，這一聲傳進耳中。反射性地回過頭來，我看見抱着洗衣籃的遙阿姨盯着兩姐妹露出傻眼的表情。

▼

聽見小椛事不關己的語氣，小堇淚眼汪汪地回答：「我們的手機是同機種啊！？」

「妳們都跟我拍照不就得了嗎！」

「啊啊，本世紀最棒的瞬間被拍成什麼樣──咦，小椛！？這是什麼！？人家幾乎被切到畫面外了嘛！」

「哎呀，不好意思喔，小椛。人家眼裏只有哥哥，一不小心就……」

嗯？等一下，勝負？勝負就代表，難道說……

「家、家人之間很正常喔，非常正常。感情要好的兄妹很常見啦！」

但渾然不覺的兩人依然「唔唔唔！」「呣唔唔！」地瞪着對方。

看小堇滿臉通紅還以爲她要說什麼；不過牽個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馬上握住她的手……好軟。

「妳剛纔說什麼？拍照的權利……？」

「沒錯沒錯。」聽見我的問題，兩人都點頭回答。

總覺得背後好像傳來可怕的對話，現在就假裝沒聽到吧。嗯。

可是我該如何是好？有什麼能讓兩人直線升溫的爭執，眨眼間結束的方法嗎？實現我理想中家庭的辦法──

「小椛，那不是我該說的話纔對嗎！？」

照片上有四人家庭和我。我雖然面露微笑，但還有些僵硬。

此時我靈光一閃，回過神來就已經叫出口了。

「哥、哥你願意給我們這種大放送嗎！？」

「……難不成，是指佈告欄上的空位和空相框嗎？」

「也對。乾脆比誰比較能和哥一起拍出令人害羞的合照吧？」

「咦？這個姿勢感覺起來不就像摟着妳的肩膀嗎？」

也探頭看着相機畫面的兩人又開始爭執；但氣氛已經和剛纔吵架時不一樣了。

這時小堇脫口而出的話讓我一驚。

「唔……」聽她這麼說，我暫時語塞。

「拍得很好，可是小椛，妳是不是黏哥哥黏得太緊了？」

即便如此，小椛仍默默拍完照，說了聲「拿去」後把手機還給小堇。

「姐姐纔是咧，只要一跟哥有關就一點都不懂得客氣……」

只要能被認同是這個家的一分子，我的笑容一定也會變得更自然。

就像這樣，這張「全家福」成爲了我來到月城家的第一個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