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悄然而至的宿命 ㊀調查任務

距離護衛委託已經過了三個月。

這陣子我只有承接少量的委託來做。公會那邊似乎希望我早點升上A級，推薦我承接高難度的委託，不過我拒絕了。

高難度的委託通常需要花費數日，有的委託甚至會被束縛住長達數週的時間。

最近我主要往返於資料室和宅邸，偶爾會和娜塔莉一起用餐。

然後，今天我遇到許久不見的三名冒險者，和他們一起在酒吧喝酒。

「不過啊，你居然已經B級了，真不敢相信你是那時的小鬼呢。」

紅髮劍士喝着酒，豪爽地笑道。這三名冒險者帶我來到這座城鎮，可說是我的恩人。

「哎呀……我只是接了幾個委託，不知不覺就升級了……」

我苦笑着搔了搔臉頰。

「對了，燈也，你聽說了嗎？潔尼列特王國和盧涅特帝國又要開戰了哦？」

「這我倒是初次聽到……不過，至今每次都是潔尼列特王國進攻，然後被盧涅特帝國擊退不是嗎？真是學不乖呢……」

「關於這點……聽說這次……有個叫做『勇者』的傢伙出戰了。那人強得跟怪物一樣，好像已經有好幾座城市被攻下囉？」

「──勇者……」

就是那時在我之後被召喚前來的男人吧。

他當時確實說過『稱號欄有寫着勇者』。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公主明明說自己國家是被進攻的，結果反而是他們在侵略別國。

還好我不在那個國家……雖然我大概無法回去地球了，但被傳送到這裏似乎是正確的。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傾聽他們的談話。

「沒錯，就是勇者。盧涅特帝國與這個國家比鄰，兩邊是同盟關係，所以現在似乎正在討論是否要出兵呢。說不定──」

「到此爲止吧，都還沒決定呢。況且帝國有最強的騎士團長，沒那麼容易輸吧。」

盧涅特帝國的帝都距離與潔尼列特王國的國界，只有徒步約二十天的路程。

出戰之際，帝都擠滿了想要一睹其英姿的羣衆。

潔尼列特王國奉行人族至上主義，除了人族以外的種族都是奴隸。

聞言，我不禁露出苦笑。

＊　＊　＊

據說馬車要跑上一天的路程，我花不到兩小時就抵達森林入口了。

──一個月前。

愛爾託莉雅露出苦澀的表情，看起來非常不甘心。

夏洛特憤慨不已。皇帝則是深深嘆了口氣，對騎士下達指示。

其中一人身穿有些髒污的白銀鎧甲，單手持劍，用空着的手牽着另一名少女。

然而，由於國家的意識形態不同，彼此依舊無法和平相處。

走在這條路上，接近森林後就感覺到各處都有魔物存在。

「是的！沒問題。除了調查的報酬，公會也會接收魔物的繳納。」

連日接獲敗戰報告後，皇帝做出了決定。

又是副會長啊……我有股不好的預感。

兩人倚靠着樹幹坐下。

他被譽爲盧涅特帝國最強騎士，聲名遠播，並且深得國民信賴。

潔尼列特王國突然開始侵略。

「……這樣啊……要早點回來哦……？」

「總之，沿着這條路往裏面走一段之後，再進入森林看看吧。」

菲莉斯的表情顯得有些寂寞，於是我笑着說了句「我會早點回來的」，便離開了宅邸。

我返回宅邸，就是爲了告知菲莉斯自己接了必須過夜的委託。

「燈也先生，拜託您了，可以請您接下這個委託嗎？」

與此同時，皇帝寫下向薩蘭德王國求援的信件，讓外交官一同啓程。

「愛爾託莉雅，夏洛特就拜託妳了……請妳一定要把她送到娜塔莉閣下那裏。」

盧涅特帝國接獲遭到侵略的消息後，便馬上召集騎士或魔法師等士兵防衛國家。

另一名少女──夏洛特穿着殘破不堪的禮服，爲了便於奔跑，膝蓋以下的裙子都撕掉了。

「──我本來想接討伐的委託耶……」

想起菲莉斯那時的表情──我的神情便不由得柔和下來。

「菲莉斯，我回來了。我是來告訴妳我接了委託，要去北方的森林做調查，大概得離家兩天。」

兩人都已渾身是傷、疲憊不堪，儘管喘到肩膀上下起伏，她們仍是不斷在看不見終點的森林中前進。

然而，數日之後竟接到殘酷的報告──盧涅特帝國大敗，士兵幾近全滅，城市遭到佔領。

最近幾年雖然有小規模的糾紛，但兩國都沒有真正開戰。

一如往常，潔尼列特王國主動對盧涅特帝國開戰。

各種族活用自己擅長的領域，促進國家的繁榮。

國民爲了等待捷報，目送騎士們出戰。

一回到宅邸，菲莉斯便馬上出現了。

「──格雷託……可以拜託你嗎……？」

我翻身下馬後摸了摸黑曜的脖子，並慰勞牠幾句話。

擅長魔法的森人族擔任宮廷魔導師；身體能力優越的獸人族擔任騎士；矮人族製作物品；能力平均的人族則是擔任文官。

她從揹包取出水袋，遞給夏洛特。夏洛特接過後喝了一口潤喉，便將水袋還給愛爾託莉雅。愛爾託莉雅也喝了口水，就將水袋收入魔法揹包中。

畢竟菲莉斯會擔心。

她說到這裏，似乎想像到沒有回來之人的結局，表情暗了下來。

見皇帝向自己低頭道歉，愛爾託莉雅慌張地請他抬起頭來。

「那我就接了。」

魔物很多的話，光是帶回那些素材就能得到一筆不小的報酬。況且做這個委託不會離家很多天，我也沒理由拒絕。

「……只要去調查就好了嗎？公會若是願意接收素材，我就接下這個委託吧。」

出城門之前我和黑曜並肩而行，走出大門後便騎上黑曜。

黑曜似乎對能夠全力奔跑感到高興，牠鳴叫一聲便奔馳而出。

＊　＊　＊

不行，我因爲在想菲莉斯的事情，沒辦法好好聽米莉亞說話。

雖說確實有罪犯可能穿越森林、逃往國外，但一般而言，進出貨物的商人都走安全的道路。

白銀騎士──愛爾託莉雅緊握着劍，絲毫沒有放鬆對周遭的警戒。

白銀騎士──格雷託•馮•米爾達，正是負責保護皇帝的近衛騎士團長。

在那之後，我跟他們把酒言歡到天亮。

「陛下，父親只是盡了他的職責而已……可是我感到很不甘心……」

牠的速度愈來愈快，我就像騎乘機車一樣沐浴在風中。

愛爾託莉雅這麼想着，同時調整呼吸。

接下委託書後，我先回到宅邸一趟。

搭乘馬車前往北方森林的話，需要花費一天的路程。不過只要騎黑曜奔馳，數個小時就能抵達，但是依舊難以當日來回。

兩名少女在昏暗的森林裏奔逃。

兩人經歷無數戰鬥，行李只剩下愛爾託莉雅攜帶的魔法揹包。

「愛爾……讓我休息一下。我一步也走不動了……」

話題談到這裏就結束了。戰爭纔剛開始，現在就談論這種話題確實很不吉利。

「太好了……最近高階冒險者都出城了，找不到可以放心拜託的人……副會長只說『叫燈也接下』，所以要是您不接這次的委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接獲密報的皇帝立刻做出決定。他派遣數名騎士擔任護衛，護送公主夏洛特和格雷託的女兒愛爾託莉雅，前往薩蘭德王國避難。

「遵命，屬下一定會將公主送達。」

「沒想到格雷託竟然會戰敗……非常抱歉……」

「──爲什麼……我也要和父王一起守護這個國家！」

她喘着氣，被愛爾託莉雅牽着，慎重地在森林中前進。

雖然她也曾拜託我接下護衛的委託，但我全都拒絕了。

（只要抵達城鎮……只要能見到娜塔莉大人，一定就有希望……）

相反地，盧涅特帝國則是由人族、獸人族、森人族、矮人族攜手合作，共同經營國家。只要有能力，不問種族都會予以錄用。

再前進十五分鐘左右後，我從黑曜背上下來，確認完裝備便正式踏入森林。

我無法忘記那次執行護衛任務後，隔了許久纔回到家時菲莉斯露出的表情。

那條路可以前往鄰國盧涅特帝國。據米莉亞所說，途中有檢查哨，那裏就是國界。

「……燈也，歡迎回來，今天回來得很早呢。」

「好，我們休息一會兒吧……反正已經甩掉追兵，如今只要走出這片森林便抵達王國了，娜塔莉大人就在那裏。」

以格雷託爲首，包含近衛騎士在內的最強戰力出城應戰。

聽到我這麼說，米莉亞露出滿臉笑容。

──可是過了幾天，卻傳來格雷託戰敗的消息。據說一名被稱爲『勇者』的人出現，打倒了格雷託。

「陛下，由我出戰吧！」

雖然只要從森林通過就可以任意偷渡，但是森林裏有很多魔物，馬車也無法通過。

「應該就快走出森林了！夏露！加油啊！」

因此自此之後，我就儘可能不要長期離家。

她一身騎士裝扮，臉上也染上塵埃，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我想來承接討伐類型的委託，米莉亞卻如此開口請求道。

「黑曜！我們走吧！」

坦白而言，因爲我有次元收納，承接討伐委託的收入還比較豐厚。

「燈也先生，您有在聽我說話嗎？竟然露出幸福的樣子……北方森林的魔物愈來愈多，所以想請您前去調查……這或許跟北方的盧涅特帝國正在戰爭有關。有很多新人前往那裏後負傷回來……其中甚至有人一去不返……」

於是我向黑曜示意，牠便緩緩載着我於這條唯一的道路上前行。當然，我同時用探查偵測四周，絲毫不放鬆戒備。

聽到皇帝這麼說，一旁身穿格外華麗的白銀鎧甲的騎士這麼回答道。

這片森林相當蓊鬱，只見其中有一條道路通往森林深處。

────這時的我，還不知道前方將會迎來命運的邂逅……

隔天便忘了在酒吧說過的話，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到目前爲止，只要最強的騎士格雷托出陣，戰爭就從來沒輸過。

（沒想到父親──竟然輸了……）

「比想像中還多呢……不過聽說出沒的魔物等級不高，應該沒問題吧。」

「是啊……雖然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據說帝國的騎士團長簡直是怪物，應該不會輸吧。算了，別談這麼陰暗的話題了，我們繼續喝酒吧！畢竟難得遇見燈也嘛。」

愛爾託莉雅強忍淚水，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她行一個禮後，隨即和抓着掙扎的夏洛特的兩名騎士一起退下。

「──夏洛特就交給你們了……」

夏洛特乘坐的馬車駛向了薩蘭德王國，然而潔尼列特王國的動作很快。

在追兵追殺下，護送的騎士們爲了讓公主他們逃脫，賭上性命地挺身而戰。

最後他們不得不中途捨棄馬車，逃往森林。這時，護衛的騎士只剩愛爾託莉雅一人了。

「我不行了，愛爾……」

「公主殿下！不，夏露！不可以說這種話。只要……只要見到娜塔莉大人，一定就沒事了……」

「可是我們……明明連娜塔莉大人在薩蘭德王國的哪裏都不知道呀！！」

「即使如此，就這麼放棄的話，爲了這個國家奮戰的士兵、爲了讓夏露逃走而挺身而戰的騎士，他們全都白死了。所以就算是爲了他們，夏露無論如何都必須活下來，見到娜塔莉大人。」

「──妳說得對……這也是爲了他們。愛爾，拜託妳了。請妳保護我，讓我能見到娜塔莉大人……」

「是！我一定會將夏露送到娜塔莉大人身邊的！」

兩人相視而笑，點了點頭後就這樣踏入草木繁盛的森林中。

進入森林已有數日，夏洛特和愛爾託莉雅不分晝夜地在森林中前進。

儘管兩人有時會被追兵發現而遭到襲擊，不過愛爾託莉雅也是近衛騎士的一員，應付數名士兵還不至於落敗。

在森林前行途中，偶爾也會碰上哥布林，愛爾託莉雅一路上都護着夏洛特。

她每天都勤奮地鍛鍊身體，哥布林這種程度的魔物完全不是她的對手。然而，連日的戰鬥讓疲勞不斷累積。

愛爾託莉雅身上的傷痕愈來愈多。

「愛爾……妳還好吧……？」

夏洛特擔心地詢問，愛爾託莉雅則是擦拭濺到臉上的血，對公主露出笑容。

「夏露，我沒事。我絕對會守護夏露，把您送到娜塔莉大人身邊的。」

她看起來已經精神崩潰，似乎早已失去意識，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否還活着。

儘管手上握着劍，劍尖卻不斷顫抖。

愛爾託莉雅的實力雖然不會輸給半獸人，卻也無法同時應付數十隻半獸人。

原本似乎是人類的『東西』，對半獸人而言跟食物沒兩樣。

而貌似是冒險者的女性則被半獸人們侵犯。

看見如此駭人的景象，精神當然無法維持正常。

她會說出喪氣話也無可厚非。

那對兩人來說，同時是希望之光。

半獸人的視線集中到兩人身上。

「就快到了呢……」

然而，在沒有道路的森林中，根本不可能走多快。在森林中過了十天後，她們的鬥志漸漸消磨殆盡。

視線前方是多達數十隻的半獸人。

前進了數個小時，她們途中輪流假寐，分享所剩不多的糧食和水，在森林中不斷前行。

半獸人扯斷人類的手或腳啃食着。

陽光照入，視線前方看起來變得明亮了。

眼前的絕望逼近兩人。就在這時，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眼前的景象就是她們不久的將來。即使知道半獸人的習性，她們當然依舊無法容許自己落得那種下場。

半獸人和哥布林相同，可以與多種族交配，人類當然也是對象之一。

聽到愛爾託莉雅這麼說，呼吸稍微平復的夏洛特站起身來。

愛爾託莉雅只好放棄逃跑，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擋在夏洛特身前，舉起劍對抗半獸人。

然後，她們看到森林中有片開闊的地方。

愛爾託莉雅立刻用手捂住夏洛特的嘴巴，卻爲時已晚。

男人會被當成糧食，女人則是被當成繁衍種族的生育機器。

兩人看到眼前的光景都愕然不已。

有的在啃食獵物，有的躺在地上睡覺，其中還有半獸人的孩子在到處奔跑。

聽到愛爾託莉雅說的話，夏洛特疲憊地抬起頭，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夏洛特嚇得腿軟，因恐懼而瑟瑟發抖，不斷向後退。

不只是劍尖，愛爾託莉雅的全身也因恐懼而震顫。

於是兩人又開始在看不見終點的森林裏前進。

那些房子破破爛爛的，用簡陋都不足以形容，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人類建造的房子。

兩人臉上浮現絕望的神情。

「快到了，我們應該快到薩蘭德王國了。差不多該動身了。」

那是發現新『獵物』的眼神。

這幕宛如地獄的畫面，令夏洛特不由得發出悲鳴。

兩人視線前方的森林中，確實有一塊開闊之處。

出現在兩人眼前的光景是──散落着簡陋房子的聚落。

結束今天不知第幾次的戰鬥後，兩人已經滿身是傷。

「別過來，不準過來……」

「夏露，謝謝您……好了，我們繼續前進吧。」

「夏露！就快到了。前面是森林的邊緣，或許可以走出這片森林。」

兩人站起身，在森林中前進。

就連身爲騎士、平時就接受精實鍛鍊的愛爾託莉雅都喫不消，在王宮長大的夏洛特更是無法承受。

她們絞盡僅剩的力氣奔跑，穿出森林的邊緣。

在這個世界，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看到希望的兩人，腳步變得稍微輕快起來。

而在這段期間，半獸人也發出吼叫聲呼喚同伴。聽到呼喚，更多的半獸人陸續聚集過來。

「我只能做到這點事……」

愛爾託莉雅爲了逃走，想要扶夏洛特起來，但是夏洛特早已嚇得站不穩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那個聚落的居民並不是人類，而是────半獸人。

夏洛特撕下禮服的裙襬，纏在愛爾託莉雅受傷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