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位于恋爱光谱极端的我们》 · 长冈マキ子 · 1.5万 字
于是,四天三夜的冲绳旅行结束了。
第三天的夜晚,因为月爱也一直挂念着「不知道小朱他们会怎么样」这种事,没有发展成那样的气氛,我抱着郁闷的心情在她旁边的床上就寝。
归还租借的汽车后,我们前往那霸机场,一边逛着伴手礼店,一边等待登机时间到来。
不愧是大型观光地的机场,伴手礼卖场占地广阔,分成好几个区域。
我姑且表现出正在挑伴手礼的模样,但眼前的景象完全进不了我的思绪。
脑中所想的,当然是这次旅行的无奈结局。
前天没能对月爱说出「能不能至少用嘴巴帮我?」这句话,最大的原因是感觉这样依依不舍的自己很逊,不过仔细一想,要我跟月爱坦荡荡地谈论性事本来就很困难。
经验远远比不上月爱的事实,让我产生了这种自卑情结。
而且,起因应该是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我太过坚决地发誓要「尊重月爱的意愿」。
只要跟她谈论性事,一定就会想做,所以我至今为止都刻意避谈这些事。
「啊,看起来好好吃喔──!」
我往旁边的发声处一看,本来分头四处逛的月爱站在旁边,看着我的视线所向之处。
虽然我只是在发呆,并没有在仔细挑选伴手礼,但眼前的商品架上陈列着咖哩调理包的盒子。
「『美丽海防人咖哩』……上面写着那霸机场限定,感觉很好吃耶!话说『防人』是什么呢?」
「……应该是指日本古代镇守九州的军人吧?」
「原来呀!真不愧是龙斗!太聪明了!」
月爱双眼发亮地注视着我。虽然我担心讲错很丢脸,希望她别那么大声夸我。不过咖哩的盒子上写着「海上自卫队独家配方」,命名又跟武人有所关联,那么应该没错才对。
「不错耶──买买看吧──!」
月爱将几盒咖哩放进手上的购物篮里。
「姐姐很喜欢咖哩,买一些送她好了!人家过阵子要跟她见面喔。」
黑濑同学的眼眸透露出一丝好奇。
「抱歉,我忘了。我会立刻跟久慈林同学谈谈看。」
「龙斗呢?你不买伴手礼吗?」
月爱的父母离婚时,听说她姐姐尽管选择跟着父亲姓白河,但因为已经高三了,一毕业就离开家里,几乎没有在现在的白河家住过。
想起她在电话那端进退两难的模样,我就担心得坐立难安。
电话另一端,黑濑同学语调温柔地如此说道。
──久慈林同学是个好人喔。妳或许没办法把他当作男友或恋爱对象来看待……但我还是希望妳能尝试跟像他那样的人交个朋友。
她的确有这么说过。
「妳姐姐跟现任男友交往很久了吗?」
「我在补习班打工时月爱有打给我,我刚才回拨时,她那边好像很忙……因为她有提到『姐姐』,我想说妳可能知道些什么……」
黑濑同学朝我微微一笑。
『……谢谢你,加岛同学。月爱真是幸福。』
「……啊,对了。」
我一边走进电梯,一边尽可能平静地答道。
「咦,商量?什么?」
从旅行回来,结束在编辑部的打工后,一起下班的黑濑同学在电梯前对我如此说道。
「聚餐还没下文吗?」
黑濑同学很惊讶。
我这才想起来。那是黑濑同学跟已婚帅哥漫画家佐藤尚纪急速拉近距离,然后放弃喜欢他时的事情。
不过,我本来以为她当时那么说,是因为才刚失恋而有些自暴自弃,但看她现在的态度,似乎是真心想要见对方。
我当然幻想过几次与月爱的婚姻生活,但我以为至少要等到毕业找到工作,并且在事业步上轨道之后,这个词才会有真实感。
『喂?加岛同学?』
月爱刚才有提到姐姐。
黑濑同学也在往前走。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要约讲森鸥外的人吃饭……」
月爱探头看着我那空无一物的购物篮,如此问道。
那张脸庞上,看不到她那天仰望夜空时流泪的悲戚神情。
◇
「……嗯,我很担心月爱……」
「谢谢你,那就拜托喽。」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出电梯,准备离开公司之际,黑濑同学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尽管补习班打工才刚结束,连续站几个小时再加上脑袋全速运转让我累翻了,但与其就这样回家继续挂念月爱,还是跑一趟比较好。
月爱笑着回答,而我则在心里惊了一下。
「原来如此。」
结婚。
喀当喀当的声响随着月爱的尖叫,疑似月爱以外的女性哭泣声也一并传来。
「这个嘛,她跟人家差七岁……现在是二十八吧。」
「这样啊,妳们是不是很久没见了?」
「冲绳怎么样?」
『抱歉,本来有急事想找你商量,但现在不是讲那个的时候!』
「嗯!超级期待的──!」
而为什么会住在离老家那么远的地方,是因为她搬去跟当时交往的男友同居,一起住在男友职场的附近。虽然早已跟那个男友分手,她本身的工作地点和活动范围好像都转移到神奈川那一带。
『啊啊,抱歉,龙斗……可是,人家现在有点忙……呀啊!』
「……月爱?找我有事吗?」
这理应是距离我们还很遥远的事情。
「妳姐姐现在几岁了?」
『难道说,加岛同学愿意跑一趟吗?』
顺道一提,她姐姐现在也正在跟不知道第几任的男友同居。
独自一人应对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的姐姐,想必很忐忑不安吧。她可能就是想找我商量这件事。
想到这里,我果断打给黑濑同学。
旅行的后半段,这些思绪不停在脑中打转,让我一直闷闷不乐。
──依妳的情况,在谈恋爱之前,先提高对男人的免疫力比较好。
我最后觉得金楚糕可能太常见,便带了红芋塔来编辑部。将伴手礼放在空桌上,让大家自行取用。
──我们……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先结婚呢?
──如果方便,下次可以约他吃饭吗?加上月爱和加岛同学……我们四人一起聊天吧。
月爱的姐姐在神奈川县的横须贺从事发型设计师的工作。住家也在那附近,所以她们一年内似乎只有出去吃饭时会见几次面。
◇
可能是因为电梯里有其他人,黑濑同学即使表情有点不满,也没有继续追问。我不知道她听说了多少我和月爱之间的事(应该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聊这个话题让我不是很自在。
「咦?」
「……妳们姐姐的家在横须贺的哪里?」
「……嗯,很好玩啊。」
『月爱也有联络我,我是很想过去帮忙,但外婆今晚身体不舒服……外公也还是老样子,我和妈妈都离不开家里。』
不,我现在想做的事情是初体验而不是结婚,只是有谷北同学的例子在前,我明白同样身为女性的月爱会感到不安,不能无视她的心情强行做那种事……
「咦?那个同居男友吗?」
「抱歉突然打给妳。」
那里堆叠着大量盒子,写在上面的「金楚糕」几个字,看起来很像没能请月爱帮我做的那档事的重组词,真是受够了连潜意识都被欲望占据的自己。
「咦,怎、怎么了?没事吧?」
不过,如果初体验跟结婚绑在一起,那就另当别论了。
下班后,我走在通往车站的道路上,并回拨给月爱。
「咦!」
「原来如此……」
即使我又立刻打过去,月爱却再也没有接电话。
「……啊啊!」
『咦?』
「是喔?」
既然如此──
『对,男友突然离开了……她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现在没办法一个人独处。听说刚才还打算从阳台跳下去……』
于是,从黑濑同学口中得知她们姐姐家的地址后,我便走向车站,坐上人潮已经变少,开往市区的电车。
月爱刚才的尖叫声不断回荡于脑海。
『啊啊,没错。其实姐姐她好像被男友甩了。』
「加岛同学,谢谢你的伴手礼。我刚才吃过了,很好吃喔。」
我现在就想结婚。
既然跟姐姐有关……说不定黑濑同学知道些什么。
电话在这时挂断了。
「咦?……哦,要啊。因为只需要送家里和打工地方的人,挑选安全牌就好……」
『呀啊!不行啦!姐姐……!』
「这样的话,就是那边了吧!」
月爱指着店家门口附近的置物台。
这一点让我获得了些许勇气,朝挤满下班人潮的街道迈出步伐。
「这个嘛,她说过快满三年了。可能差不多要结婚了吧。」
『没关系,怎么了吗?』
黑濑同学立刻就接起电话。
当周的周六晚上十点,我结束补习班的打工,正准备回家时,在休息室察看手机便发现月爱有打给我。
但是不可能现在就结婚。
在我和月爱的劝说之下,黑濑同学愿意积极地与久慈林同学交流。
◇
乘坐纵贯东京的长途电车,在黑濑同学说的最近车站下车后,将她们姐姐家的地址输入地图应用程式,独自走在陌生的夜晚街道。
已经临近末班车时间,现在走向车站的人,应该全都是要回家吧。我今晚大概回不了家了……一边如此心想,一边挂念着月爱,加快脚步依照地图上显示的路径前进。
经过城市迎接周末,飘荡着悠闲氛围的车站前,接近人烟稀少的住宅区后,没多久便抵达了那栋大楼。
乍看之下是大约五层楼的小型大楼,从外墙的状况来看,屋龄应该满久的。
她们姐姐位于三楼的家没有挂姓氏门牌,但走在外面走廊时,连几号都不用确认,我就知道「是这一间」。
因为女性的哭声连门外都听得到。
我按下门铃,但无人回应。
转动门把时发现似乎没上锁,毕竟是紧急事态,尽管觉得失礼,我还是直接开门了。
「月爱?」
为了避免吓到她们,我走进玄关时唤了一声,但月爱看到我后,仿佛撞鬼般吓了一跳。
「龙斗?咦?不会吧?」
月爱坐在地板上。这是间狭窄的套房,一走进玄关,室内格局几乎一览无遗。
她身旁有个女性趴在桌子上,只看得到背影。
「龙斗怎么来了!为什么你会知道这里……!」
「我问黑濑同学的。因为很担心妳……」
「龙斗……!」
听到我的解释,月爱眼眸泛起泪光。
「谢谢你……」
接着她朝身旁趴在桌上的女性说声:
「姐姐,龙斗来喽。」
「……心情平复了吗?饿着肚子果然不好吧。」
背对着我的女性喃喃说完,用更大的声音哭了起来。
姐姐如此哭诉。
「……毕竟姐姐从以前就很温柔。在人家和海爱升上小五之前,每天洗完澡后姐姐都会用毛巾帮我们擦身体、涂润肤乳,然后吹头发。还会帮忙挖耳朵和清洁牙齿……」
「…………」
「对于喜欢的人,不会什么事都想为对方做吗?」
我就不说是什么了,不过居家连帽外套的拉链下若隐若现的双峰……正主张着存在感,让我不知道该看哪里。
「呜哇啊……!」
她姐姐终于抬起头来,即使没化妆又哭到眼睛红肿,依旧看得出来是美女。
当我拿着马克杯在洗手台发呆时,月爱手拿不同颜色的马克杯,从背后朝我这么说道。她应该是在说「龙斗,抱歉」吧。
「可是我希望小赖能够实现梦想,即使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也不会去工作,所以我必须照顾他才行。」
四处都能看见姐姐和男友同居的迹象,让我内心有些躁动。
「好了好了,去睡吧?妳不是从昨晚就一直没睡吗?这样对身体不好,还是躺下来休息一下吧。」
「打、打扰了……初次见面……我是加岛龙斗。不好意思突然拜访……这是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月爱半是傻眼半是佩服地提高嗓音。她姐姐似乎还有很强烈的求生意志,真是太好了。
「那我们也休息吧。你应该没有带过夜用品吧?」
这时的月爱说了这么一句话。
「…………」
「呜呜呜……」
「…………」
我把白色塑胶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从车站前的超商买来当作慰问品的几个饭团和宝特瓶。
「姐姐妳看,有饭团耶。来吃吧?妳不是从早上就什么也没吃吗?」
而姐姐的男友「小赖」是个风格强烈的男人。
「因为作息日夜颠倒的关系,他说只能做夜间工作。」
「这张床一个人睡太大了啦~!」
二十三岁,比姐姐小四届。自称职业是创作歌手。
「胡吼,唔耶。」
「姐姐她呢,就是『把人变成废柴的沙发』啦。」
然后就会像这样两支牙刷并排,买成对的马克杯……?
和月爱论及婚嫁之时,果然会从同居开始吧?
那张床不管怎么看都是单人床,她男友是睡在哪里呢?我内心浮现一抹疑问。
毕竟都特地来一趟了,而且姐姐的情况看起来还不能够放心。
「……昨天晚上下班回家后,才发现小赖的东西几乎都不见了……连LINE也被封锁了……」
这时,忽然传来姐姐的声音。
听说他时常会在车站前之类的路边唱自己作词作曲的歌。收入是靠别人投钱支持,但每次都等同于零,生活费几乎全由月爱的姐姐负担。
「好好好,人家跟妳一起睡吧。」
应该是姐姐男友的牙刷吧。毕竟是用过的牙刷,可能就索性不带走了。
「……龙斗……?」
谁管你啊──我在内心如此吐槽。愈来愈觉得对方是个废柴。
「……姐、姐姐的手真是灵巧耶……」
月爱一脸闯祸的表情,连忙大动作来回轻抚她的后背,然后将目光投向我,露出伤脑筋的微笑。
同居之后,结婚之后……就会一起过着这样的每一天啊……我思考着这种事情。
「谢谢你,龙斗……」
「哇哇哇,对、对不起!」
这时,姐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声痛哭,月爱再次轻抚她的后背。

「打工也做不长久……无论是风俗店的柜台、酒店的少爷,还是牛郎店的内勤,全都是做几个星期就不做了。」
这么说的话,这间屋子明显是租给单身人士的套房,并不适合两个成人居住。不过姐姐可能连房租都是自己出钱,可以想见没办法太奢侈。
「就是人家的男友呀……」
小小的洗手台上有一个塑胶杯,里面放着两支牙刷。一支黑的,一支白的。
我让出洗手台,月爱就用马克杯的水漱口,然后往洗手台吐掉。
「人家来的时候只有多买牙刷,原本打算要给海爱用的。不介意的话,给你用吧。」
我买了五个饭团,姐姐吃掉两个,月爱吃掉两个,我则吃掉一个,一下子就吃光了。幸好坐电车前有先在车站吃立食荞麦面。
「呜哇────!小赖──!」
「呜哇──!」
「谢、谢谢你,龙斗!正想要食物呢,好开心!」
这么说完,月爱回头看我,那张表情充满慈爱,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的母亲。
看到姐姐拿出这种类似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论点来反驳,月爱轻叹一口气。
月爱不时会给我看照片,所以见面前大概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只是真的见到面后,才发现对方比我听说的还要……大。
「……抱歉,我要用哪个杯子漱口才好?」
也就是说,没有正职工作。
她姐姐维持趴在桌上嚎啕大哭的姿势,将手伸进塑胶袋里。拿出一个饭团后,连一眼都没看就拆掉包装袋再用海苔包住,就这样趴着拿到嘴边吃了起来。
我吃惊地脱口一问,姐姐便点点头。
「……男友……」
「他说作词作曲的工作只适合在晚上做。」
「因为坐起来太舒服,便不去做该做的事,一整天赖在沙发上耍废……就是类似这种存在。姐姐的历任男友全是这副德性。包含开销在内,姐姐把一切都照顾得太好,对方才会被养得什么事都不想做。」
看着因为牙膏变得混浊,带有黏性的白色水流,旅馆感受不到的生活感令我心跳加速。
「……怎、怎么都是那方面的工作?没做过一般餐饮业吗……?」
也对,要在这里挤着睡觉啊……我领悟到这件事。因为要随时陪伴着姐姐,当然会变成这样。
月爱的姐姐叫做白河绮丽(Kitty)。听说她们母亲怀孕时还是高中生,名字是取自喜欢的角色。
「一般的杯子就可以了,在这边……」
「哇啊!小赖────!」
她打开厨房上方的吊柜,里面摆着好几个马克杯。
月爱说完,便在床上躺下来。她让姐姐往墙边靠,一边拿捏距离避免从狭窄的床上掉下去,一边撑起上半身,温柔地轻抚姐姐的后背。
花纹相同但颜色不同的马克杯井然有序地两两成对。
真的假的……两个人一起睡在那里吗……
「哇──!小赖!」
「龙斗,真的很谢谢你。对不起……人家今晚打算待在这里,你有什么打算?」
「嗯,我也……不会添麻烦的话,我也一起留下来。」
月爱不太会对别人讲辛辣的话,但她在家人面前偶尔还是很不留情。
不行,愈想愈害羞。因为眼前就有范例,太真实了,会让我产生过度的想像。
「……那只要改掉生活习惯不就好了吗……」
被这样一个巨乳美女当作王族侍奉供养,那个男友到底有什么好不满的?但我也隐隐觉得这可能就是他不满的原因,真是不可思议。
姐姐的男友「小赖」毫无预兆突然离家出走。隔天,也就是今天,姐姐本来跟月爱约好在外头碰面,但已经没心情出门,月爱得知情况后来到这个家,发现姐姐正在崩溃大哭。今天是休假日,月爱很担心姐姐,便决定陪伴她一整天。
「咦,那些事妳连对男友也会做吗!」
同居啊……
回到房间询问月爱后,一样在刷牙的月爱说声「等一下喔」站起身。
可能是从我的眼神察觉到疑问,姐姐泪眼汪汪地说起事情经过。加上月爱的补充,我了解的情况如下──
月爱对着正在喝瓶装茶的姐姐说道,语气像是在对小孩子讲道理。
「啊啊,嗯……没关系啦,一晚而已。」
「……好像睡着了。看来她很累呢。」
长度过肩的头发是时尚的亮色,很有发型设计师的样子。我不清楚这是什么风格,不过感觉在年轻女性之间很流行。
姐姐啜泣了一阵子,闭起的双眼最后不再涌出新的泪水,呼吸也逐渐恢复平稳。
五官有点像月爱,也有点像黑濑同学,但整体印象偏向辣妹,看起来跟月爱更像。不,就算如此胸部还是太大了。啊,不小心说出来了。
我连忙看向室内环境。刚来的时候无暇顾及其他,现在仔细一看,这间套房不算大,却没有到处都塞满东西的感觉。
在月爱的劝说下,她姐姐一边哭着,一边脚步踉跄地爬上墙边的床铺。
见状的月爱双眼绽放光芒。
用月爱给的新牙刷刷完牙后,我走向浴室。
「谢谢妳。」
就在此时……
她姐姐轻轻地点了点头。
「难道小赖是讨厌我把他当成小孩子吗……?」
一看过去,发现姐姐猛地从床上起身,摇摇晃晃地准备站起来。
「不行啦,我该怎么办才好──」
姐姐似乎睡得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像僵尸一样东倒西歪地走了起来。
「姐姐……!还、还好吗?」
在月爱和我的关注中,姐姐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的门。
她从里面拿出银色和水蓝色的长型铝罐,侧面写着「STRONG」。那是酒精浓度较高的气泡调酒。
姐姐闭着眼睛「噗嘶!」拉开拉环,举起罐子就口。
只见喉咙咕嘟咕嘟地动着,罐子的角度快速地跟脸趋近垂直。
「噗哈──……」
她居然一口气喝光五百毫升的罐装酒,接着将罐子放进水槽。铝罐的轻脆声响可以得知里面是空的。
「…………」
当我和月爱感到目瞪口呆之际,姐姐再次踉跄地迈出步伐,回到床上。
然后,睡着了。
「…………」
「……那罐酒,酒精浓度很高吧?没问题吗?」
我惴惴不安地询问茫然的月爱。
月爱脸上浮现一抹僵硬的笑容。
「不知道……但她白天也喝了好几罐那种酒,酒量应该很好……」
「这、这样啊……」
姐姐住在老家的时候是未成年,所以月爱可能也不太清楚她的酒量。
「人家从姐姐身上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的重要性』。虽然可能一时之间会让对方受伤,但要是说不出口,受伤的永远会是自己。」
我吃惊地反问,月爱的表情变得更加歉疚。
的确,姐姐差点从阳台跳下去是很严重的事情。这里是三楼,虽然也有可能只受点伤,但还是令人放心不下。
我和月爱在姐姐床下铺了毛巾被并排躺下。这间屋子不大,尽管移开了桌子,电视柜也近在我旁边。
「真是的……龙斗太温柔了啦。今天也是……实在没想到你会特地跑这一趟。」
「……人家呢,当时其实是打算把小奇还给海爱的。」
「喔……是猫咪玩偶没错吧?」
「……反正,那个已经……无所谓了。毕竟妳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将一条毛毯横着盖在彼此身上当作棉被。
月爱一整天都陪伴着伤心的姐姐,没办法放松心神,明天也要从早上就开始站着工作,我顾虑到她的身体状况这么说道,而她则回了声:「说得也是。」
「……可以牵手吗?」
即使会因此有些难受,我依然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嗯。」
思及至此,便想起了在江之岛旅馆那一夜。
「龙斗,你明天有事吗?」
没想到月爱的奉献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对人家来说,姐姐就是半个妈妈。比起单独出生的兄弟姐妹,同时照顾双胞胎更费力。妈妈忙不过来的时候,姐姐就会帮忙,所以直到现在……人家还是非常感谢她。
我究竟忍耐过多少次想要深入探索这股暖意的冲动?
月爱要去专门学校上课,服饰店的工作则集中在傍晚和六日。虽然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感到既尴尬又不安,不过如果我待在这里可以让月爱专心工作的话……
「没关系啦,我刚才也有说『尽管告诉我』啊。」
听到这句话,月爱有些伤脑筋似的笑了笑。
在她心中,姐姐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啊……才想到这里,月爱忽然看向我。
她泛起羞涩的笑意轻声说道,令我怦然心动,胸口紧揪了一下。
「这样啊……」
「谢谢……」
「刚才只有我一人很不安……你来真的太好了……谢谢你。」
在我终于应了一声后,月爱表情倏地改变,朝我露出笑容。
「没骗你喔?因为人家真的……深爱着龙斗。」
「姐姐也有帮忙说服海爱,她说『其实妳并不是想要那个玩偶吧?只是看到月爱很疼爱它,才想拿回来吧?』……然后我们就和好了。」
「可是,我们没办法弥补姐姐内心的寂寞……她应该一直都在勉强自己。从小学就帮忙照顾我们的事情也是……还有爸爸妈妈的离婚,她的立场跟我们不一样,必须懂事地接纳一切才行。」
「嗯?」
然而,正因为很珍惜这只手,我才没办法向妳吐露真实心声。
「嗯?」
「……嗯。」
听到月爱对姐姐的心意后,我再次对她产生敬意与怜爱。
「月爱……」
「人家一开始……以为姐姐找到了『能够当个孩子的地方』。因为即使待在白河家,姐姐也必须承担母亲的责任……但是在男友面前,姐姐还是要扮演母亲的角色……人家后来才知道这件事。」
「谢谢你……难得的周日,人家很抱歉。」
「……欸,龙斗。」
「……真的?」
好像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呢。
看到月爱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我想起以前和月爱在购物中心照顾双胞胎的事情。
月爱突然这么说道。
如此说道的月爱淡淡一笑。
「嗯……但姐姐毕竟是很重要的人。」
月爱内疚地皱起眉头。
因为姐姐也在,不能算是两人独处,即便姐姐睡着了,也不能做些什么事。
……总觉得怪怪的。
确认姐姐睡着后,刷完牙的月爱开口:
接着,她露出看似思索的表情,然后开口:
「嗯……谢谢妳。」
「……我刚才也在想同一件事。」
「小奇本来就是买给海爱的,这也无可奈何……可是,人家会帮小奇绑缎带、穿衣服,一直很疼爱它,已经产生了感情……人家其实很不想还回去,还独自哭了。姐姐看到后,就说『不要的话,直接说不要就可以了』。」
「……妳一个人很辛苦吧。」
「对,就是小时候阿姨买给海爱的玩偶,因为海爱不怎么疼爱它,人家就接收了,过一阵子海爱说『还给我』,人家回『不要』,结果就吵了起来。」
「人家是不是有跟你提过『小奇』的事?」
「小朱怀孕让人家吓了一大跳……不小心想得太多,结果那时候没有心情做那件事。」
「不,没什么事。」
现在似乎稍微想像得到姐姐在小时候的月爱和黑濑同学心中占了多大的地位。
月爱面向天花板,缓缓诉说着。
「人家常常和海爱讨论说『今后要让姐姐更加依赖我们』。所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嗯。」
「没办法的话不勉强……但因为她还是那副模样……人家很担心会出事。」
眼前的月爱,朝着站在浴室和厨房之间的我露出微笑。
「……妳很了不起。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龙斗能过来,人家就很感谢了,今晚有你陪伴就很安心……所以,再拜托你其他事情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人家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牵着的手很温暖。
我想起了刚才一脸慈爱地在床上陪姐姐睡觉的月爱。
月爱这么一说,我顿时回神。
原来是这样。
「就像龙斗重视人家的感受一样……人家希望你也要重视自己的感受。」
「咦?」
「姐姐高中毕业离开白河家后,我们才领悟到这一点。」
尽管闭着双眼,脑中却转着这种念头,内心躁动不安。
月爱转向我,垂下眉梢。
月爱用遥控器关灯。
就算要坦白心声,也不该在这种……可能会被其他人听见的地方。
我一伸出手,月爱的手就悄然交缠上来。
已经不知道牵过多少次这只手。
我内心感到疑惑,只见月爱满脸歉意地开口:
即便在黑暗之中,那张真挚的表情也让我蓦地受到感动。
对于小时候照顾她们两个,再加上双亲离异而被迫长大的姐姐,心怀感恩、体恤与疼惜……应该是抱着这些情感吧。
「好,我可以帮忙。」
要是姐姐醒来听到会很令人羞耻,我便这么说道,想要简短地结束这个话题。
「咦!就我一个人吗……?」
「龙斗,你听人家说喔?」
「龙斗是男生,应该很想做色色的事吧……人家回来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我静静地倾听着,于是月爱继续说下去。
大概是在回想当时的情景,月爱怀念地眯起双眼。
「……欸,你有没有想起江之岛旅馆?」
月爱面向这边,凝视着我。
月爱这番话让我陷入沉思。
这时,旁边传来月爱的声音,我张开眼。
原来如此……不过,如果忍气吞声就能让事情圆满收场,也可以选择不说吧?
月爱这么说着,消沉地垂下头。
「那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睡吧?」
听到这个名字,我便想起月爱从小就很珍惜的玩偶。得知玩偶及看到玩偶都是高中时的事,究竟是听月爱说的,还是从黑濑同学那边听说的……连这一点都记得不是很清楚。
「龙斗,在冲绳时的事情……很抱歉。」
月爱朝我扬起微笑,轻轻开口:
放在电视柜上的传统时钟即将指向十二点。
「所以,人家就对海爱说『不要』了。」
「……人家明天要从一早就开始工作。海爱预计傍晚会来,你能不能……帮忙照顾姐姐到那个时候?」
◇
「再见喽,姐姐。人家要去上班了。龙斗会留在这里,妳别让他伤脑筋喔?海爱傍晚会过来。」
「嗯……」
早晨来临,到了月爱要出门上班的时间,姐姐依旧窝在棉被里,没有从床上起身。
整装完毕的月爱对姐姐说完后,向我说了声「那我出门喽」便走向玄关。
我也前往玄关送她出门。
月爱背对着我,轮流抬起左右脚后跟,灵巧地保持平衡穿上高跟鞋。
她的前方有一把塑胶伞挂在门把上,女鞋密集地摆在一起,整个玄关看起来充满生活感。我不禁联想到将来与月爱共度的日常,心脏跳得特别快。
「那么,人家走喽。」
「路上小心。」
互相这么说完后,莫名觉得很害羞。与此同时,月爱也露出羞怯的笑容。
「……感觉像是在同居一样呢。」
「……对啊。」
实在太过难为情,我从月爱身上移开视线笑了笑。
所以,当我听到月爱发出「嗯──!」的声音看向她时,心脏骤然一惊,差点停止。
「……呃!」
月爱闭着双眼,正面朝着我。
她的嘴唇微微嘟起,往这边凑过来。
这、这个……难道是……!
出、出门前的……亲吻!
我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姐姐把棉被拉到头上,跟整张床融为一体。
与月爱对上视线,她面带羞色地露出微笑。
「他说因为自己是街头音乐家,想要随时保持得体的仪容,还笑着说『每天晚餐都吃豆芽菜就是了』,我不知为何就怦然心动了……那时候才刚和上一个男友分手,忍不住就问他『要不要来我家?』。」
明明没有正职还去发廊……总是去千圆理发店的我如此心想,姐姐似乎察觉到这一点,接着开口:
丰盈的双臂与柔软的触感离去,我的心情终于舒缓下来。
「……本来以为月爱谈的恋爱大概也都是这样,但她好像改变了呢……多亏了你。」
墙壁的另一边传来「啪当」的关门声。在连邻居的日常起居声响都听得到的静默之中,姐姐说的这番话让我在心中反覆咀嚼了一阵子。
她从棉被伸出一只手,像是在寻求什么似的动来动去。

姐姐捡起被我扔在地上的宝特瓶,凑到嘴边。因为气氛依旧很尴尬,我以为她只会先喝个一口,没想到她一口气喝完三分之二左右,真是个有趣的人。
「路上小心……」
「……是,我会努力。」
「……唔!」
月爱的姐姐后来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几个小时都没醒来。
「所谓的幸福,并不是靠其中一方努力创造出来……而是要两人相互磨合,才会自然而然地产生。」
手臂力道减缓,她抬头仰望着我。
「不,那个,姐姐!我不是『小赖』!」
◇
「……请问妳和男友是在哪里认识的?」
「小赖────!」
我在极近距离下尴尬一笑,姐姐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总是被抛弃的那个。」
「我要水……」
「……听到男人的声音,我就以为是小赖回来了。」
听到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我只能直觉地点头回应。
不聊些什么很尴尬,我便这么问道,姐姐则一脸落寞地泛起笑容。
「龙斗你是法应大的学生吧?我反倒觉得我们家的月爱好像有点高攀了。」
「太努力的话,就会变得跟我一样呀。」
「啊啊……啊哈哈,抱歉,说得也是。」
姐姐回想着白河家的家庭环境,视线移向愈发语塞的我,忽然微微一笑。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静静地注视着眼眶泛泪的姐姐。
说完,她露出自嘲的微笑。
「…………」
「是吗?」
「我是龙斗……是月爱的男友……」
我再次语塞,姐姐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幽幽地说:
感觉像是在捡野猫一样,这种交男友的方式没问题吗?
「……嘻嘻。」
在那之后,我依然勾着嘴角,注视着金属门一阵子。
「……我就是个很寂寞的人。总是在寻找愿意像家人一样陪伴在身边的人。」
「咦?」
既然如此……我将脸凑近月爱。
「小赖,你怎么突然走了!我很寂寞耶────!」
看到我诚恳地深深点头,姐姐感到有趣似的笑了。
虽说是月爱的姐姐,但毕竟还是在别人家与女友吻别……这种刺激感与背德感让我的心怦怦直跳,轻轻地碰触她的唇瓣。
「我出门喽♡」
「你绝对、绝对不准再离开了喔────!」
「男友是个废柴也无所谓,就算什么事都不会做,我也会帮忙打理好一切……一直以来都是抱着这个想法在交往。明明只求对方待在我身边就好……难道已经对我厌倦到连这个心愿都不想配合吗?」
沉浸于她留在嘴唇间的余温。
我不禁又回头一看。姐姐没有任何动静,内心松了一口气。
月爱笑着挥挥手,那张笑脸先是变成长方形,然后变得又细又长,切割得愈来愈小。
用甜美的嗓音悄声说完,月爱便打开门。她身上甜甜的余香仿佛在逗弄着鼻腔。
就在此时。
姐姐笑了一下,眯起眼眸凝视着说出这句话的我。
「咦?」
月爱是凹凸有致的模特儿体型,她姐姐则不同,整体上是带有肉感的身材。我单纯觉得很疑惑,她的男友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能抛弃这么迷人又有奉献精神的女友。
她冷不防地一把掀开棉被,从床上起身。
喀锵一声,最终被隔绝在门外。
「可是,小赖对这样的我感到厌烦了吧……」
那一瞬间,月爱像是轻啄似的缩起嘴唇,彼此接触的地方发出「啾!」的声响。
「……咦?」
从这个角度一看,更像月爱了。
「真羡慕月爱……」
我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姐姐则扑过来,整张脸埋在我的胸前磨蹭。
一抬头,便看到姐姐脸上浮现些许苦笑。
「……要……」
像我这种经验不足的毛头小子,没办法针对姐姐与男友的关系给予任何意见,只是不断感到伤脑筋。
「…………」
也许是感受到我的不知所措,姐姐突然抬起头,像是要含糊带过般朝我扬起微笑。
「…………」
纵使是月爱的姐姐,妙龄女性在旁边睡觉的状况还是令人心神不宁,我尽可能坐在不会看见床铺的位置,用手机看着漫画。
「…………」
「龙斗,月爱就拜托你喽。她一定也只要你一人而已。」
姐姐见状,用充满亲昵之情的眼神看我。
「是因为月爱……月爱小姐是个很出色的女性。我根本配不上她……」
姐姐也意识过来,用不好意思的表情落寞地笑了笑。
「也不需要那么努力啦。」
挤压着心窝的柔软触感让我心慌意乱,我一这么说,姐姐立刻停下动作。
「他是我们店的客人。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指名,碰巧是由我负责。在那之后,他每次来都会指名我。」
姐姐抓住的不是宝特瓶,而是我的手。
傍晚,玄关门突然打开,黑濑同学走了进来。我这才想到月爱出门上班后就一直没有锁门。
「希望你能让她感受到,我们家人没能给予她的那份幸福。」
「…………」
「……小赖?」
「……唔──……」
「……我眼中只有月爱小姐。不是她的话……我不要。」
我难为情地低下头。
哦,原来想喝水啊。
「不,我什么也没做……」
「……来,请用。」
桌上摆着昨天买来的宝特瓶矿泉水,我便拿过来,打算递给从床上伸出来的那只手。
就这样跑去别人家住的男人也很有问题,但既然是遇到这种巨乳美女邀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再见喽,龙斗!」
「我也只要小赖一人……现在依然是这么想的。」
那张表情添上几丝落寞,姐姐微微垂下头。
姐姐忽然喃喃自语似的说道。微微垂下的眼眸,因为即将涌出的泪水而荡漾着。
传来呻吟般的慵懒嗓音,我看向床铺。
◇
「……谢谢你拿水给我。」
「啊,加岛同学真的在耶。」
一跟她对上视线,黑濑同学就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看着我。经过半晌,她扬起嘴角。
「……感觉好奇怪喔,竟然在这里见到你。」
「就、就是说啊。」
仿佛跟黑濑同学已经成为家人一样,类似尴尬与害臊的莫名情感令我张皇失措。
「……妳姐姐大概一个小时前,喝光了两罐酒精浓度高的气泡酒,现在睡着了。」
姐姐一开始还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却突然像是发作一般哭喊着「小赖~!」让我无从应付,她哭着灌酒,倒在床上,转眼间就醉得一塌糊涂。我对此束手无策。
「这样啊……」
黑濑同学一脸无奈地垂下眉梢,看向床上的姐姐。
「……受不了耶,姐姐真是的。」
嘴上这么说,那张表情看起来却充满了怜爱。
──人家常常和海爱讨论说「今后要让姐姐更加依赖我们」。
我想起月爱说的这句话。纵使黑濑同学对家人的事情总是想表现得比较淡漠,但她一定是跟月爱怀抱着相同的心情吧。
「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路途遥远,你回去要小心。」
「嗯,谢谢妳。」
「……啊,对了。」
我做好回家的准备,前往玄关之际,黑濑同学就出声叫住我。
「所以,聚餐呢?」
「啊啊!我告诉久慈林同学之后,他说『随时都可以』。看起来好像还满高兴的。」
「哦──这样啊。那就趁彼此都还没改变心意,赶快约一约吧。我也随时都可以。最近的话,因为这件事……要忙姐姐的事情,可能比较没空。」
「再用LINE或在编辑部讨论吧。」
真想赶快抓住确切的事物。
另一方面,月爱当过正职员工,工作表现深受肯定。她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大人。
「我知道了。」
这才是我的真实心声。
大家仿佛有志一同,脚步都带着焦虑,我从来不曾像今天一样从陌生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安全感。
说不出口的其中一个原因,果然是……我缺乏身为男人的自信。
难道是不好意思说吗?对方可是交往四年以上的女友耶?
「嗯。」
至于我的话,眼看就职活动一分一秒逼近,我却连自己想从事哪种职业都不知道。什么目标都没找到。
不想再等下去了。毕竟我已经等够久了,不是吗?
然而,我的身分终究是学生,现在还是一无所有的状态。
一想到自己在那个有闭塞感的室内与他人共处,待了半天以上都没有踏出门外一步,便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不可能是盯上月爱的身体。自从开始交往后,我已经静静地等那一刻等了四年以上。神明应该也愿意在我的额头上盖章认证「不是盯上身体的男人」吧。哪有那种章啊。
朝彼此轻轻挥手后,我离开了姐姐家。
实际上,阿伊和谷北同学可是交往半年左右就把能做的事都做遍了。青春正盛的情侣都是这样的吧?但弄到怀孕就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是沉眠在体内的一丁点潜力也好,想要掌握在手里。
结婚?这太荒唐了!
我并没有抗拒结婚,只是没办法等到结婚。
不过,仅凭这一点就要断定「有问题」,感觉很像我是盯上人家的身体才交往的……想到这里,另一个自己就严正抗议:「不!」
而现在她找到了「真正想做的工作」,正在为了实现那个梦想努力。
照这样下去,我会没办法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她。
月爱是这么说的。
受到焦躁感催促的同时,我走在前往车站的道路上。从这一带住宅区的巷弄走向大马路,人潮逐渐聚集。
──我们……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先结婚呢?
──所谓的幸福,并不是靠其中一方努力创造出来……而是要两人相互磨合,才会自然而然地产生。
就像姐姐刚才说的,虽然自己这么讲很像在炫耀,但我学历比月爱高,未来的收入也有望落在平均以上。
如果办不到的话,不管经过多长的时间,我都会像一只期待主人喂食的狗一样,变成只能一直看月爱脸色的男友。
我依循印象及人潮走在前往车站的道路上,同时回想起姐姐没喝醉时说的那番话。
即使月爱与异性交往的经验远超过我是事实,我也不认为仅是如此而已。
从谈过恋爱的妳与没有谈过恋爱的我开始交往的那天起。
我对月爱的自卑情结转化为不同的形式,一直持续至今。
必须尽快、早日找到才行。
很幸福……没错吧?
如果要说有一件牵挂在心上的事情……那就是完全没苗头的初体验。
不对,没有这回事。我并不是不好意思说。因为我心里很清楚,一旦说出口,月爱一定会尊重我的意愿。
五点前的九月天空依然很明亮,不过城市中已飘荡着傍晚的氛围。我的星期天结束了。
我对此极度抗拒。
无论经过多久,无论何时,月爱总是领先我一步。
这是为什么呢?
就这层意义而言,我和月爱很幸福。
但那个时候,我为什么没能立刻说出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