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隔天早上──

「龙斗，早上喽～！」

白河同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来人打开门走进房间，脚下踩着轻盈的步伐，接着是窗帘被拉开的唰唰声。

是梦啊。

今天的梦还真是美妙啊。

我竟然……作了和白河同学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梦。

……嗯？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龙斗！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哇啊！」

当我从棉被中坐起身，眼前就出现白河同学那张脸的特写。

「……！」

我们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吻到对方，吓得刚起床的我差点心跳停止。

眼睛好大……好可爱……

由于我刚醒来，脑袋的词汇能力低得可怜。

看样子白河同学是为了叫我起床而正好探头过来。

「龙……」

白河同学脸颊通红，连忙转过头去。

「龙斗，已经早上了喔……？」

接着，男子们像在掩饰尴尬，笑嘻嘻地对看一眼。

上午时，大部分的客人都是来换衣服；到了中午，来买食物的客人就慢慢增加，店里的座位也逐渐坐满。

「啊，露娜妹妹～」

我接受白河同学的好意，在榻榻米席位一角独自吃着章鱼烧。

「可以吗？谢谢。」

「啊～……」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啥？

「没错～！」

「纱、纱代婆婆！」

不必理会这种乱七八糟的家伙──就在我紧抿嘴唇如此想着时……

「太好了。」

「…………」

「只是顺便问一下喔。要搞一夜情的话，妳会选我还是工读生弟弟？」

「嗯，很美味喔。」

白河同学这么说完，我就跟着她下楼。

他们两人可能喝了酒，自顾自地嗨了起来。

「好的～！每人一千日圆，还可以使用温水淋浴间。」

我看了看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时间已经是七点。如果是没有预定行程的暑假，我会在这时候决定睡回笼觉，但是今天就不同了。

于是，我们四人就围着正方形的桌子开始享用早餐。

「早安。抱歉，没办法帮忙准备早餐……」

「我们会再过来喔，露娜妹妹。」

「龙斗，你先吃午餐吧。人家刚才已经先在后面吃过冰棒了。」

「你们两人也要好好休息喔～肚子若是饿了，要吃什么都可以。」

「啊，真抱歉……」

白河同学斩钉截铁地回答。

昨天决定住下之后，纱代婆婆就表示：「难得有客人来，应该招待一下。」向她认识的店家叫了外卖寿司。我们品尝新鲜食材做成的美味寿司，开了很久的欢迎会。当我被带到二楼空房间、躺在被褥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了。我回顾整天发生的种种事情后，就睡不太着觉，结果早上的闹钟叫不醒我，才会起得如此晚。

「嗯、嗯，抱歉……」

我吓了一跳，顺着轻浮男子们的声音朝店门口看去。

「……顺便问一下。」

「赶快下去吧！早餐已经准备好喽。」

就在这时候──

配菜是纱代婆婆亲手做的米糠酱菜、鱼干和纳豆之类的简单食物。对于在家里常常用面包或谷片解决一餐的我而言挺新鲜的。

「两……两位要租置物柜吗？还是要吃饭？」

听到我的答案，白河同学露出微笑。

纱代婆婆从浴室那边走出来，她刚才似乎在洗衣服。

◇

「因为他是人家的男朋友。」

「咦……」

仲夏的太阳今天也洒在海滩上。

这时，其中一人再次询问白河同学。

不知道男子是在捉弄人还是开玩笑，他们对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好可怕！对方看起来年纪比我还要大，而且明显就是痞子型阳光男，是我最不敢应付的人种。

「我想租置物柜。」

「纱代婆婆很有活力，又会做菜，小时候常常只要帮忙拿菜就好。但她毕竟已经九十岁了，人家也想尽一点力嘛。」

我从榻榻米席位上站起身，男子们轻颤一下看向我。看来他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白河同学为我煮味噌汤……

两人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去。

「嗯，没问题喔～！慢走哟～」

那张放下心中大石头般的笑容，有如朝阳般灿烂耀眼。

有着若以烤吐司形容已经超过微焦到达烤过头程度的黝黑肌肤、穿着低腰泳裤的一对年轻男子对白河同学露出猥亵的笑容，同时走进店里。

白河同学此时穿着T恤加短裤，打扮比平时更为休闲。仔细一看，T恤的领口处露出泳衣的绳子，她似乎把泳衣穿在底下。

「欢迎光……临。」

面对男子们的连番询问，白河同学摆出笑脸跟他们打哈哈。我从她那偷偷朝我丢过来的眼神中感觉到SOS的讯息。

白河同学的笑容也隐隐约约看起来有些僵硬。

「早安，龙斗同学。」

「没关系啦。餐点都是现成的，而且味噌汤是小月煮的喔。」

「不好意思！」

「要搞一夜情的话，妳觉得我和这家伙谁比较好？」

我一脸不好意思地走到厨房，真生先生正在帮大家盛饭。

「一夜情！只要一晚就好了。」

我们两人独处时，她会直接表达好意；但她似乎羞于让家人知道自己如此积极。

为什么要把我扯进去……

「露娜妹妹，今天只有妳一个人呀？」

我也想救白河同学，只是……

她翘起眉毛，吊着眼角瞪向两名男子。

「好～！」

「小月平时很贪睡，今天却因为龙斗同学在，就说：『人家也想做点什么。』」

白河同学像是为自己的行动找借口，不停用手扇着红通通的脸颊。

白河同学红着脸叫出声。

太过分了，这已经是露骨的性骚扰了。

「妳今天也在啊～」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没事的话就滚出去」。

「妳今天也真的好可爱喔。住哪里？这附近吗？」

「……味道怎么样？」

白河同学做的是加入大头菜与海带芽的味噌汤。大头菜的厚度不一，切厚的部分必须咬牙使出力气，这也让人感到有些怜爱。

「不，可是我的超大耶。」

从今天开始，我要和白河同学在真生先生的海之家帮忙。既然受人照顾，我觉得自己就该多少主动出点力。为了赶上九点的开店时间，我们三人预定坐真生先生的车出发。

「我去进货，之后会看一下婆婆的状况，可以麻烦你们顾店吗～？」

「原来弟弟是工读生啊？我还以为你是客人。」

就在我犹豫的这段时间，两人死缠烂打地向白河同学搭话。

「早啊～！有睡好吗？」

当我品尝味噌汤后，身旁的白河同学就这么问我。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担心。

她仍然有些慌乱，一边偷偷看着我一边这么告知。

或许是因为白河同学已经在这里帮忙两个星期，只见她熟稔地应付光临海之家「LUNA MARINE」的顾客们。我侧眼瞧着她，自己则是一下子擦拭桌子，一下子移动竹筷架，有点没事可做的感觉。

就连白河同学也不免露出困扰的表情。看到那个模样，我的脑中有什么东西爆发了。

等忙到一个段落后，时间已经接近两点，这时真生先生对我们说：

白河同学如此回答，我也微微鞠躬目送他离去。

我回头望向背后的白河同学，她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啊，有……」

我第一次看到白河同学真正的愤怒表情。

「顺带一提，这家伙很快喔。」

来到一楼时，客厅兼饭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早餐。

「选他。」

「咦？」

「真假？」

男子们愣了一下。

「真意外～……」

「咦，原来妳喜欢那种类型的啊？」

接着他们露出扫兴的表情走出店里。

「啊～真没意思～」

「哪里有可爱的女孩子呢～」

或许是因为遭到拒绝而太过尴尬，男子们故意大声地与彼此对话，渐渐地远去。

「……白河同学，妳还好吧？」

我立刻询问白河同学的状况。

「对不起，没有在他们乱问之前过来帮忙……」

「不对。」

白河同学摇了摇头。

「我才应该为了害龙斗被卷进来而说对不起。他们是从上周开始常常光顾的客人，听说是这附近的大学生。」

「妳常常被那种人缠上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大概是因为真生不在吧。」

原来如此。如果有真生先生那种成年型男在旁边监视，对方确实就没办法那么强硬了。想到在店里的是自己才会被小看，就让我很不甘心。但另一方面，当我想起白河同学刚才所说的话，就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选他。因为他是人家的男朋友。

她在阳光男面前仍能抬头挺胸地如此表示，让我开心得不得了。

白河同学直直注视着心跳不已的我。

「来了！」

「妳要做什么用啊？」

「也好啦。」

「嗯？」

这是一段令人害羞，却又十分幸福的时光。

红着脸露出微笑的白河同学好可爱。

心中涌现想要看到更多那种表情，想要让她更为难的念头，不过被这么捉弄的她实在太可怜了。

我刚才正好想着黑濑同学，心中不禁猛跳一下。

虽然刚才那两个家伙有点糟糕，不过认为具有那种气质的阳光型男才适合白河同学这类辣妹型美少女的既定概念，至今仍然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我搞不懂是什么状况。白河同学打算做料理吗？

「太好了，谢谢～」

「这就代表我们彼此喜欢的都是对方那种类型的人吧？」

「啊，真生。」

「……？」

当我这么一低吟，白河同学的样子就变得十分焦急。

「向人家搭话的男生全都是那个样子的人。这是为什么啊？」

「唔……」

她的语气很强烈，让我不得不认为还是别过去比较好。

我直直地盯着提出疑惑的她。

「咦，之前不是还有吗？」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比较能表达我的想法……」

这段话让我发现即使同样是女生，也存在各式各样的恋爱形式。有的是白河同学这种类型，基本上会愿意与向她告白的人交往，之后再认识对方、喜欢上对方；也有像黑濑同学那样，心中已经对某人抱持强烈的感情。

到家之后，白河同学迅速洗澡更衣，急急忙忙在厨房开始准备什么。

我的话让白河同学失落不已。

「我、我也来帮忙吧。」

当纱代婆婆这么一问，白河同学就干劲十足地微笑回答：

「……人家有种感觉喔。」

她注视着我，小声喃喃说：

「不用啦！龙斗只要坐着玩游戏就好。」

「谢谢啦。真期待呢。」

好可爱，她可爱得让我快要死掉……

这时门口方向传来呼喊声。我转头看去，发现客人正站在店门口装有冰镇宝特瓶饮料的保冷箱前面。

若是如此，那就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听到我这么问，白河同学皱起眉头看向天花板。

渐渐地……虽然程度不大，但我已经逐渐开始有这样的体认。

由于白河同学太过慌乱，让我感觉自己似乎讲出很令人羞耻的话，也跟着慌了手脚。

「如果是讨论类型，比起辣妹型，我确实比较喜欢清纯型的人……」

「以前那些男朋友大多是那种人，硬要说的话，真生也是那类型的吧？虽然过去没有特别在意……但是最近常常和龙斗聊天，人家就越来越觉得奇怪。」

「反正只要不是做肉卷饭团，应该大部分的料理都能用吧？」

「嗯～……」

「不好意思～我要买饮料。」

「是这么说……没错啦。」

「嗯～……」

「呐～？是不是嘛？」

「啊～嗯。牛肉买牛碎可以吗～？」

于是我就在客厅角落玩着手机等待白河同学。

因为我手边没事，打算一起进厨房，不过白河同学挥手制止了我。

白河同学这么说着，对我轻轻一笑。

「龙斗太狡猾了。你明明不是什么轻浮男，竟然可以一脸认真地讲出那种话。」

当我把这句话说出口，白河同学的脸颊霎时染上了红色。

「哎呀，小月。怎么了吗？」

「……！」

「龙斗呢？」

「应该说跟类型没什么关系啦。就像在电视上看到艺人会觉得很帅，但恋爱不是要双向沟通吗？对方必须先喜欢人家，才能开始谈恋爱。」

「马铃薯在哪里啊？」

好可爱。

「啊……」

她以自问一般的语调双手抱胸。

她思考了一段时间之后，有点害羞地说：

「人家拜托的东西，你买了吗？」

和我一起坐在后座的白河同学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询问：

「那个意思不就是……妳爱上谁，谁就是妳喜欢的类型吗？」

听到白河同学的呼唤，正在桌边喝茶看电视的纱代婆婆站起来走向厨房。

回过头朝我眨了个眼的她十分耀眼迷人……就算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我也无所谓。

纱代婆婆笑了一下，对我使了个眼色。

「咦？一点也不喔。」

◇

「……真的耶。」

黑濑同学的事固然让我感到心痛，但是当我看到眼前的白河同学，就再次确认自己果然无法背叛这位女朋友。

「今天的晚餐由人家来做！」

在我做出反应之前，白河同学率先冲向门口。

真生先生回到店里之后，我们得到休息时间，跑到海里玩起来。白河同学还是像个小孩一样玩得不亦乐乎，连带让看着她的我也开心得不得了。

「马铃薯？家里现在大概没有吧。」

「而且啊，你的话跟人家说的还不是一样。」

「应该说，人家就是喜欢龙斗。」

「……你真正喜欢的，会不会是海爱那种女孩子？」

心脏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让我忍不住摁住胸口。

「咦……喔、喔……」

我害羞得不敢看她，低下头嘻嘻笑。当我偷偷瞧她一眼，便发现她的反应也和我一样。

「呃，嗯～……」

「章鱼烧要冷掉了吧？你赶快吃吧。」

即使是我也能十分确信。她这样……是在为了我而感到嫉妒。

白河同学垂下眉毛，微微噘起嘴唇，歪着头不安地看着我。看到她那副模样，我的胸口就涌出源源不绝的怜爱之情。

真生先生看着后照镜询问白河同学，她则偷瞄我一眼后又撇开眼神。

白河同学突然皱着眉头说：

白河同学的整个脸颊转眼间变得红通通，然后开口埋怨道。

「哎呀。」

就在营业时间结束，搭车踏上归途的时候──

白河同学很干脆地回答。

好可爱……

我真的可以当她的男朋友吧？

「但我认为白河……月爱小姐才是我喜欢的类型。」

白河同学听到这句话，表情瞬间明亮起来。

「为什么要讲全名啦！」

脸颊还有点红的白河同学低声嘟哝。

「……也许是吧。人家可能喜欢龙斗这样的人……」

「原来如此……」

「咦？呐，纱代婆婆～？」

「咦？牛碎是什么？」

「白河同学，妳不是喜欢那种类型的人吗？」

「嗯～？」

「应该是前天拿去做可乐饼了。」

「……啊～～～！」

白河同学一副大事不妙地喊着：

「别人家没有吗？没有人给吗？」

「没有人给马铃薯喔。毕竟这一带没人种嘛。」

「咦～……」

「一定要马铃薯吗？不能用地瓜？」

「不能……」

「妳要做什么？」

「……薯……」

「什么？」

「……肉。」

「咦？马铃薯炖肉吗？」

「不要讲出来啦！」

听到白河同学的叫喊声，我不禁起身偷看厨房。

「……啊。」

和我对上眼的白河同学正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人家本来想给他惊喜的～……」

「惊喜？妳没有告诉龙斗吗？对不起喔，小月。」

纱代婆婆见状也慌了。

「白河同学……妳为了我而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很开心。」

「啊～不错耶！那就多买一点马铃薯吧～！用猪肉可以吧？店里有冷冻猪肉。」

「果然会热呢～」

「啊～好贵！两百克要这样的价格啊……得放弃一些东西才能买呢。」

「人家去买。」

「……龙斗，你喜欢马铃薯炖肉吗？」

「既然如此，也不一定要做汉堡排呀。」

「就算不惊喜，我还是很开心喔。」

「很轻啦，不要紧。」

白河同学看起来相当失落。

◇

我平时没有在买菜，对自己的判断不是很有自信，但可能是因为地点的问题，肉的品项不太齐全，而且感觉也比较贵。

她面颊微红地如此说明。

她回到蔬菜架前将几颗洋葱放进篮子，又走向了肉品架。

「……要放开吗？」

白河同学听到我这么说，开心地露出微笑。

「龙斗……」

「呃……咖哩呢？」

我们在公园约会时，用的是普通的牵手方式，因此被这么偷袭一下，让我心中小鹿乱撞，体温也急速上升。

「来吧……」

「不、不用！没问题。」

尽管我为了她突然说出「妻子」这个词而心脏猛跳一下，但还是反省白河同学所说的话，急忙开始动脑思考。

即使经过一年、五年、十年，我能够一直与白河同学交往……等到与她在一起成了理所当然──

「那你们两个一起去吧？如果是去附近的『石田屋』，走路就可以到了。」

「呐，人家可以牵你的手吗？」

「这样好吗？有其他候补名单吗？」

「嗯。」

「白河同学……妳打算为我做马铃薯炖肉吗？谢谢妳。」

「虽然没办法给你惊喜就是了。」

这种「喜欢」指的是外食时不会主动选择这道料理，但是在家里吃晚餐时看到这道菜会有些开心的意思。

「人家来拿吧。」

「……这样啊。或许因为龙斗是这样的人，人家才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拿完马铃薯后，在她走向收银台准备请店里那位无所事事的老爷爷结帐的途中，白河同学的眼睛停在了饮料架上。

于是，在抵达商店之前，我们一路紧紧牵着彼此的手走在夏日的山路上。

「啊～顺便买点可乐吧。」

婆婆打算征求我的认同，我也只能苦笑以对。

「……！」

她垂下视线，如此喃喃自语。

听到我的提议，白河同学猛然抬起头。

纱代婆婆所说的「石田屋」，是介于超商与超市之间（店面积约是超商大小）的一间小商店。里头贩售许多饮料和零食之类的非生鲜类食品，也有少数几个摆放蔬菜与盒装肉类的货架。

正当我们顺着来时的国道准备走下坡时，白河同学朝我拿的物品伸出手。

看到蔬菜架的白河同学跑了过去，拿取足量的马铃薯放入购物篮。

「咦？」

我的回答让白河同学露出微笑。

而且，竟然还是由白河同学这样优秀的女孩子来当我的女朋友。

「嗯、嗯～……查查看吧？」

「不会。」

在收银台时，我还拿了一袋纱代婆婆托我们买的盒装卫生纸，所以我现在是两手拿着购物袋与卫生纸的状态。

「……夏、夏天嘛。」

这、这个莫非就是……情侣之间紧扣彼此手掌的牵手方式吗……！

「嗯～……」

「可是对我而言，那不算理所当然的事……而且我也不想把它当成理所当然。」

「我希望……可、可以一直保有这种心情。」

白河同学凝视着我，眼中水光闪闪。接着她就像要掩饰害羞似的露出微笑。

「好，这样就行了！」

我一边为她的可爱感到苦恼，一边自我反省。白河同学则从我手中抢走了卫生纸。

「会因为天气太热而不想牵吗？」

走在旁边的白河同学突然抬头看着我问。

「那就用买的吧？」

大概是因为纱代婆婆给了她一千日圆，吩咐她：「还需要什么就买回来吧。」

「汉堡排？那要怎么做啊？」

「呃～那就……汉堡排怎么样？」

「咦？……嗯，很喜欢喔。」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目前是受人照顾，而且自己又不会做菜，所以觉得应该安分一点，然而这段话却让白河同学鼓起了腮帮子。

于是我们在收银台几乎花光那一千日圆，并且离开了「石田屋」。

就这样，我和白河同学出门去买马铃薯。

白河同学害羞地笑着，用头顶了一下我的肩膀。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过著有女朋友的生活。

「人家很擅长做咖哩喔～！洋葱用这样的量，红萝卜还有很多～……」

「呐，龙斗。你明天想吃什么？」

「真是的～！『吃什么都好』是最让妻子伤脑筋的话喔？你不知道这个话题之前在社群网站上很红吗？」

然后她一把握住我的手。

当我还在想她怎么了的时候，白河同学就抬起眼睛看着我，不满地嘟哝：

看到她苦笑的脸，我也笑了出来。

「为了龙斗而做些什么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人家是龙斗的女朋友嘛。」

我用这样的话安抚着她。

我想展现一下男子气概而这么说，但是白河同学却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啊，有马铃薯耶！」

白河同学的手伸向包装盒。不过当她看到价目标签时，表情暗了下来。

「咦？吃什么都好……」

「白河同学为我而做的事……那个，对我而言，永远是特别的……」

如果将这种待遇视为理所当然，我一定会遭天谴。

「绞肉……啊～有了。」

「……可是没有马铃薯……」

白河同学将那只白皙的纤纤玉手叠在我的手掌上……那纤细的手指交缠握住了我的手。

白河同学突然活力十足地开始采买。

「咦？」

从纱代婆婆家门前的国道沿着山坡往上走，约八分钟左右的路程似乎有间叫做「石田屋」的小商店。

我实在太过害羞，连话都说不好。虽然这副模样很难堪，但必须好好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才行。

「不过妳就在对方旁边做菜，很难当成『惊喜』吧。是不是啊？」

她抬起眼睛注视着我，而我摇了摇头。

「因为是牛绞肉吧？综合绞肉好像卖完了。」

我连忙用裤子擦了擦靠白河同学方向的手，把手上的汗水抹掉。

「嘿嘿。」

「太好了！人家还担心会不会太老套呢。说到『希望女朋友做的料理』，果然就会想到这道吧？人家昨天想着能不能让龙斗开心，在睡觉前查了很多食谱喔。」

八月初傍晚六点前的天色还算明亮，气温也没有降下来，走在平缓的山坡让我感觉衣服上满是汗水。

「可是，这样不就没办法牵手了？」

「人家来查！……网路上说要用绞肉和洋葱～！」

纱代婆婆看着我们露出微笑。

「啊……」

开开心心这么说的白河同学显得更加可爱，让我差点露出不像样的微笑表情。

我们牵着手，沿着这条夜色迅速笼罩的傍晚山路下山。

彼此的另一只手各自提着购物袋与卫生纸的袋子。

「……这样感觉就像夫妻呢。」

白河同学羞赧地说。

「是……是啊。」

天气已经很闷热了，这股害羞的情绪更是让我担心手会不会出汗。

「……人家在这之前，根本没有理解交往是怎么一回事呢。」

白河同学突然感慨地自言自语。

「与他人交往……竟然是这么美妙的事。」

白河同学边说边抬头看向我。她的眼中真的在闪闪发亮，一点也不夸张。

「就是说啊。」

我用力握紧她的手。

要是有一天，我能覆盖掉所有这只手握过的男人记忆就好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以强劲又温柔的力道握住她。

◇

回到纱代婆婆的家之后，白河同学重新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好了，看人家怎么两三下就把马铃薯炖肉做好！」

「啊，我也……来帮忙吧。」

「咦？不用啦～……」

白河同学正想这么说，不过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

「嗯，这样就可以了吧？」

白河同学……

那是冰得透心凉的果冻。

「咦？」

这点小事我应该能办到──当我这么想并准备洗手时，白河同学朝我笑出声。

早上起床搭真生先生的车到海之家工作，回家后煮晚餐吃，白河同学睡纱代婆婆的房间，我则在二楼的独立房间就寝。

今天的白河同学穿着肩膀处有花边的小背心与短裤，打扮与外出服相比更加休闲。那种不设防的感觉在煽情的意义上来说非常棒。

「……可、可以吗？」

纱代婆婆家的一楼设有外廊。大概是外廊朝向东边，中午的时候那里刚好位在阴影处，于是我摆了台电风扇，一边和白河同学聊天一边玩手机游戏。

「太好了！还好人家做的是人气第一名的食谱～！」

「啊，嗯，谢谢！」

「咦！」

当我对白河同学的想像力佩服不已时，她「啊」的一声闭上嘴。

在这一刻，我忘了身处纱代婆婆的家，也忘了真生先生就在旁边摆放菜肴，幻想起两人世界的生活。

「马铃薯炖肉……真好吃呢。」

「啊，嗯……可以喔。」

当我们并肩坐在外廊上开始品尝果冻后，白河同学就幸福地捧起脸颊。

「你不喜欢人家这么说吗？对不起喔。」

「只是因为又发现一个龙斗让人家喜欢的地方，觉得很开心。」

白河同学天真无邪地含住心中充满杂念的我拿着的汤匙。

「……我说啊。以后妳做料理时，我可以像这样……在旁边帮忙吗？」

「谢谢你，龙斗。」

白河同学看到我的口腔时，手就停了下来。难道牙齿上卡着葱吗？我连忙闭上嘴巴。

被白河同学一催，我就战战兢兢地打开只对牙医与耳鼻喉科医生张开过的嘴。

「人家不是要取笑你……」

「啊！」

这莫非就是……喂食对方的情境吗！

当我对白河同学说出感想，她就开心地笑了出来。

「来，张开嘴巴～」

女人很难搞，单身比较轻松──这些直到最近我都还相信的世间说法，该不会是让非现充人士更加远离恋爱的陷阱吧？

「嗯，多汁又好吃。」

「嗯，好啊。」

「牙、牙齿？」

「嗯？」

听到这段话，我就想起为了和白河同学牵手而让她拿卫生纸的事。

「好好喔～！给人家一口嘛？」

「桃子真是太棒了～！龙斗的西洋梨口味呢？」

「嗯，感觉就像一群邻居排排站互相打招呼，好可爱。」

◇

那张天真无邪的笑容太可爱，让我不禁想像起白河同学新婚时的样子而差点承受不住。

「龙斗，马铃薯削完了吗？」

「啊～」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开心得害羞起来。

就在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好几天的某一日──

「…………」

「嗯～好吃～！真不愧是千●屋～！」

「啊，好冰！」

原来如此……也可以用那种方式解释啊。

「人家也来喂龙斗吧？」

白河同学做的马铃薯炖肉算好吃。虽然这次的马铃薯和今天早上的大头菜刚好相反，软过头容易散掉，不过有充分入味。

当我战战兢兢地提问后──

我和白河同学不同，这是我第一次与他人交往，所以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

「这是龙斗的妈妈送来的！人家稍微放到冷冻库里冰了一下～！纱代婆婆说我们喜欢的话可以吃。」

我和白河同学浓密的暑假就像这样开始了。

白河同学张开嘴的动作太过自然，我根本没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两人一起拿东西……两人一起做料理，这样就能增加我们共处的时间吧？」

于是我用紧张过度而颤抖的手勉强挖出果冻……结果没有挖起最重要的水果果肉，只好重来一次……弄了老半天才终于准备好。

「……嗯，这个也好好吃～！」

白河同学或许没有注意到，但是这个姿势对我的心脏很不好，希望她别这样……不对，我是很高兴啦。但如果我兴奋起来，以这个距离一下子就会被发现，因此我得辛苦忍耐，不能盯着她看。

与白河同学度过的时间就是如此舒适愉快，足以让我这么怀疑。

「啊，削得不错喔！谢谢。」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由于我的下颚比较窄，齿列不太整齐，我对这点有些自卑。

这个角度太令人心痒难耐了……！

白河同学总是会考虑到我的想法。为了我做任何事，充分地为我着想。

前几天，我的父母寄来了一个大大的瓦楞纸箱。里头是我拜托他们寄来的换洗衣物、送给纱代婆婆的高级鲜果果冻礼盒，以及感谢她照顾自己儿子的亲手信。

接着她露出宛如向日葵的灿烂笑容。

然而，白河同学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来……」

「……！」

她应该注意到我一个人待在客厅会觉得不好意思。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很开心。

「不会，没关系。」

「我、我再削一颗马铃薯吧？」

白河同学就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

白河同学如此回答，将从我手中接过的马铃薯以生疏的动作放在砧板上，用菜刀切开。那副模样也很可爱。

「当然啦！只有人家吃你的不太好吧？」

白河同学这么说，张开嘴发出「啊～」的声音。

「咦？」

白河同学两手放在前面，朝我探出身体。她的胸部就夹在双臂之间……形成将胸部往前挺，仿佛在强调乳沟的姿势。

我的胸口中充斥那股心动的感觉。

在往后的两周里，我竟然可以天天都看到这样的白河同学。

她恶作剧似的询问，害我心中猛然一跳。

「这就像刚才的人家呢。」

吃完午餐的面线后不久，白河同学一手拿着汤匙走了过来。她愉快地这么说，将另一只手中的塑胶杯递过来。

「……龙斗，你的牙齿好可爱呢～」

真棒……！

正因为她是如此体贴的女朋友，我也打从心底想要珍惜她。

当天的晚餐是纱代婆婆做的黄瓜番茄沙拉、味噌汤、真生先生做的凉拌竹荚鱼，还有我也有出力、白河同学做的马铃薯炖肉。在我们去买菜的期间，纱代婆婆和真生似乎做了这些小菜。

「……那么，可以用削皮器帮人家削掉马铃薯的皮吗？」

这天，白河同学和我从早上就待在家里。因为真生先生对我们说：「下周是盂兰盆节期间，会开始很忙。今天是平日，你们就先休息一天吧。」

白河同学礼尚往来地这么说，挖了一匙自己的果冻。

「龙斗，吃点心吧～！」

「喔……」

当她收下马铃薯时，我们两人有一瞬间碰触到彼此的手，让白河同学咧嘴一笑。

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交往，我相信那的确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白河同学连我自卑的地方都能转换成她所爱的特色。

她用电视上美食播报员般的激动情绪捧着双颊。

「啊，嗯，是……啊。」

白河同学像在为自己辩解，接着脸颊染上红晕。

「……对不起喔。来，果冻给你吃。」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后，再次说着「啊～」，递出了果冻。

只是换了一种水果，那口果冻就让我感到特别甘甜。

让白河同学用汤匙喂食果冻之后，我感觉胸口有种痒痒的感觉，心脏怦通怦通地跳。

拉门关上的客厅里清楚传来谈话节目的声音。纱代婆婆的耳朵有点不好，电视的音量都开得很大。

「啊～真好吃～」

先吃完果冻的白河同学举起空盒子这么说。

「要是『LUNA MARINE』也卖这个就好了。」

「在海之家卖千●屋的果冻？可以卖吗？」

「不知道。之后再问问看真生吧～」

说完白河同学笑了笑。

「干脆叫人家的妈妈也买果冻当伴手礼好了。」

白河同学的母亲似乎预计在白河同学逗留于此的期间来这里。和她的母亲见面，与和外曾祖母或舅舅见面完全是两回事。光是想想就让我从现在开始紧张起来。

「白河同学的母亲预计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还没有接到通知。海爱好像说她今年也不会来就是了。」

「这样啊……」

听到这个回答，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LUNA MARINE』这个店名，就是用我们的名字取的喔。」

白河同学突然嘟哝说。

「真生一开始想取『LUNA MARIA（注：海爱的日文读音为MARIA）』，但是海爱抗议说『绝对不要，我又不喜欢海』，所以才改成现在这样。」

然后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直直地注视我。

我很惊讶。没想到平时那么开朗、仿佛拥有世上一切的白河同学竟然如此豁达。

「从正面进攻也只会被拒绝。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吗？学校的同学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当人家强硬地表示『我们做朋友吧』的时候，海爱应该也无法置之不理吧？──我是这么想的。」

才刚说完，白河同学就睁大眼睛。

「这样啊。」

怎么这样！

「嗯？」

「啊～你果然还是喜欢海爱吧！」

我等了一下，看到白河同学没有说下去，只好点点头。

「什、什么意思？」

「啊～这么一说确实有那样的感觉呢～！不过可能只是因为人家喜欢●pico吧！」

还有这样陷害人的喔！

她仰望天空，自言自语般地低喃，接着突然将脸转向我。

「她应该不信任他人的好意吧？所以她会远离对她表示好感的人，反而追逐离她而去的事物……人家有时候会想，那种生活方式不辛苦吗？」

我只能惊讶地说不出话。这是多么强硬的作战计划啊……

「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人家好像明白那个原因了。」

有鉴于真生先生与白河同学一样都是外向型的人，我隐约知道黑濑同学为什么会稍微带点傲骄的气质了。

因为她最后讲起玩笑话，我不知道白河同学对这个计划的认真程度有多少。

我从与白河同学开始交往的时候就思考着那个问题，现在已经想出自己的答案。

白河同学如此说，然后露出微笑。

「……这样啊。」

白河同学沉默了一段时间后──

「是真生给的！他要我们一起玩。」

「人家想和海爱做朋友。」

那是黑濑同学那些亲卫队男生们远远比不上，更加浓厚强烈的纯粹情感。

「之前不是也说过吗？每次人家提到前男友时，龙斗总是会露出很复杂的表情。」

我不禁盼望黑濑同学能早点察觉这股深刻的爱情。

「是啊～真生很疼人家和海爱，所以才会想用我们的名字当作店名。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海爱也很喜欢真生……不过分开住之后，她似乎就变得有些疏远了呢。真生还常常叹气说：『海爱最近好冷淡喔～』」

而白河同学则是大感意外地看着我。

「像人家交过好几个男朋友这种事……如果人家站在和你相反的立场，一定会对此感到嫉妒。脑中会不断想着你和比人家更可爱的女生交往过的事情。」

真生先生也来了，他在外廊旁边的庭院准备了水桶和打火机。

「人家大概也一样。因为喜欢现在的龙斗，就想回到过去，连以前的龙斗也独占……」

白河同学拿着一袋东西给刚洗完澡的我看。那是手持烟火套组。

顿了一拍，白河同学继续说：

「咦！」

「不过，『MARINE』是从『海爱』改的吧？现在的名字感觉也不错。」

「呐，龙斗。」

「哦～那也很好吃啦。」

「但就是因为如此，人家才能和爸爸在一起，这是没办法的事。谁也无法得到一切，必须有所抉择。」

白河同学脸上挂著有点寂寞的微笑。

白河同学以认真的眼神回看着一头雾水的我。

我回想去江之岛时，两人在电车里的对话。

「这种话从人家口中说出来，可能会很奇怪……」

「人家和海爱从以前就完全不一样。但是……人家还是很喜欢海爱。」

不过，我已经深深体认到白河同学对黑濑同学的心意。

白河同学开心地回到房间，然后再走回庭院。

白河同学说的是感觉只会在夏天吃的冰沙型冰品，让我不禁讶异地反问她。

「我从进货商那边拿到的喔～！不过好像是很旧的库存品，可能已经受潮了～」

她举起装着和我同款「大叔兔兔」手机壳的智慧型手机。看来手机壳毫发无伤。

接着如此低喃。

真生先生交给白河同学的东西是一支智慧型手机。玻璃荧幕上一点伤痕也没有，宛如新品般漂漂亮亮。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遇到白河同学之前的……」

「喔，是啊。」

「……开玩笑的啦～」

「所以，人家大概明白海爱之所以喜欢龙斗的原因了。」

「等到秋天过去，冬天开始的时候……人家希望能再次待在海爱身旁。希望还能和海爱一起在暖桌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分享papi●（注：papico，日本的棒棒冰。一包两支装，可拆开让两人食用）。」

「龙斗是怎么控制情绪的呢？」

听到白河同学的话之后，我感觉比过去更能清晰地掌握到黑濑同学的人格特质。

「海爱和妈妈住在一起，遇到真生的机会比人家更多。人家有点羡慕她呢。」

如此低喃的白河同学似乎正想着身处远方的妹妹，露出怜爱一般的微笑。

她快活地说着，展现出笑容。

可是，白河同学看起来很认真。在这个闷热的仲夏午后，她的额头渗出汗水，仿佛将思绪投向她远眺的天空眯细眼睛。

她真的与白河同学正好相反。

「太好了～！」

白河同学深深低下头。

「龙斗～！来放烟火吧～！」

「海爱从以前开始，比起手中拥有的东西，好像更偏好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是啊。只要时间过去，总有一天我们都能放下。」

我就像在为自己找借口，白河同学也点点头。

另一天──

「妳的意思是向大家隐瞒姐妹的关系，纯粹以同班同学的身分和她交朋友吗……？」

「当然，人家知道以现在的状况来说是很困难的事。而海爱应该也需要时间整理对龙斗的感情。」

「你们看～！复活了！」

「刚才拿到的。好像很不容易修理，店家送到东京去修，所以这么晚才修好。」

「……是啊。」

白河同学露出小学男生那种淘气笑脸，这才让我松了口气。

「咦？」

「还有这个，月爱。」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和人家一起当海爱的朋友呢？」

「嗯～硬要说的话，我是雪见大福派的。」

「嗯。人家希望龙斗在旁边支援。」

「虽然人家的理智很清楚龙斗现在的心是向着人家，而不是海爱──」

她喃喃自语，就像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

「咦～你没试过吗？冬天时刚洗完澡就钻进暖桌吃pa●co最棒了耶！」

「原来是这样啊。」

◇

「我认为之所以有不痛快的感觉，是因为我缺乏自信。但是，那个问题一定可以靠时间解决。与白河同学相处的时间越久，两人的羁绊就越深……我相信总有一天，自己将不再在意前男友的事……现在的我就是在等待那个时刻。」

由于盂兰盆节快到了，平日的海之家也是生意兴隆。就在那种日子的晚餐过后──

「…………」

白河同学似乎没注意到我的惊讶表情静静地说。

这时，她抬起眼睛看向我。

原来如此……原始构想是把姐妹俩的名字直接拿来用啊。

「咦？」

「冬天不是就该吃雪糕类的冰吗？」

「……与其说是控制了情绪──」

白河同学思索一下该说什么后，又再次开口说：

「海爱很可爱呢。」

「咦……？」

「咦，只换玻璃荧幕就好了吗？」

「咦，在冬天？」

「……是啊。」

「应该是吧？反正维修费很便宜。但毕竟不是正式的维修站，对方说之后再坏掉就没办法保证能修好了～」

「这样就能拍烟火的照片了～！太好了～！」

「能拍得漂亮吗？亮度不够会很困难吧？」

我和白河同学边聊边做准备，接着在庭院外放起烟火。

待在客厅里的纱代婆婆与真生先生隔着镶嵌着玻璃的拉门，远远眺望我们用烟火的光芒画出的图案。

「奇怪～？点不太着耶～……」

大概是烟火真的受潮了吧，有好几个点不太着。

「我看看……」

就在我靠近白河同学手上的烟火时──

噗咻！

细长的圆筒喷出火花。

「哇啊！」

「吓人家一跳～！」

烟火随即像什么问题也没有似的正常运作，使我们两人对看了一眼。

「……龙斗你刚才吓了一大跳呢。」

大概是我的反应太滑稽，逗得白河同学笑了出来。

「因为刚才实在太吓人了嘛。」

「哈哈哈，有够好笑～！」

她一边笑，一边拿着烟火朝我乱挥。

「看招、看招～！」

「很、很危险耶！」

「人家当时觉得你很有趣呢。明明这么紧张，却还是告白了。」

「……！」

「不是啦……」

「……龙斗，谢谢你选择了人家。」

「太好了～在这个年纪还尿床未免太难看了～！」

白河同学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注视着手中不断溅出火花的仙女棒喃喃说道。

我好想抱住她。

那是一段黑历史。

太阳很久以前就已经下山了，但酷暑日子的夜里仍然充满说不上舒适的闷热。

「是我奶奶说的。大概是迷信吧。」

「白河同学……」

白河同学手中的仙女棒烧断了，她伸手拿起新的仙女棒。

她边说边点燃另一支仙女棒。

「我原本完全没有告白的打算。如果没有那个惩罚游戏，也许直到现在……我还是不会开口吧。」

「那就是说，龙斗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人家喽？」

「那其实是……」

我这么想着，打算朝她的肩膀伸出手。为了保险起见，我先回头查看一下。

「咦～可爱的女生那么多，又不只人家一个。」

「咦，我们明明不同班？」

应该说，我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到毕业也开不了口。

我没想到她会把我夸成这样，害羞地搔了搔脸。

「期中考的时候，我对朋友说『自己完全没读书！』，结果我的分数却是最好的，所以就被迫玩惩罚游戏了。」

「糟糕！那人家不说了！」

「那个惩罚游戏是『向喜欢的人告白』啦。」

我想抱紧她，然后……和她接吻。

然后就看到了──

我的话让白河同学收起笑容。

「人家到现在还记得龙斗的告白喔。你说『稀饭泥』，人家还以为是『铃木（注：主角将喜欢妳的すき念成すすき，是芒草的日文，也与铃木的读音すずき相近）』呢。可是人家觉得奇怪，怎么会跟情书上的名字不同？」

「啊～人家觉得一般的高空烟火像芒草呢。」

「……啊，掉了。」

「不对，并不是那样。」

在我十六年的人生之中，那天发生的事所造成的冲击堪比人类历史中的耶稣诞生。

「咦～？为什么？」

「咦～……」

「要是像那样玩火，小心会尿床喔？」

「为什么？」

我也慌了手脚。

白河同学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逗笑了我。她在那个瞬间信以为真的模样很可爱。

「因为我没有自信啊……就算告白了，我也不认为能被接受。」

白河同学遗憾地说。我看了过去，手上的仙女棒已经熄灭了。

「所以我才会那么惊讶啊。」

听到这句话，白河同学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白河同学这么说，微微地轻笑一声。

我的自白让白河同学拿着烟火凑向蜡烛的手停了下来。

白河同学一副想通了什么似的用力点点头。

虽然开始暗恋她的契机是借自动笔那件事，不过在此之前我就单方面注意她，对她抱有憧憬了。

「啊，这好像是最后一支了……我们进屋吧？」

我思考着与白河同学告白前的事，苦笑着说：

「……因为妳很可爱。」

如今既没有继续待在外面的理由，也没有让我们外出的借口。

我不想再对白河同学隐瞒任何事了。

白河同学突然变得很慌张。

我觉得应该说出来。

纱代婆婆家是典型的日式房屋，走在暗处时隐约有种玩恐怖游戏的感觉，还满恐怖的。

当天夜里──

「这样啊……话说龙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人家的？」

「看起来像不像雪花？明明就是热的。」

「什么嘛。」

白河同学一脸不敢置信地低喃，她用没有拿仙女棒的那只手抱住大腿。

「一定就是那样。」

「没有啦……」

「啊～确实很像。我倒是觉得像蜘蛛网一样。一般的高空烟火则像扫帚。」

尽管我如此自问自答并烦恼不已，但还是只能收拾水桶里的烟火回到屋内。

「因为是和朋友的约定，所以明知会被拒绝也要告白吧？」

可爱的外曾孙女＆外甥女和性欲旺盛的高二男子两人独自相处，会让人在意也是在所难免嘛。

我们一边聊着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一边享受放烟火的乐趣。

「那么你应该早点告白呀。」

「惩罚游戏。」

在玻璃拉门的另一边，纱代婆婆与真生先生猛然撇过头去的画面。

「……不过如果是那样，龙斗就很为朋友着想呢。」

「嗯……」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很闷，还是因为玩了火怕尿床，我难得在半夜起床上厕所。

好想亲她喔……

「啊～……」

避免像黑濑同学的事那样，之后变得难以启齿。

看到我绷着脸，白河同学笑了出来。

「说得也是……」

「可是人家不就点头了吗？」

有如蜘蛛网，又像是雪花的仙女棒在白河同学的手中闪闪发光。她凝视火花这么说，然后抬起头注视着我。

她微微一笑，让我疑惑地发出「咦？」的声音。

我简单易懂地整理了一下整件事，但应该跟事实差不多吧。

「惩罚游戏？什么的惩罚游戏？」

「无论人家怎么追求真正的爱情，都没有像龙斗那样的人向人家告白……感觉人家在谈恋爱的方法上搞错了很多事呢。」

「咦，真的假的？」

「嗯。」

「…………」

「那样做很棒喔。会让人家觉得你很为朋友着想……而且又正直，完全展现出龙斗的性格呢。」

普通的手持烟火放完后，就到了最后玩仙女棒的时候。

「咦，等一下、等一下。」

「这点程度的烟火，靠近一点也没问题啦～！」

「咦？我想想……」

白河同学被烟火照亮的眼睛，闪烁着摇曳的水光。

「……从一年级的时候开始。」

白河同学嘴上这么说，看起来却很开心。

「……说到芒草啊～」

「……仙女棒火花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趣呢。」

话说回来，自从划船那时做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亲过她了。不过牵手倒是变得很自然就是了。

◇

「在龙斗的身体里，原本就存在强烈的爱情与体贴他人的心。不管是朋友还是家人……你都能将这些感情分享给身边的人，只不过刚好没有女孩子得到你的感情而已。」

「要是说了那种话，搞不好会变成预言喔？」

这样下去好吗？虽说我希望珍惜白河同学，这样会不会太谨慎了？

而且因为只有一楼有厕所，睡在二楼的我上厕所时得先下楼梯。

就在我惴惴不安地到一楼上厕所，准备回二楼的时候──

「……咦？」

我注意到有一扇客厅通往外廊的拉门是打开的。最后睡觉的人忘记关了吗？

虽然这里是平静的乡下小镇，但这段时间社会上不算平静……正当我这么想，靠过去打算关门时……

「……！」

却看到外廊有个人影。

吃惊的我原本要大喊，但仔细一看，那个人是白河同学。

白河同学穿着平时那种休闲居家服坐在外廊上。

我感到心脏怦通怦通地跳着。

离开房间前我看过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半夜一点。由于距离早上还很久，纱代婆婆和真生先生应该都睡着了。

搞不好可以制造出气氛顺势亲她……我打着歪脑筋走向她。

……然而──

「……白河同学？」

当我看到她的侧脸时，不纯的想法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白河同学明显露出消沉的表情。

「……龙斗。」

注意到我而转过身的她果然没有平时那股活力。

「白河同学，妳在这边做什么呢？」

「嗯……」

举办夏日祭典的场地在靠山的方向，位置有一点高的神社里。大概是因为高空烟火会在海边施放，海岸一带已经摆出许多摊贩。

「……话说龙斗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尿床了吧？」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她常常像念咒一样反覆叮咛我们：『男人天生就会劈腿。』」

「妳爸爸现在有交往对象吗？」

我感觉自己明白白河同学之所以仰慕他的理由了，连同为男性的我都会迷上他。

我想起白河同学刚才的寂寞表情，心里一阵酸。

考虑到照顾我的开销，没拿钱是应该的。而且虽说是工作，我的心态比较像校庆时参与班上开的咖啡厅，不过我还是尽量想报答你们……

「……嗯。晚安，龙斗。」

「……回到东京后，妳会去见她吗？」

工作时间虽然确实是从早到晚，但是没事时我都跑去海边玩。就算待在店里，很多时候也只是与白河同学闲聊。

「但是当她发现爸爸第二次外遇时，似乎就受不了了。当妈妈想到爸爸在第一次外遇时坚定地发誓『绝不会有下次』的样子，她就再也没办法相信爸爸的任何一句话……再也无法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从走廊上的那个背影传来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着一点哽咽。

「就用那些钱当经费吧～！」

──妈妈说她这次没办法来。

「爸爸之所以要人家的监护权……应该是人家长得像妈妈吧。他最近常常说：『月爱越来越像妈妈了呢。』说这种话的时候，爸爸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真是个笨蛋呢。」

白河同学笑着站起身，朝我挥了挥手。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却是我第一次听到白河同学说别人的坏话。

「……龙斗？」

想到那个决定撕裂了白河同学的家庭，我就感到一阵心痛。即使如此，也没有人会责怪她的母亲吧。

「…………」

「咦……」

「打工费啦～！毕竟我让你一天工作五小时嘛。」

「……晚安，白河同学。明天见。」

「嗯～……最近应该没有。虽然前阵子假日时他都不在家，不过后来可能分手了。」

白河同学回看着我，浅浅地笑了笑，然后调转脚步转过身去。

我回想放烟火时没能成功的吻，胸口深处燃起火焰。

「不确定耶。回到那边之后，她如果要见人家不是必须先联络爸爸吗？而且她不久前才跟下一个对象分手，气氛太僵了，现在好像不想联络爸爸。」

换过衣服离开海之家后，我前往夏日祭典的会场。

虽然我忍耐不住，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妈妈说她这次没办法来。」

听到我语无伦次的说明，真生先生温柔地露出微笑。

然而对白河同学而言……现在不是时候吧……？

白河同学皱着眉头，提起嘴角苦笑。

听说白河同学的母亲在东京的百货公司工作。白河同学告诉我因为是轮班制，妈妈很少有连假，若是只来一天就回去工作会很辛苦，等到调整好休假时间后会通知她。

「因为有人家在的关系嘛～交往对象有个高中生女儿，对女方来说应该是很难忍受的一件事吧？」

「这是……！」

她对造成离婚的父亲所抱持的感情，就是如此复杂吧。想到她怀抱的心情，我就为她感到心疼。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道来。

再这样下去，难道还没亲到她第二次，夏天就要结束了吗？

「咦……」

「有、有确实赶上啦。」

他的口气没有平时的轻浮，变得让人感到十分诚恳。

虽然没有人在看……

「哎～你就是工作得这么努力喔。」

不管我现在说什么，都不过是外人的风凉话。想到这里，我就没办法把话题拉回去，只能配合白河同学的玩笑话。

「啊……！」

「因为有龙斗同学帮忙，我可以在营业时间之内完成进货与备料工作，多出来的时间就能用来照顾婆婆。所以，你帮了大家的忙喔。这笔钱是相对应的报酬。」

白河同学这么说着，对我露出笑容。那是一张内心难受的笑容。

「真是复杂呢。」

白河同学吃惊地注视着我。

或许是看到我的表情郁闷，白河同学轻松地开了我一个玩笑。

白河同学叹了口气，暂时闭上了嘴。

我一边听着，一边在白河同学身边坐了下来。

「生下姐姐，人家和海爱也出生之后……妈妈就是在那时发现爸爸外遇。但妈妈选择了原谅，因为她喜欢爸爸，只有和爸爸交往过。她说事到如今即使离婚，她也没有和其他男人谈恋爱的自信──因为对独自一人生活感到不安。」

「这两个多星期以来谢谢你啦。龙斗同学你也可以下班了～」

当真生先生回到我独自一人看顾的店里后，他对我说了声「辛苦啦～」，并且交给我一个信封。

「……人家的妈妈从国中一年级开始和爸爸交往，到分手前一直都只爱着爸爸。」

只能这么回答的我低头致谢，真生先生则笑着挥挥手。

◇

我实在收受不起女朋友舅舅给的零用钱……我虽然这么想，但里头装的不一定是钱。而当我打开信封确认时，却与装在里头的好几位谕吉（注：福泽谕吉，日本万圆钞上所印的人物）对了眼，让我大吃一惊。

举行夏日祭典的早上，我们一如往常前往海之家。由于明天预定吃完早餐后就会请真生先生送我们到车站，所以今天是在海之家工作的最后一天。

「这样啊……」

当我想着现在才三点左右的时候，真生先生轻轻顶了我一下。

白河同学稍微思考了一下我的问题，接着摇摇头。

幸好真生先生是白河同学的舅舅……如果这样的人是竞争对手，我根本赢不了。

我感觉这个夏天一直处于很压抑的状态。

时间终于来到夏日祭典那天。

「就算要给惊喜……」

「……谢、谢谢！」

白河同学仰头看向天空，露出回忆往事的恍惚眼神。

我实在看不下去白河同学这副模样，开始想着要怎么把话题从陈年往事上拉走。

「人家觉得爸爸的外遇不是真心的喔，因为爸爸到现在还爱着妈妈。」

真生先生指着我手上的信封。

结果我只能这么说，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有……这么多吗！」

虽说如此，在这种白天去海之家﹑晚上在纱代婆婆与真生先生住的房子里度过的状况下，我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大胆的举动……

平时开朗的语气如今却悲伤地回荡在深夜的外廊。

「这样啊……」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因为脑袋里充满在夏日祭典约会与白河同学穿浴衣之类的事，不过仔细一算，从去江之岛那天开始到今天刚好过了一个月。

「她今年因为搬家用掉好几天特休……而且又是派遣员工，不好意思在正职员工也想休假的夏天请假。」

下定决心牵起白河同学的手。

「不对，可是……你们这两周都让我住在纱代婆婆家。」

中午的尖峰时刻告一段落后，真生先生就先暂时送白河同学回纱代婆婆家，让她换穿浴衣、打理头发，为傍晚开始的祭典做准备。

原来还有那样的内情。

「可能只要人家还在家里，爸爸的恋情就没办法顺利吧。虽然对他很不好意思……不过这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

白河同学低下头，她的视线落在置于膝盖的智慧型手机上。

「这样啊。那么人家也上个厕所后回房间吧。」

「……？」

我也站了起来……接着──

此刻没有人看着我们。

我点着头，默默地听下去。由于我过去几乎没有听别人述说家庭状况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就是说呀。真的有够麻烦。」

◇

在这种地方，我有办法买到什么能让高中生女友开心的东西吗？

「今天是你们交往两个月的纪念日吧？找个东西送给她吧？月爱很喜欢惊喜，情绪一定会嗨到爆表喔～？」

觉得白河同学很可怜的我如此询问，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

「给她一个大惊喜吧～！月爱就拜托你了。」

在那些摊贩里，不只有专门的露天摊商，还有当地商家像在办跳蚤市场似的过来摆摊。

由于目前是暑意正浓的中午时分，外出的人还很少。这时，独自走在摊贩街避暑纳凉的我将视线停留在道路转角处的一间摊贩上。

◇

就在烈日带来的酷暑稍微减缓的五点时，我接到白河同学传来的「准备完成！」的联络，走到纱代婆婆家去接她。

「龙斗，好看吗？」

看到出现在玄关处的白河同学，我说不出话来。

好可爱……她看起来可爱到了极点。

白河同学身穿以紫色与粉红色为底色、具有花朵图案的浴衣，腰间绑上同色系的深色腰带。她提着小巧的草编包，脸上露出微笑。虽然盘起来的发型充满辣妹风格的华丽感，不过或许是因为经过纱代婆婆的打理，她的模样与我预测的可能造型之一──花魁型路线完全不同，是正统派的装扮。

「……很、很可爱喔。」

白河同学「啊～」的一声噘起嘴巴，如往常一样害羞不已地对我表达不满。

「泳衣时的反应比较好耶～！龙斗你好色！浴衣不好看吗？」

「没、没有那回事！很、很可爱喔。」

「嗯～真的吗～？」

「真的啦！」

这段打闹在纱代婆婆从屋内走出来后就告一段落。我们向纱代婆婆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家里。

神社与纱代婆婆的家虽然都靠山边，但方向不同。必须先往海滩的方向下山，经过摊贩区后再上山才能抵达神社。若要观赏烟火，就必须再回头往海边的方向下山，但若想逛完整个祭典活动，就只能这么走。

顾及到穿木屐的白河同学，我在下山时走得比平时还要慢。

「妳的脚没问题吗？」

「嗯，没问题喔……龙斗，你从刚才开始就老是在说这种话。」

我似乎问太多次这个问题，让白河同学笑了出来。

「抱歉……我是第一次和穿浴衣的女孩子走路。」

我们默默走了一段路。

「虽然爸爸和妈妈最后分手了，但他们曾经是人家憧憬的对象……因为在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他们的感情很好，看起来非常适合彼此。」

白河同学开心地笑了笑。

白河同学抬起头，对只能不知所措愣在原地的我诉说：

白河同学停下咬苹果糖的动作，重新展开话题。

「嗯……不过他毕竟帮人家付了智慧型手机修理费嘛。回去之后再问问看吧，搞不好有机会领到。」

她的步伐越来越小……最后停了下来。

白河同学露出夸张的欣喜表情咬起苹果糖。

「咦，龙斗你怎么了？中了彩券的大奖吗？」

她说着这些话的表情，扭曲得令人心痛。

「人家自己买啦～不过人家也想吃苹果糖，该选择哪个好还真是困难呢……」

白河同学感到很惊讶，我则对自己平时的小器形象苦笑不已。

「和龙斗经历过的第一次，全部都那么美好……人家真想消除自己的记忆……」

「白河同学……」

第一次交到的女朋友已经有过性经验。

「咦，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如果一开始就和龙斗交往……人家可能就会把这种来往视为理所当然，因此忽视龙斗的许多优点。」

白河同学一边咬着苹果糖，一边滔滔不绝地说。

「现在回想起来，那反而代表人家在床上以外的时间都无法实际感受到爱吧。」

「……在这之前，每次男朋友要求上床，都会让人家感到安心。觉得对方爱着自己，觉得这里就是人家的栖身地。」

她悲伤地低声嘟哝。

「真假？不会吧～！真好！」

「不只如此，甚至可能会向朋友抱怨『人家的男朋友一直都不想上床，他该不会不爱人家吧？』之类的话。」

我模仿白河同学平时的语气，让白河同学哈哈大笑。

她喃喃说道，然后轻笑一声。

平时开朗乐观的她，原来也会这样大哭啊。

「龙斗给了人家许许多多的第一次……让人家很开心…：然而人家却没办法将第一次给龙斗……」

白河同学肩膀一颤一颤地哭泣着。

我想起白河同学生日约会时的事。

我情不自禁地说出这句话。

「从很久以前开始，那就是小吃摊常会出现的品项喔～！」

她的双眼溢出泪水。

「呵呵，谢谢。」

「虽然不是在这里的祭典，但不管是穿着浴衣和男人走在一起……或是一起看高空烟火，人家都不是第一次经历。」

当我们抵达山脚下，就看到摊贩街上的人变得比刚才还要多。此地是平时除了海滩以外的地方都很冷清的乡下小镇，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当我们开始左顾右盼逛起摊贩时，我就把事前查看时就一直存有的疑问说出来。

「……！」

「如果是第一次就好了……」

「现在的人家或许明白了。知道龙斗……其实非常为人家着想。」

「之前虽然也说过，人家很憧憬能像妈妈一样，和第一次交往的人结婚。」

「连珍珠奶茶都有耶。」

「哇～好开心喔～！感觉世界上的一切都好像会得手呢！谢谢你，龙斗！」

「我帮妳拿吧。」

「一想到这里……人家就觉得过去经历的的恋爱与辛酸……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白河同学稍微垂下视线，幸福地露出微笑。

我差不多可以克服对白河同学的前男友们产生的心理障碍了。

「……为什么人家不是第一次呢？」

当我充满疑问地窥探她的脸时，不禁愣住了。

刚才几乎处于休息状态的大坂烧店老板，这时正在排队的顾客面前忙碌地挥舞着锅铲。某处的爆米香摊位传来「砰」的巨大声响，周遭的人掀起一阵骚动。

「啊，的确是呢。」

「白河同学没有拿到吗？」

我静静倾听笑着自嘲的她所说的话。

「看到龙斗对很多事情生疏的样子，人家就觉得很难过。」

接着，咬着苹果糖的她将头深深低下去。

「这样啊。」

「韩式起司热狗是什么呀？有好多这种店喔。」

「啊～真不错！刚好人家口也渴了。」

白河同学以水光闪闪的湿润眼睛看着我。

「龙斗……」

在我没有接触的时间里，祭典摊贩的流行似乎也出现了变化。还有些摊贩在卖白河同学喜欢的珍珠奶茶。

没想到，她竟然也会在意这点……

「炸过的起司热狗，样子会好看吗？」

时光无法倒流。虽然已经发生的过去无法抹除……但是我希望她不要对已经过去的日子懊悔，不要因此感到心痛。

「啊～对对对。不过是油炸过的。」

「白河同学，妳玩过生存游戏吗？」

手头宽裕的我这么说，帮她买了珍珠奶茶和苹果糖。

「妳、妳没事吧？」

吃惊得愣在原地的我这时猛然回过神。

「就算约会的地点不是第一次……假如白河同学和我待在一起时的感受与过去不同……我就很开心。」

「就像起司热狗那样？」

我原本以为只有男方会纠结这种事。

「我两边都买给妳吧。」

「我想他应该会给妳吧。」

「真生先生给了我海之家的打工费。」

「人家也会觉得还好是现在才跟龙斗交往。」

在吃惊得发不出声音的我面前，她就像想要躲避周遭行人的视线，以两手遮住容颜。

「咦，好难过……」

「我已经收到许多了喔。」

白河同学这时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地说：

「……听说爸爸买给妈妈的第一个礼物就是苹果糖喔。就在居住地的夏日祭典。」

「……人家也认为自己很矛盾。」

我已经忘记自己几年没有逛过祭典了。只记得在小学升上高年级之前，似乎常常被朋友找去地方祭典游玩。

谈到父母的事，想必让她想起难过的回忆吧。我着急地这么想，白河同学则喃喃说道：

白河同学就像在悼念遥远过去的痛苦一般眯细眼睛。

因为我真的非常喜欢此刻站在我面前的白河同学。

「嗯！还有的起司颜色像彩虹一样。」

「我们的是什么东西呢？珍珠奶茶吗？」

毕竟上次约会时她的脚被鞋子磨伤，我也不知道穿木屐会多难走路，让我下意识地太过顾虑她。

「白河同学？」

我听不懂她的意思，于是等着她说下去。白河同学对我微微一笑。

白河同学的双眼积满了泪水。

「咦……」

「我买一杯给妳吧？」

「哦～我第一次听说。」

我突然转换话题，让白河同学惊讶地睁大眼睛，同时摇了摇头。

我从白河同学的手中接过珍珠奶茶的杯子，牵起她的手。

「咦～你不知道吗？那是韩国的小吃喔。里头的起司会拉得很长，超级好看的！」

我想应该已经够了。

「没有。那是什么？印象中好像是在森林里面拿枪互相射击？」

「对对对。我一直想和阿伊……和两位朋友去玩，不过我们打算去的场地限制六人以上的团体使用，三个人不够……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玩？加上白河同学和……山名同学与她的男朋友。」

「啊～妮可现在没有男朋友喔。」

「这样啊……」

「但是人家想去！可以邀小明吗？是我们班上的女孩子！」

「嗯、嗯，可以喔。」

虽然她点头同意，但我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阿伊和阿仁被一群阳光女生包围时就会变得浑身僵硬，而且还得考虑到他们因在居酒屋的事而对山名同学抱持的爱恨情仇。当我想像事后两人痛骂「你这个假边缘人竟然在跟白河同学放闪！」的画面，明明天气很热，我却冷汗直流。

不过，我仍然想邀请她。

邀请白河同学去她以往绝对不可能涉足的地方。

「白河同学，和我一起经历许许多多的第一次吧。」

我鼓起勇气这么说，使得白河同学睁着大大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们在交往前应该完全处于不同的世界……所以只要有心，想要一起体验多少新事物都不是问题。」

「龙斗……」

白河同学的眼中再次浮现闪耀的水光。

「……嗯，说得也是。我们要体验很多很多的第一次喔～」

白河同学握紧牵着的手，将身体依偎过来。木屐发出敲着地面的声音。

「……龙斗，人家最喜欢你了。」

一股不知是果香还是花香的浓郁香气飘来，耳边传来诉说着甜蜜的呢喃轻语。我细细咀嚼这个经验，盼望长大成人之后仍能记得这个情景。

◇

沿着摊贩街往山路的方向走去，便能看到一间位于道路转角的显眼摊商。

「啊，好可爱～！」

谢谢她那时愿意来教师停车场，谢谢她答应从未交谈过的同学的告白。

因为我才刚买到手，根本还没做好计划。

看到展现出兴趣的白河同学，店员姐姐就向她招呼。

就是期盼能永远和白河同学在一起。

我回过神，伸手探进自己的口袋。

在店员姐姐的道别声中，白河同学惋惜地重新踏上路。

换了几个话题后，白河同学又聊回刚才的天然矿石饰品。

「这、这样啊。」

由于白河同学一直在和店员姐姐对话，我找不到插话的时机。正当我打算解释时──

所以我目前先祈求稍微实际一点的愿望。

就在这时，店员姐姐和我对上眼，于是她张大眼睛。

「嗯～真可惜呢。我觉得那件很适合妳耶。」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白河同学就猛烈摇着头。

「不，已经非常足够了……」

白河同学眼中带着泪水摇摇头。

「……呐，可以帮人家戴上吗？」

我递给惊讶的白河同学一个绒布盒。取出装在里面的饰品之后，白河同学看着手掌上镶嵌着乳白色石头的戒指说不出话来。

「算了。啊，你看看那个～」

我的话说到一半，白河同学的眼中就浮现出荡漾的水波。

「你怎么会选这个……？」

「龙斗，你许了什么愿望？」

「真的很可惜……下次再来吧～」

她目瞪口呆，嘴巴一张一阖地看着我。

「刚才……去接白河同学之前。」

「这是……！」

「和龙斗的相遇，对人家来说就是最棒的礼物了。」

接着，她用闪闪发亮的眼瞳注视着我。

「不用啦～只要心意到就好了。」

该在什么时候送给她……

「咦？好、好。」

「这颗石头能用在什么设计上呢？」

这让白河同学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些是天然矿石制成的饰品，是用我去土耳其采买的原料制作的，所以比市面上的价格便宜很多喔。由于是亲手制作的，每一个商品都只有一件。」

不过那样就太贪心了。

「许多人都是先从诞生石入门。妳的生日是几月呢？」

「那就是月长石呢。」

「原来你还记得啊……」

「我希望能和白河同学度过美好的交往两个月纪念日。」

「我本来觉得应该要再准备好一点……这种说法虽然对那位大姐姐很失礼，不过我想在能帮顾客把商品细心装进盒子、用缎带绑起来，再放入充满光泽袋子的店家买下价格更高的礼物……」

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物上的白同同学一口一口消耗着珍珠奶茶与苹果糖，同时与我闲话家常。我则一边回应她，一边心神不宁地想着戒指的事。

「这是耳夹式的，有开耳洞的人也能用喔。」

「虽然指甲已经长得很长了，不过这套指甲彩绘上的装饰是贝壳片喔。那个石头和这种贝壳片的色泽很相似，人家觉得一定很搭。」

「白河同学……」

没想到竟然会让她如此开心。

毕竟难得拿到打工费，而且距离生日过去已经有一段时间，我想多加一点心意……虽然有这个念头，但我在这个滨海小镇查询不到那类商店，所以才打算用这个礼物凑数。

以后……？

在白河同学的邀请下，我们在拜殿前面投下香油钱献上祈祷。

「是啊……」

那是持续至今，奇迹般幸福的开始。

该在什么时候说呢？

「真抱歉。明年应该也会来摆摊喔～！」

于是我连忙接着继续说：

「嗯？这个嘛……」

「……啊～不过刚才的石头真的很可爱呢。」

「像是这边的耳环。」

「呃，是六月。」

「嗯～……既然要买，人家比较想要大颗一点的。有戒指吗？」

「即使那时是惩罚游戏，还是谢谢你向人家告白。」

白河同学注视着感到欣慰的我，然后露出微笑。

「耳环啊……」

她这么说着，露出害羞的微笑。

店员拿出展示用的原石，让白河同学的眼睛亮了起来。

「啊……」

「这颗就是月长石。」

我的脑中浮现出身穿婚纱礼服的白河同学对我微笑的画面。

说到这里，白河同学将手抬到面前，然后张开五指。

爬上陡峭的石阶后就看到一间小小的神社，可以想像平时没有什么人的样子。现在则是繁荣得让商家在这里设满摊位的乡下小镇所拥有的守护神社。

白河同学就像盛开的向日葵般灿烂地笑着。

「『人家想要和龙斗永远在一起』。」

听到取名自她名字的石头名称，白河同学突然被引起兴趣的样子。

「现在这个就很棒了。」

「啊……」

「人家第一次知道月长石这种东西，好漂亮喔～要是有戒指版的，人家就想买呢。」

店员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对白河同学这么说，并且朝我使了个眼色。

「还有，抱歉。其实我不是没有准备礼物……」

「对不起，我本来想准备好一点的礼物……」

「不会吧？咦？你什么时候买的？」

「呐，人家也告诉你许了什么愿吧？」

其实……刚才在那间店买下月长石戒指的人就是我。

心脏怦通怦通地跳着。

「……啊，白河同学。」

「哦～好棒喔！但是人家完全不懂石头耶。」

「机会难得，我们去参拜一下吧。」

「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戒指很适合白河同学现在的指甲彩绘。虽然不清楚贝壳片？那种东西是什么就是了。」

想到她原来也有同样的想法，我心中就充满暖意。

「哇，好漂亮！」

当然，我并不是因为那是白河同学的诞生石，或是名字是月亮的石头之类的因素才决定买下。由于我和摆摊的时髦大姐姐说话时会紧张，所以故意从摊位前面经过好几次偷偷确认价格，看到那个戒指旁边写着通用尺寸后就直接买下来了。

那是饰品店。店家将托盘摆在铺了白布的台子上，陈列着镶嵌色彩缤纷石头的戒指与耳环。店员是一位将头发染成两种颜色的时髦大姐姐，看起来就像对品味很有坚持的人。

「回程时如果再经过那边，还是看一下耳环好了？不过有点贵呢～要五千日圆。人家还得缴智慧型手机费……如果是五百日圆就好了。」

「咦？」

我们一边聊着这个话题，一边沿着山路走进神社里。

我心中的愿望只有一个。

「戒指吗？戒指……啊，月长石的刚才卖掉了……话说回来，咦？」

那颗乳白色的石头充满宛如牛奶混合热水的透明感，还带有些微珍珠般的光泽，给人一股神秘感。若说它是月亮的石头，确实有几分那种感觉。

白河同学的话让陷入恍惚状态的我回过神来。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月亮的石头（月长石）……」

「人家想要将收到那种东西的喜悦保留到以后……」

「啊，嗯。」

我从白河同学的手中接过戒指，用眼神询问她该戴在哪根手指上。

「嗯～那就戴这里吧！」

白河同学朝我伸出右手，动了动无名指。

「我知道了。」

不是左手让我感到有点可惜，白河同学微笑着说：

「还不是现在喔……对吧。」

「……嗯。」

我的内心充满暖意，自顾自地洋溢出笑容。

我可以相信真的存在那样的未来吗？

一直与白河同学在一起的未来。

如果这只是我的愿望，我会没有自信。但如果是白河同学……是这样的好孩子所许的愿望，神明或许就会帮她实现。

「……哇～好漂亮！」

脸颊微红的白河同学将戴上月长石戒指的右手举向天空。

「看起来就像有两个月亮……」

就在她脸颊泛红将戒指与逐渐在夜空中升起的浑圆球体做比较，开心地喃喃说道时──

砰！

清脆的爆破声回荡在这一带。

与此同时，还微亮的天空中开出盛大的璀璨花朵。

「咦，已经到放高空烟火的时间了吗！」

当心跳急促的我看向身旁，就和抬起眼睛的她对上视线。

「人家也最喜欢龙斗了。」

白河同学……

「我最喜欢妳了，月爱。」

按照预定行程，我们应该在海滩上观赏高空烟火，然而我们目前仍待在高地上的神社。我们想找个能清楚看见高空烟火的地方，于是边走边寻找不会被树林挡住的位置。

高空烟火鸣响。

射上天的高空烟火刚好在我们所在的高度开花，让我们不必费力仰头观赏。

「在高空烟火结束前，可以一直保持这样吗？」

高空烟火以缓慢的频率不间断地发射。在迅速陷入黑暗的景色中，身旁白河同学的声音在我耳边悦耳地响起。

身旁传来呵呵笑声。

她仿佛压抑着即将冲出胸口的情绪说：

那双眼睛逐渐泛出水光，最后溢出来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水痕。

白河同学害羞地撇开眼睛。

白河同学突然靠过来。她抬起我的手，将自己的手臂缠了上来。上臂处碰到的那个柔软触感，使我的心跳迅速加快。

「人家喜欢龙斗。如果这种感情一直持续下去，人家一定……会想和龙斗上床。」

「人家也是。」

那就是此时此刻，我的世界的一切。

「龙斗。」

白河同学吃惊地张大眼睛。

被带着撒娇的鼻音这么一问，我就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白河同学松开手臂，面对面注视着我。

「嗯、嗯。」

「……贴近他人的心时，很自然地就会想靠近对方呢。人家和龙斗开始交往之后才知道会有这种事喔。」

「就是说啊。」

「太好了！没有人知道这里耶！」

我拭去那张脸颊上的泪水，靠近她的脸。看到那对大大的可爱眼瞳闭上后，轻轻地贴上嘴唇。

我对再次与自己对上视线的她说：

当我们离开神社﹑走上分成两条的阶梯时，就看到小径的途中有一处视野开阔的地点。由于人群都聚向神社或海滩，这里空无一人，环境很安静。

我感受着心爱女友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