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撰短篇小說1 諾亞方舟與亞拉萊特山

一艘方舟靜靜地漂流在浩瀚無垠的汪洋之上。

若以人類的標準來衡量，這是一艘龐大到足以容納萬人，堪比一座城市的巨大方舟。

即使是這樣龐大的方舟，在大自然面前也只能如小船般在波濤中載浮載沉。

若面對的是一場連下整個月的大雨，那就更顯渺小無力。

方舟持續漫長的漂流。

宛如暴風的大雨肆虐地面長達半年。

這場幾近永恆的大風暴終於遠去，久違的太陽終於重新顯露世人眼前。

洪水漸漸退去，方舟停泊在一座山峯之上。

方舟側邊的艙門緩緩打開，顯露出一名青年的身影。

有着剛毅俊朗的容貌，一雙異色雙瞳炯炯有神的青年，全身散發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強大氣場。

青年凝望着洪水退去後充滿希望的大地，眼裏盡是堅定。

在青年的帶領下，方舟上的人們陸續下了船。

他們大多是成雙成對的夫妻。

在青年帶領下，乘着方舟逃過洪水災難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踏上這片充滿希望的新天地。

☆

「……是夢？」

老人緩緩睜開眼睛，用低啞的聲音低聲呢喃。

曾君臨天下，集地上所有權力於一身的老人，如今也依舊是多數權威的象徵。

此人正是帝國的太上皇。

「您醒了嗎？」

開口的是在老人午憩之際也一直侍立在旁，不斷搖着小團扇爲他扇風，風華正茂的妙齡女子。

太上皇認同地點了點頭。

「謝什麼？」

「妳看出來了？」

女子正是如今被尊爲西皇太后的新皇生母。

兩者並無孰優孰劣之別。

「嗯，是妳生下諾亞時夢見的那個夢。大概夢了超過一百次了。」

至今雄風猶在的他，已經育有至少十七個兒子與二十六個女兒。

皇太后笑容溫婉，輕聲問：

太上皇在諾亞出生後發生了巨大轉變的施政風格，也爲諾亞的執政奠定根基。

「因爲他恐怕是您唯一還記得名字的孫子。」

過度追求理想固然不智，但若只看現實也並非上策。

「那的確是奇蹟般的力量。居然能將真心追隨的臣下，化爲自身的力量。」

其中一位是太上皇的正室，亦即皇太后

這些子女多半也遺傳他的血脈，同樣子嗣衆多。

現任皇帝，諾亞一世。

只是銳利中又多了一抹別的色彩。

一個真正優秀的統治者，天生便看得清現實與理想，懂得在兩者間取得良好的平衡。

唯一牢牢記在心裏的，就只有諾亞的孩子賽穆。

「賽穆怎麼了嗎？」

能如走鋼索般，在理想與現實間的平衡點上穩健前行的人，纔是真正優秀的執政者。

皇太后滿懷感動的目光朝着諾亞離宮的方向望去。

「朕嗎？爲什麼這麼說？」

邁入晚年的太上皇，早已鎖定諾亞當自己的繼承人。

「自從意識到諾亞身上隱藏的力量後，不知何時開始，朕已無法一笑置之了。」

「妳說這個啊。」

「其中也少不了陛下將阿爾梅莉亞賜予他的英明決斷，以及貴爲陛下子嗣的身分，或許真是一種必然。」

「不過是常見的夢罷了。」

也難怪他會有這樣的反應。

另一位則是新帝的親生母親。

「他最先覺醒的力量就是水屬性，現在回想起來，這或許正是一種天啓。」

結果就是孫子孫女的人數輕鬆突破百人，也導致太上皇幾乎記不得這些孫輩的名字。

諷刺的是，他們最終都未能見證那一幕。

「沒錯。洪水持續了半年之久，最後登陸的地方叫做亞拉萊特山。第一次夢到時，還曾因爲那夢境的荒誕不經而失笑呢！」

太上皇沉思了幾秒纔想了起來。

然而──

「賽穆？……喔，妳說諾亞的孩子啊！」

「什麼消息？」

「做了個好夢嗎？」

「有句話說『優秀的孫子能庇廕三代昌盛』。」

「諾亞必將成爲名留青史的皇帝。」

「因爲賽穆。」

像這種情況下，正室被稱爲「東宮」，而皇帝的生母則被稱爲「西宮」，形成了兩位皇太后同時在位的局面。

「多謝陛下。」

「妾身認爲陛下應該能得到比這更多的讚譽纔是。」

不同於皇帝與太上皇，有時會出現同時存在兩位皇太后的情況。

「妾身記得那是聖上在前所未見的大洪水裏建造了一艘方舟，帶着五千對夫妻登船，在洪水退去後抵達一片新大地的夢境吧？」

「是啊。隨着諾亞日漸成長，朕也更常作到那個夢了。朕也因此確信，這孩子是天命所歸，必將帶領帝國走向輝煌鼎盛。」

皇族姓氏成爲一座山的名字這種事，只令人覺得夢境確實荒誕有些失笑。

「不愧是聖上。」

儘管如此，他還是選擇靜候諾亞生下足以承繼大業的子嗣。

太上皇說着也確實輕笑一聲。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正是因爲太上皇考慮到的不只是交到諾亞手中的帝國，還有孫輩後代的發展。

「呵哈哈哈哈，這也沒辦法。誰叫朕光是孫子就不下百人了！」

「諾亞知道這個道理，還說自己將來也會用這套標準來選擇繼承人。」

這點正好證明了太上皇是一位能兼顧理想與現實的優秀統治者。

至今仍受到太上皇極盡寵愛的西皇太后，此刻正與太上皇一同坐在宮殿庭園的東屋中，靜靜享受着春風與花香。

用珍貴上等茶葉沖泡而成的涼茶，那怕只是一小口的價值，也足夠一戶老百姓一整日的生活開銷，然而太上皇卻毫不吝惜地用來漱口。

太上皇曾是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

兩人宛如一對相守多年的老夫婦，在庭園中暢談關於諾亞的話題。

結果便是爲帝國帶來了六十年的黃金盛世。不過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後世評價諾亞一世是位偉大的皇帝，同時也有不少聲音認爲太上皇自諾亞誕生後的晚年便是帝國黃金時代的起點。

畢竟這片土地並不存在所謂亞拉萊特山。

太上皇豪邁大笑。

但自從諾亞誕生後，他也開始敢於懷抱理想與夢想。

「聽說賽穆的等級上限是一百。雖遠不及當今聖上，但也是個天賦極高的孩子。」

昔日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眼依舊鋒芒不減。

太上皇仰首望天，心中泛起無盡感慨。

既不偏執於某一方，也不特別重視哪一方。

「告訴妳一個好消息吧！」

亞拉萊特本是帝國皇族姓氏。

優秀的統治者往往既是現實主義者，也是浪漫主義者。

即使是親生兒子，皇帝也仍舊是皇帝。

仍以敬語稱呼的皇太后語氣是畢恭畢敬。

「您指的是關於當今聖上的夢嗎？」

☆

諾亞終其一生未能遇到一個讓他放心託付帝國的繼承者，於是在位長達六十年之久。

太上皇坐起身來，接過面前女子遞來的涼茶，輕輕抿了一口。

「嗯，不愧是諾亞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