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皇帝的威望

書房裏，我與奧斯卡隔着桌子正面相對。

我坐着接過他遞來的報告書，盯着上面的數字瞧。

「父皇在位時的年度預算意外地多啊。」

「是……」

擔任宮內親王大臣的奧斯卡微微低頭，明顯是經過一番斟酌纔回答的。

「父皇妃子衆多，預算自然較高。雖然說多，但若與昔日的羅比皇帝相比，也只有十分之一。」

「是嗎？」

跟羅比皇帝一比，任誰都是躬儉自持的帝王了──我雖然這麼想着，但並沒有說出口。

羅比皇帝是帝國建國前治理這片土地，沉溺於酒池肉林、奢華無度，最終斷送江山的前朝亡國皇帝。

「陛下確認此事，不知有何打算？」

「朕的預算，只需父皇在位時的十分之一就夠了吧？」

我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只是抬起頭反問奧斯卡。

我朝他投以「你怎麼看？」的眼神，奧斯卡略略沉思後回答：

「誠如陛下所言。目前陛下後宮妃子人數尚少，隨之相應的女官與宦官人數也維持在最低限度。再者……請恕直言，臣自陛下幼時便知曉您並非愛好奢侈之人。」

奧斯卡說完直，目光直視着我。

「因此正如陛下的判斷，十分之一甚是妥當。」

「嗯。我召你來也不爲別的，就是希望你今後能多留意，別讓這筆預算無謂增加。」

「這本就是臣職責所在。」

奧斯卡露出「爲何還需特別交代？」的疑惑表情。

我站起身來背對着奧斯卡，望向身後窗外的景色。

「嗯，津貝爾就是那個因爲乾旱而鬧饑荒的地方吧？」

柔伊小跑着走向人羣，向周圍的人詢問一番纔回來。

「正是如此。難民會跟帝都裏的百姓發生衝突，主要原因不外乎兩點。一是人生地不熟，二是無法獲得溫飽。若能讓他們成爲糧食運輸隊的一員，不僅能讓帝都的治安恢復秩序，難民的數量也會減少。」

「運送糧食也得支付搬運工報酬吧？」

哪怕每個人只是拿走一點零頭，若考慮到皇帝動員的人數規模，實際支出的金額就會膨脹成原本的十倍。

柔伊一臉驚訝，我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已經按陛下吩咐，着手安排自帝都運出多餘糧食，預計近日內由里昂率領運輸隊出發。」

「確實如此！」

我轉身，目光直視奧斯卡。

難民永遠不會完全消失。

「沒錯。災區的物資分配也交給難民負責。畢竟同爲難民，在災難當前之際，爲了家鄉受苦的同伴，比較不會做出中飽私囊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們最瞭解災區的實際情況，也比較知道哪裏需要多少物資。怎麼樣，能辦到嗎？」

「嗯？」

我微笑着對錶情更加驚愕的唐接着說：

「真的很誇張呢，主人！放眼望去全都是讓人眼睛一亮的美女，簡直就像美女展示會呢！」

「這是何故？」

「我打聽清楚了，陛──啊不對，是主人！」

他一進書房便俐落地單膝下跪，行了一禮。

「呃……請問陛下您是什麼意思？」

只要明確點出方向，基本上就不會出錯。

「……這麼做的用意是？」

「還有!? 」

「有什麼問題嗎？」

「真不愧是陛下。」

身後傳來奧斯卡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似乎是您還是親王殿下時，經常光顧這家店的事情被人傳開了。」

「──！」

「咦？人怎麼這麼多？」

辛苦工作了一整天，心裏升起想要放鬆一下的想法，我便朝着雷德街上的綺思茶樓走去。

「這事不如交給難民去做吧？」

「還有一點。」

油水越少，越沒人想要動手腳。也就是說，最終能分發到民衆手上的數量會變多。

「不動用財政，百姓的負擔就能減輕。也能因此維持國力……甚至進一步壯大。」

「是的。雖然都是些難民與帝都百姓爭執的小糾紛，但事件數量明顯有所攀升。」

「換句話說，朕要發動侵略戰爭。而那需要準備一筆龐大的資金。」

「歷史上放任難民不管，最後引發暴動、叛亂的例子不勝枚舉。」

「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把這項差事交給難民。報酬就用糧食來支付。如此一來──」

映入眼簾的整個帝都，正處在最繁華的中心地區。

我重新坐回書桌前，接過那份文件翻閱起來。

爲了避免先前與奧斯卡提過的，每人都從中謀取一點私利所造成的損耗，我直接命人從帝都派送物資。

我決定從長遠的角度來思考，該如何妥善應對這件事。

「還有更驚人的。聽說這附近的旅館全都客滿，就算出三倍的價錢也訂不到房。」

那場面着實太過熱鬧，柔伊見了都一臉驚訝，連我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愧是陛下！這樣的做法，臣連想都沒想過。簡直是一石三鳥的絕妙之策！」

唐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我。

「──啊！這樣既能解決無償對難民賑災施粥的問題，又能省下糧食的運費。」

否則每人從中撈走一點好處，真正能投入受災救助的預算可能只剩不到一成，運氣好一點也不過三成。

「津貝爾地區的難民正大量湧入帝都。」

「……」

「即便把那些會攜物潛逃的難民都考慮進去，照理還是能讓比以往更多的難民受惠。」

「難民也是人。只要填飽了肚子，他們就是勞動力。更何況──」

甚至熱鬧到想靠近店門口都相當困難。

「朕總有一天會動用這筆錢。爲了那個時候，財政之事，便託付於你了。」

「意思就是讓難民自己運送糧食。」

我命令柔伊去打聽狀況。

奧斯卡深深行了一禮後離開書房。

「是的。」

「…………什麼？」

「嗯──」

聽起來倒也不讓人反感。

「原來如此！」

「是的。」

一走進雷德街，就看到前所未有的熱鬧景象。

「遵命，臣定不辱命。」

唐點了點頭，將整理好的報告遞到我的桌上。

此外，人一接觸到大筆金錢，多少都會想要往自己口袋裏塞一點。這是歷代皇帝都無法避免的問題。

「皇帝一旦動用國帑，便得從百姓身上徵收十倍的實際開銷。」

「那家店裏盡是女性顧客，已經擠得水泄不通了。」

人潮圍繞着綺思茶樓往外擴散，顯然綺思是生意最興隆的。

☆

「所以大家都想來這裏碰碰運氣，說不定能遇見私下到訪的皇帝陛下，萬一被陛下相中，或許就能成爲妃子！」

「嗯。」

「……是。」

在我登基後，被我提拔爲第四宰相的唐便升格爲我的心腹大臣。他行事還是像在阿爾梅利亞的時候一樣可靠。

「朕想要擴張帝國版圖。」

我神情肅然地直視着唐的視線。

他是個有能之人。

唐略沉思後隨即肯定地點了點頭。

「湧進來的人數還真不少啊。嗯，治安也變差了嗎？」

說不定──

「陛下，大事不好了！」

唐露出一副「這傢伙在胡說些什麼」的表情。

接下來就是……正當我暗自思索之際，唐•奧茲走了進來。

「因此，臣打算把救助難民的施粥救濟，統一安排到南方郊外，將難民安置到那裏。還請陛下裁決。」

跟隨我多年的柔伊反應極快地改了尊稱，以免被人察覺我微服出巡。

爲了進一步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這次我還特別挑選了沒什麼油水可撈的糧食來運送。

「那津貝爾現在情況如何？」

我稍加思索後問：

「嗯。」

「更何況？」

看來不只是帝都的女性，連外地的美女也都爲了見我一面蜂湧而來。

用錢之時，便需動員人力，隨之而來的人事開支，往往首當其衝。

「去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至傍晚，我帶着女僕柔伊離開離宮，在帝都裏隨意閒逛。

去聽聽艾莉茜的歌聲撫慰一下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