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言行一致

待拜倫的手下還有府邸裏的女僕連同那些裝着金幣的箱子一起退下，房裏再次只剩下我與拜倫。

我們再次面對面坐下。

拜倫輕咳了一聲後換了個與剛纔截然不同，嚴肅認真的表情。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殿下。」

「嗯？什麼事？」

「是關於辛蒂的事。」

「她怎麼了嗎？」

拜倫這副表情是怎麼回事？

我從沒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正在考慮她的婚事。」

「原來如此。我記得辛蒂今年……」

「十九歲了。」

「嗯，是了。」

她比我大四歲，我大概是在她十歲左右認識的。

原來我們也認識了快十年啊！

「眼看着就要過了適婚年齡。她能這麼聰明懂事是件好事，但要找合適的對象也……」

拜倫苦笑着嘆了口氣。

辛蒂是慧眼識人的拜倫收的養女。

把女兒養得這麼聰明伶俐雖是好事一樁，但若因此遲遲嫁不出去，身爲養父的拜倫自是有些五味雜陳。

「確實，眼看就要二十歲了還沒出嫁，傳出去名聲也不太好聽。」

不，應該沒有。

「是要發動叛亂嗎？」

我歪了歪頭。

既然如此。

「……屆時就能堅稱圖爾拜夫毫不知情。」

「您說什麼!? 」

「兒臣認爲還是交由亨利皇兄較爲合適。」

君主替下屬撮合婚姻大事並不稀奇，甚至可以說極其理所當然。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

我明顯感覺得到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十分凝重。

他的臉上浮現幾抹讚許，十分滿意的表情。

「那正好，諾亞，這件事能交給你去辦嗎？」

「兒臣不確定自己是否擅長領兵作戰，而且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這次的任務，對兒臣來說責任有些過於重大了。」

「即使過去能做到，但在獲得強大力量後也依舊能夠克盡己職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兒臣應召前來參見父皇。不知父皇今日有何吩咐？」

圖爾拜夫是我國西方屬國，同樣也正處在局勢詭譎、動盪不安，隨時都有可能叛國的狀態。

拜倫聞言驚呼出聲，睜大了雙眼。

現任的迦爾望六世是一名衆所周知的野心家。

女兒到了適婚年齡還沒出嫁，我也是難辭其咎。

我毫不動搖地直視父皇，如此回答。

更何況是讚賞。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呢，諾亞？」

看來我的建議得到父皇的認可。

「讓兒臣去嗎？」

我來到這間書房，單膝跪地低頭行了一禮。

「殿下果然高瞻遠矚！我還從未想過這一點。」

「西邊庫爾格教的迦爾望有動作了。」

「當然，消息不會有錯。只是他們的使者目前還未出發。」

☆

「遵命。」

「很好，那朕便按此方向與宰相等人商議。你給的建言非常不錯，今後也得繼續爲朕效力呀，諾亞。」

「……原來如此。」

「怎麼了嗎？」

「承蒙父皇厚愛。」

迦爾望會以「轉世」的形式繼任。上一任迦爾望逝世不久，便會以某種形式指定新一任迦爾望人選。

「爲什麼要這麼做？」

「總、總督嗎？女性擔任總督可是前所未聞啊……」

考慮到過去親身體驗過父皇情報網有多強大，無須多加懷疑。

「遵命！感激不盡！」

驚訝的表情維持十幾秒後，父皇才微微歪頭，繼續追問。

拜倫是我的下屬，那麼辛蒂也能算是我的家臣。

「……兒臣認爲應該立刻安排出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發制人，鎮壓庫爾格教。」

包含皇帝在內的皇族正室及側室必須遠離其他男子，頂多只能有宦官，這在宮內省的內法裏是有明文規定的。

我當即做出回答。

我沒有半點慌亂，只是直視父皇，靜候他再次開口。

「你來得正好，諾亞。抬起頭來吧！我想在早朝議事前先聽聽你的想法。」

「以退爲進……言行一致本就是理所當然的囉？」

「庫爾格教的動向是否屬實？」

「原來是這樣……」

「衆多親王之中，就只有亨利皇兄實際率兵出征過。而且皇兄麾下的騎士萊伊斯•凱奇也極爲擅長用兵。所以兒臣認爲亨利皇兄是最適合的人選。」

庫爾格是宗教的教名，迦爾望則是歷代最高宗教領袖的稱號。

「你果然了不起啊，諾亞。」

不過就算真的說錯了什麼，那也是我依循自身信念做出的發言。

父皇直視着我。

庫爾格教的迦爾望。

次日剛過中午沒多久，突然有名宦官上門傳我入宮。

「是的。同時還要部署嚴密的警戒體制，在使者抵達圖爾拜夫前攔下。」

與府邸裏會任用宦官道理相同，正室與側室基本上不會外出，也不會與其他男人接觸。

理當挺起胸膛，坦然等待父皇的裁決。

「『人』纔是珍寶。女性原本就佔了全體臣民的一半，如果只在男性裏發掘人材，頂多就是一半的資源。但將女性也納入其中，就是發掘出兩倍的人材。無視女性實在太可惜了。」

父皇說得斬釘截鐵。

因爲過去發生過的一些事情，御書房裏的宦官已全數換成失去聽力與說話能力的聾啞之人。

如果辛蒂擅長的是內務管理，我早就把她收爲側室了。

「這還真是個難題。可惜了辛蒂這麼出衆的才能。她在一衆追隨者裏，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優秀人材。就這麼讓給別的男人，着實可惜了點。」

辛蒂既聰明又能幹，讓我一時也忘了此事，再拖下去連我自己都會有損顏面。

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何會被稱讚，但既是父皇所賜之物，即便是毒藥也理當恭敬領受。

若是把辛蒂這樣的人材困在後宅實在太浪費了。

剎時間，我只覺大腦一陣轟鳴，彷彿有什麼東西狠狠敲中我的腦袋。

「是……不知是關於何事？」

「總之，辛蒂的事就交給我吧。」

「我們強在個體戰鬥的武勇。」

「正是。所以……能否請殿下幫忙引見合適的人選？」

「？」

「原來如此。幸好先詢問過你的想法。你一如既往地深思熟慮啊，諾亞。」

父皇的低語聲逐漸變小，到最後幾乎已經聽不清都說了些什麼。

父皇看起來很滿意，這樣也算是一種圓滿落幕了。

我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過嘛……嗯──」

換句話說，我也等同辛蒂的父執輩。

「確實前所未聞，但也沒有哪條規定說不行。只是過去一直沒出現罷了。」

沒有絲毫遲疑。

「這個人選我會仔細挑選。將來我打算任命辛蒂爲總督，負責管理部分封地。可不能讓她嫁給沒本事的男人。」

我一口氣說完這番話，父皇不知爲何卻驚訝到露出了瞠目結舌的表情。

相較之下，不曾有女性擔任朝廷高官，其實也不過是一種「約定俗成」罷了。

我陷入一番思索。

「但你也變得很強了不是嗎？我聽說你麾下的騎士們也都成長不少。」

「我來引見？……原來如此。」

「沒錯，去討伐庫爾格。」

我當即前往皇宮，來到御書房謁見父皇。

片刻過後，父皇終於抬起頭來。

既然只是約定俗成，自然也就沒有非遵從不可的理由。

「是這樣的嗎？」

「因爲最基本的大原則就是要避免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如果圖爾拜夫選擇響應，不只此次征討會變得棘手，後續處理也將困難重重。但要是使者一開始就沒能順利抵達……」

「正是如此。雖然遲早也得處理圖爾拜夫，但眼下的首要任務是鎖定主要征討對象。」

父皇說着微微低頭，一邊撫着他那雪白的鬍鬚，喃喃自語：

「這麼驚訝？」

「還能有什麼？而且他還有意派遣使者到圖爾拜夫。」

「竟能得到殿下如此評價……感謝您的抬愛。」

「咦──！」

「亨利嗎？爲什麼？」

「兒臣愧不敢當。」

那雙眼睛讓我有種正在被試探的感覺。但情勢如此嚴峻，只是我的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