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以退爲進

「話說回來，皇兄，您應該是有事纔來找我吧？」

「啊，差點忘了。」

皇兄端正了一下坐姿，用變得鄭重的神色直視着我。

「我這次過來是有事想找你幫忙，諾亞。」

「找我幫忙？」

我下意識繃緊了神經。

雖一樣同爲親王，但第四親王亨利皇兄跟我年紀差距卻大到可以做父子。

這樣一位兄長忽然用如此鄭重的態度開口，自然讓人不由自主地嚴陣以待。

「不是多麼嚴重的事。你知道我扶持了不少藝術家吧？」

「知道。」

我點了點頭。

皇兄也一直在實踐貴族應盡的責任。

積極贊助畫家、音樂家，還有從事各類藝文創作的藝術家。

越能做到這一點的貴族，越能展現身爲一名貴族的風範，也會因此獲得讚譽。

我之所以會資助艾莉茜便是基於這個理由。

「我在不久前發現了一名有着足以撼動人心的驚人繪畫天賦的少年。」

「能讓皇兄如此讚譽，那肯定是天賦異稟。」

皇兄聞言認同地點了點頭。

「那孩子原本就生活困苦，於是我先提供了相應的資助。但我覺得這麼做還遠遠不夠。所以希望你能幫我栽培、教導他。」

「您爲什麼找我？」

「所以我纔想來請教殿下之後該怎麼應對。」

「原來如此。」

「……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因此──」

拜倫臉上浮現明顯的欣喜之情，如同他帶着價值十萬令的金幣匆匆趕來時那般如釋重負。

我叫來另一名女僕，吩咐她領着幾人將東西搬去存放金幣的金庫。

皇兄語畢，就這麼直直盯着我。

站在我身後，先前還爲我奉上茶水的年輕女僕忍不住低聲驚呼。

「只有你能勝任了，諾亞。」

「原來如此，殿下果然英明睿智！真是絕妙的好主意！」

「呃？」

「您、您的意思是……？」

「嗯。」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負責接待的女僕走了進來。

「啊？」

「主人，拜倫•亞蘭先生前來拜見。」

包含女兒──也就是內親王在內的總人數也輕易超過三十人。

「父皇雖讓幾位親王參與各種政務，但兵權與最終決策權仍牢牢掌握在父皇手中，這就足以說明一切。父皇對那些意圖奪權的人沒有半分好感。如果有人藉着後宮之事謀奪權勢，那可就犯了大忌。」

「原來如此……」

「或許該說，你這樣反而撿回了一條命。」

說起來，那次帶着所有庶妃去避暑地的成果到現在才展現出來。

「非、非常抱歉……你們幾個快點！」

第十七親王前不久纔剛出生。

拜倫回頭催促正要進來的幾名手下。

☆

我驚訝到猛地從沙發上站起，甚至還用力過猛撞上沙發。

「殿下所言極是！」

「更何況？」

他們搬着幾個箱子魚貫而入，整齊地擺放在房間裏。

「對方也有庇護人嗎？」

「這是？」

不知是出了什麼急事，拜倫平時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顯得萬分凌亂，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整個人氣喘吁吁。

「沒有。未請示殿下意見前，我不敢貿然行動。我想先過來詢問您的看法。」

這消息着實令人震驚，我也不禁大感驚訝。

「以退……爲進？」

我們在沙發上相對而坐。

這也就是說，父皇光兒子就有十七人。

「這是我對殿下此番提攜的一點心意。」

「怎麼了？這麼慌張。」

「……喔喔。」

然而父皇過去見她，也只是純粹聆聽她的歌聲。

「──！」

幾乎是接待女僕前腳纔剛離開，拜倫就等不及地匆匆走了進來。

「一旦你意圖展開奪權的行動，無論手段再怎麼高明，父皇也能一眼看穿。從這個角度來看，什麼都不做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所以按兵不動方爲上策。」

都說到這地步了，我也不好斷然拒絕。

「父皇已經受夠了接二連三的謀反。」

「拜倫？讓他進來。」

「喔？」

我的說法令他不由瞪大了雙眼。

「更何況──」

「但這樣一來會不會太被動了……？」

「你呢？採取過什麼行動嗎？」

「因爲艾莉茜。」

沒想到都這年紀了還能再添兩名子嗣。

拜倫似乎終於有所領會。

「謝謝您！這全都多虧了殿下的提攜。」

「啊……」

「謝謝您！」

原本是拜倫下屬的她，因爲成了妃子導致雙方地位完全對調。如今拜倫也得尊稱她一聲「艾妲庶妃」了。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拜倫。

話中透露出來的嚴重性，令拜倫再次遭受到另一重驚嚇而臉色大變。

我拿起女僕奉上來的茶水，邊喝邊慢條斯理地思索着。

熟知父皇性情，且本身就是豐功偉業之一的我們，自是最清楚這有多麼不可思議。

「遵命。」

「我的父皇是位百年纔出一位，真正的明君。」

「您說什麼！」

我壓低聲音回答他：

只見箱子裏裝滿金幣。

拜倫滿臉震驚。

拜倫露出一副「這我知道啊，所以怎麼了嗎？」的表情。

皇兄露出一種令人有些分不清是佩服還是無奈的複雜表情。

我再次重申一遍先前提過的建議，拜倫這才似是終於回過神來。

看這數量，粗估大概有十萬令！

「太驚人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金幣！」

「其實還有一人──蕾貝卡庶妃也懷孕了。」

「是！首先向您報告一件事。艾妲庶妃懷孕了！」

真不愧是父皇。

艾莉茜絕非姿色平庸的女人。

「那真是太好了。」

該如何培育這位繪畫新秀？我在皇兄離開以後開始陷入思考。

「父皇也？」

「你栽培的那位歌姬，如今在我國早已名震一方。就連父皇都曾微服私訪，專程到店裏去聽她唱歌。」

「這樣啊。那就什麼都不要做。」

我決定接受皇兄託付的新秀畫家。

「欲速則不達──不如說，這就是所謂的『以退爲進』。」

「所以你們什麼都別做，反而還要主動擺出退讓的姿態。」

那名女僕與拜倫的手下一同退出房間。因爲接下來要談的事情是重要機密，所以我讓隨侍在側的年輕女僕也一起退下。

「是你親自栽培出艾莉茜，我纔會想來拜託你。」

「我嗎？」

皇兄說着，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

性慾旺盛到能誕下這麼多子嗣的父皇，卻並未對艾莉茜產生那樣的想法。

把整個箱子都裝滿的金幣。

「知道了，那我就收下了。」

「沒錯。還不是一次、兩次。艾莉茜停留帝都的期間，更是去得相當頻繁。最叫人驚訝的是──」

「最好的做法就是什麼都不做，甚至主動退讓。若同時期懷孕的蕾貝卡庶妃表現得過於積極，正好能與處在相同立場的己方形成鮮明對比。」

艾妲是我一手安排送進宮中，成功吸引父皇注意後，成爲庶妃的女子。

如果他沒來詢問我的意見，恐怕早就忙着爲了要替之後可能晉升嫡妃的艾妲鋪路，着手進行各種安排了吧！

「是的，其實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我們已經育有三十多名子嗣的父皇從未動過那方面的念頭，就是單純過去聽她唱歌。」

拜倫說着，轉頭朝幾位手下使了個眼神。

來人不是瑟希莉，而是留守在帝都府邸裏的另一名女僕。

幾人立刻同時打開他們搬進來的箱子。

拜倫說着，站起身來打開房門，朝着守在外頭的手下招了招手。

「馬上回到店裏，再拿十萬令過來。」

「是！」

追加的這份謝禮，正好反映出拜倫有多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