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我們心裏過意不去

這天，我出門去聽艾莉茜唱歌，直至中午過後纔回到府邸。一回來就看到庭園裏有兩個人被綁在樹上，而且是一男一女。

男方是宦官，女方是女僕，都是在這府邸裏工作的熟面孔。

兩人都被綁在樹幹，遭受另一名宦官的鞭打。

正當我困惑地望着那副罕見景象，腳步不自覺停下之際，柔伊從府邸裏走了出來。

「歡迎回府，主人。」

「那是怎麼回事？」

我剛開口詢問，柔伊就紅着臉露出有些難以啓齒的表情。

「是夫人她……那個……」

「我知道了。我直接去問奧黛麗。」

我看得出來她是真的說不出口。

雖然如果我堅持非要問出個結果，她多半也會照實回答，但實在沒必要做到那個地步。

我踏入府邸，在柔伊的提示下，找到了正在大廳的奧黛麗。

「啊，歡迎回來，諾亞殿下。」

「我回來了。庭園是怎麼回事？」

「非常抱歉。都怪我管教不周。」

「嗯？」

我用眼神示意她說明詳細情況。

「剛纔有女僕過來稟報，說是看到他們在自己的房裏一絲不掛地抱在一起。我就過去看了一下……」

「喔？」

我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

「什麼？」

一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模樣。

「是的。基於這點，宦官處以鞭刑三十，女僕則是十鞭。因爲這屬於內務，我就自行處理了──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這份恩情！」

「爲什麼兩人鞭打的次數不同？」

兩人露出呆若木雞的表情，完全不明白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事態發展。

宦官有幾種去勢方式。

「嗯？」

「絕、絕無此事！」

奧黛麗這麼一說，兩人也瞬間反應過來。

「怎麼了？」

「今年的，那個……經費可能有點……」

「遵命。」

「是的。」

「……是鎮長。還來了很多位。」

「所以就只是抱着好玩的囉？」

奧黛麗聞言明顯大大鬆了口氣。

「諾亞殿下……您這樣……簡直就像在爲屬下撮合婚事。」

畢竟奧黛麗是我正室，貴爲一國王妃。只要沒有犯下明顯的大錯，我就必須維護她的顏面。若她處置妥當，我還偏要插手，往後就沒人會服從她的命令了。

我回答奧黛麗以後，再次朝兩人問：

「嗯。對了。想要孩子的話也可以收養一個女兒。我也會把你們的養女當作家臣看待。想收養兒子當然也可以，不過你應該不會想讓兒子也去當宦官吧？」

「你們想一直陪在彼此身邊？」

「我知道了，帶他們去會客室。順便把唐也叫來。」

先前水道修繕工程一事，因爲奧斯卡皇兄曾說過今年預算不夠，所以我就先動用私人財產墊付了部分經費。

「去庭園通知那兩人，鞭刑結束來一趟這裏。」

「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府邸裏還有像你們這樣的人嗎？」

「是的！我們彼此相愛。我們來自同一個村子，她被派到殿下府上，我則是進宮做了宦官。後來聽說殿下要前往封地，我便請求調職，跟了過來。」

「白天照舊來府邸工作，晚上就回你們自己的家。」

兩人連連向我低頭致謝。

我揚手製止兩人的謝罪。

次日，我正悠閒地坐在大廳，讓新歸順的阿波菲斯與四位可以稱爲前輩的神器進行模擬戰。在透過模擬對戰提升我自身等級，順便確定它們之間的戰力排序之際，迎賓女僕瑟希莉走了進來。

她不知爲何露出一臉爲難的表情。

「男方是？」

「怎麼樣？如果你們不想相伴左右，這件事就當我從沒說過。」

偶爾還會親密到發展出肉體關係。

最後還是宦官下定了決心開口說：

順帶一提，完全去勢的宦官即使與人發生肉體關係也無法獲得紓解，反而容易發展出啃咬或毆打對方的暴力傾向──不過這已經是題外話了。

「話雖如此，真不愧是諾亞殿下呀！這樣的處置，我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鎮長？是州都尼希爾的鎮長嗎？」

我轉頭看向柔伊。

「遵命。」

奧黛麗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

「我讓人確認過了。對方是已經完全去勢──百分之百的宦官。」

「──！」

「這個……」

我看向奧黛麗，只見她一臉詫異地搖了搖頭。

如果此次發現男方並未去勢，那麼雙方都會一併處死。但既已確認完全去勢，兩人並不是來真的，那就只需用鞭刑懲戒即可。

一種是隻摘除睾丸的半去勢，另一種則是連同性器一併割除的完全去勢。

當然也有人因此性慾歸零，那樣也沒什麼不好。

「不，非常妥當。完全沒有問題。」

「原來如此，那就先針對已有意願的人處理吧。反正周邊住戶也不會馬上搬走，剩下的人就等明年再說。」

「是的……」

我思索了一下，朝着隨我一起來到大廳的柔伊說：

「想……所以我纔會追來……」

我不禁皺起眉頭。

不過一些還有性慾的宦官，有時也會跟皇宮裏的女官或貴族府裏的女僕有些牽扯。

因摸不透我真正的意圖，他整個人顯得有些畏畏縮縮。

「這樣啊。」

宦官和女僕面面相覷。

「所以你們是青梅竹馬囉？」

「主人，有訪客來訪。」

「我叫你們過來不是爲了追究那件事。你們是兩情相悅嗎？」

「不，應該還夠應付有這個意願的人。但想繞着整座府邸大規模收購的話……」

奧黛麗輕輕點了點頭。

我稍一思索，立刻明白柔伊爲何面露難色。

瑟希莉點了點頭，離開大廳。

「真、真的非常對不起！」

「沒想到……殿下竟是如此仁德之人……」

「一點錢都沒有了嗎？」

「謝謝殿下！感謝殿下厚恩！」

「喔……所以是兩情相悅囉？」

「總之就是這樣。如果府邸裏還有其他想成家的下人，也比照這個方式辦理。此事就交給妳了。」

「是，小人明白了。」

顯然她並不知情。

「是誰？」

我跟着起身，邊揣測對方上門的原因，邊朝會客室走去。

「不是要你們揭發他們。啊，怪我不好，沒把話先說清楚。柔伊，妳去把府邸周圍的幾棟房子都買下來，最好能圍住整座府邸外圍。事成之後，再把其中一棟送給這兩人。」

「行了，你們也受罰了，此事不必再提。」

宦官訥訥回答。

「明白了，我會這樣去做安排。」

「……喔。」

「我們再也不會犯了！求您──」

「這是因爲……宦官爲女僕開脫，堅稱是他主動找女僕，錯不在對方。女僕雖然也想扛起責任，但宦官用幾乎快把額頭磕出血來的氣勢下跪請罪，所以……」

「嗯？」

感動得熱淚盈眶兩人不斷向我行禮致謝。

柔伊應聲離開離開大廳，過去把人叫過來。

☆

「「──！謝謝您！！」」

沒多久，宦官與女僕便來到大廳。他倆身上衣服破爛不堪且全身佈滿鞭痕，有些地方甚至還滲出鮮血。

兩人一進到大廳，當即臉色慘白地跪伏在地。

「我就是這個意思。」

雖是已經去勢，但這並不代表宦官就會完全失去性慾。

如奧黛麗所言，這件事屬於內務管轄。

從宦官出現的宗旨來看，當然是後者更加沒有後顧之憂。

「是的。」

「請問，主人……」

既然她已做出裁決，我也不好再多加干涉。

「呃……關於主人您剛纔的吩咐……」

「呃……」

阿爾梅利亞州，州都尼希爾。

尼希爾這個州都被劃分好幾個小鎮。

每個小鎮都有一位鎮長，再以二到三個小鎮爲單位設置一位代官。

這麼多鎮長一齊登門造訪？

究竟是怎麼回事？

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的我，在半路上與唐會合，一起走進了會客室。

會客室裏站着約二十人。

這些鎮長以年長者居多，間或穿插着幾名中年人。

「初次拜見。我是戴洛斯。」

站在最前方的一位老人低頭行禮的同時做了自我介紹。

其他鎮長也紛紛跟着低頭鞠躬，卻無人發言。

看來這羣人是以戴洛斯爲首。

「好。瑟希莉，替大家準備椅子。」

「是。」

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唐則如往常那般佇立在我的身後。

由於來了太多位鎮長，會客室原本的椅子數量根本不夠，只好請女僕們搬椅子來。

等到所有鎮長都入座之後。

「你們今天爲何事而來？」

我開口詢問戴洛斯。

「請收下這個。」

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會客室獨留下唐一人。

「有勞了。」

「所以你們就湊錢報答我？」

唐與柔伊對彼此點點頭後各自離去。

「沒錯。」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

我將清單拋到唐手上。

戴洛斯起身走到我的面前，雙手奉上一個物品。

「實話實說，不加掩飾？」

唐說着，柔伊點了點頭。

「咦？但那不是得等預算下來才──」

「這真是……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情形。民衆竟會自發性集資捐款，簡直是前所未聞啊！這都是受了殿下高尚品德的感召呀！」

「這是？」

我翻閱了一下戴洛斯給我的清單。

「着手進行特等水的水源淨化吧！」

「那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們聽說今年的水道修繕工程預算，是殿下拿私人財產補貼的。」

☆

行完禮後抬起頭來的一衆鎮長，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喜悅之情。

「我會全力推進水道修繕工程。妳就派女僕和宦官去散播這個消息。」

「……」

「捐款？」

「唐。」

「是，殿下有何吩咐？」

「「「懇請您收下！」」」

諾亞離開後，唐依然獨自留在會客室裏思索良久，才終於前去尋找如今已是府中女僕長的柔伊。

「我們知道這樣或許有些失禮。但這是百姓的心意，還請殿下務必收下。」

「可、可是這是殿下您的──」

「嗯。」

於是諾亞的聲望便在本人無意間的情況下不斷向上攀升。

「水資源是尼希爾的命脈。我等對殿下的感激之情着實無以言表。」

「遵命。這筆錢我會毫無保留地全數投入水利工程。」

唐將先前發生的事情告知柔伊，還將收到的清單拿給對方過目。

「……」

☆

「回應百姓的真心付出，也是貴族的義務。我之前投入的錢，明年再跟財務省要回來。這是百姓的錢，就該用在百姓身上。」

諾亞向來強調「爲民盡力是貴族的特權」，不愛四處宣揚自己的善行，然而那些敬仰他的人們卻無法對此絕口不提。

「但這樣一來，我們心裏過意不去啊。」

唐聞言一臉錯愕。

「是的。」

戴洛斯纔剛說完來意，其餘鎮長就像排練好似地全員一同起身，齊齊朝着我鞠躬行禮。

「這不就有預算了嗎？」

「這是與鎮民共同集資籌得的捐款。」

「我知道了，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裏面是一個寫滿了文字，看起來像清單的東西。

「我明白了。交給我吧！」

在唐看來，柔伊有着不輸伊芙琳的才智，卻因誓死效忠諾亞而無意像伊芙琳那樣出任代官一類的職位。

「「「萬分感謝！」」」

「果然是諾亞殿下的一貫作風。他總是默默做事，卻什麼也不讓百姓知道。」

鎮長們離去後，會客室裏只剩下我與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