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蛇與少年

清晨。

剛起牀的我在奧黛麗與女僕們的服侍下，正要脫下睡衣更衣。

奧黛麗率先過來幫我脫下睡衣。

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我鍛鍊有成的精壯身軀之上。

擦拭身體，塗抹香膏。

我一如既往，幾乎一動也不動地任由奧黛麗與女僕們爲我打理儀容。

「諾亞殿下？」

「嗯？怎麼了？」

「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妳怎麼知道的？」

「因爲您的臉色似乎比平時還要差一些。」

「妳倒是觀察得仔細。」

「因爲這是諾亞殿下的尊顏呀！」

奧黛麗莞爾一笑，說出這句回答時，雙頰還微微染上一層紅暈。

雖然類似的話我已經聽得太多，但聽到自己妻子這麼說，感覺還是挺不錯的。

「妳說得沒錯。我一直記掛着父皇賞賜給我的阿波菲斯。」

「那根帶有蛇紋圖騰的權杖嗎？」

「嗯。」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因爲奧黛麗也知道利維坦它們的事情，所以我省去前提，直接說出讓我一直懸在心上的內情。

姓名：諾亞•亞拉萊特

調整好角度的劍刃，不偏不倚刺入巨蛇身上的那處弱點。

魔劍使出的劈砍劃過一道水藍色的流光，被阿波菲斯的蛇鱗彈了回來。

放大劍身會變成力量的較量，縮小反倒沒有任何阻礙。

奧黛麗與女僕們發出驚歎。

我憑藉着那套技巧，一次又一次地巧妙化解了巨蛇的攻勢。

回應我的，依舊是帶了點嘲弄意味，但明確表明了「沒錯」的意念。

於是我便試着朝那一處進攻。

「我雖然聽過諾亞殿下與神器之間的事蹟，卻從未親眼目睹它們臣服於您的關鍵時刻。」

「嗯，的確是這樣。」

雖然那只是一種意念溝通而非具體的語言。

臉上掠過一絲得意之色的阿波菲斯隨即猛然張口朝我咬來。

我反覆驗證了好幾次。

說完便猛地朝我撲來，張嘴欲要將我吞喫入腹。

「哼。」

武術大多可以劃分成剛柔兩派。

利維坦、巴哈姆特、芙娃瓦、比蒙。

「真是太無禮了！」

奧黛麗臉上露出無比開心的笑容。

「──唔！」

早已習慣我一味閃躲的巨蛇沒料到我會正面迎擊，明顯喫了一驚。

甚至令我一度懷疑這是不是什麼陷阱。

我看了眼拿在手裏的權杖──阿波菲斯。

「勝負已分，對吧？」

「原來如此……當然可以。」

「很好，那這就暫時借你用了。」

緊接着，原本堅硬無比，還會彈開劍刃的蛇身，竟似豆腐般輕易被我一劍刺破。

我早已命人將存放阿波菲斯的寶箱搬來庭園東邊的涼亭前。

下一刻，我接收到一道傳音。

阿波菲斯的攻勢仍舊不減。

「「「喔喔喔！」」」

就在我依舊不停閃避巨蛇攻勢的期間，我忽然發現每當我以某個特定角度避開，蛇身某個部位的行動就會稍微受到牽制。

性別：男

──────────────

那時我人還在帝都。

完全錯身而過之後，巨蛇的身體如同一條被剖肚的魚般裂成兩半。

我說着將阿波菲斯放回寶箱之中，連帶着取下鎧甲戒指放入箱中。

「謝謝您！」

巨蛇的態度與先前截然不同，變得相當乖順。

我再次問阿波菲斯。

全都是在我與奧黛麗實際見面之前發生的事。

原來她們也看得出來呀。

「小覷？」

不過這樣倒也省事不少。

奧黛麗氣得柳眉倒豎，彷彿受到挑釁的人是她本人。

巨蛇的猛撲再次被我躲開後，立刻抽身打算再度發動襲擊。

對方俯衝來的力道，再加上我自身衝上前的力量。

「如你所願！」

雖然我換了個比較好理解的說法，但其實它傳達給我的意思是「不過是個被SSS牽着鼻子走的小鬼罷了」。

吞下整根權杖的巨蛇，大開的嘴巴似乎能輕鬆吞噬一個人類。

法務親王大臣

這種拙劣的激將法，我自然不會上當。

「你，太狡猾。是男人，就接招。」

用的是我每天固定會在大榕樹前面練習的「斬不斷」劍術。

「那傢伙還沒真正臣服於我。我今天打算處理這件事。」

才被它看扁了。

過了好一會。

我拔出利維坦，一劍斬去。

雖然巨蛇只是鎧甲戒指幻化出來的，不會真的產生痛覺，但這樣被人乾脆俐落地剖開，還是令阿波菲斯大爲震撼，完全僵立在原地。

縮小到如針大小的利維坦輕輕掉地上。

「來吧，乳臭未乾，小鬼。」

「你，力氣小。砍不動，我。」

我也同樣抓準這個時間點，朝它撲去。

「它說如果我想讓它臣服就得先打倒它。還說『像你這樣被力量所支配的小鬼，應該是辦不到的吧』。」

我走過去打開寶箱。

在卸下總理親王大臣的職務後，我的能力恢復到原先的狀態。

我不打算單憑力氣較量，全憑劍招在應戰。

「是的。」

終於精準鎖定巨蛇行動受限的部位。

我用力蹬向地面後退躲避。

「給你，致命一擊。一口，吞掉。」

「好硬！」

經她這麼一提醒，我纔想起。

我依然持劍往前挺進，用利維坦劃開了大半條蛇身。

我鬆開利維坦，縱身一躍逃離巨蛇的絞殺。

蜿蜒而來的蛇身在我身周盤繞，試圖牢牢纏住我。

巨蛇說着吐了吐蛇信，咯咯地笑了起來。

下一秒，阿波菲斯出現了變化。

我舉起利維坦，以劍身擋下巨蛇的攻勢。

用過餐後，我帶着奧黛麗與幾位女僕來到庭園。

它說出不甚連貫的幾個單詞，威脅性十足地大張嘴巴，不斷吐着蛇信。

「沒事。只是有點被小覷了。」

眼神中透露出強烈的憧憬與懇求。

「妳想看？」

我修習的武術所追求的境界正是至柔。

「沒問題吧？諾亞殿下？」

我閃身避開，拾回利維坦讓其恢復原來的大小。

「你，很強。我願，臣服。」

巨蛇的絞殺攻勢落空，短暫盤繞到一起的蛇身立刻伸展，再次猛撲而來。

伸手拿起那根帶有蛇紋圖騰的權杖，舉到面前。

「回應我！」

「原來是這樣。那，我可以待在旁邊觀看嗎？」

言談間我也換好了衣服，直接前往大飯廳，在奧黛麗滿臉喜色的服侍下享用早餐。

我將利維坦橫於身前，以此擋下來自巨蛇的束縛。

一脫困就立刻命令利維坦縮小尺寸。

「縮小。」

見攻擊受阻，巨蛇立刻抽身再次猛撲而來，卻依舊被我輕鬆化解。

奧黛麗點了點頭。

它與鎧甲戒指產生連接，化爲一條巨蛇。

「所以我只要打敗你就可以了對吧？」

等級：10／∞

HP　D＋E　火　E＋A

MP　E＋E　水　D＋S

力量　D＋A　風　E＋F

體力　E＋E　地　E＋D

智力　E＋D　光　E＋C

精神　E＋D　暗　E＋C

速度　F＋E

敏捷　E＋D

運氣　E＋D

──────────────

視野角落的個人狀態表裏，暗屬性「＋」後面的數值一舉提升到C，由此可見它是真心臣服於我。

「今後請多指教。」

巨蛇靈巧地點了點頭，解除了具象化。

鎧甲戒指與蛇紋圖騰的權杖──阿波菲斯，一同掉落在蛇身原先盤踞之處。

我走過去將它們撿起。

「不愧是諾亞殿下！」

原本還保持一定安全距離的奧黛麗，敏銳地接收到戰鬥已然結束的訊號，一臉感動地朝我走來。

☆

數日後，外苑的書房裏。

雖然我已卸下總理親王大臣一職，但因爲覺得之後還用得上那間爲了方便處理政務而改建的書房，於是就留了下來。

「有何吩咐？」

房門被人打開，一名少年走了進來。

少年見我盯着他，頓時有些被嚇住了。

「唉，但這未免也有些誇張了點。」

「嗯？」

「爲什麼會來這裏？」

被問到的格蘭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如實回答：

「就把這些東西分給我的家臣們吧！伊芙琳雖然那副樣子，但其實很愛喝酒，給她釀造與蒸餾酒各一桶。這兩把冷鐵劍就給人在帝都的雪莉，福斯特和霍華德也各一把。狄倫有個女兒，送他整匹絲綢。拜倫也是釀造酒，辛蒂就送四種蜂蜜各一瓶。」

「嗯。那你現在薪俸多少？」

「這是他們爲殿下您這位新任領主獻上的賀禮。」

「咦？」

「當年吉爾伯特在任內收到的賀禮，大概還不足這禮單的三分之一。」

「以後漲到五十。」

嘴上雖這麼說，但這其實是我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

屬於外苑的書房周圍，對男性的出入限制不似內苑那般嚴格，因此也有男傭人在此服侍。

「不不，這不是常見的套路。」

曾在第一親王麾下任職的唐，苦笑着回憶起往事。

格蘭垂下頭去，面露愁苦。

在我開口詢問格蘭的時候，唐原本就想開口說些什麼，但見我拋出一連串詢問格蘭個人背景的問題，反倒閉口不語了。

留在原地的唐朝着我開口說：

「……」

一臉錯愕的格蘭像完全不明白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嗎？」

「喔，是常見那套啊。」

「殿下真是深明大義。」

此時的我正在那間書房裏聆聽唐的彙報。

算是對宦官得去勢的一種補償或恩惠。

「話說收到這麼多東西，我也用不上。外面有人嗎？」

「我父母生病了，哥哥收入也不多。正想着要怎麼多賺些錢的時候，剛好就看到招募宦官的消息。」

聽完彙報，我翻閱着手裏的一份禮單，詢問他。

唐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父母的病情怎麼樣了？」

「原來如此。」

「大概一個月左右。」

「月俸五令。」

獲封阿爾梅利亞這塊領地時，我還在襁褓之中，所以這樣的禮尚往來都是由身邊的大人全權代爲處理。

特別側重那些派到外地，長期不在府邸的人。

「不，正好相反。還真虧你在那短短一瞬間，就把聽過一遍的事情記得這麼清楚。」

「稍微有好轉一點，但還是……」

「亞拉萊特啊。」

「以後就跟着唐做事。聽明白了吧？」

我有些訝異地看向那名少年。

「明白了。伊芙琳小姐是釀造酒與蒸餾酒各一桶。雪莉小姐兩把冷鐵劍，福斯特先生與霍華德先生也各一把。狄倫先生這邊是整匹絲綢。拜倫先生也是釀造酒，辛蒂小姐則是四種蜂蜜各一瓶。對吧？」

「用不着那麼誇張。」

一臉心悅誠服的唐深深向我行了一禮。

「來府邸多久了？」

格蘭連聲鞠躬道謝，而後才離開書房出去分送禮品。

我按照每位家臣的嗜好與地位，妥善分配禮品。

「……………………咦？」

「每個人都是珍寶。願意爲我赴湯蹈火固然是件好事，但我要的是他活着爲我效力。」

「謝、謝謝您！太感謝您了！真的非常感謝！」

除了每月固定的薪俸之外，宦官還能在一開始拿到一筆可觀的安家費。

「而且有些物品看起來還是當地百姓自發送來的。想必是聽聞殿下您在總理親王大臣任內的卓越政績，以及對阿爾梅利亞•州都尼希爾治水有成的傳聞，才主動奉上，聊表心意的賀禮！」

最後這句話是對着唐說的。

「我、我有哪裏記錯了嗎？」

「殿下果然高明。這樣一來，那孩子定會銘感五內，甘願爲您豁出性命。」

臉上的表情透露出他已然明白我看中了格蘭的記憶力，並打算提拔重用。

「這可是比一般的賀禮還豪華兩倍。我還不曾見過這麼豪華的賀禮清單。」

「這是什麼？」

所以這其實是我第一次收到，送到我手上的封地賀禮。

少年發現自己沒有受到責備，明顯鬆了一口氣。

「小人名喚格蘭。」

「你叫什麼名字？」

「原來如此。」

「是亞拉萊特州的幾位代官聯名送來的賀禮。上面全都是亞拉萊特當地的特產。」

就在我大致說完，正在思索是否有人被我遺漏之際。

進來的少年是個生面孔，大概是最近纔剛入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