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勉力而爲的成果

這一日我來到尼希爾的城鎮中心。

阿爾梅利亞州都尼希爾共有十一條供水管道，令其素來就有「水之都」的別名，隨時都有豐沛的水源供給。

城鎮中心區域的廣場上還有一座連通其中一條管道的大型噴泉。

如今尼希爾的居民正遠遠注視着那座大型噴泉。

我在周圍士兵的嚴密保護下，走向爲舉行儀式而做了一番佈置的噴泉。

噴泉上方懸掛了一條上頭寫着「特等水道開通儀式」的布條。

我在噴泉旁邊蹲下身子，掬起湧泉水直接喝乾一杯，接着又喝了一杯。

下一瞬間──原本噤若寒蟬的居民中忽然響起一大片的驚呼之聲。

「太厲害了！親王殿下真的喝下去了耶！！」

「先前就算是一等水都還要煮沸了才能喝，現在居然有了可以直接飲用的水，也太讚了吧！！」

「這特等水是親王殿下統籌出來的吧？。」

「太了不起了……」

在四周的嘈雜喧囂聲中，我最後又飲下了一杯水，從容地離開了現場。

我一走進搭建在遠離噴水廣場的帳篷，身爲下屬的唐就出來迎接。

「諾亞殿下，您辛苦了。」

「嗯，這樣儀式就算完成了。」

「是的。儀式已成，阿庇亞水道已正式升級爲特等水道。」

我緘默着頷首。

阿庇亞水道升爲特等。

這是我入駐封地以來最爲顯著的一項政績。

「修補尤里亞水道應該所費不貲對吧？所以您纔會向國家申請這筆費用……這麼做可能會影響到殿下您的生活，還請三思。」

絕大多數建築都蓋得櫛比鱗次，是很容易延燒的格局。

在書房一隅幫忙處理政務的唐聽到我咂嘴的聲音，起身朝我走來。

「爲什麼呢？」

「該怎麼做纔好？」

「不，尤里亞水道的確是三等水，卻是尼希爾規模最大的一條水道。還不知道這條水道一旦停止會造什麼負面影響。絕對不能讓下水道堵塞，也不能影響公共廁所正常使用。最糟的情況甚至可能引發瘟疫在城中蔓延。」

因此我向帝國──財務省提出了預算申請。

「出什麼事了嗎？」

「你過來看。」

不過火災現場似乎沒有我上場的機會了。

「但再怎麼爲國，沒錢也──」

「先由我來墊吧！」

我把窗前的位置讓給他。

利維坦使盡全力就能衝飛數棟建築，遇到火災反而正好派上用場。

「……大事不妙。」

今天的天氣相當不錯，供附近民衆取水的噴泉閃耀着粼粼波光，無比美麗。

「清理淤塞的下水道會比一直維持有水流動更加耗時費力。所以實際上一等水跟二等水也基本都會一直保持流動，以達到防止下水道堵塞的最終成效。」

「沒想到殿下竟深思熟慮至此……真是英明啊。」

每個人都是珍寶。

「我知道。所以我也會回封私信給皇兄。畢竟要是以公文回覆就會留下帝國財政困難的紀錄。」

唐瞠目結舌。

這種事情還是能避則避。

「奧斯卡殿下？這麼說是財務省的公文囉？」

實際上也的確已經從火源處延燒了好幾間房屋。

「唔！？」

「敵方來勢洶洶，國庫已經填了不少錢進去。第八親王殿下會這麼說也是迫於無奈。」

我微微頷首。

☆

他的目光投向帳篷裏的流水廁所。

因爲身爲親王的我要使用，所以這頂帳棚就圍繞着本身就位於城鎮中央的公共廁所搭建。

阿爾梅利亞州都尼希爾巧妙運用地域周邊的豐沛水源，不分晝夜都能用到乾淨的水資源。

「墊……難道殿下要動用私人財產？」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之前還在想明明可以在水道一端裝個什麼裝置，等要用水的時候再打開就好。原來那些水不是無端浪費掉的。」

我一心想着早點去到現場，用魔劍利維坦撲滅火勢。

「讓這水保持流動自有它的作用。不流動可是會發生大事的喔！」

我拋下身後有些怔住的唐，從窗戶跳了出去。

「來年纔有可能給預算嗎……？」

「是奧斯卡皇兄寄來的信。」

我嘆着氣把那封信遞到唐手裏。

我以微笑回應發出如此感嘆的唐，豎耳傾聽外頭的動靜。

發生火災的地點正是尼希爾裏精美建築雲集的繁華街道。

我從手環上取下利維坦恢復原本的大小，衝到現場──

「而且那設施就連帝都也很少見呢！」

「是啊。」

「尤里亞水道下週內就得停止供水。繼續強行使用下去會對水道本身造成更嚴重的損傷。真到那地步就算花錢也修整不好了。」

「任由水這樣不停流走，不會太浪費嗎？」

「你去安排居民避難，我去滅火。」

我收到唐的報告，說我手頭上絕大多數的現金都投了進去，尤里亞水道已在着手修整。

數天後，府邸外苑的書房裏。

「……喔？」

「哎呀，不過來了阿爾梅利亞真的嚇一大跳了。到處都是水、水、水。」

然而奧斯卡卻以私信的形式委婉回絕。

「沒錯。而且雖然現在只有一條供水管道供給特等水，但我會逐步把剩餘的十條都升爲特等水。」

「我平常應該說過纔對。」

「原來如此……」

「不，姑且算是私信吧。姑且。」

在唐閱讀書信的同時，我又在腦海裏回想了一遍書信內容。

我不再理會愣住的唐，在腦海裏把需要的金額與我現有資產對比計算了一下。

拋售幾個貴重的古董與寶貝應該就夠了。

我一飛奔出府邸就跳上了附近民居的屋頂，順着房頂急急衝向火災現場。

「……嘖。」

那封信是寫來答覆我向財務省提出的預算申請。

尼希爾的居民都對開通了能直接飲用的特等水感到歡欣雀躍。

十一條水道之一的尤里亞水道，因爲雜質沉積與水道半途破損等原因，急需進行大規模修整。

「咦？」

「我說過了，勉力而爲是貴族的特權。」

眼下所有能力都是SSS的我，處於無敵狀態。

「今年預算緊張，給了北方戰事的軍費後已經短絀。要預算就得等到明年。」

「什麼事？」

☆

我忽然察覺到距離府邸不怎麼遠的地方發生了一起火災。

「咦？啊，諾亞殿下！」

唐聞言大感震驚。

唐顯得面色凝重。

「是嗎？那就好。」

「即便是三等水，我還是覺得有些浪費……非得這樣讓水一直流走嗎？」

換算下來平均每個人民的可用水量實際比帝都還要高上三倍。

「費用雖然高了點，但較大的破損都已經修補好了。這樣就不需停止使用水道了。」

數日之後，我照樣在書房裏處理政務。

簡單來說，財務省已然到了有心無力的境地。

我看完奧斯卡皇兄捎來的回信，忍不住感到煩躁。

「咦？」

「有必要做到如此嗎？那水道還能正常出水，我想再使用個一年也沒問題纔是。畢竟是所謂的三等水，不至於立刻影響民衆的生活。」

我想着站起身來，眺望窗外。

「那個啊。」

「是啊。使用過的廢水裏帶有髒污。用來排掉污水的下水道如果缺少了連同髒污一起沖走的沖刷力道，很快就會堵塞。所以必須一直保持流動纔行。」

唐如此讚歎。

「話是這麼說，但供給特等水不是更燒錢嗎？」

「剛開始是這樣。不過把眼光放得長遠一點就會覺得很划算。而且整治淤塞的下水道時常會鬧出人命。人要操控水還太早了。」

「二等水跟三等水的水質太差了，含有太多雜質。跟河水一樣，這些混有泥砂的水會逐漸沉積而導致水流變差。清理起來就格外花錢。」

唐看着我發問。

把周圍的房子整個衝飛，還可以達到破壞周遭建築、阻止火勢延燒的效果。

──必須得守住這座美麗的水之都。

唐站過去看向外面。

「一等水是食用與飲用水，二等水是洗浴與清掃用水。雖然不適合飲用，但可以接觸肌膚。三等水則是防止廁所與下水道堵塞的流水。這裏的公衆廁所使用的就是三等水，一點也不浪費喔！」

我從椅子上面站起身來，跟前幾天一樣眺望窗外的尼希爾街道。

「……這北方戰事我也有所耳聞。」

依然是個美麗的城市。

唐隨即如此附和我。

「火災嗎？的確大事不妙。那邊的建築蓋得太過密集了。」

沒錯。

起火的地方是建築物密集的繁華鬧區。

這裏有市場也有餐飲店。

並且設有三等水道。

人們用這些水來清洗蔬菜、進行作業結束後的清潔工作。

這是個有三等水道流經以供應各種民生用水的地方。

大半居民都從那條水道里汲水，用水桶接力滅火。

火勢起先還很猛烈，但豐沛的水源與居民奮不顧身的滅火作業，自他們開始以水桶接力便完全控制住火勢，直至完全撲滅。

☆

壓根沒機會上場的我直接就打道回府了。

沒過多久唐也回到府裏。

「結果怎麼樣了？」

在我的詢問下，唐行了一禮便開始報告。

「房屋一棟全毀、四棟半毀。六人吸入濃煙身體不適……本次災情如上。思及火災的發生地點，這樣的結果已屬萬幸。可以說是沒什麼重大災損。」

「確實。」

在那種鬧區發生了火災，卻以這樣的小損失收場，的確只能說是很幸運了。

「……順帶一提。」

「嗯？還有什麼損失嗎？」

「不。只是那時用來滅火的──是尤里亞水道的水。」

「喔。」

「要是尤里亞水道停止供水……說不定會演變成更甚於哥倫西亞的重大火災。」

「這樣嗎？」

「殿下英明！我這才明白您不惜投入私人財產也要維持水道正常供給的意義所在了。」

唐說着對我的尊崇之情又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