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親王的信任
《貴族轉生 ~得天眷顧一出生就獲得最強力量~》 · 三木なずな · 3639 字
聽完艾莉茜唱的歌以後,店內觀衆也並未就此散場離去。
大半觀衆都興致盎然地旁觀事態發展。
畢竟本地的代官此刻就渾身顫抖着在我身邊伏地叩首。
總是目中無人的代官正怕得要死地跪趴在地。
這種一年難得看上一次──不,搞不好一輩子都遇不到的罕見場面,大大刺激了這羣觀衆愛看熱鬧的本性。
我仍舊坐在位置上,悠哉地喝着茶。
跪在地上的代官與陪在其身邊貌似下屬的男子間的對話,突然傳進我的耳裏。
「不、不行了──哎唷,我快不行了。羅倫斯你快想想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啊,威爾大人。都到這個地步還逃跑反而會惹他不快。」
「可、可可可、可可是…這、這可是十三親王殿下啊?」
「就算是這樣,這時候落荒而逃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我會陪着您的,所以……別慌。」
我聽到名叫威爾的代官極度害怕,以及他的下屬──名喚羅倫斯的男子刻意壓低的聲音。
當一個人遇到困境通常會把真性情表露無遺。
按這個道理來說,這兩人的立場是不是對調了?
就在我沒來由地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威爾終於誠惶誠恐地抬起頭來。
「帕、帕帕、帕斯卡爾•威爾,參、參見十、十十十三親王殿、殿下。」
威爾跪在我面前磕頭,羅倫斯則是跪在其後方三步遠的地方仰頭望着我。
「你就是這裏的代官帕斯卡爾•威爾?」
「是──是是是,是的!」
「我不記得曾任命你,你是誰派任的?」
等到店裏的顧客全都走光,店主關上店門以後,站在不遠處觀望的艾莉茜這才朝我走了過來。
「巴爾汀……你是西國人的?」
「這樣啊。」
自他來到這裏就如同小動物般蜷縮於地,沒好好說完一句完整的話。
「好、好好好、好的!……………咦?」
看到昨天帕斯卡爾和羅倫斯的反應,我就猜想他提交過來的文書就算不是求饒,也會是沒抓到事情癥結點的內容。
「罰俸就行了。原本就是罪只至此的小事。」
「果然啊。」
穩穩坐在椅子上的我和站在我面前的唐看完了兩份文件。
「對。把你哪裏做錯了、該怎麼處罰才合適總結成文書,在明天這個時間之前交到我手裏。這件事我們到時再說。」
「原來如此,殿下英明。」
艾莉茜給出這般簡短的回答。
要是艾莉茜真的被帶去陪上一晚,或許還會有不同的處置──就現在一切未遂的狀況,他倒也不至於需要害怕到這種程度。
內苑是純粹的住宅區域。
跪趴在地的帕斯卡爾又是一個哆嗦。
羅倫斯泰然自若做出回答的模樣令我心生好感。
「……」
「……那殿下您打算如何處置?」
「帕斯卡爾是我父皇任命的,我不能無緣無故否定。再加上剛纔那個狀況也算不上犯下大罪。只不過,如果一個人在不斷犯下輕罪的時候沒有受到懲處,將來就會變本加厲。所以我纔會要他寫下彈劾自己──也就是反省的文書。我想讓他把事情寫出來,理解到自己究竟錯在哪裏。要是他能正確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也就罷了,否則我就會考慮日後另行處分。如果他只會找藉口跟拍馬屁,或許也可以馬上換人。」
「話說回來,妳能再唱首歌給我聽嗎?剛纔被這麼一干擾都沒能專心聆聽。」
一如他們昨日給我的印象,整件事情的經過再明顯不過了。
「遵命。不知您有何吩咐?」
受不了這種沉默的我出聲詢問艾莉茜。
其中一封寫的是他不知艾莉茜受我庇護而多有冒犯,甘願接受任何懲罰。
「怎麼了?還是你要我立刻做出裁決?」
「是、是!我、我我、我知道我做下了、不、不可饒恕的錯事……」
低着頭把額頭貼着地面的他,誠惶誠恐地確認我的本意。
這裏只有我與正室奧黛麗,還有女僕及宦官才能出入。
「多謝殿下。」
「呃!?……不、不是的,這個,我、我那個──」
「殿下所言正是,家父正是西國人。」
我拿到手的反省文共計兩封。
他顯然並不明白。
我再次欣賞起艾莉茜美妙歌聲的同時,內心暗暗期待那個男子會給出什麼樣的回答。
跪在帕斯卡爾身後的羅倫斯忽地映入我的眼簾。
「這是我報答殿下最好的方式。之後的事情相信殿下會處理妥當的,我覺得我不應該對歌唱以外的事情多加置喙。」
「唔嗯。」
羅倫斯聽到我喊他的名字先是低了頭。
雖是犯了罪,但就算加重其刑,最多也就減俸一個月。
「原來如此。」
我們所看的正是帕斯卡爾遞上來的反省文。
「謝謝您。」
「小人名叫羅倫斯•巴爾汀。擔任威爾大人的書記官。」
「是的。全都多虧了殿下。謝謝您一直以來的關照。」
「真沒想到您那番話裏隱含了這麼多的含意……」
「……」
我看到他這個反應再次一嘆。
未見絲毫膽怯,也未有半分失禮之處。
目送完全腿軟的代官大人倚靠在羅倫斯肩上走了出去之後,總算看過癮的圍觀羣衆也紛紛跟着七嘴八舌地走出店外。
有別於帕斯卡爾渾身顫抖畏懼不已的表現,羅倫斯自始至終都顯得相當沉着冷靜。
不出我所料。
事實也正是如此。
我嘆了一口氣。
「是啊。聽得進手下賢士的諫言,應該還不算太壞。」
「回去寫封彈劾你自己的文書。」
「有容人之雅量。不愧是殿下。」
「是啊。」
「是、是!」
「……帕斯卡爾。」
「我看了好幾次帕斯卡爾寫的公文書。提到冒犯殿下的那封是帕斯卡爾親筆,說及強行帶走平民那封則是羅倫斯代筆。」
次日,府邸外苑。
我如今就待在外苑的書房裏會見唐•奧茲。
大抵是帕斯卡爾沒有注意到這點就打算提交對此致歉的自省文書,被羅倫斯勸諫制止,纔有了後來這封罰俸與降職的文書。
場面一時陷入沉默。
「當然!樂意之至!!」
事發當時我尚未自報身分。
「是、是陛下直、直、直直、直接任命的!!」
☆
「……」
只要身分沒有暴露,「冒犯我庇護之人」這部分就不會被究責。
「妳怎麼不問問我爲什麼要對代官那麼說?」
「原來如此。」
「殿下英明。那個名叫羅倫斯的男子的確如您所想的,是個聰明人。」
「……」
「這樣就好了嗎?」
若要深究,問題也只出在意圖強行把人帶走。
露出「怎麼又把矛頭對準我了」的表情的帕斯卡爾,拉高音調回答。
而後立刻又馬上仰起頭來,雙眼直視着我開口回答:
「彈劾……我自己的文書嗎?」
另一封則是他對自己意圖強行把平民──也就是艾莉茜帶走一事深表反省,自願罰俸與降職。
若按帝國法,帕斯卡爾眼下並未犯下什麼大罪。
「是。」
「我就喜歡妳這一點。事情也沒有那麼複雜,還是先跟妳透漏一下吧。」
「話說回來,你能替我去找一趟羅倫斯嗎?」
「我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繼續唱歌。」
「……帕斯卡爾。你知道你犯下的罪行嗎?」
比照皇族的傳統,我入駐封地就將府邸一分爲二改造成了內苑與外苑兩大部分。
「不止如此。比起當場定下輕罪,讓他懸着一顆心回去更能讓他脊背發寒。結果就是教訓了他,也降低了妳遭遇危險的可能性。」
我以這句開場白對艾莉茜說明:
整體遵循皇帝后宮而建,爲確保皇室血脈純正,嚴禁一般男性出入。
「這樣就能再好好唱歌了吧?」
在三年前那件事後,唐就成了我的下屬。
「你叫羅倫斯對吧?」
「……」
他先前還能冷靜地對慌張不已的帕斯卡爾提出建議,一般下屬很難做到在君主慌張失措之際還絲毫不受影響地出謀劃策。
有錢有勢的人把艾莉茜這樣的歌手帶回私人場所演唱也是時有所聞。
帕斯卡爾整個人畏懼到有些可憐的地步。
順帶一提,正式送到我手裏的是後者,前者則是我祕密拿到手的。
「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羅倫斯開口打斷還沒搞清楚我意思的帕斯卡爾,擺出接下命令的模樣低頭行了一禮,扶起帕斯卡爾就帶着他一同離去。
另一方面,外苑則設有書房與會客室,可以在此處理政務與接待賓客。而男性自然可以在外苑正常進出。
他下意識地應聲答應,隨後因不明白我話中含意而一臉茫然不解。
「果然不出殿下所料。」
我從公務桌裏取出一個恰好足以用雙手托住的盒子遞給唐。
「這是什麼?」
「用一部分芙娃瓦與戒指做出來的盒子。一旦上了鎖就只有我才能打開。」
「原來是這樣……?」
他歪着頭,像在反問我爲什麼要把這東西交給羅倫斯。
「羅倫斯肯定比帕斯卡爾還要有用。把這盒子給他,萬一遇上什麼事情他纔有方法向我密告。」
「原來如此。不知何時會發生負面醜聞,爲了便於他密告才先把這盒子交到他手上。」
「算是這樣吧。」
「您這決斷真是英明睿智。」
唐說着面露豔羨之色地望向我遞給他的盒子。
「怎麼了?」
「也沒什麼,只是覺得他能被殿下賜予這東西,顯見您對他的信賴。感覺挺光榮的。」
「是這樣的嗎?」
我倏地冷笑一聲。
「難道不是嗎?」
「不,你看看這個。」
我從桌子裏取出另一個盒子。
跟我交給唐的那個盒子一模一樣。
只是這盒子已經變得殘破不堪。
「這是……被人偷走以後用蠻力破壞的嗎?」
唐把這幾個字又複誦了一遍。
「沾沾自喜──到處去炫耀?」
我將那個壞掉的盒子又收回桌子深處。
「──原來如此!真是厲害的機制,不,是厲害的想法!」
「不。那人只是收下它以後得沾沾自喜地到處去炫耀而已。」
我對此感到些許期待。
「那種人不配得到我的重用。」
羅倫斯會是個信得過的人嗎?
我話音一落,唐便輕輕頷首表示贊同,退出書房去遞送盒子。
「我會讓芙娃瓦去監視收下它的人。這上面設了一層機制,一旦收下之人未用在原有目的,而是拿着到處炫耀得到我的信任,盒子就會自行毀滅。」
我已經記不得那個背叛我的人長什麼樣子又叫什麼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