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入駐封地

晴空萬里的早晨，我走出府邸來到庭園。

走到一棵在阿爾梅利亞十分常見的大榕樹前站定。

所謂的榕樹是一種外觀十分獨特，會從樹枝垂落須狀氣根的植物。

這些根鬚雖會交錯纏繞成新的樹幹，但因爲原本就是細如細繩的氣根，所以在糾結成束以後也仍舊會盤根錯節，看上去就像遲暮老人的身軀。

光是這些特徵就已經很有趣了，但人們還從其根鬚衍生出了「長命樹」、「仙人樹」的稱呼。基本上是一種象徵吉祥的樹木。

我拔出魔劍利維坦朝那棵榕樹的根鬚使出一記橫掃。

只見魔劍藍色流光一掠。

劍刃砍中榕樹的根鬚──卻並未將其斬斷。

我接連揮劍。

那些小孩伸手就能扯斷的根鬚雖被連番砍中卻毫髮無傷。

我是刻意不砍斷的。

這是利維坦精通的劍術。

這一招能透過抑制力道，讓手中的劍斬不斷原先能輕易斬斷的東西。

我最近每天早上都固定會練習這個招式。

連續揮動利維坦近三十分鐘，我才把劍收起來調整呼吸。

而後我看向地面。

今天也沒斬斷任何一根榕樹根鬚。

「真不愧是諾亞殿下。」

身後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並伴隨一陣掌聲。

轉頭望去，看到一名跟我一樣年約十五歲的少女，在女僕柔伊的帶領下朝我走來。

而另一個意義就是爲了提升妻子的地位。

隔壁桌兩人的談話偶然傳入我的耳裏。

只有正室才能直接爲家主處理事情。

伺候我用膳的人變成了奧黛麗。

「原來如此。」

接着纔是將來家中側室的職責。

「是真的啊。相對來說，犯罪的罰則好像變得嚴厲許多了。不過只是正常居住也不會受到什麼影響，還能住得安全一些，我纔會想要搬過去。」

「我知道了。柔伊。」

阿爾梅利亞州，州都尼希爾。

繼而開始在帝國各地巡迴演唱。

「這下終於能舉辦『除名儀式』了。」

因爲人是我派出去的，跟我並不是全然無關，所以不免好奇是怎麼個厲害法。

把整個帝都的規模再縮小一圈，大概就是尼希爾了。

即便是女僕長柔伊，也不能在家中有夫人的情況下直接伺候我用膳。

那就是會在成婚後去姓留名。

「有嗎？……也還好吧。」

我在艾莉茜想開口說些什麼之前抬手製止。

「你不知道嗎？古羅現在的代官伊芙琳大人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呢！」

如今已是府中女僕長的柔伊，一收到奧黛麗的命令立刻下去備膳。

「當然囉！畢竟這個儀式過後，我就是諾亞殿下貨真價實的妻子啦！」

「……真的在呢。」

其一便是一家之主畢竟貴爲皇族──在這情況下說的就是我。

奧黛麗現在的全名是奧黛麗•亞拉萊特。

「是啊。畢竟伊芙琳大人是『賢任』嘛！」

「終於快到了……終於啊。」

有人聊起了聽完歌曲的感想跟評語，也有人天南地北地聊得相當起勁。

「嗯。」

我曾幫過艾莉茜，併成爲她的贊助者。

奧黛麗雙目放光，情緒激動地回答。

只是不出我所料地，店鋪規模有些小了點。

「原來如此……這是不是代表着賢親王殿下果然很有看人的眼光啊？」

享用奧黛麗爲我準備的早餐。

按照往例，我要在封地住上幾年，學習如何處理政務。

一進到裏面我就發現這是間跟帝都的綺思一樣的店。

我很喜歡能在這種店裏看到市井百態的感覺。

「雖然人數不多，但每位賢任的代官大人都很優秀。到處都變得更加富庶，城鎮也相對更加安全。不過我這也不是說帝任代官大人就不好喔？只是賢任的代官大人更厲害而已。」

嫁給皇室成員爲妻的女人，還有一個與平民老百姓不同的地方。

這個規矩背後有兩個意義。

今天照舊處理完一連串的政務，在中午過後的時間來到大街上。

我在正室奧黛麗的服侍下一邊用餐一邊和她閒聊。

欣賞傳入耳中的美妙歌聲。

「不過妳也別太認真。除名儀式本身就只是一項活動罷了。妳看看女僕們就知道，我還沒打算讓別的閒雜人等跨進家裏的門檻。」

換句話說，就像在上演皇宮的縮影。

「我是知道平民老百姓對除名儀式都懷有憧憬，妳也是嗎？」

走在大街上的我直接往這次打算要去的那家店走去。

這歌聲出自艾莉茜的歌喉。

嫁入皇家的女人會失去離婚的權利。

「是！多謝殿下！」

我就這樣坐着聆聽她的歌聲。

這就是我最近每天早上的流程。

隨後她走到我的面前站定──

「話說回來，下禮拜妳就滿十五歲了吧。」

「伊芙琳大人上任以後加強了治安方面的政策。現在古羅的治安好到夜不閉戶的程度了呢！」

「你的劍術依舊如此精湛呀。」

☆

「就在這邊喫吧！」

她是雷親王的孫女，也是我的正室。

因此我入駐封地以後只覺稀鬆平常，並未特別緊張。

接着便端來了餐點。

一衆女僕動作俐落地在我眼前備好桌椅，隨後蓋上桌布並擺上餐具。

所以身爲正室的奧黛麗纔會需要伺候我用膳。

古羅的代官伊芙琳……他們說的肯定就是我從府裏外派的家臣伊芙琳。

這項老舊傳統便是要除掉姓氏讓她無家可歸。

原先保持安靜的觀衆隨即開始談天說地。

朝她投了一個「好好唱歌就好」的眼神後，我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一曲終了，艾莉茜暫時退回舞臺後方。

聽說『她』今天開始會出現在這裏。

少女名叫奧黛麗。

不是在期待這場儀式，而是在期待終於能成爲我的人。

所以我纔剛踏入店裏就跟正在唱歌的艾莉茜四目相交。

「沒遇到您之前，我壓根就沒想過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劍術。真不愧是諾亞殿下。」

尼希爾雖然只是州都，卻已足夠繁華熱鬧。

奧黛麗說着笑得越發開心了。

「唉……真了不起呀！」

話雖如此，但我很久以前就官拜法務親王大臣，在各種場合接受父皇詢問我對諸項政務的看法。

在那之後也仍繼續唱歌的她，如今已成爲帝國數一數二的歌姬。

皇室中人一旦娶妻，家中僕從的定位就會產生變動。

奧黛麗說着繼續朝我走近。

聽到她唱得越來越動聽的悅耳歌聲，我感到相當滿足。

奧黛麗接過女僕端來的餐點，擺放到已經入座的我的面前。

「古羅？那是什麼地方？」

「對了，我下個月要搬到古羅了。」

自稱要搬家的男子說到這裏頓了頓，像在炫耀自己的事情那樣得意洋洋地繼續說：

我露出一抹微笑。

年滿十五歲的我帶着正室奧黛麗入駐封地。

「請用，諾亞殿下。」

她會在舉辦過除名儀式後，去掉亞拉萊特這個姓氏，只留下名字。

以此彰顯妻子穩坐家中第二把交椅的地位。

「您要喫早餐了嗎？」

帝都裏有的東西這裏也一應具全。

我持續提供着一切的援助，好讓她能把所有心思放在「把歌唱好」這件事上。

「真的假的啊？只是換個代官就有這麼大的變化？」

柔伊纔剛走回府邸，立刻又領着數名女僕走了回來。

這是自古以來的傳統。

當我走近店門口──

「是。」

而且如果沒有什麼特殊原因，正室與側室都不能跟我一同用餐。

「對呀！我都快等不及了！」

「指的就是賢親王任命的官員。其他還有『帝任』這個說法，也就是皇帝陛下任命的官員。」

「是的，您說得沒錯。」

而人們的姓氏代表了出生的家族。

「你說什麼？賢任是什麼？」

當然她的旅費、她母親的生活費都是我一手包辦，有時甚至會買下她要去的店。

「多少有一點吧。聽那些曾跟代官大人直接打過交道的商人說，他們每位都曾宣誓效忠賢親王殿下，要透過勤政不怠來回報殿下的恩情。」

「竟能得到下屬如此愛戴，可真是了不起啊……」

我又繼續聽了一下那兩個男子的談話，但都沒再聽到什麼新的消息。

我是有收到過我外派出去的伊芙琳表現相當不錯的報告。

除此之外還能從民衆口中實際聽到這聲評價，還是挺不錯的。

之後再寫封慰勞表現的信給伊芙琳吧。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艾莉茜從舞臺後方走回臺上。

四下掌聲雷動，人們也停止閒聊。

而下一首歌也──

「妳就是艾莉茜嗎？」

……唱不成了。

三個不識相的男子從舞臺下方逼近艾莉茜。

艾莉茜眉毛微挑了一下，表情冷漠地回答：

「我是。怎麼了？」

「咱家的帕斯卡爾大人非常中意妳，想邀請妳到府上高歌幾曲。」

「抱歉。我很榮幸能獲得府上大人的喜歡，但我無法答應任何人的這類邀約。還請幫忙轉告一聲，如果他想聽我唱歌，可以親自到店裏來。」

「欸，妳沒聽清楚嗎？是帕斯卡爾大人耶？他可是尼希爾的代官大人喔！再說也只要一晚就好。光這一晚肯定就夠妳幸福的了。我的意思妳明白了吧？」

「我已經明確做出了回答。不論是誰，想聽歌就請移駕到店裏來。」

「妳說什麼？妳這外地來的好像還沒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喔？在這個鎮上，帕斯卡爾大人說的話就是聖旨。別廢話了，快給老子過來！！」

「……你這樣我很爲難。請別這樣！」

「那我就用拳頭教到你懂！」

「剛纔那是什麼……」

店內的騷動霎時到達一個頂點。

「是我。」

「巴哈姆特。」

「……十三親王殿下？」

是身穿制服、全副武裝的鎮內巡官。

「妳沒事吧？像這種時候妳直接報上我的名字制止那些人也無妨的喔？」

期間那個叫做帕斯卡爾的男子便跑來在我身邊下跪磕頭認錯，但我對此視而不見，將人晾在一邊直至艾莉茜把歌唱完。

幾個露出戲謔嘻笑的男子，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

「到此爲止吧！」

我轉過身去，在衆人的注視下回到自己的座位，再次徜徉於艾莉茜再次輕唱出聲的曼妙歌聲。

「這位莫非就是十三賢親王殿下？」

「明白了！」

被揍飛了數公尺遠的男子，成了一個在地上打滾的火人。

「關押期間應該會有個名叫帕斯卡爾的男子，派人過來要你們放了這幾人。屆時你就告訴他一聲──要他直接來找我。」

我無視這些動靜，告知巡官：

我的聲音響徹了所有人屏住呼吸袖手旁觀，完全陷入一片死寂的店內。

我出手揍向那個意欲抓住我的男子，毫無半點防禦的身體。

巡官接下命令，逮捕了那幾個還在渾身冒煙的男子就離開了。

「那不就是我們阿爾梅利亞的領主大人嗎！？」

『明白。』

「什！？」

「那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火焰僅持續了十幾秒，接着便像假象般熄滅。

「是！」

「不。我不能對那種無賴之輩報出諾亞殿下的名字。那會玷污殿下您的名諱。」

我轉身面向艾莉茜。

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慢慢朝舞臺走去。

就在店裏的客人開始變得激動起來的時候，從外面又闖進來另一夥人。

巡官一看到我的臉，隨即在我面前單膝下跪行禮。

「──什麼人，竟然膽敢在這裏鬧事！！」

「真不湊巧，我沒聽過。」

那兩人也同樣被火焰繚繞的拳頭打飛，成了火人。

「就是你──啊！？……您、您不是十三親王殿下嗎！小人冒犯了，還望恕罪！！」

「啥？哪來的臭小鬼。你知道是在跟誰說話嗎？我們可是帕斯卡爾大人的差使喔？」

下一瞬間，我的雙手覆上一圈火焰。

看到男子這副慘狀的剩餘兩人也朝我動手。

「好吧，隨妳高興。再去唱幾首歌給我聽聽吧！」

「你、你這傢伙！」

「太厲害了。那可是自由操縱火焰耶？」

「好的！樂意之至！」

「這幾人意圖強行帶走這間店裏的人。你把他們抓起來暫時扔到大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