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神與貴族

「哈哈哈！真不愧是皇帝欣賞的孩子。三兩下就收服了連我也拿它沒辦法的比蒙。」

「連雷親王殿下您這麼厲害的人都沒能降服它嗎？」

「是啊。這戒指我拿在手上很久了，比蒙只願意把名字告訴我，壓根就不聽我的。只是當時它顯現出來的身姿太過夢幻，讓我一直惦念着想再見上一面……」

「身姿……是像這樣的嗎？」

我讓比蒙和鎧甲戒指相連。

如同讓利維坦與露緹亞化爲實體對戰那般，比蒙也幻化出實體。

桌上出現一頭黃金公牛。

那副金光閃閃的模樣着實耀眼奪目，令在場衆人全都目不轉睛地緊盯着它瞧。

因陀羅見狀開心地說：

「就是這個！你連這種事也辦得到！？厲害啊，小夥子。」

他說着開心地拍着手。

「比蒙。」

我朝着處於連接狀態的比蒙下達指令。

接着就見到黃金公牛在桌上緩步前行，維持牛的型態靈巧地往因陀羅的杯子裏倒了杯酒。

倒進那酒杯裏的酒液透明澄澈卻又泛着耀目金芒。

「「「喔喔喔喔喔！！」」」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圍觀羣衆也不由得發出一聲驚歎。

「竟然還有這一手！」

因陀羅更顯驚訝。

比蒙方纔做出完全臣服於我的下屬纔會做的舉動。

「妳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不同意。」

靜立於桌上的四個人形也未見發生過任何變化。

因陀羅的臉上自是並未顯露對我的尊崇，卻飽含了強烈的喜悅與期待。

「琪琪。」

『我們四人像這樣聚在一起……已經睽違了千年啊。』

依靠我的力量就會變成配不上我的騎士，纔想要回絕我的援助。

就在我履行身爲貴族的本分，引得民衆情緒激動萬分之際，那名一心成爲騎士，原先還跟琪琪一樣站在不遠處發呆的女子朝我走來，動作輕緩地單膝下跪低頭行禮：

「咦？」

貴族若要辦喜事，規模通常會比平民老百姓還要盛大。

這也是身爲貴族的本分之一。

帝都的大街道上。

「芙娃瓦。」

其中也不乏有貴族將其自詡爲一種興趣而非美德，但越是位高權重的貴族越會將其當作是自身的一種本分。

跟大家一樣聽到了剛纔的聲音，在不遠處等候差遣的琪琪正傻站在原地。

這感覺更像我的靈魂被拉拽着飛往遙遠的彼方。

我自是仍舊身處原來那家酒鋪。

「得到援助而懈怠自是另當別論，但明明能得到援助卻勉強自己回絕，是二流騎士纔會做的事。」

「原來是這樣。」

「妳怎麼了？表情這麼嚴肅。」

「咦？不是隻有我聽得到？」

所以貴族一般遇到喜事都不會獨享，而是會與平民共享這份喜悅。

女子維持單膝跪地的姿勢，仰頭注視着我。

「賢親王殿下，萬歲！」

「妳如果想成爲我的騎士，就照我說的做。」

不過若是這個女子，日後哪天她主動來找我申請增額援助，我也不會感到奇怪。

「難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

「咦？啊，是！」

「──唔！」

那聲音如夢似幻，卻有着我至今從未聽過的壓倒性存在感。

「妳去給剛纔見證這一切的所有人五──不，十令的賞錢。」

「露緹亞。」

圍觀羣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紛紛對我投來充滿期待與尊崇的目光。

作爲一個曾被它冷眼以待的人，因陀羅當然會心生感嘆。

三流貴族會厭惡分享。

她一聽到我的呼喊就慌忙朝我跑來。

我就欣賞這樣的人。

「要是我這樣一直倚靠您的援助，可能就會墮落，終而不配成爲您的騎士。我想憑自己的力量砥礪前行，重新成爲一個有資格成爲您騎士的人。」

先前我也曾因爲親王的身分而沐浴在這樣的目光中，但如今的目光似乎更加炙熱上幾分。

有機會見證一流騎士的誕生過程，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神對賢親王有所期待……？」

接着出現的是火焰格鬥家。

就見站在那邊看熱鬧的人全都瞪大雙眼，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我再次望向四周。

並不是對地位尊貴之人在尊敬之餘又帶了點妒恨的目光。

「因陀羅叔公您也聽到了？」

「喔……？」

『哎呀呀，看來你很看重這孩子嘛！狂犬利瓦亞坦。』

「爲、爲什麼？」

我在她身上看到長期贊助的艾莉茜的影子。

「是！」

「我想謝絕親王殿下的援助。」

「真不愧是神認可的大人，太傑出了！！」

「……二流？」

『嗯。都是白銀那時代的事了。』

我嚇了一跳，抬眼朝說話那人望了過去。

「……戰鬥？跟什麼戰鬥？」

二流貴族會將分享視爲本分而勉強自己做到。

一流貴族則會視分享爲理所當然，毫無半分勉強。

曾有人如此說過。

「我也覺得剛纔那是神在說話。」

「沒錯。想成爲一流騎士就不該覺得接受援助是可恥的，而是該加倍回報主子。不論外在環境如何，內心都要隨時保有危機感與雄心壯志。」

我話一說完，利維坦便跟比蒙一樣幻化出實體，變成一個水劍士。

那雙認真眼眸只看得到一條路與在前方的目標。

「上天的聲音，那不就是神……嗎？」

「親王殿下。」

我的眼前突然閃過一陣白光。

這跟先前二流、三流貴族的論調相同。

「喔？這跟妳拒絕我援助又有什麼關係？」

剛纔那聲音……難不成是我的幻聽？

「這個嘛，比方說利維坦。」

女子應聲低頭。

最後一個則是──被囚禁於畫中的美人。

就在我讓它們全都實體化的下一瞬間。

這些都是服從於我，擁有自主意識的武器跟道具。

「爲什麼要拒絕？」

只可惜我依然在那雙眼裏看到些許勉強。

這也沒什麼不好。

每一個都仍舊維持着原本的模樣。

我說着從懷裏取出皮袋交給琪琪。

……不，並非如此。

「因爲我想成爲殿下您的騎士。」

眼下的她還是二流。

『距離我們所有人再次重聚的那天應該不遠了吧。完全找回自身的力量這件事更是不在話下。那將是開天闢地以來的大喜事。』

她原本就自尊心極高，受到今天這些事的刺激，感覺似乎又更加不服輸了。

她的表情顯得異常認真。

「了不起啊，恭喜啦小子！」

能做到這一點就會被稱爲擁有貴族的美德。

那簡直就是打從心底對眼前的人物五體投地的眼神。

『現在想想，當時那個等級255的小子也算是特例了吧。而且還讓我們四人追隨其下重新找回力量。』

那神情顯得無比認真。

「謝謝殿下！」

我從未聽過這幾人的聲音，但不知爲何卻覺得相當耳熟。

「喔喔！」

而後臉上露出了比剛纔還要感動百倍、欽佩萬分的神情。

我望着女子。

再次仰望我的女子雙眼寫滿了嚴肅認真。

就在我最後聽到一個貌似在哪聽過的名字之際，我的感官驟然被拉回現實中。

露緹亞、芙娃瓦、比蒙。還有──利維坦。

就在我尚未搞清楚狀況之際，突然聽到幾道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說話聲。

「是啊，貌似是這樣呢！我也聽到了。」

「厲害啊，小子。你剛纔這一瞬間可是種下了有趣的好苗呢。」

「我會讓它戰鬥，藉此習得技能並提升實力。」

「──是上天的聲音。上天也對親王殿下寄予厚望啊！」

──既如此。

我也懂得這個道理，於是吩咐琪琪把相當於帝都平均月收的賞錢分發給在場的老百姓。

「是吧？所以朕纔會想請皇叔父把孫女許配給他。」

我和因陀羅聞言皆是嚇了一跳，雙雙朝同個方向望去。

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身影──

「父皇！」

「陛下！」

我和因陀羅同時站起身來，朝父皇單膝下跪行禮。

看熱鬧的羣衆同樣被突然來到的皇帝嚇了一大跳，也紛紛慌忙下跪，深深地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