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諾亞的決策

我繼續跟芙娃瓦對話。

雖然我照舊能聽到她的聲音，但那並不是人類的語言。

而且有別於實際聽得見的說話聲，那聲音更像有什麼東西直接傳入我的腦海。

給我一種猶如是在夢中交流般飄忽而難以捉摸，但又能準確明白其意思的奇妙感受。

「……原來如此。那妳就試試看吧！」

我話音一落，芙娃瓦就飄到地上，模糊了身影。

身影變得模糊的芙娃瓦變成了一團白霧，經過反反覆覆的分散重組之後。

「咦！？」

亞倫嚇得驚呼出聲。

「這、這……這不是我嗎？」

「就是你啊。你們站在一起，叫人拿面鏡子過來照看看。」

亞倫叫來自己的隨從，命令那名同樣陷入驚愕的隨從中去把鏡子拿來。

變身後的芙娃瓦在此期間一直維持亞倫的外貌，跟他並肩而立。

待隨從拿來鏡子，亞倫在仔細觀察鏡中的兩人後更爲驚訝了。

「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他如此喃喃低語，接着說不出話來。

芙娃瓦幻化的亞倫相像到如同他的雙胞胎一樣。

「竟然能做到這種事……」

「還做得到其他事喔。大概就是……像這樣？」

我朝芙娃瓦伸出手來。

我一開口詢問，亞倫外表的芙娃瓦肚子就大聲地鳴叫出聲。

「做得很好，謝禮就按你開的價給。下次還有什麼好東西記得通知我一聲。」

「……」

「噫！？」

瑪莎雙手捧着我給的賞錢退出了書房。

「原來如此，試了一輪下來都辦得到呢！」

「那工作怎麼了嗎？」

「芙娃瓦妳伸出雙手。亞倫你依序摸摸她的雙手。」

「能讓半邊身體消失嗎？」

我點了點頭。

「撿回一條命了呢。」

「妳能做到哪一步？肚子叫得出聲來嗎？」

顧慮到那有可能是不願他人聽到的消息，所以我便把這次談話的地點訂在書房。

瑪莎先是身體一顫，經過一陣劇烈的痙攣之後，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倒下。

一個人從身後擒住瑪莎的雙臂並捂住了她的嘴。

瑪莎揉着眉心努力思索。

我讓芙娃瓦也嘗試像利維坦跟露緹亞那樣幻化出實體。

「嗯。」

不見月亮的漆黑暗夜裏。

猶記得是柔伊的老家發生水災，我在府裏替她母親安插了個閒職。

「主人，瑪莎女士有事想向您稟報。」

十三親王府邸後門處。

看到幻化成自身模樣的芙娃瓦消失的一瞬間，亞倫顯得十分驚愕。

一回到十三親王府邸，在玄關迎接我回府的新任迎賓女僕瑟希莉就向我稟告。

她邁出與年紀相應的緩慢步伐，一步步走到後門。

「是。小人在親王殿下授意下，負責看管後門的進出。」

「什麼事？說吧！」

「對，就是他！」

「妳要記住這事不可外傳，也不能告訴妳女兒。」

雖然先前就讓狄倫做過調查，不過如此一來就又多了一個唐是內應的間接證據。

只見芙娃瓦身體左半邊未透過鎧甲戒指實體化的部分變得透明。

☆

「這樣啊……」

仍舊維持着消失前的亞倫外貌。

我想了幾秒，終於想起這人是誰。

我大感驚訝。

芙娃瓦碰觸到我的手的瞬間──整個人倏地消失不見。

「妳能即時上報，非常好。這是獎賞，收下吧！」

「……知道。好像從一個叫『宮內省』的地方過來的。」

再怎麼說都是親王府的書房，所以我的書房施加了層隔音魔法。

「是柔伊小姐的母親。」

「謝殿下！！」

其實芙娃瓦是透過與鎧甲戒指連接的方式達成實體化的。

「瑪莎？誰啊？」

「知道了。把人叫到書房。」

「太、太厲害了……」

但芙娃瓦隨即又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痛下殺手的犯人將臉湊到地上的瑪莎口鼻處確認她沒了呼吸，接着又確認有無心跳聲。

或許是得到滿意的結果，那人這才匆匆離去。

「我知道了。妳拿着。」

僅只如此月俸就有十令。

亞倫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呃……其實最近這幾天大半夜都會有人跑到後門去跟外人見面。」

「……喔。」

「平常就像個幽靈一樣觸碰不到，但只要她有那個意思就能實體化嗎……？」

「……真不愧是殿下，竟然連初次見面的對象都能這樣隨心命令。」

──咕嚕嚕嚕嚕嚕。

「哪、哪裏不一樣了嗎？」

「對，就是這樣。我不知道他見了誰，不過府裏從來沒人像他那樣鬼鬼祟祟地在大半夜去見外人，所以……」

接着一名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是。」

「咦咦？」

……這下可真是傷腦筋了。

過去這六年應該從未和我說過半句話的瑪莎，突然表示有話想跟我說。

芙娃瓦向前伸出了雙手，亞倫則先碰了碰她的右手，接着去摸左手的時候──竟然直接穿透過去。

類似藉由鎧甲戒指，達成以幽靈的變身能力化爲實體的條件。

「……」

「小、小人記住了。」

兩人都聽從我的指令。

我從懷裏隨意取出幾十令遞給瑪莎。

人們的交談聲不會外泄，從外面也聽不到。

瑪莎雖然做出了反抗……但不幸的是對方實在是孔武有力，她壓根就掙脫不了鉗制。

只記得是個可有可無，又或者該說是個用來裝裝樣子的差事。

隨後她伸手搭上完全敞開的後門──就在這個時候。

「妳說那人最近剛來府裏，知道是從哪來的嗎？」

都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

說穿了就是個毫無意義的工作。

「……唔呃！？」

我能察覺自己下意識挑了挑眉。

「妳是說唐在半夜裏與某人會面？」

亞倫的眼睛瞪得更圓了。

純粹是爲了施恩而安排的職務。

「謝殿下。」

我讓芙娃瓦恢復原樣，對亞倫說：

☆

她看上去也上了年紀，記憶或許多少有些衰退。

如此一來便有了稱得上是完全變身的能力。

「嗯，確有此事。」

瑪莎一如既往地走出府邸，去執行每天必定少不了的鎖門差事。

「這個嘛，好像最近剛來府裏的那個──呃……」

──什麼閒職來着。

「是唐•奧茲嗎？」

那個擒住瑪莎雙臂的人緊接着對她動了一些手腳。

聽瑪莎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了她的工作內容。

──我藏在暗處冷眼旁觀這一切的發生。

負責早晚打開跟鎖上府邸那扇鮮少使用的後門。

「我讓芙娃瓦只將右半身化爲實體。這次只是個嘗試，她全身都能實體化。」

中年婦人──也就是瑪莎一進到房間關好房門就在我身前雙膝跪地。

「有人？知道是誰嗎？」

看到眼前只剩右半邊身體的自己，亞倫不由得驚叫。

於是我來到書房等了片刻，不需要敲門的房間專用特殊門鈴便響了起來。

我身後站了兩個說不出話的女性。

她們正是柔伊，以及剛剛纔在眼前遇害的瑪莎。

「這、這代表我母親有生命危險嗎？」

柔伊驚恐地發問。

「沒錯。而且殺人時還故意佯裝成自然死亡。不留半點外傷。」

我話音一落，就見不遠處慘遭殺害的「瑪莎」屍體身形一晃，回到我戴在大拇指的戒指裏。

正是芙娃瓦。

瑪莎親眼目睹唐暗中與外人有所往來。

我一得知此事就推測到對方會選擇殺人滅口，才讓芙娃瓦化成瑪莎的模樣，代替她前去後門。

換句話說，剛纔遇害的瑪莎其實是芙娃瓦變成的。

透過鎧甲戒指得以實體化的她不會被人爲手段殺死，我就是利用這一點上演了瑪莎慘遭毒手的那一幕。

「真厲害……剛剛還是母親的模樣，現在卻──」

柔伊發出驚歎。

「柔伊。」

「是的，殿下。」

「妳暫時帶着母親的遺體回故鄉吧。要安葬至親還是熟悉的故鄉比較合適。」

「這……？」

「當然只是走個形式。要是再留在這裏，說不定連妳也會被盯上。」

「啊……」

不同於直面商人及貴族那些牛鬼蛇神時的處處勾心鬥角，面對柔伊這區區一介女僕，我直接就是打開天窗說亮話。

「那個，主人──？還請您恕我多嘴一問，不需要派人去監視剛纔那個人嗎？」

她發出了反應慢半幾拍的讚歎聲。

「柔伊，妳沒發現這裏好像少了什麼嗎？」

「我知道了。」

小命得救又再次蒙受恩澤的瑪莎，不斷如此說着向我行禮叩謝。

雖然我已口頭告知，但柔伊還是嚇了一大跳。

「謝謝殿下！真的非常感謝您！！」

「接着只露出臉來。」

「她可以這樣隱匿身形喔。芙娃瓦妳就先隱身去監視剛纔那傢伙吧！」

「咦？」

柔伊直到此時才完全搞清楚狀況。

「這、這是……？」

「原來是這麼回事！主人您真的是太厲害了！！」

柔伊這次是被芙娃瓦那顆飄浮在半空中的人頭嚇到。

「嗚呀！」

柔伊這才發現芙娃瓦不知什麼時候沒了蹤影。

「哎？我看看……啊，主人新收的那個屬下不見了。」

只顯現出腦袋的芙娃瓦點了點頭，再次完全隱匿無蹤。

「等這件事過去以後，我還會把瑪莎叫回來的。妳們就先休息一陣子吧。」

「其實她就在妳身邊。芙娃瓦妳摸一下她的肩膀。」

她驚訝的是明明眼前空無一物，卻能感受到有人在碰觸自己。

「這一點我已經設想到了。」

「咦？──呀，呀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