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一對上第十三的序幕

「諾亞殿下。」

沒多久雪莉就過來向借坐在不遠處長椅上等候的我行了一禮，稟告：

「那男人斷氣了。」

「知道了。」

「此外也來了幾位巡官。可能是發現騷動聞聲而來，得知諾亞殿下您在場後貌似有些爲難。」

「我想也是。」

巡官就是俗稱「巡警」的官職人員。

其名稱取自於爲維持治安而四處巡邏，也就是「巡視警戒」之意。

皇都的巡官自然隸屬法務省管轄。

聽聞發生騷動而前來維持治安，卻發現引起騷動的罪魁禍首是等同於自己上司的上司的頂頭上司的法務親王大臣，會覺得爲難也是無可厚非。

「去把人叫來。」

「是。」

雪莉再次行了一禮後替我去叫來巡官。

於是沒過多久，兩名年輕巡官就來到我眼前。

兩人看上去都顯得非常侷促不安，一到我身前就雙腳一軟，整個人直接跪倒在我面前。

「親、親親、親王殿下大駕光臨…有、有有有、有失遠迎……！」

「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着實失禮之至！」

兩人說話時都露出一副極爲膽怯的模樣。

雖然他們行事完全沒按規矩，但我直接略過不追究。

「你們有兩個人正好。一個人……就你好了，你去處理一下屍體。要是有家屬就讓他們領走，沒有就立刻火葬。」

我在上銬的狀態下走近衛兵。

我看着連連點頭的雪莉，露出一抹微笑。

「咦……！？」

從我戴上手銬就一直面露不解表情的雪莉，下定決心似地開口發問。

「什麼意思？」

雪莉越來越顯得驚訝，呆愣地張大了嘴。

雪莉露出一副讚歎不已的欽佩模樣。

「喔，難得你專程過來找我，諾亞。嗯？你那手銬是怎麼回事？是什麼新遊戲嗎？」

但她遲遲沒能找到合適的用詞，只是不斷地發出「呃……呃……」的低吟。

「吉爾伯特殿下正在裏面等您，請進。」

「……是、遵命。」

「另一個人就去趟宮內省，遞交第一親王的家臣達廉，因對十三親王不敬而受到內法處置的裁決記錄。」

「是要拿來用在我身上的，所以拿小孩用的手銬就行。」

「呃……？您這是……」

沒過多久，一位中年男人就從府裏走了出來。

我按着吉爾伯特盤算的劇本演下去，在一番寒暄過後離開了第一親王府邸。

這狀況已然遠超一介衛兵能力所及，他只能做出當下最好的行動。

☆

雪莉聽到我的這道命令，詫異地歪了歪腦袋。

「啊……」

吉爾伯特說着微微一笑。

「妳是不是想問皇兄爲人那麼和善，我有必要戴上手銬去找他嗎？」

她剛剛纔聽從我的命令將達廉鞭打至死。

他讓我在原地稍候便進到府邸裏稟告。

「您是十三親王殿下──咦？」

「怎麼會！？可、可是，皇太子殿下看上去那麼和善……」

「就是幾年前從府邸裏調任到宮內省的家臣。」

「多謝誇獎，皇兄。」

「我之所以特意那樣跟皇兄維持表面和平，還有另一個理由。」

見我沒遷怒到他們身上，這兩人看上去都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再加上我還主動去認錯。年幼的弟弟犯錯後還先一步來認錯，身爲長子的他也就不得不展現自己的寬宏大量。這一點妳明白吧？」

「謝罪？怎麼這麼突然？」

我們被帶到一間佈置了奢華傢俱的房間。

「許久未見，諾亞殿下。」

吉爾伯特「啪」捶了一下手掌心。

第一親王府和我的府邸一樣都位在皇宮外圍。

「我想起來了，是他啊。若是那個人就無須放在心上了。」

「「──是！！」」

「怎麼了？狄倫。」

「您剛纔那番道歉有什麼意義嗎？」

先前爲我們領路的柯爾管家開了口。

「謝謝皇兄。」

「反而是我該誇你一句做得好呢，諾亞。要是繼續放任達廉不管，想必他如今仍在假借我的名義四處作惡。我纔要感謝你守住我的名聲呢！」

「你還真不得了啊！不愧是父皇任命的法務親王大臣──當之無愧的律法守護者。一般人是做不到當場處決的。」

「請問……諾亞殿下。」

原本眺望窗外的吉爾伯特，在我進到會客室裏的時候回頭一望，朝着我走了過來。

我說完向他大致說明了一下在科巴爾特街發生的事情。

「這個嘛，去幫我找副手銬。」

我帶着雪莉徒步走到這裏而非乘坐馬車。

雪莉困惑地歪着頭，拚命地想找到合適的一番說詞。

吉爾伯特看着我手上的手銬，笑容爽朗地開口發問。

「手銬？自然是沒問題……不過爲什麼呢？」

「妳別看皇兄那副模樣，其實他已經怒不可遏了。」

在柯爾的帶路下，我帶着還有些侷促不安的雪莉一同走進第一親王府邸。

「不，那個……呃……總覺得……」

「啊，對！沒錯，我就是想問這個。」

「你這麼做也是理所應當。身爲家臣竟然對親王這般出言不遜，簡直罪該萬死。不過──」

「我是來向皇兄謝罪的。能這樣替我轉告一聲嗎？」

離開第一親王府邸以後，我和雪莉順着皇宮外圍一路走着。

不愧是長年擔任第一親王府邸管家的男人，跟衛兵截然不同，即使看到我戴着手銬也完全無動於衷。

兩人一走，就換雪莉朝我走來。

「沒錯。要是就這樣敷衍過去，說不定日後就會引發他的不滿。畢竟表面如何是另一回事，我這麼做等同在背地裏跟他作對。」

「達廉……達廉……唔嗯，沒半點印象啊。」

「他雖然惱怒，但也不能因爲區區一名家臣就跟我產生嫌隙。我跟皇兄一樣都是親王，而且我還兼任法務親王大臣一職。更何況父皇如今對我的寵愛更甚於皇兄。」

☆

吉爾伯特說着朝柯爾揚了揚下巴，要他取來鑰匙拿掉我的手銬。

次日。

手上還戴着雪莉找來的手銬。

這間最高級別的會客室中，裝飾好幾個一眼就看得出是父皇御賜的貴重物品。

男人名叫柯爾，是長年任職第一親王府邸的管家。

「請恕屬下冒昧……」

「家裏來了一位您的訪客。」

「我剛纔未跟皇兄詳談，就先斬後奏處決了您的家臣達廉。所以前來向您道歉認錯──」

甚至也確認達廉是真的斷氣，她會疑惑爲什麼現在還要手銬也很正常。

「還有別的理由？」

「動作快！」

「那傢伙是因爲品行不端才被辭退趕出府外的。所以也算不上是我的家臣。你大可不必太過介意，諾亞。」

「接下來您有何打算呢？諾亞殿下。」

或許並不需要做到這一步，但保險起見還是慎重些爲上。

「是！我明白。您說得對，幼弟都先低頭認錯了，也只能壓下怒火。原來如此……您真是聰明。」

「遵、遵命。」

「但我已經登門道過歉，皇兄也接受了。貴族都是愛面子的。把已經原諒的事情又拿出來翻舊帳，可是會有損顏面。」

「原來是這樣。」

「訪客？」

「唔？啊，好的！請您稍等一下！！」

「啊！」

午後處理完法務省的公務剛回到府邸，就見管家狄倫罕見地在玄關相迎。

我立刻低頭致謝。

「的確如此……不過您能設想到這個地步……太厲害了！」

……原來如此，跟我來這招呀。

☆

認識我的衛兵露出諂媚的笑容，卻在看到我手上的手銬一時語塞。

「抱歉突然上門打擾，皇兄在嗎？」

兩人聞言急忙跑走。

吉爾伯特捏了捏下巴，看着天花板露出一副陷入深思的模樣。

「我是來向皇兄謝罪的。」

「是的，好像是宮內省的人。已經帶到會客室了。」

「……我知道了。」

我直接走向狄倫安排那名訪客等候的會客室。

一進到裏面，那名端坐着的男人立刻如觸電般站起身來，順勢就朝我單膝跪地深深行了一禮。

「初次見面，十三親王殿下。我是唐•奧茲。」

「嗯。」

我微微揚了揚下巴，坐到房裏的沙發上。

接着才讓那個自稱唐的男人也跟着入坐。

「坐着說吧。」

「謝殿下。」

唐起身回到原先坐着的沙發一角，不改客套地坐直了身體。

「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聽到了關於昨天那件事的種種傳聞。」

「是嗎？」

「我深受十三親王殿下的裁決觸動，由衷希望能成爲殿下麾下的一員，所以前來拜見。」

「你想追隨我？」

「正是如此……還請殿下能認真考慮。」

「我知道了。但我是法務親王大臣，要讓隸屬宮內省的你加官晉爵可是難上加難的喔。」

「沒關係的。只要在殿下用得上我的時候吩咐一聲就可以了。」

「那好吧。我記下了。」

而家僕在一起生下來的孩子，自然也會順理成章地向家主宣誓效忠。

「嗯。」

只要看上一眼那個總是出現在我視野角落的個人狀態表，立刻就能知道對方是不是來做間諜的。

我透過窗戶目送唐離開府邸的身影，喚來狄倫下達命令。

「這人恐怕是第一親王殿下派來做內應的。」

「派人去調查一下那個男人……千萬要行事謹慎。」

☆

狄倫聞言不由得深呼吸，以一種不同於以往的語調說：

「八成是。你聽好了，不要對外聲張我已有所察覺。既已知道此人是間諜，那就自有另一番用處。」

這就是所謂的貴族家的僕從與家臣。

因此作主幫家僕撮合婚姻大事也是時有所聞。

從這點就看得出他並不是真的打從心底想要成爲我的屬下。

「謝殿下。」

「您這一眼就能看穿他是間諜的眼力……真叫人敬佩。」

眼力好嗎──嗯，倒也的確可以這麼說。

早上一起牀我正如往常那般，在一衆女僕的服侍下洗臉刷牙、梳理頭髮，就見狄倫前來稟報。

「遵命。」

「雖然他很巧妙地隱藏，不過他的雙親都是第一親王殿下的家僕。」

時間又來到次日。

即使我已然准許唐歸入我的麾下，但「＋」後面的數值也沒有半點增加。

「啊。」

貴族──尤其是需要在各方面受到嚴格管理的親王府邸，就算是區區一介家僕，也不是輕易說辭就能辭退的，畢竟他們時常與親王有所接觸。爲了守住一些祕密，就連他們周圍的人際關係也大多會受到限制。

狄倫領命令便退出會客室。

「屬下有事稟告，已經查清唐那個人的底細了。」

唐說着微微露出笑容，低頭行了一禮。

貴族有時會讓家僕相互通婚。

「看來不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