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皇族的家臣

入夜後我待在府邸的大廳裏，纔剛命令利維坦與露緹亞進行點到爲止的模擬對戰，就見女僕敲了敲房門進到大廳內。

來人正是接替伊芙琳位置的瑟希莉，一般這個時段都不會看到她出現。

「主人，有客人來訪。」

「在這種時間？什麼人？」

「是陛下的使者。說是帶着聖諭過來的。」

我倏地站起身來。

雖然夜色已深，但既是前來代傳聖諭，必須見上一面。

「把人領進來。」

「是。」

瑟希莉退出房間沒多久就有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我感到有些驚訝。

我認識這個人。

萊伊斯•凱奇。

這男人是亨利皇兄的部下，前不久才參與了鎮壓叛亂。

「傳朕口諭，」

「領旨。」

我面向萊伊斯單膝跪地。

帶着皇帝聖諭前來的使者，換句話說就是皇帝代理人。

禮法方面必須完全用面對聖上時的禮儀相待，若在由使者轉達聖諭的時候有第三人等插嘴，亦會被處以大不敬之罪。

所以我單膝着地低下頭，靜靜地側耳傾聽。

柔伊立刻走了進來。

一片寂靜中又聽見那個粗魯的聲音。

「久未問候，殿下。」

正因爲它們都是真正的寶物，纔沒那麼容易找到。會撲空也很正常。

「不要緊。話說…」

「噫！？」

我這麼想着把整條街都逛了一圈後，來到我常光顧的亞倫店裏。

「嗯？」

我說着從懷裏取出一個皮袋。

「遵旨。」

「什麼？你這小鬼算什……哎呀，這不是諾亞殿下嗎？」

「不是的，我只是在思索您剛纔的那番舉動有何深意。」

「原來是這樣。」

知道是這麼回事以後，我重新坐回到沙發。

「沒有拿到東西卻付了錢……而且還是一萬令。我從沒看過有人這樣買東西。」

「這樣的話，倒是有一個──啊啊，不，這……那個……」

男人態度丕變，立刻擺出一副恭敬有禮的姿態。

「賢親王諾亞•亞拉萊特初戰延期。在下一道命令下達前整裝待命。」

朝聲音來源處望去，就見一個即使相隔甚遠也看得出頭頂禿了一塊的男人正朝一名攤主發出怒吼。

我說着輕笑一聲。

「……那稱得上購物嗎？」

「嗯？」

「是的。」

我用「爲什麼說到一半吞吞吐吐」的視線注視着亞倫。

不過，像利維坦和露緹亞這樣的好東西也不是能那麼輕易就找到的。

「本大爺不是說要買嗎！」

就在這時候，一個男人粗聲粗氣的叫嚷聲驀地穿過一片嘈雜喧囂傳進耳中。

「什麼！？」

「我、我都說了，這貨品已經有其他顧客預訂了……」

「這樣啊。」

萊伊斯應聲，頭垂得更低。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用來當作尋找珍寶的工錢。

萊伊斯自然也站起來面向着我。

自然也會有這類商品存在。

雪莉有些不太自信地說。

「遵命。」

「您今天想找什麼樣的東西呢？」

☆

「去拿五百令交通費來給傳旨使者。」

「剛纔的？」

好，接下來要做什麼呢──嗯？

「當然，要是真找到好寶貝還會再額外給你獎賞。我先走了。」

「好……好的！」

次日，我帶上雪莉前往科巴爾特街

來到貴賓室後，我坐到了椅子上，騎士雪莉佇立在我身後幫忙戒備。

「？你認識我？」

「隻身赴初戰簡直前所未聞。陛下正在跟亨利殿下還有第八殿下認真商討，該用什麼辦法才能將此事的不凡之處讓帝國境內家喻戶曉。」

萊伊斯身爲公職人員的同時，還有着皇室僕從的身分。

我默不作聲地走近那個男人。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喔對了，你是亨利皇兄的家臣吧？」

「謝殿下。」

下一個瞬間，彷彿在與我交替似地，換成萊伊斯向我單膝跪地低頭行禮。

我就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話怎麼說？」

四周的人似乎也清楚地聽到這聲叫嚷，古董市場氣氛熱烈的嘈雜聲瞬間靜了下來。

「這件事是個祕密，我剛纔說的是贗品。只能拿來賣給不懂行的門外漢。」

既然如此，這場初戰就暫時還輪不到我上場了。

「陛下得知亨利殿下──兵務省回稟的占卜結果之後龍心大悅，覺得應該要大張旗鼓一番。所以讓兵務省與財務省共同策劃擇日盛大舉辦。」

正在店裏的亞倫一看到我，立刻笑容滿面地將我和雪莉迎進店內深處。

「你有種再說一遍！你剛纔說什麼？」

最後我帶着頗爲訝異的雪莉又逛了一次攤販擺在外面的古玩，才慢慢走出科巴爾特街。

「也就是說──目前沒有真品是吧？」

我說完又行了一禮，隨即站起身來。

「怎麼說呢……就是您沒有拿到東西卻又給了錢？」

男人再一次的恐嚇令攤主怕得蜷縮成一團。

擁有這類出身背景的人們，基於「貴族家中培養出來的傑出人材」這層身分，被人們稱爲「家臣」。

亞倫一路送我們到店外，便維持低頭行禮的姿勢送我們離去。

民衆向來喜愛英雄事蹟。

搓着手問的亞倫擺出十足的商人姿態。

離開那家店以後，雪莉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這你收好，裏面有一萬令。要是找到這類東西的下落，記得來通知我一聲。」

爲了這兩個目的，我也應該要再找找利維坦與露緹亞這樣的道具，所以我帶着雪莉來到古董跟珍寶雲集的科巴爾特街。

我不久前也纔剛將女僕伊芙琳派去阿爾梅利亞的一個小地方擔任代官。

兩者之間性質相差不大，只是萊伊斯比伊芙琳還要來得更加位高權重。

「原來如此。」

「這樣啊。你不必太過拘謹。」

如果還是上輩子的我，也會有相同的反應。

皇室有時會將自家的奴隸或僕從，作爲官員或武將調派到外行事。

「有這類東西嗎？什麼都可以，舉例來說就像被詛咒的娃娃之類。」

「這全都是因爲殿下的實力。」

這種事情的確也很重要。

「住手。」

「是的。萬分抱歉辜負了您的期待……」

所以他一宣讀完聖諭，就立刻單膝跪地朝我低頭行禮。

若主角是皇室中人就更加無懈可擊，充分具有向民衆大肆傳揚的價值。

這裏是買賣古董跟珍寶的商店。

讓露緹亞成長並透過模擬對戰提升我自己的等級。

柔伊再次退出大廳之後，我重新望向萊伊斯。

不過這就是貴族買東西一貫的作風。

我再次點頭。

「您找我嗎？」

「我在找一些東西……該怎麼說，就是一些擁有自主意識的魔法道具。」

「雪莉妳怎麼了？這樣神色古怪。」

我留下這句話就帶着雪莉離開古董店。

「柔伊！」

現在的他同時是亨利皇兄和我的僕役。

「喔，妳在意的是這種事啊。」

「父皇的旨意我已知曉了，不過爲什麼要延期？」

「不，那只是很一般的購物啊，哪裏奇怪了？」

而且還有重要的關鍵點。

然而在整條街四處探詢，也沒找到半個類似的東西。

不，不對。

更正確來說應該是表面恭敬，實則輕蔑。

「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吉爾伯特殿下的家臣，達廉。」

「達廉……？」

「是的。您不曾在宮內省見過我嗎？」

「喔？」

宮內省是掌管皇室內務的省廳。

其中還包含了皇室的財務管理。相較於管理整個帝國國庫的財務省，宮內省掌控的是皇帝與皇室成員的錢袋。

由於和皇室往來密切，以致於宮內省的人們莫名有些自命不凡，面對其他省廳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那種事情不重要。我更在意的是你這是在幹嘛。雖然我只聽到一半，但你現在可是擺明在恐嚇他人。」

「哎呀呀，難道諾亞殿下您貴爲法務親王大臣卻不知道嗎？」

達廉說着用輕蔑的眼神看向我。

「宮內省底下的人除了內亂與外患罪之外，是不會被追究任何罪責的。也就是法外特權。這都是爲了維持皇室安定，帝國法裏也有明確記載。」

「……」

他沒說錯。

我不願和宮內省的人打交道所以把這件事忘了，但的確有這規定。

只不過。

「所以無論是再怎麼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請您不要對我的事情多加置喙。」

「……」

「諾亞殿下？」

達廉聽到這裏第一次變了臉色。

「不過？不過什麼？」

她三兩下就制伏住達廉，把他的手扭到身後。

雪莉明白我的意思後，大步朝前一把抓住達廉。

一開始轉述聖諭的時候是我朝萊伊斯行跪禮，但一轉述完，身分恢復成皇族家臣的萊伊斯反過來朝我行禮。

「不論是妳、女僕、我的家臣與下屬，只要膽敢做出欺凌百姓的事情，我一定會毫不留情判處死刑吧！」

雪莉一臉小心翼翼地輕喚了聲我的名字。

就算只是區區一介守門人，其地位也跟皇室毫無關係的下級騎士相差無幾。

雪莉四處張望一圈，就見圍觀羣衆裏面有個男人走上前來朝她遞出繩子。

想必我現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嚴肅吧！

「住口！你還不明白你這是在丟吉爾伯特皇兄的臉嗎！動手！雪莉！」

「原來如此，屬下明白了。」

「我、我沒注意到……」

於是雪莉就這麼一直鞭打到達廉斷氣。

又有另一個人見狀遞上鞭子，雪莉也同樣欣然接下。

「遵命！」

「咦？啊，屬下在！」

「來真的嗎！我可是吉爾伯特殿下的……」

擺出一副「少跟我廢話！」表情的達廉，用完全藐視我的態度反問。

這人不僅是當今聖上長子──第一親王吉爾伯特的家臣，還是官內省底下擁有特權的人，會有這種態度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太遲了。雪莉。」

僅憑皇室中人，尤其是親王的僕從這層身分就擁有相當高的地位。

從身分上來看，他原本就該對我更加畢恭畢敬纔對。

「真是活該！」

雪莉接過繩子，把達廉綁到附近店家前的柱子上。

達廉雖然奮力抵抗，但雪莉可是擁有足以斬破利維坦結界的怪力。

我話說到這裏頓了頓，瞥了眼達廉才又向着雪莉說：

下一瞬間，目睹這一幕的羣衆都發出了歡呼聲。

「平常總是狐假虎威到處爲非作歹！！終於受到懲罰了吧！」

達廉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真是太感謝親王殿下了！」

「啊！」

「謝啦。」

達廉也一樣。

點了點頭的雪莉毫不猶豫地開始鞭打達廉。

「什麼！？」

「請用這個！」

「呃……繩子……」

「你說過你是皇兄的家臣吧？那爲什麼看到我還一直站着？」

圍觀羣衆大感快意，笑着觀看達廉被人鞭打。

「這個嘛，要我說……」

我指的是萊伊斯昨天向我行的禮。

「諾亞殿下，要打到什麼程度？」

「我明白了。這一點我能理解……不過……」

「抓住這傢伙！把他綁到旁邊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