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蜜糖與鞭子

一早起牀的我一如既往地起身下牀，任由一衆女僕替我更衣，再移動到大餐廳去喫早餐。

餐廳裏已經有幾名女僕在那裏等候，她們在我一出現的同時就齊齊低頭行禮。

我坐到其中一人幫我拉開的椅子上，一行人就開始提供服務。

年輕女僕從廚房裏端來的料理被柔伊接了過去，擺到我的面前。

飲料也是由年輕女僕端來，再由柔伊接過來倒入我的玻璃杯中。

女僕之間也存在着上下關係。

柔伊長年伺候在我身邊，所以在女僕之間也有了一定的地位。

我是賢親王。

就算是直接在我身邊效勞，也必須要在一衆女僕之中取得一定程度的地位纔行──這便是貴族之間的不成文規定。

我將早已喫慣的早餐往嘴裏送，不經意間注意到一個與其說年輕，不如說年幼的女僕正顯得十分心不在焉。

那個看上去比即將滿十二歲的我還要小上一些的女僕頻頻關注着窗外。

「那邊的……呃，妳名字叫什麼？」

「她叫琪琪。」

柔伊代那個女孩回答我的問題。

「喔，琪琪，窗戶怎麼了嗎？」

「那個……外面的隊伍太壯觀了，我……」

「隊伍？」

怎麼回事？我的目光不由得落到柔伊身上。

「主人您快要過十二歲的生日，從各地送禮過來的人排成了一個隊伍。」

「是這樣啊。妳沒看過這種狀況嗎？」

「皇兄，派遣第二軍的事情已經確定了嗎？」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因爲指出這一點的人是我，再加上又是在自家主子面前，萊伊斯做出了實質上的默認。

大概是在某個農村長大、邊說邊瞪大雙眼的琪琪，遭到柔伊一聲喝斥之後連忙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你……」

「原來如此。」

亨利皇兄蹙眉瞪了萊伊斯。

我又把視線落到柔伊身上。

「是啊。」

☆

萊伊斯收下我給的紙條，臨走前還向亨利皇兄行了一禮才走出大臣室。

用完早餐之後，我外出離開府邸。

萊伊斯直接將額頭磕在地上。

「……真的萬分抱歉。」

「皇兄您叫我到了以後就立刻來找您，是有什麼事嗎？」

「這、這怎麼能！」

我直直地往大臣室快步而去。

「你瞭解得真透徹啊，真不愧是你。」

一個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兵務省的掌管者。

「……嗯，的確。確實有些情況下，把實際人數說成十萬大軍會來得更好。」

一張臉上明顯寫着：那這是爲了什麼？

和大門一樣鋪張講究的房間裏有兩個男人。

「原來是這樣……」

雖然我還是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但因爲這任命是父皇親自下令，所以皇兄也經常會詢問我的意見。

亨利皇兄是因爲有了平定阿爾梅利亞的功績，而我則是因爲讓魔劍利維坦完全歸順於我才受到任用。

「也、也不是這樣，只是過了三天，隊伍都還絡繹不絕。」

我詢問前來迎接的中年官吏。

「但這次不能這麼做。父皇的旨意說穿了就是要你用壓倒性的實力取勝，所以你不能把人數摻了水的軍隊送到前線。正因如此我纔會問你人數虛報了多少，你老實說吧。」

「是啊，有件事也想聽聽你的意見。昨天父皇降下一道旨意，他想命萊伊斯率領第二軍去平定南方邊境的叛亂。」

「嗯。能跟皇兄借個紙筆嗎？」

我只用視線朝萊伊斯回禮，就向前幾步朝皇兄開口：

亨利•亞拉萊特兵務親王大臣。

「喔，進來吧。」

房裏剩下我和皇兄兩人。

「殿下正在大臣室跟騎士大人談話，他希望您來了以後就立刻過去找他。」

來到兵務省後，我下了馬車走進建築物裏。

「這、這是？」

亨利皇兄平息阿爾梅利亞叛亂之後就被父皇任命掌管兵務省。

「早安，賢親王殿下。」

那個面容冷峻的人儼然就是一名軍人，他是皇兄的騎士萊伊斯•凱奇。

「大約持續了一個禮拜。」

我接過來在紙上振筆疾書，再把紙交到萊伊斯手上。

「皇兄請等一下，並不是什麼大事。我記得財務省會按照帝國正規軍登記的士兵人數給付預算及諸多物品吧。」

「我明白了！等等立刻去辦。」

皇都東側的兵務省是我今天的工作地點。

「我知道了。」

「皇兄且慢，萊伊斯你也不必惶恐。把雜役人等也算進士兵人數是將軍職權內的事，我並沒有打算追究。」

這種「家事」傭人最是清楚不過了。

「諾亞你什麼意思？什麼實際人數？萊伊斯你隱瞞了什麼？」

「嗯。」

我看向萊伊斯。

萊伊斯立刻跪趴在地，而皇兄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你說什麼！？」

「儘管收下吧。不過作爲回報……」

「你拿着它去趟財務省，讓他們再多撥兩千人份的雜項支出。」

「是、是的。」

「你也太慢了啊，諾亞。」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開口詢問萊伊斯：

「一般情況下是無所謂，因爲名義上的人數也能帶來嚇阻效果。」

雖然送禮隊伍因爲收禮接待處設在後門而在該處排隊，但畢竟是大排長龍一個禮拜的隊伍，而且在結束之前都還會有人陸續上門，所以從正門走出去也能瞥見有多熱鬧。

我回以微笑，再次朝萊伊斯說：

「所以經常有人會將士兵以外的雜役或是駐地鄰近村落的商人、贊助人也登記進去，再吞下這些預算中飽私囊。」

等兩個門衛拉開左右對開的兩扇門，我才走了進去。

依舊跪在地上的萊伊斯抬起頭來。

「皇兄人呢？」

兩人的關係就如同我跟雪莉。

「是、是……」

我現在和皇兄一起隸屬於兵務省。

「抱歉皇兄。」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第二軍的實際人數是多少？」

「正如皇兄所言。」

甚至這次還被任命統領帝國幾支正規軍裏的第二軍。

他是亨利皇兄大約在十年前選拔出來的騎士，是直屬他的部下。

「是啊，這是父皇的旨意。一給那些南方蠻族好臉色看就得寸進尺，所以要派正規的第二軍讓他們看清實力的差距。」

我陷入思考。

「我是諾亞。」

我來到這棟樓裏最是講究排場的大門面前敲了敲門。

「呃……」

「你要確實補齊人數，而且不許打敗仗，明白嗎？」

「可以。」

「那很正常。不是說把禮收下就完事，收了禮以後還要檢查、做紀錄。就是因爲要把這些事情辦好隊伍纔會遲遲消化不完。我記得去年……」

「很好，那就在出兵前確實補上這個人數吧。」

亨利皇兄點了點頭，直接將辦公桌上的紙與筆遞給了我。

另一個也是熟面孔。

我這次問的是琪琪。

我說到這裏止住了話，這是我進到房間後第一次慎重其事地盯着萊伊斯。

亨利皇兄與萊伊斯都注視着我。

我越過這種彰顯賢親王地位的場面，坐上馬車前往目的地。

本身的勇猛自不必說，還擅長領兵作戰，在追隨亨利皇兄的數名騎士之中也是出類拔萃的佼佼者。

「真高招啊諾亞。蜜糖與鞭子的分寸竟能拿捏得如此準確。」

亨利皇兄一臉佩服地注視着我。

「好、好的。我想大概是兩千人……」

「哇……太、太誇張了。那麼多人上門來送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