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魔劍的記憶

對我出言不遜的那傢伙當然再也沒有容身之地，不知不覺就從會場上消失。

雷德克於此期間仍依序向我介紹賓客。

絕大多數人都是不值一提的平凡上流階層人士，但其中有對男女組合引起了我的注意。

男的約莫四十幾歲，穿着打扮儼然就像是個商人。在這種場合，靠衣着打扮讓人一眼便看出自己的身分或職業是相當重要的一件事。

女的則是十歲左右，穿着一襲樣式簡單並且能讓身形更顯筆挺的洋裝。

「能夠見到殿下您真是我的榮幸。在下是拜倫•亞蘭，這是我的女兒辛蒂，還請多多關照。」

「喔，她應該是您的養女吧？」

我一指出這一點，自稱是拜倫的商人他的表情便有一瞬間僵住。

「您、您是早就知道的嗎？」

「不是。」

我不過是根據前世的經驗「知道」這件事的。

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和約莫十歲的小女孩，看上去並不像父女。

「我一看就知道。」

「真想不到。不愧是殿下。能不能透漏一下其中的奧祕讓我也長長見識？」

拜倫看上去頗爲困惑，但雷德克就顯得十分沉着冷靜。

瞧準時機插話的他將話題銜接上來。

「亞蘭，你應該是家族裏的第二還是第三代吧？」

「是、是的。正如您所言。」

「我想也是，因爲你的一舉一動都帶着生來便是上流人士的風範，但這女孩身上卻看不到這一點。」

就算我轉生成了十三親王這個貴族中的貴族，但與此同時也還留有前世的記憶。

這棵樹的樹圍相當粗大，至少是目前六歲的我伸出雙手也無法合抱的大小。

我將信紙放回信封裏遞迴給柔伊。

這樣應該暫時還挺有模有樣的吧。

「咦……」

那便是魔劍的事。

「通常那個年紀的女孩──」

我揚了揚下巴，與此同時那個名叫辛蒂的女孩也突然回頭望過來。

因爲得到十三親王賞識的他，儼然成了這個會場裏的最受矚目的男版灰姑娘。

順帶一提，這禮也不是想送就能送來的。

我該怎麼做呢──就在我陷入思索之際，利維坦便像想要表達什麼似地將一股情緒傾注到我的腦海中。

「我只朝他們施放出壓迫感，而她也對此做出反應。其實她從剛感受到壓迫感就一直挺身護着拜倫。」

翌日，十三親王府邸。

雖然那也很不錯，但也不能永遠都倚靠同一招。

後來還實際釋放過兩次壓迫感。

「她雖然是從奴隸商人手中買來的，但她非常聰明和其他孩子都不一樣，我便把她收爲養女給予各種教導。」

「下次邀你們來我家，到時再跟我仔細說說她的事情吧。」

「哇啊！太厲害了！簡直是高手！！」

應該是不會馬上就送禮過來吧。

「我只是想到個有趣的事情。」

「雷德克宰相，我之所以知道那女孩不是他親生女兒的理由還有一個。」

「怎麼說呢──明明這次看似卯足力氣，爲什麼會這樣？」

只要不是立場明確敵對的人，通常都會將禮收下。

站在她視線前方的另一名傭人收到指示之後就領命而去。

我用這個程度的力道就將大樹斜砍成兩半。

「正是如此。」

要送禮給身爲親王的我，需要有足夠的身分地位且師出有名。

柔伊側頭望向一旁點了點頭。

「沒想到您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她原先應該是個奴隸吧。」

也不是什麼大事，昨天的宴會因爲我的出席辦得很成功，所以奉上一萬令作爲回禮。

「順帶一提。」

「原來如此！不愧是殿下，我真佩服您的火眼金睛。」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通常那年紀的孩子不會站出來護着雙親，反而是被保護的纔對。」

利維坦的記憶裏留有過去持有者的動作。

站在樹前的我拔出利維坦。

「因爲這次用的是門外漢的砍法。高手會這樣……」

一種並非語言的簡單情緒。

將劍高舉過頭──揮劍向下。

☆

「主人。」

「呀啊！？」

他帶着養女匆忙離開了人羣聚集中心。

即使力量和速度只有E或F，也能使出高手級的劈砍招式。

「原來如此。」

我一說出這番話，四周便是一片譁然。

柔伊說着遞來一封書函。

這次才砍到一半就卡在樹幹中。

而且要是一個弄不好也可能惹我不快。

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爲那女孩的眼神。

「──啊！遵命，樂意之至！」

我說着再次舉劍揮向殘存的巨木樹幹。

既沒怎麼出力，速度也不快。這方面的能力應該還維持在E或F。

衆人羨慕的目光紛紛落到拜倫身上。

拜倫欣喜若狂地行了個禮。

隨侍在旁的柔伊出聲詢問。

我用完早餐走到庭園去伸伸懶腰，一名女僕便迎面走了過來。

但我不予理會繼續說：

我將「妳怎麼還在？」的這句話嚥了下去。

驚呼聲響起。

我快步疾行，柔伊也跟了上來。

此話一出，第三宰相雷德克便露出愉快的笑容，說：

我很瞭解從小活在上流階層的人與普通人之間的行爲舉止差異。

利維坦記得那些動作與招式，而我就順着那些記憶做出相應動作。

「有趣的事？」

「真沒想到。是什麼呢？」

「你瞧。」

是的。利維坦將過去持有者的招式、動作都傳給剛剛一心想着要學會使劍的我。

是小孩子感到興奮雀躍時的那種情緒。

應該是去處理謝禮的事情吧。

正是因爲察覺到這一點，我才指出了這個事實。

他知道要是再繼續下去就會招來過多的忌妒。

這也是貴族之間最基本的禮尚往來。

我忽地對着連番拋出讚美之詞的雷德克露出微笑，讓他再接着介紹其他賓客。

「主人，怎麼了嗎？」

「嗯，什麼事？」

接下來我還必須要思考另一件事。

「是啊。」

既然拿了魔劍，要是不先練會如何使劍未免也太有失顏面。

我佇足在一棵巨樹之前。

好比昨天見到的那些人裏面，也就只有雷德克與拜倫能夠送禮給我。

曾經淪爲奴隸的人都會用一種特殊的探察目光去看別人。

「要是換成這樣就沒辦法砍斷了。」

「她看向這邊了。」

昨天我已經馴服了利維坦並將它掌控在手。

「遵命。」

而拜倫也很聰明。

我順着那個動作軌跡揮劍，砍出的仍舊是速度不快又沒有什麼力的一劍，但卻進一步將那巨木樹幹砍成圓柱狀。

因爲本來就是高手的動作。

「第三宰相送了謝禮過來。請問該如何處理？」

不過拜倫的個性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打蛇隨棍上的人。

女兒的僞裝被我一語道破之後，拜倫或許也已經豁出去了，用明顯比剛纔鎮定許多的神情說：

「和往常一樣收下來。」

「還有其他的嗎？」

「從最初……也就是說，您連這一點也看在眼裏了呀。殿下您的洞察力大到這個程度，令我再次佩服至極。」

「咦！？是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歡這樣的好事。」

信裏便是這樣的內容。

「太厲害了！主人。您是怎麼辦到的！？怎麼看來那麼輕而易舉。」

「如何？」

「看好了。」

來人是個熟面孔，正是女僕柔伊。

這是一把會挑選持有者的魔劍，因此過去的持有者也幾乎都是會使劍的人。

沒多久就來到園藝師每天都會做修整的庭園中央。

而且不只如此。

「嘿。」

「這次又怎麼了嗎？」

「妳知道這東西嗎？」

我說着將魔法道具•飛濺拿出來給柔伊看。

「知道，這是主人您的王牌。」

「是啊。利維坦好像也能使出這個魔法道具的招式，而且不會損耗到我跟它的魔力。但條件就是一個小時好像就只能用一次。」

「真的嗎！？」

「這個嘛，試一次看看？」

利維坦就像個雀躍不已的頑皮少年，我順着它的那股情緒，試着使出那個招式。

我立起利維坦，打算朝着殘存的巨木樹幹發出攻擊。

但就在攻擊即將發動之際，我突然有了個直覺。

我慌忙將劍身朝下。

一陣轟鳴之聲響起。

地面用力搖晃了一下，讓柔伊不由自主跌坐在地。

「痛痛痛……咦！」

坐倒在地的柔伊看到發生在眼前的景象，嚇得大呼出聲。

我也有點嚇到。

被我慌忙下壓的利維坦施放出了直徑超過五公尺的水柱。

那股水柱噴向地面衝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太、太厲害了……」

柔伊的反應與剛纔大爲不同，她有點結結巴巴地低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