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話

正門及後門都有衛兵。想從門離開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城牆上有個洞可以出去。這是休伯特哥哥逃學時使用的漏洞。

城堡的防禦力，這樣沒問題了嗎。不由有點擔心。

一邊屏息一邊挪開隱藏着洞穴的樹枝。用小孩子的身體真不方便。

總算是清除乾淨後，把頭探進了洞裏。

「沒有人」

確認了對面，順勢穿過了城牆。撣掉衣服上的灰塵，環視四周，旁邊就是一座小山。

喲西！趁着還沒被發現趕緊去吧。

朝着山丘跑了起來。但是，很快就停了下來。嘶嘶的大喘氣。

腿真短……。幼兒體型真可怕。

雖然平地還沒什麼問題，但是一到斜坡上頭就很重，然後失去了平衡。如果放鬆警惕的話，就會那樣向後滾。

啊啊，就不能長得快一點嗎。而且體力也太差了。明明是也有在早上的早操中一邊鍛鍊一邊活用柔術啊。肌肉這麼快就沒勁了嗎。

捏住雙臂，有一種軟綿綿的感覺。長路漫漫啊。

雖然也不能說是身體柔弱……。

嘆氣繼續往前走。明明只是個小山丘，卻花了很多時間上去。一邊喘氣一邊回頭看向城堡。

可惡，難道回去的時候滾着下去更好？不由得產生一種因悔恨而荒謬的想法。

嘛，回去這事再說。總之先重新振作精神，繼續探索吧。

坡頂有棒球場那麼大。生長到我肚子附近的那麼長的草成片狀擴散。

深處有片密集的矮樹羣，看上去鬱鬱蔥蔥的。

嗯，在那茂密的樹林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晃來晃去……。

我一靠近，馬上就藏起來了，躲到草叢中不見了身影。

「可以摸摸嗎？」

精神創傷像鼴鼠一樣一個勁兒地露出臉來。但是，說實話，都到了這地步了，如果沒有成果的話是不能回去的。

「哇，好漂亮啊。」

『啊，就是那個說「肌肉即正義」的傢伙？』

狼好像很感興趣似的在我周圍轉。每次經過眼前，尾巴都像是要引誘我一樣的擺來擺去。

比起恐怖，我更在意蓬鬆漂亮的毛髮。

『不怕我嗎？』

可能是被嘲笑了，有了點小情緒。

哇，被懷疑的厲害了。

帶着笑聲的話語中，總有一種被估價的感覺。

「有個請求……」

『是不是那個經常 喊成功了 的傢伙的夥伴嗎』

好，可，可愛！

但是過了一會兒，觀察情況的動物們一點一點地開始聚集起來。而且，跟着我的後面，像模仿一樣跳起舞來。

『有個毛色不一樣的人啊……』

『什麼？』

要問我是犬派還是貓派的話，那絕對是犬派。

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請和我說話吧！」

頭上有角的兔子，耳朵很大的狐狸，小狗大小的松鼠，還有很多其他沒見過的動物。我和小動物們圍成一圈繼續跳着盂蘭盆舞。舞蹈雖然很彆扭，但童話氣氛十足。

『那麼小的孩子爲什麼在這裏？』

小心翼翼的觸碰上去。簡直就像優質的毛毯一樣柔軟。而且，因爲毛很長所以分量滿滿。

「哦哦哦」

「你~好~啊~」

『果真是個奇怪的孩子啊』

『想對我們做些什麼』

不禁發出讚歎聲。於是狼很期待似的眯起了眼睛。

『你的名字是？』

「來跳舞吧！」

「哇啊啊，好舒服~」

不可思議的是，明明離上次跳舞都過去多少年了，竟然還沒有忘記。

不知什麼時候，我和動物們笑着享受盂蘭盆舞。

『這種地方，普通人不會一個人來吧』

「爲什麼？明明這麼漂亮」

因爲沒有伴奏跳舞，所以只有自己的拍子在周圍迴響。

鼓起勇氣試着問了一下，狼則像是爲了方便我撫摸把身體靠了過來。近看才知道，一根根毛很細很密。

嗚……這情況就像，演員臺上生龍活虎，觀衆下臺彷彿入土啊。

但是，最讓我喫驚的是它的顏色及毛髮。所謂烏鴉身上濡溼的羽毛色就是這個意思吧。

黑色光澤的毛覆蓋全身，分成兩半的蓬鬆的尾巴優雅地擺動着。

「阿勒？怎麼了？」

從一開始的不情願……舞蹈的力量真了不起。一來二去舞蹈產生了連帶感。

不忍了……下定決心撲通一聲把臉埋了進去。

再仔細看看周圍，一起跳舞的動物們瑟瑟發抖的躲在遠處。明顯的表現出害怕。

但是，果然還是沒有恐懼的心情。

『剛纔的舞蹈也好，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啊』

哇哈哈，好開心啊！簡直是平時想都想不到快樂。

狼庫庫庫的笑着。拜此所賜，靠在它身上的我的腦袋也跟着一起搖晃。

聽了我的話，狼忍不住庫庫庫的笑了。

於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動物的叫聲。好像在窺視着什麼情況。

這麼說來，亞里亞說過，森林裏有時會有動物出來。所以說需要護衛。

別在說盂蘭盆舞的事啦。

突然就又變得孤身一人了，我環視了一下週圍。然後我的眼睛，捕捉到了慢慢靠近的巨大的影子。

沒辦法，我開始跳盂蘭盆會舞了。

『必有什麼鬼』

是隻巨大的黑狼。別說是小孩子了，就連大人都能輕鬆騎在其背上。

這匹狼要比那些動物地位要高嗎？

其實，本來是想在剛看到的時候就面對面說話的，但既然沒有從樹叢中出來，那就沒辦法了。

到處都是小聲的喧譁。

像是唱歌小哥一樣爽朗呼喊道。

居然被動物說很奇怪……。

如果要問想實現的願望，那就是要一直這樣。就是這種程度的舒適

『很麻煩呢。那個！』

但是，突然動物們都像倉皇四散了。

「看上去很好摸的感覺」

所以要是那個嗎……要跳舞出場了嗎。非得要表明我沒有敵意嗎。

被問到後，馬上搖搖頭。

大概是因爲除了被分成兩半的尾巴和巨大的身體之外，這隻狼沒有和狗更多的區別吧。

……是指休伯特哥哥。不要連動物都去填麻煩啊。總覺得可憐到都想哭了。

『大部分，都會是像那羣傢伙們一樣的反應呢』

「菲爾」

因爲趴了下來，鑽到狼身上的我就這樣答道。

太過軟綿綿了，都快要睡着了。

『一個孩子，爲什麼會來這樣的地方』

「這種地方……？」

對這茂盛的皮毛十分滿足的我，抬起頭來歪着頭。

『這座山丘上住着一隻野獸。城堡則是爲了封印那隻野獸而建造的』

哎，啥。這是第一次聽說哦！

緊緊地抱住狼繼續聽。

「這裏不是隻有可愛的小動物嗎？」

『也有小動物。強大的動物，只是人來了也不曾露面而已。畢竟太弱了，不是對手』

狼像看不起人似的用鼻子發出嗤笑。我則是喫驚不已。

「誒，從來沒有聽說過！」

狼如今說的天方夜譚一樣的話，都是我第一次聽到的！

啊，難道中斷的學習中有這樣的情報嗎？

糟了。早知道至少要把那本關於召喚獸的書讀到最後。

『順便一提，在那裏跳舞的話，雖然樣子很可愛，但能力也太弱了吧。如果是大人的話還說得過去，像你這樣的孩子，被襲擊了的話，大概是被秒殺吧』

被這麼一說，我又驚了。

雖是童話般的一圈舞蹈。但是，換個角度來看，不是更像把我做生祭的儀式嘛。

明明有那樣的氛圍。不會吧……。

仔細一看，豔麗發黑的毛色與黑曜石的印象重迭了。

「……誒」

原，原來如此。厲害成這樣了是想怎麼着就怎麼着了……。

嗯？怎麼踩雷了？

『嘛，就是如此吧。人要馴服動物的理由，大多都是這樣吧。但是，從野獸的立場來看，成爲你的召喚獸又有什麼好處嗎？』

『撒，給我取個名字吧』

『那些傢伙只是單純地想享受舞蹈。放心吧』

這，這是說，這個可以契約嗎？

『嚯，召喚獸呀』

『然後菲爾，你爲什麼來這裏？』

由於事態過於突然，張着嘴就呆住了。

這應該老實回答吧。感覺是無法欺騙這匹狼的。

『不，沒有被封印。人類本來就不能幹出什麼大事』

「對我來說，召喚獸果然是家人啊。家人是絕對的存在。家人是需要保護，要平等對待。雖然我還做不到什麼大事」

「太好了」

直直地看過來，被嚇到了。

『撒……』

「那麼，野獸是在這個地方被封印了嗎？」

「黑曜」

總覺得有一種緊張的氣氛。

直視狼，用堅定的語氣回答。

風停了，睜開眼睛，黑曜就等在我的面前。

「那是……我想和作爲傳喚獸的動物搞好關係」

「啊，確實。這個只是這邊單方面的使役也很奇怪呢」

向我投來一副露骨評估的視線。

聽了我由衷的回答，狼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笑了起來。

狼如是說，我仰視着狼。

狼的聲調從一次開始的愉悅，稍許變得低沉了。

服從後有什麼好處嗎……。無關他人，而是我不得不做的理由嗎。對我能做的事，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將一無所有的自己，全部展示出來。也許是因爲誠實的道出了心情，我爽快地笑了。

原來我們還是真心相愛的。

黑曜微微一笑。

嗯，沉吟了一會兒。

名字……名字，黑色的狼……。

『所以說了吧。人類什麼的，那麼弱小的對手有什麼好理睬的』

看到這一幕，狼又笑了。

「因爲我想和召喚獸簽下契約，讓自己的生活變得便利」

剛報出了名字，我和黑曜之間就颳起了暴風。在眯起的眼睛彼端，可以看到黑曜在發光。

急忙向遠遠圍觀的動物們喊叫。接着，動物們像是我說了什麼玩笑話一樣搖了搖頭。

明明是你讓我焦慮的。但是，盂蘭盆舞真是不可小覷啊。那麼受好評嗎。

「難，難道是要喫了我嗎？」

被催促着嗓子嚥下口口水。

『那麼菲爾，我的家人喲。我會爲你使用力量』

對着一臉呆然的狼，再次歪着頭。

『把動物作爲召喚獸之後又會怎麼做』

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站了起來。然後慢慢地向我低頭。

狼回頭看了看這邊。然後咧嘴一笑。

「啊！如果成爲我的召喚獸的話，就成爲我的家人吧」

『有趣。還能爲自己力量的不足而自豪嗎？』

「誒，怎麼回事？明明沒有被封印，那爲什麼還這麼老實嗎？」

『召喚獸是遵從主人的存在。是犧牲自己來保護主人的存在。雖然像你這樣的小傢伙可能不知道，但是主人和僕從是不平等的。對於被奴隸的存在，家人，什麼的』

３

就這樣，我的第一個召喚獸是隻黑色的狼。名字是黑曜。黑曜石的黑曜。

但是很奇怪啊。本來預定是要把像毛玉貓那樣沒有惡意、可愛的動物做爲召喚獸的。

對我來說召喚獸和家人一樣。是應該保護的存在，這句話絕無虛言。如果像是是毛玉貓的話就可以保護它！

但是……。

一撇黑曜。

巨大的身軀。柔軟的肢體。銳利的爪子。尖利的牙齒。透過茂密的皮毛都能看到健壯的肌肉。

與之相比，我的手和腳都很短。是動不動就會失去平衡的幼兒體型。手掌也只有紅葉般的大小。

明顯那邊的更強啊！

如果有人傷害黑曜，我出去幫它！？

去幫黑曜？是想幫黑曜來着！連黑曜都打不過的敵人，我咋可能對付的了啊。

事到如今，對自己的話感到沉重的責任。

『菲爾。接下來怎麼辦？』

被這麼一問，就突然想起來了。

忘啦。我差不多該回城裏了。也許其他人已經意識到我已經溜出去了。

「雖然知道叫出召喚獸的方法。但召喚獸是怎麼消失的？」

如果是毛玉貓的話還情有可原，可突然把黑曜帶回家的話肯定會引起轟動的。

一開始也許還是藏起來比較好。

『不知道』

黑曜爽快地回答了。

「誒？」

「殿，殿，陛下！迪亞羅斯該怎麼辦！」

「太好了，還以爲要不行了……」

歪着頭，黑曜叼着我，讓我騎在了自己的背上。

『什麼呀！你是王子嗎。本大爺，成了王子的召喚獸啊』

『可別別掉下去啊』

母親用顫抖的指尖撫摸着我的臉頰。那美麗的眼睛裏飽含着淚水。

「我是那座城裏的最小的孩子」

父親抱起我，確認有沒有受傷。但是，在確認安全之後，還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那……啥……那個……」

被搭話後，把臉轉向那邊。

『因爲我從來沒有成爲過召喚獸。契約以後的事情，完全不知道』

向聽到尖叫聲向那邊望去，士兵們拿起長矛和劍，和黑曜對峙着。

「總之，先回城裏吧」

不，現在就是正在進行中，已經要掉下去了啊！

剛說完，黑曜就輕快地蹬了下大地。如果不馬上抓住皮毛的話，肯定會被甩落的。

這樣嘟囔着，低着頭。

竟然會讓他們如此擔心，得好好反思自己行爲了。

黑曜則是打着呵欠撓着耳朵，就連這些動作也引起士兵發出了悲鳴，造成了一陣恐慌。

「誒？」

發出威嚴的聲音，向周圍的人發出指示。

牙白。要掉下去了。

……？

有什麼好笑的呢，黑曜在一邊笑了一會兒。我則是嘆息着撫摸着黑曜。

啊~算了~麻煩死了。老老實實道歉吧。

腦子一片空白了。

那裏聚集着父親、母親、阿爾方斯哥哥和城裏的士兵們。大家都一臉驚愕的表情。

「誒……」

「誒誒額！？」

不，是要說把黑曜帶了回來了，還是一個人出去的事，又或是捕獲召喚獸的事之類的，各種各樣的事都暴露。雖然這麼想，好像都不是現在這個狀況！

這一次的確是我考慮不周。本以爲山丘是個安全的地方，但實際上還是不一樣的。對地點的研究和關於召喚獸的知識也不夠。

阿爾方斯哥哥一邊警戒着黑曜，一邊向我呼喚。

太好了，還以爲會掉下去呢。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尖叫遊樂項目與之相比都算可愛的了。因爲幼兒的身體很輕，所以更要飛出去。雖然像只小猴子一樣緊緊抱住，但是我的握力已經到了極限。

會被罵嗎？

在一旁等候的威斯·格蘭多爾將軍低頭請示。父親點了點頭，把我交給了阿爾方斯哥哥。

雖然一下子就要敗露了，但也不可能一直能藏住黑曜的。這樣下去也不會有什麼進展。

「沒事吧……？」

「陛下！請指示！」

偷偷睜開眼睛，從緊緊抱住的姿勢中抬起頭來。然後下一個瞬間，又被嚇得長大了嘴巴。啥時候越過的城牆呢。我們現在正在城堡的院子裏。

不都說了要回城了嗎。

『城裏？』

「菲爾……？」

看，就連父親、母親、阿爾方斯哥哥他們臉都青了。

那麼，果然還是回去後問問別人吧。

黑曜一瞬間眨了眨眼，庫庫庫的笑了起來。

認真的嗎。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阿爾馮斯，菲利斯。帶着菲爾進城。士兵在迪亞羅斯的周圍陣列好，量力而爲」

「好啦，快回去吧黑曜」

這樣想着的瞬間，黑曜突然停止了。

從黑曜下來，走近後低頭，鄭重地打招呼。

『這樣啊，原來有回去的地方啊』

「菲、菲爾……」

「父親、母親、阿爾方斯哥哥，我回來了」

於是，黑曜的笑容突然停止了。然後，用銀灰色的眼睛盯着我嘟囔道。

「菲爾……過來這邊」

「陛下！交給我吧！」

格蘭多爾將軍這樣說着，就從劍鞘裏拔出了大劍，朝着黑曜舉起了劍。

誒誒！！等下等下，什麼，這種情況！

雖然還搞不清楚，但我也知道是很緊迫的狀況了。

慌慌張張地從阿爾方斯哥哥的手臂中脫出，下到地上。

「菲爾！」

甩開制止，跑到了黑曜的身邊。緊緊地摟住黑曜。

「父親大人，別傷害它！」

「菲爾！那是危險的野獸！」

父親向着格蘭多爾將軍使眼色。格蘭多爾將軍重振了大劍。與此同時，士兵雖然退縮了，但爲了奪回我，舉起了長矛和劍，一點一點地接近過來。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阻止不了啊。

深吸一口氣，拼命的大聲喊了出來。

「黑曜是我的召喚獸啊！！」

聲音響徹四周。

慢慢靠近的士兵突然停了下來。

格蘭多爾將軍、父親、母親和阿魯馮斯哥哥都驚呆的愣在那裏。

終於停了下來了，我用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氣。

最先從發呆的人羣中恢復過來的是阿爾方斯哥哥。

「菲爾……是在哪裏變成傳喚獸的？」

「在城堡後面的山丘上」

「你叫迪亞羅斯嗎？」

對了，從剛纔開始大家就這麼稱呼黑曜的。試着仰望着詢問。

一邊想着會不會被罵，一邊這樣回答，周圍一下子就喧譁起來了。比起生氣，驚訝更佔矛頭。阿爾方斯哥哥繼續慎重的提問。

「好像是呢」

「菲爾……那是我國的封印的，傳承之獸」

也許是回覆的太過乾脆了，父親無力地說。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興趣，但黑曜還是很悠閒地點了點頭。

『在變成黑曜之前，從人那邊得到的稱呼可能是這樣的』

「那麼，這果然是迪亞羅斯嗎？」

誒，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