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想住普通的家

明天是假日。

我在辦公室裏聽到米莉雅跟莫里的對話。

「米莉雅小妹，你明天不是休假嗎？跟我一起去喫飯嘛。我們很久沒有同一天休假了，很難得啊。我知道有一家餐廳很不錯喔。」

聽莫里這麼說，米莉雅困擾地笑着說：

「呃……我……我明天有事……對不起。」

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同時思考着明天要做什麼。

「羅藍先生，你住哪呢？是住在東町嗎？」

米莉雅來到我的桌子旁，如此對我問道。

東町是鎮上住宅較多、相對較安靜的區域。

「住哪……？我每天都住在旅店啊。」

「什麼～！？真、真是富有耶……」

「這樣算很富有嗎？」

「是啊。普通的人都是住在自己的家，而且都是住在適合通勤去職場上班的距離內。」

我受到震撼，忍不住重複了她的話。

「你說──『普通的人都是住在自己的家，而且都是住在適合通勤去職場上班的距離內』是嗎！？」

我在深山裏有個家，但經常一出門就是好幾個月，大多的時間都不在家。所以那個地方與其說是我家，不如說是休息所比較適當。

仔細想想，我並沒有固定的職場。

我沒有職場，只有下手對象。

爲了進行事前調查，我總是住在目標對象的所在地附近。

然後觀察目標早上幾點起牀、早餐喫什麼、做什麼樣的工作、何時回家、下班後是否會繞道去其他地方、去幾次廁所、什麼時候跟女人上牀、有什麼樣的性癖好，以及目標跟家人、朋友、戀人等人際關係的狀況如何……等等。

「吾等魔族之間，將這種用魔力包覆一部分身體的技巧稱爲『魔鎧』。」

「不是『像』，普通來說本來就是這樣。」

不例外地，萊拉縮在桌腳旁。剛纔聽到的應該是她的嘀咕吧。

光線從窗外照進室內，因此有些房間還算明亮。不過這樣一來，暗處反而顯得更加黑暗。

「是。我想讓它跟着看看我們的新家。」

「呃……我本來就不打算介紹豪宅給你，這你可以儘管放心。」

我可不想讓新家被魔法波及而遭受破壞。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

「呣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麼，下次去找個家吧。

在戰場上也是一樣，膽小的人總是比勇敢的人還要長壽。

「稍微看看裏面吧。」

「既然有了固定的職場，在職場附近定居，確實是合理的選擇。但是……」

翌日。

「嗚嗚嗚……好吧……」

「汝若有聽見他們的對話，應該明白意思吧。說『有事』只是藉故拒絕，是善意的謊言。」

唰！

「看着吧。」

米莉雅帶我們去看的第一間房子，是位於住宅區東町的獨棟房屋。

畢竟，我可不想因爲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而招致失敗。

「這我已經想好了。我要住『普通的家』。」

聽說公會的職員大多都當過冒險者，但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嗯？嗯嗯嗯？」米莉雅不解地歪着頭。

米莉雅很明顯是外行人。

身體是半透明的。

萊拉似乎也察覺了，豎起了貓耳。

看來當女生也挺辛苦的。

「愛卿有何打算？」

敵人放聲哀號。作爲媒介的魔石從他體內掉出後，他的身影便逐漸淡化，最後消失。

「的確……有個家確實比較像『普通』吧。」

今天，米莉雅會帶領我到鎮上到處看看，同時介紹幾處空屋給我。

「喔……竟然能如此靈巧地運用魔力。」

萊拉又小聲地嘀咕道。

這種敵人會吸收生氣，相當棘手。

「嗯，算了。」

這是一種人稱黑暗等離子的魔物。

這間房子比剛纔住宅區裏的那一間還要大一些。

我拉了門一下，門似乎沒上鎖，「嘰」一聲地打開了。

「米莉雅小姐，你還是在這裏等吧。」

雖然米莉雅似乎很想摸她，但萊拉看來不打算賞臉。

「嗯。」

「原來如此。這麼說的話，就能夠安然無事地拒絕對方，是嗎？」

「咦？剛纔是不是有聽到女人的聲音呢？」

我和萊拉一起前往約定碰面的地點──冒險者公會。米莉雅已經先到了。

臉部與人類相似，有一顆深檸檬色的眼睛。

「呣啊喔喔喔喔！」

萊拉說道。

我的左手輕易地刺穿黑暗等離子的胸口，開了一個洞。

「咦？是沒問題，可是……」

周圍到處都是民宅。雖然沒有庭院，但房屋本身很乾淨。

「但願能找到配得上本宮的住處。」

「抱歉，我來晚了。」

大致看過一遍之後，萊拉搖了搖頭。看來魔王大人不滿意。

於是，我跟米莉雅約定明天碰面的時間跟地點。眼角餘光瞥到莫里一臉不是滋味的表情。

美中不足的是房屋相當老舊，而且離鎮上挺遠的。

米莉雅走在前方帶路，口中還不斷嘀咕着說「我覺得那間很好啊。真的是挺好的呢……」

「啊。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帶你去鎮上到處逛逛、找找空房子吧♪我是在這鎮上長大的，很熟悉這裏喔。」

進入房間內一看，有個像是人體上半身的東西正浮在空中。

「我們這一家一直都住在這個鎮上，因此大概都知道鎮上有幾處空屋以及屋主的身分。話說，你想住什麼樣的地方呢？」

「我家就在這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鐘喔～而且，這間房子不久前纔剛整理過。如果你住這裏的話，以後說不定可以跟我一、一起通勤……嘿嘿嘿。」

「知道了！……咦？羅藍先生，剛纔說話的是你嗎？」

「普通才有鬼。」

「那真是一件好事。」

但是……這裏可是我們的新家。

「是。是我說的。」

黑暗等離子敏捷地撲了過來。

庭院許久無人整理，雜草叢生，完全遮蓋住地面。

冒險者長年行蹤不明，即使不是公會的職員也不難想像其下場。

「我只是『普通』而已。」

「這丫頭還真是囉嗦。」

「也不過是用魔力包覆身體而已，幹嘛取這麼誇張的名字？」

其實是萊拉說的，但是就先當作是我說的吧。

「哼！」

周遭幾乎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條小河。

這麼做，爲的是儘可能地將「我所意料之外的狀況」減到最少。

裏面比外頭看起來還要寬敞。

「這裏的屋主好像是個冒險者，不過這棟房子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沒人住了。畢竟冒險者最後行蹤不明也不是什麼稀有的事，那個人恐怕已經……」

我對付過幾次，以魔法爲主進行戰鬥較能夠快速解決它。

「啊啊啊啊……」

米莉雅伸手要摸萊拉，但萊拉卻不識趣地將臉別過去，躲到我的身後。

「然也。這是女子該懂的禮節。」

「本宮要安靜的地方。」

我一停止注入魔力，那陣氣立刻隨之消失。

所以，對我來說，「總是住在同一個地方」是不曾考慮過的選項。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提出如此疑問。萊拉告訴了我答案。

我的手臂仍冒着魔力的殘渣，看起來像熱氣一樣。

最裏面的那扇門內正不斷噴出像是瘴氣的東西。

風靜靜地吹來，令人心曠神恰，有時候還聽得到小河的潺潺流聲。

「不，我並沒有聽到。」

說不定曾經有盜賊之類的住過這裏。

這氣息是……不死系的魔物。

我最近發現，這似乎是她心情好的時候習慣做出的動作。

「愛卿，是從這房間傳出來的。」

「麻煩你帶我們去看下一間。」

「在這種環境下，一般人類早就發瘋了……愛卿果然有兩下子。」

對了，米莉雅剛纔不是說她明天有事嗎？這樣真的好嗎？

接下來要去看的房子似乎是在城鎮的郊外。

「不會，是我太早到了。你很準時，時間剛好呢。啊，是小貓耶！是羅藍先生養的嗎？」

「羅藍先生，每天都住旅店的話，住宿費豈不是會花掉你大部分的薪水嗎？啊，你該不會過着三餐不繼的生活吧？那可不行喔，不好好喫飯的話可是會沒有力氣的。」

遠看就能輕易地猜到，那棟房子應該就是我們的目的地。因爲它周遭完全沒有其他建築物。

萊拉正在扭動她的尾巴。

我將魔力凝聚於左手，讓魔力包覆手肘以下的部分。

米莉雅將手伸向門的那一瞬間，我馬上察覺到險惡的氣息。

查清楚目標的一切之後，將其行動模式徹底輸入腦中。

「大概是因爲很少人學得會吧。名字誇張一點也是無可厚非的。」

「想不到不靈巧的魔族意外地多呢。」

「別胡說，是愛卿不正常。」

◆

對我來說，比起職員的工作，還是戰鬥更能讓我心情平靜。或許是因爲習慣吧。

打倒了黑暗等離子之後，我們繼續把屋內到處看過一遍，然後回去找米莉雅。

「怎麼樣呢？」

「我決定住這。這裏很安靜，對我來說正好。」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我們先回鎮上一趟吧。我可以幫忙搬家喔。」

「不用了，我沒有行李。」

「咦？」

「我們今天就先散會吧。因爲我還得打掃房屋、整理庭院。」

「呃、咦？這麼快就要散會了？我本來想說至少一起喫個午餐……」

米莉雅口齒不清地低聲嘀咕道。然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啪」地拍了手。

「既、既然這樣，我回去做午餐，帶來給你喫吧！這段時間你就先打掃家裏。」

不等我回答，米莉雅就迫不及待地跑走了。

「看來她很中意愛卿呢。」

「是嗎？不過，我倒是完全沒考慮到午餐的事，那確實是讓我省事不少。」

我繼續在家裏到處看看。

這棟房子有四個房間，以及客廳、廚房。

雖然積了不少塵埃，不過打掃後應該就能使用。

「我用手臂刺穿了他的胸口。」

這兩方面都是魔族遠優於人類。

只要是曾在戰爭中打倒過的敵人，其習性與弱點我都記得，對付起來完全沒有壓力。

「掃、掃除……？」

米莉雅似乎相當擅長打掃，她的手法相當俐落而有效率。

大概是因爲我離她太近的關係，她一恢復原形，背部就靠在牆上，臉離我特別近。

大概是因爲受到了米莉雅的挑釁，萊拉也打掃得相當勤奮。

「？你負責清掃會用到水的地方，包括廚房、浴室跟廁所。剩下的我來掃。」

「…………噗噗，這不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嗎？你剛纔那是在幹什麼啊？是在模仿別人嗎？咦？好奇怪喔～根本感覺不到任何魔力，連個『魔』字都不見蹤影呢，噗噗～！」

我本來打算去食堂打發晚餐的，不過畢竟這房子位於城鎮的郊外，離鎮上有一段距離。

「愛卿可別太晚回來。」

「這樣啊，那就好。」

「不，我是『普通』的人。」

「你說掃除過了……意思是，你打倒了魔物嗎？呼啊啊啊……」

我拿出當初魔物作爲媒介的魔石，交給米莉雅。

然後，我們開始用餐，同時聊着各種話題。

「媽媽，這位是羅藍先生，是我職場上的同事。」

萊拉看起來像是在顫抖。然後，她用力地一把推開我的胸膛。

氣噗噗的米莉雅、不斷捉弄她的萊拉、還有我，三個人一起喫米莉雅帶來的午餐。

這棟房子到處都很老舊，只能逐步換新了。

「哼，還算差強人意。」

「不，並不是我自己一個人掃的。我來向你介紹，她就是幫我打掃的魔族──萊拉。」

「……！」

米莉雅將便當放在桌上後，萊拉馬上開始喫了起來。

而米莉雅則是一臉爽朗地笑着對萊拉揮揮手，走出屋外。

我並沒有說謊。

幾乎所有魔族都隸屬於魔王軍，因此對人類而言，魔族都是懼怕的對象。

「那個剛剛也掃除完了。」

「萊拉……來做吧。」

「～～！」

「這樣啊。那麼，羅藍先生，我們走吧。」

萊拉不悅地跺着腳步離去，在走廊上踩出很大的腳步聲。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受你款待了。」

「免了，人手足夠，汝快回去吧。」

「黑、黑暗等離子……！？以單人任務來說，對付這樣的魔物，任務等級最少也是B級呢！」

我將萊拉的臉轉向自己。

萊拉「哼」一聲地挺着胸，態度相當自大。

她的母親看起來是個很和善的人。

「太神氣了吧！？」

「我記得物理攻擊完全對那種魔物無效。」

「你、你好……我是米莉雅•麥古芬。是羅藍先生職場上的前輩。」

魔王跟身爲一般鎮民的米莉雅瞪着彼此。對於知道萊拉真實身分的我來說，這情境有一點好笑。

「午餐過後，我也來幫忙打掃吧。」

「蠢材！去死！」

「本宮乃是萊麗拉，叫本宮萊拉即可。這傢伙平常在職場上受汝照顧了。」

「是黑暗等離子。似乎是以這個爲媒介，棲息在那棟房子裏。」

「──嗚呀啊啊啊啊！地、地板破了！愛卿、愛卿，還不快來！本、本宮動不了了……」

其實告訴她萊拉是魔王也無所謂，不過說了她也不會信吧。

餐點似乎都是米莉雅親手做的。

「快睜開眼睛，快去。別浪費時間。」

接着，我跟萊拉開始打掃各自負責的地方。然後，米莉雅雙手提着籃子回來了。

「對了，剛纔我回家的時候聽我爸說，有傳聞說……那棟房子好像有詭異的魔物出沒……結果還好嗎？雖說這麼問好像太晚，不過我很擔心……」

「雖然本宮並不怎麼喜歡……不過味道還算不差。準汝下次繼續帶來。」

「等、等等，我只有做我跟羅藍先生的份耶！唔唔唔～！」

「是這樣嗎？」

「米莉雅小姐，別擔心。雖然她是魔族，但無法使用魔法。」

米莉雅訝異地張着嘴、眨着眼睛。

「羅藍先生，這態度不可一世的女人到底是你的什麼人！？」

我一直無法掌握魔物的強弱分類標準。

到家時，米莉雅的母親剛好準備好晚餐。

「好～！」

「本宮可不去。」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包括關於公會的事、冒險者的事，還有我在成爲職員之前的旅程。

「是我在旅行途中認識的。有了交情，就一起行動了。」

「真是個費事的女人。」

「本宮小姐～你幾乎沒打掃多少嘛～該不會不擅長打掃吧？噗噗～」

萊拉全身發光，變回原形。

「是♪」

「哎呀呀，晚上好。小女受你照顧了。」

我聽從她們的好意先坐下。等了一下子之後，米莉雅的父親也來了。我們簡單地問候彼此。

「一定會在那之前解決的。」

魔族不同於人類之處，在於巨大的魔力量與魔法技術。

「哇啊～羅藍先生，你打掃得好乾淨喔。」

米莉雅不悅地鼓着臉頰，對我咬耳朵問道：

「不，我才總是受米莉雅小姐照顧。」

萊拉眨了幾下眼睛，然後臉頰泛紅，將臉別過一邊去。

我們邊走邊如此間聊，最後來到了米莉雅的家。

「可～惡～啊～！膽敢愚弄本宮，這小丫頭……絕不饒恕……！」

畢竟應該不會有其他人來這裏。

「本宮出身高貴，打掃這種事交給召喚獸去做便可。看着吧──『來自黑暗，吾之朋友。依吾之理、吾之契約，現形吧』！」

萊拉閉緊雙眼，嘟起嘴脣。

「唔唔唔唔……」萊拉坐在椅子上低吟着，不斷地搖晃椅子，發出喀喀聲響。

「啊，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我家喫晚餐呢？」

她們看起來相當開心。

我正在猶豫該不該將萊拉變成貓，不過，維持現在這樣應該沒關係吧。

即使是我這種毫不在乎食物好壞的人，也很肯定這是很美味的料理。

我只回她一句「知道了。」，然後跟着出門。

萊拉頭部以外的部位全部陷在地板下。我將她拉起。

「我、偏、不！」

也難怪米莉雅會害怕。

「不、不行啊……就算是到了新家……就算這裏只有本宮跟愛卿兩個人……還、還不知道那丫頭何時會回來呢……」

「人手愈多愈好。米莉雅小姐，那就拜託你了。」

兩個女生互不相讓地鬥嘴。

「到底是怎麼辦到的……那可是幾乎沒有實體的魔物耶……羅藍先生，你該不會其實是個超厲害的人吧？」

多虧她們，到了傍晚的時候，這棟房子已經變得相當乾淨，外觀看起來跟之前完全不同。

我觸碰一下萊拉的項圈。

米莉雅跟她的父母似乎都沒住過其他城鎮，對於我的話題聽得津津有味。

「我們住在這普通的城鎮、過着普通的生活，在羅藍先生的眼裏看來，或許顯得枯燥乏味吧。」

「不，沒那回事。」

氣氛相當溫暖，甚至讓人覺得心癢癢的。

「我認爲能夠過着這樣的生活，是相當美好的。」

聽了我脫口而出的真心話，米莉雅的父母先是互看彼此一眼，然後苦笑起來。

「我們只是到處都有的普通家庭。」她的母親說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故事裏會出現的那種『普通家庭』嗎……

「我們做的是到處都有的普通工作，每天做完工作後回到家、喫飯、睡覺，然後又去工作……我們過的就是如此平凡無奇的每一天啊，羅藍。」

雖然她父親說這是平凡無奇的每一天，但是在某些區域，這樣的生活其實相當難得。

不過，戰爭已經結束了。說不定以後這樣的家庭會愈來愈多。

我如此想着。然後，她的父親繼續說道：

「找到能夠相互依靠的對象，成爲夫妻，有了自己的家庭，然後生兒育女……普通男人的普通人生，不過就是這樣吧。」

「『普通男人的、普通人生』……！？」

我將這句話深深地刻在記憶之中。

這就是──『普通男人的人生』……

……多麼有深度的一句話。

內心湧現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

今天我才第一次見識到，原來有這麼溫暖的世界、這麼溫暖的人。

這就是我所想要的『普通』。

我一回到家，馬上用脣堵住了魔王那張吵鬧的嘴巴。

「伯父跟伯母真的很恩愛吧。」

夜深了，我告辭並離開米莉雅的家。

「嗯。羅藍，你看起來在這方面應該挺搶手的，不是嗎？」

這麼說來，這樣纔是『普通男人』的行爲嗎……

這是男人跟男人之間的話題。

「滿意了嗎？」完事後，我向萊拉問道。她靦腆地不斷點頭。

「畢竟一有機會就想上牀是男人的本性嘛。」

「這世上敢讓本宮等這麼久的也只有汝而已！竟敢讓魔王久候，愛卿可真是了不起呢！本宮明明千交代萬交代，要愛卿別太晚回來，愛卿卻──有沒有在聽！？」

「不過……外遇被抓包的時候，真的很恐怖……」

「一有機會就想上牀……也是『普通』的嗎？」

他如此說道。眼神像是在凝望遠方。

魔王大人似乎相當樂在其中，在玄關興奮不已。

「我不清楚。」

從軍的時候，也曾聽軍中的士兵與士官說過類似的話──『一有機會就想上牀』。

萊拉正在大發雷霆。

我本來以爲那是因爲在戰時的特殊環境下性慾會特別旺盛，但根據米莉雅父親的說法，事實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

飯後，米莉雅跟母親起身收拾、清理餐具。我不經意地向她的父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