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面試

「所謂『普通的生活』指的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活？」

兩週前，我來到了這座城鎮──拉赫蒂。這裏既不是熱鬧的都市，也不是閒適的鄉村，而是『普通的城鎮』。

我跟萊拉沒有住家，這段期間一直住在便宜的旅店。

現在這個時間，既不算早上也不算中午，是不上不下的上午時段。

「汝問錯人了，本宮怎麼可能知道人類的『普通』是什麼？」

在牀上，一絲不掛的萊拉抱着我說。

「像這樣每天重複地喫飯、性交，雖然說沒什麼不好……但即使是身爲魔王的本宮，也知道『普通的生活』並不是這樣的。」

「不過，我覺得這確實是『普通的行爲』。」

喫飯、睡覺、跟女人上牀。

『普通』的男人應該都是這樣的，這不難想像。

第一次跟萊拉做這種事的時候，我曾問過她是否對此感到不滿。

「本宮已經下定決心，要獻上一切給比本宮強大的男人。再說，汝是個好男人。」

萊拉如此回答道。她的動機聽起來很假。

魔族的價值觀真是令人無法理解。

萊拉將頭貼在我的胸膛，像是要聽我的心跳聲。

「人跟魔族都是這樣增加的……也難怪會想不斷地重複做這種事，本宮可以理解……」

萊拉翻了個身背對我。我看得到她纖瘦的肩膀與白晰的背。

雖說她是擁有壓倒性強大力量的魔王，但這樣看起來真的跟普通的十五、六歲少女沒什麼兩樣。

「你能理解？理解什麼？」

「性交……真的……挺舒服的……」

「冒險者可能不太適合我……畢竟我並不是很強壯。」

「這樣啊……」愛麗絲支部長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那確實是她的叫聲沒錯。

「阿爾剛先生，請問您平常都做什麼呢？」

萊拉說。聲音小得有如蚊鳴。

而且我的目的是不受任何人囑目地過著『普通的生活』，僅此而已。

「請聽我說。雖然我們正在徵人，但並不是誰都能錄取。像你這樣的人太多了，讓我們相當困擾。很多人都小看了公會的工作。」

我按照指示，走向房間，在房門前敲門。

「沒關係。」我裝出柔和的笑容，搖頭說道。

「呃，不，我不是在問這個。我問的是您的工作。請問您是做什麼的？還是說，您是旅人呢？」

回想起來，我跟萊拉確實是不分早晚地一直沉溺於性行爲中。

「喔喔，是。馬上來──」

「例如說，由於當過冒險者所以擅長使劍，或是對魔法瞭解甚多、對道具很有研究，要不然就是擁有很多關於動植物或魔物的知識──」

「老實說，我還在找工作……」

事不宜遲。

老闆的女兒鞠躬道歉。

「咦？是……小貓？」

我馬上摸一下萊拉的項圈，把她變成黑貓。

不久前還是處女的她，現在似乎完全喜歡上了做愛。

接着，愛麗絲支部長又問了我幾個問題，我只管回答。

不過，這下可麻煩了。

有當過冒險者的經驗嗎？──答案當然是沒有。

年齡是隨口胡謅的。

既然這樣，那完全沒有問題。

雖說只要向蘭道夫王開口，他應該會給我錢。但是，那樣並不『普通』。

工作，可說是獲取金錢的手段。

「面試在這邊的房間進行，請過來。」

而且，其實我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年齡，因此每次需要提到年齡時，我總是依現場需求設定自己的年齡。

「說不定是那孩子的叫聲。」

這時候，「喵」地一聲，黑貓從我腳邊鑽過，走出房間。

我一次付給她接下來一星期份的住宿費。

我照指示走進房內。對方先是要我在沙發上坐下。我照做了。

「對喔……工作……」

我也擁有關於戰鬥的知識，要爲外行人提供建議，一點都不難。

「只是普通的面試，請好好加油喔。」櫃檯小姐笑着爲我加油。

門外站着的，是旅店老闆的女兒。

剛纔被稱爲支部長的女人先向我介紹她自己。她名叫愛麗絲•涅甘。

就算告訴她我擁有從事冒險的經驗，以及關於魔物的知識，她恐怕也不會相信，就跟打倒魔王的事蹟一樣。

『普通的面試』是嗎……原來如此。

我拿起一塊布給她看。

據勇者團隊的夥伴們所說，我看起來既像是十幾歲，又像是三十幾歲。

即使告訴她我打倒了魔王，她應該也不會相信吧。

「？那是……女性內褲？啊！──難、難道是我的！？你、你該不會，去我家偷了我的內褲──」

「也是，阿爾剛先生看起來纖瘦有型，可能不太適合幹粗活呢……」

這時候，叩叩叩地傳來了敲着房門的聲響。

「阿爾剛先生，不好意思，請問阿爾剛先生在嗎？」

一個長髮女人從後方的房間探出頭，跟我四目相交。

「……？──總之，來承接任務的都是冒險者，公會的櫃檯人員必須負責應對他們。有時候甚至要處理有人動手的情況。你看起來相貌和善，你認爲你有辦法應付這類狀況嗎？」

技能是什麼？──我不能把事實告訴纔剛見面的人，因此隨口搪塞過去。

甚至可說是跟『普通的生活』完全相反。

我應該是確實回答了她的疑問纔對。

「喫飯、睡覺，還有性交。」

「爲了保險起見，請容我確認一下。請問一技之長是指什麼？」

是否有在任何冒險者公會工作過的經驗？──答案也是沒有。

「你可真有自信。我看八成是身體很柔軟、或是換衣服很快之類的，總之就是一些無論是誰，只要努力都辦得到的事吧？」

「哼。」她嗤之以鼻。

「我是羅藍•阿爾剛。今年二十五歲。請多多指教。」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我快速地穿上衣服，打開房門。

萊拉鑽進被窩，躲避我的目光。

我曾看過有冒險者來當我暗殺對象的護衛，我明白那並不是『普通的生活』。

「啊，原來是應徵。支部長～有人來應徵了～」

「就是它……！」

剛來到這座城鎮的時候，我已經先掌握了各種設施的位置，所以不會迷路。

我也開始自我介紹。

她愈說愈激動，我伸出手製止她。

「原來是這樣。那麼，您要不要去當冒險者呢？聽說資格考試的難度並不高，順利的話，還可以一夕致富呢。」

所以，我實在不想在這種場合說出過去的實績。

我說錯話了嗎……？

「歡迎光臨冒險者公會。請問今天是要承接任務嗎？還是要註冊成爲冒險者呢？」

由於我以前經常改名字，因此一時之間對於這隨口取的假姓氏反應不過來。

她那對犀利有神的雙眼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做什麼……？

「啊，討厭，我真是的，竟然有這種奇怪的誤會──對、對不起。」

老闆女兒打量我的身體，點着頭，看來是相信了我的說詞。

『普通』的男人會做的還有另一件事，那就是工作。除了暗殺之外，我還能做的工作是什麼？

「不。我今天來，是因爲看到門口有張貼徵人啓事。」

我向老闆的女兒道謝，然後馬上準備出門，前往冒險者公會。

這份工作還能活用以前跟亞梅里亞等人一起旅行的經驗。

「謝謝惠顧。另、另外……該說是有其他房客抗議吧，就是……每、每晚聽得到您辦事的聲音……而、而且，不只是晚上，有時候就連上午跟早上也都……」

「啊！既然這樣，要不要去冒險者公會當職員呢？上次我經過公會前面的時候，看到門前張貼着徵人啓事。而且，這份工作看起來應該沒什麼粗活。」

「～！」

「雖然我不清楚所謂的冒險者都是些什麼樣的人，不過……我認爲我有一技之長，這一點是沒問題的。」

阿爾剛是誰？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不過我很快地就想起來，那是我爲自己取的假姓氏。

這樣一來，我必須鼓起勁，好好應試纔行。

「算了，無所謂。就本公會的立場而言，你是什麼來歷、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擁有一技之長。要是你展現的能力還可以，我們也不是不能錄取你。」

「你連耳朵都紅了……不要緊嗎？」

愛麗絲支部長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用拇指彈射出一顆小石子，擊中了玻璃窗，「鏗」一聲地發出尖銳的撞擊聲。

所以我減去了身上多餘的肌肉。

「咦？」

櫃檯小姐轉身向後，呼喚被稱爲支部長的人。

那是一塊黑色的布，整體看起來呈三角形。還留有一點溫度，跟人的體溫差不多。

「請進。」

我發動技能。看來，有必要露一手所謂的一技之長給她看。

『普通』正是我現在的目標，確實適合我。

不過，我想自己差不多是二十五歲左右，所以沒有特別理由的時候我都如此自稱。

「我來向您收今晚的住宿費。」

年紀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身高大約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是個身材苗條的美女。

對暗殺者來說，重要的是身手、柔軟度以及爆發力。

再繼續這樣花錢，總有一天終究會坐喫山空。

愛麗絲支部長的意思是說，一技之長比剛纔那些問題的答案還要重要。

「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確實是偷了你的內褲，但我並不知道你住哪……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愛麗絲支部長將臉朝下，似乎在確認某些事。

然後，原本泛紅的臉龐又漲得更紅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我竟然被、脫了內褲……！？我知道了，是魔法吧！？要不然就是某種特殊技能，對不對！？」

「剛纔你聽到聲響後，有一瞬間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對吧？就是那個時候動手的。」

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非常近，不到三公尺。

她將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時，雙眼完全沒看我。

這種情況下，只要有一瞬間的時間，要辦到這件事是綽綽有餘。

只要善用技能『不起眼』，讓她完全無法認知到我的存在，無論是要脫內褲還是幹嘛，我都辦得到。不過，接觸的方式當然也是有技巧的。

這是我第一次運用技能從別人身上脫下內褲。

要運用『不起眼』使對象完全無法認知我的存在，需要完全隱藏氣息、消除腳步聲、將移動速度在一瞬之間提升至最高……這些暗殺技術全都不可或缺。

以最高速移動，卻不發出任何腳步聲與氣息，這纔是一流的表現。

而像剛纔那樣引開對象的視線也是一種技巧。

話說回來，我自知是個專業的暗殺者，對這些專業技術也相當自負。但我沒想到，竟然會逼我用上這些技術……

真是太棘手了。

這就是『普通』的面試嗎──

「不會吧，怎麼會……竟然只在短短的一瞬之間就辦到這種事？這不可能啊……我可是完全沒發現自己被脫了內褲。」

那是當然的。

被我暗殺的敵人都沒察覺自己已經死了。

「愛麗絲小姐剛纔很看不起我的一技之長。」

誰叫你不看我，只顧盯着桌面發抖，纔會讓我有機可乘。

不知道是因爲羞恥、還是出於憤怒，或者是又羞又怒，愛麗絲支部長滿臉通紅，全身發抖。

原來這就是『普通的面試』……

愛麗絲支部長緊咬着脣，滿臉漲紅，甚至冒出熱氣。

「……也、也就是說，我的重點部位被你看光了────而且還是兩次……！？」

「……『也不是不行』是什麼意思？」

羞恥跟憤怒佔據了她大半的意識。

「……咦？討厭，這次竟然幫我穿上了內褲……！？」

「咦？不好意思，你剛纔太小聲了，我沒聽清楚。」

「我說，我肯定你！要錄取你，也不是不行！」

看來，即使是我，只要肯做也是辦得到的呢。

「～我想錄取你！拜託加入我們吧！你一定得在我們公會上班纔行！我可不許你去別的地方上班！」

技能發動──就好好地將幫她恢復原狀吧。

「……好、好吧，我認了，我肯定你的能力……」

在這樣的狀態下，要爲她穿上內褲並且不讓她察覺，也是易如反掌。

對她來說，內褲的事已是其次。

「非常感謝。那麼，我明天就以公會職員的身分來這裏上班。」

對於『普通』，我現在更有信心了。我懷抱着如此自信，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