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之彼方④
《Shadow Taker》 · 三上延 · 2.2萬 字
16
第二天的午休。
佐貫走了進圖書室。因爲他聽說裕生在那裏所以就來了。
加賀見高中的圖書室設置在就校舍裏。雖然藏書不多,但地方非常寬敞。現在雖然是午休時間但是裏頭的學生並不是很多。再加上今天是三年級進路說明會的換休日,校內只有一二年級的學生。佐貫在書架之間來回走着,但是並沒有看到裕生的身影。
佐貫疑惑地歪着頭,然後他就向圖書室的最深處走去。在靠近窗戶的位置上,放置着幾臺電腦。那是去年突然設置在那裏的,在這裏可以搜索圖書館內的藏書,也可以在網上查找資料。
(原來在這裏啊)
裕生就坐在其中一臺電腦面前,專注的盯着屏幕。
這裏剛設置電腦的時候,因爲覺得很稀奇所以經常會有大量的學生聚集,但是現在的話已經基本沒什麼人會使用了。不過就算這樣,自己家裏沒有電腦的學生,也還偶爾還會跑過來查個東西。
裕生非常不熟練的操作着鼠標。看樣子應該是正在用搜索引擎搜索什麼東西的樣子。佐貫從裕生的背後悄悄的看着他輸入的關鍵字。
(……『卵』……『傳說』……『怪物』……?)
能夠確認的就只有這三個詞。或許是感受到了身後傳來的氣息,裕生突然一下回過了頭。
「在查東西麼?」
佐貫這麼說。裕生慌忙關閉了網站。
「稍微有點……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畢竟我家,沒有電腦啊」
佐貫覺得他的樣子很可疑。記得雄一回家的時候應該是帶着筆記本電腦的。他還跟佐貫互相發過郵件,網絡應該也有。只是裕生不知道吧。
「你是在調查『影主』的事情吧。拜託藤牧前輩不就好了麼」
裕生臉上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
「……爲什麼你知道?」
裕生突然一下就站了起來。
「爲什麼,因爲沒有其他的可能了吧」
佐貫把他夾在胳膊下的大信封塞給了裕生。
「川相和田島的事,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他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脫掉了鞋,走進屋內。腳下被燒焦的地板發出乾枯的聲音。牆壁和天花板都損毀的非常嚴重。裕生側眼看着廚房,走過不長的走廊進入屋內。房間裏還殘留着電視和沙發燒燬之後的殘骸。這個房間恐怕就是起居室了。跟裕生家是同樣的配置。
突然,背後傳來了門被打開的聲音。門另一邊的陰影處站着什麼人。彷彿是在偷看自己一樣,只露出了一隻眼睛。
突然,他感覺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了乾巴巴的聲音。
裕生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人之後,他把腦袋伸了過去看向裏面。透過不長的走廊,可以看見正前方六疊的房間。燒焦的牆壁,看起來就像是被用黑色的顏料粉刷過一樣
腦袋裏還在思考從這裏逃跑的路線。她是通過建築物外側的緊急樓梯上到屋頂來的。因爲她非常不想進入建築物內部。如果真的有什麼萬一,只要再從那裏逃走就好了。
最開始他還以爲是葉注意到了有人在跟着自己,但是葉並沒有看向裕生所在的方向。她一直盯着自己右手方向的道路,彷彿是那邊有什麼人一樣——然後,她快步走了過去,裕生也慌忙跟在了她的身後。
只是,一直到開始上課裕生都沒有回來。
葉腳下的動作跟之前大不一樣,現在裕生可以確定。她要去的地方,是加賀見的舊住宅區。
這幾天,自己的朋友田島杏子還有川相千香兩個人都失蹤了。田島住的屋子還發生了火災,本應待在屋子裏的她不知道爲什麼人就不見了。川相則是在回家的路上,在加賀見公園裏突然消失。兩個人都是非常唐突的消失方式,警察甚至懷疑她們是不是被捲入了什麼事件當中。
「英語考試的事情還記得吧」
門把手已經被徹底破壞。恐怕是被爲了開門的消防員破壞掉的吧。黃色的膠帶在門口貼出了一個大大的X。隔着膠帶推了一下里面的鐵門,在不破壞門口膠帶的情況下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爲了看清那股白煙,裕生稍微橫向移動了一下。他發現建築物的一端有一個看起來非常老舊的緊急樓梯。這個時候,她又聽見了一聲比剛纔要小的聲音。
裕生反射性的發出了聲音。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正在對面道路上行走的雛咲。她穿着一個花紋圖案的吊帶背心,外頭套着一件襯衫,下身是牛仔褲。身上並沒有穿制服,沒準她今天根本就沒有去學校。
門的另一邊,傳來了嘶啞的,喃喃低語的聲音。
英語考試,看到這唐突的文面她一瞬間有些疑惑,但是馬上就想到了,這說的應該是田島、川相還有她三個人去偷考試題的事情。
她發出的聲音已經細小的連自己都聽不見了。
因爲接下來預定還要去見其他人。所以佐貫說完這些就準備離開,但是裕生抓住了他的手腕。
裕生突然把拿在手上的信封又塞給了佐貫,大步走出了圖書室。
「你還記得麼?」
「……你,是誰」
看起來比十圓硬幣要略小一點的大小,扁平的黑色甲蟲。看起來不像是屍體,似乎只是脫下來的殼而已,上面既沒有腳也沒有觸角。不過裕生可以看出來,這並不是自己認識的蟲子。感覺跟小時候在圖鑑上看到過的三葉蟲有一點相似。
不經意間對方的語氣變了。宛如詠唱咒文一樣,語氣中毫無起伏。
天空是一片讓人不安的灰色。天氣預報也說有降雨的可能。
裕生搖了搖頭——那你剛纔在查什麼。佐貫想要這麼反問他,但是跟別人約定的時間已經快到了。所以他快速的開始解釋。
智世腦袋裏冒出了不好的想法——自己會不會已經再也見不到她們倆了,心中產生了一股模糊的恐懼。感覺周圍似乎在發生什麼非常恐怖的事情。她會一個人來到這,就是爲了確認這些。那天的事情,應該是隻屬於她們幾個人的祕密。
「郵件是你發的麼?」
「然後我們,將脆弱者仇恨之人」
突然智世感覺好像能理解了。爲什麼自己會覺得門的另一邊沒有人,是因爲站在那裏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某種她至今爲止從未設想過的東西。
追在葉身後的裕生跟丟了。葉從破碎的窗戶進入了醫院的建築物內部。裕生有些害怕的跟在她身後也進入了醫院,但是醫院裏頭的房間比他想象的還要多。他聚精會神的豎起耳朵,但還是沒能聽到葉的腳步聲。沒有辦法裕生只能從一樓的走廊開始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尋找葉。
從一樓到三樓每個房間他都看了一遍,花了很長時間。但結果還是沒有找到葉。
「這是脆弱者的願望。我們,是與脆弱者締結契約之物,潛藏於脆弱者陰影之中」
(是到外面去了麼)
「……到底怎麼了,那傢伙」
「卵是什麼樣的?」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
她低着頭向前走着,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裕生。
「那就不知道了。而且除了卵之外,還有一些稍微有點奇怪的傳聞。『影主』,雖然會喫人,但是害怕狗之類的……」
佐貫歪過了腦袋。而且,好不容易交給他的信封還又被他塞了回來。
「關於田島還有川相兩個人有些話想跟你說說」上面這麼寫着。然後,上面就指示她下午兩點的時候一個人到醫院的屋頂上來。郵件是從一個免費郵箱發過來的,她不知道發送郵件過來的是什麼人。
不止爲何,他感覺門的另一側似乎什麼人都沒有。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對着一個巨大的人偶說話一樣。
就在他這麼想的瞬間,突然就聽見頭頂上傳來了什麼人的聲音。裕生回頭看向建築物的屋頂——屋頂冒出了白色的煙霧。空氣中還瀰漫着一股從未聞到過的異臭。
「剛纔你正在查吧。我說的就是那個。那麼就這樣」
「回應脆弱者之願望,憑依於陰影中之物」
接下來的瞬間,那灘黑色的物體朝着智世蜂擁而來。
(這該怎麼辦)
雖然有些迷茫,不過裕生還是跟在了她的身後。
總感覺現在的狀況不太好上去跟她打招呼。不過話雖這麼說,自己也不能就這樣放着她不管。
如果從那個卵中誕生的怪物,真的是以人類爲食的話。
「只要你也消失,祕密就能保守下去」
本身她今天是準備一整天都不準備出門的。她會來這,是因爲昨天她的手機收到了一封郵件。
他在二樓的門前停住了腳步。因爲起火時的煙塵,門周圍已經被燻黑。門牌上也只有最開頭的「田」字還能看出來。說起來,這個房子裏住的到底是什麼人,裕生還完全不知道。
*
樋口智世神色不安的張望着自己的周圍。她現在待的地方是廢棄醫院的建築物樓上。周圍的金屬網已經染上了赤紅的鏽跡,混凝土的裂隙中生長着雜草。使命已經終結了的水塔在水泥地上投下了淡淡的影子。天空中烏雲密佈,看去來隨時都會下雨。
不管怎麼敢都感覺樣子很奇怪。自己果然還是上去叫住她會比較好,就在裕生準備開口的時候,葉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手上什麼都沒有拿,腳步有些搖晃的走出了加賀見住宅區。感覺面前的她比以前更加瘦小了。自己給她做的料理,她有好好喫完麼,裕生心裏想着。她的狀態看起來好像還是不太好。
「她們兩個人到底怎麼樣了?」
「啃食殆盡之物」
裕生站在住宅區的入口。他回想起了自己在垃圾場看到的那個奇怪的卵。這個住宅區中肯定有什麼東西。然後,再回想起幾天前的那場火災。記得自己好像聽說過火災現場沒有發現屍體。起火的原因也還尚不清楚。
「『影主』的傳聞不是在加賀高流傳的很廣麼。我最初聽到的傳聞是這麼說的,『影主』最開始是從卵裏出現的。從卵中出現,喫掉人類」
房間中的一點殘存的醫療用具都沒有,如果沒人說的話根本就想不到這裏原來是個醫院。天花板上也到處都能看到剝落的痕跡,房間的門已經被全部取了下來,牆壁上也到處都是空洞。
裕生在背後用手關上了玄關的門。他的心臟還在狂跳。自己不光翹掉了學校的課,而且還非法入侵了別人家。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要是被什麼人看到的話就麻煩了。只是,如果不是這個下午的這個時間帶的話,附近行人就會增加。想要避人耳目調查這個屋子的話,就只有這個時間了。
「啥?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麼?」
裏面裝的就是之前那個印有「有關加賀見市東區都市傳說」的調查用紙。現在上面已經被佐貫寫滿了從加賀見高中的學生中收集來的,有關「影主」的傳聞。
(誒,這個方向應該是)
她正在向住宅區外走去。裕生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扔掉了手中的蟲子,向着玄關走去。
「聽說有關卵的事情,藤牧前輩也正在調查」
雙方的話完全沒有對上,智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
葉幾乎是一路小跑的,進入了醫院的院內。
無意識之中,她的腳步在一點點向後退。
裕生心裏想着。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葉應該已經注意到了自己在跟蹤她吧。既然這樣的話,那麼她進入這裏肯定就是爲了甩掉自己。想到這,裕生慌忙下樓走到前廳。然後從進來的那個窗戶再次翻了出去。果然還是沒有看見葉的身影。
「卵是什麼?」
(算了,晚點再在教室給他吧)
「謝謝。幫大忙了」
他馬上就發現了葉的背影。
「……誰?」
窗簾也被燒掉了,只剩下了掛在滑軌上的一點殘片。窗外的天空佈滿了陰雲,房間中也有些昏暗。透過窗戶可以看見道路對面的樓房。
沒有任何回答。
(這是要去哪裏呢)
佐貫這麼想着。到時候再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好了。
她拼命擠出了來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卵?」
加賀見有一座幽靈醫院,話雖這麼說其實也就是一座廢墟而已。多年以前就已經荒廢了的婦產科醫院,不知道爲什麼建築物本身被一直保留到了今天。不經意間道路就到了盡頭,面前出現的是一幢三層的水泥建築物。上面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玻璃,外牆也被噴滿了各式各樣的塗鴉。
郵件開始是這麼一句話。而接下來,
是女性的悲鳴。裕生朝着緊急樓梯跑了過去。莫非是葉發出來的聲音。裕生奔跑在佈滿鏽跡的樓梯上。每邁出一步,樓梯整體就會發出些微的搖晃,握着的扶手上還不停的有赤紅色的粉末掉落。但就算這樣裕生也還是沒有放緩腳下的速度。
在轉角處,葉改變了前進的方向。完全看不出來她這是要去哪裏,看樣子也不像是在單純的散步。
裕生來到了那棟起火的樓房前。周圍一個行人都沒有。他壓低腳步,慢慢的上樓。
裕生再次伸長脖子試着看向更裏面——肩膀似乎勉強能鑽過去。本身裕生的個子就不大。他稍微放鬆了一下身體,結果就從門縫裏鑽了過去。
裕生慌忙抬起了腳,他用手取下了黏在自己襪子上的那個東西。
「……英語的考試」
「……雛咲?」
伴隨着刺耳的聲音,門被完全打開了。從門對面散發出來的陰影,宛如傾倒的液體一樣流淌到了屋頂上。
樓頂已經完全被白煙包裹住了,幾乎什麼都看不到。裕生不禁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空氣中瀰漫着像是肉燒焦的氣味。他慎重的在佈滿裂痕的水泥地上前進着——穿着運動鞋的腳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蟲?)
「這個,拜託幫忙拿給藤牧前輩」
雖說是白天,但她一秒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這裏是在加賀見怪談中出現次數最多的舞臺,也是試膽大會時必不可少的場所。
他想要在亮一點的地方再好好看看,於是走到了窗邊。
傳聞中的「影主」沒準是真實存在的。
(誒?)
裕生蹲下身子,不知道是什麼人的手機掉在那裏。看起來像是女生的東西,上面還掛着一個角色人偶的掛件。主畫面上顯示的內容似乎是一封郵件。
「英語考試的事情還記得吧,關於田島還有川相兩個人」
裕生不明白郵件上的內容說的是什麼。只是,這裏確實是有什麼人在。就在他想要出聲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自己腳下發出了沙沙的聲音。白色的煙霧漸漸變淡了,周圍又恢復了平常的景色。
在距離裕生兩三米遠的地方,隱約能看到有一個黑色的小山。充滿了這個屋頂的煙霧似乎就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他慢慢靠近了那黑色的小山,伴隨着乾枯的聲音,山的一角開始崩塌。裏面露出了燃燒過的,赤黑色的塊狀物體。
剛剛撿到的手機從裕生的手中滑落。他的身體開始顫抖。那個看起來似乎還在繼續燃燒的塊狀物體,有着伸展開的四肢和腦袋。
那是人類的形狀。
「……啊」
面前的東西已經沒有辦法稱之爲是人類了。衣服還有皮膚全都被燒掉,只有頭部還留下了一點尚未完全燃燒的頭髮。自己剛纔確實是聽到了女性的悲鳴,但是現在自己眼前的這個肉塊到底是男是女,裕生沒有辦法分辨。黑色的物體再次覆蓋到了屍體上——就在這個時候,裕生才第一次注意到那原來是蟲羣。被蟲羣覆蓋住的屍體,就像是融化的冰塊一樣慢慢的變小了。
(被喫掉了)
裕生搖搖晃晃的後退了幾步。必須要逃跑,雖然腦袋裏這麼想,但是雙腳卻使不上勁。只能勉強保持站姿。他面前的屍體被啃食殆盡,宛如大片漆黑的顏料一樣,蟲羣擴散開來。空氣中瀰漫的白煙也幾乎全部消失了。
然後它們慢慢的向着裕生的腳下靠近。裕生注意到那些蟲子,跟自己剛纔在火災現場找到的外殼一模一樣。
水泥地上,還有剛纔從裕生手中滑落的手機。恐怕就是剛纔那個犧牲者的東西吧。在被蟲羣吞噬的瞬間,手機塑料的機身就爆裂開來。
然後,開始發出了青色的光芒。
裕生感覺渾身的肌肉都戰慄了起來。
(是蟲子點着的火)
那場火災是面前的這些蟲子引發的。現在,自己面前的這些東西,是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生物。但就算這樣他還是站在原地沒辦法移動。在那團黑色的東西還差一點就要到達他身邊的時候,突然停止了。
裕生感覺到有什麼涼涼的東西落到了自己的臉上。樓頂的水泥地轉眼間就佈滿了黑色的點狀痕跡。
下雨了。
「不知道。只是隱隱約約這麼覺得」
說起來,裕生記得自己在進入那個火災現場之前把手機關掉了。抱歉了佐貫,裕生在心裏向他道歉。
聽到這裏刑警的臉色突然就變了。然後話題就變成了,爲什麼火災現場的事你會知道,於是裕生就不得不說出自己進入了那間被燒燬屋子的事。這件事情之後會再聽你詳細說明的,接下來的事情就接近於是在對裕生說教——擅自進入別人家在法律上可是禁止的,你只是有些想象力豐富過了頭而已,類似這些。
記得在屋頂上從那個手機看到的郵件裏出現了川相和田島這兩個人的名字。而且,好像還說到了英語考試。
「你哥哥我哪次沒相信你說的話」
感覺被對方當成是頭腦不正常的神祕主義愛好者了,沒準對方還在懷疑自己就是放火事件的犯人。刑警應該把這些也告訴給了雄一吧。
「你跟在了我身後呢」
看着裕生把手伸向了鞦韆,葉彷彿是要避開他一樣從鞦韆上跳了下來。兩人隔着生鏽的鐵桿,互相看着對方。
雄一站在原地目送了他一會之後,就朝着回家的方向離開了。
「是佐貫」
「……真的要告白啊?」
然後,所有的氣息就都消失了。
「你到底是誰」
葉看着自己的腳下小聲的說着。手還緊緊的握住鞦韆。看到這樣的場景,裕生感覺自己似乎有一種重回孩童時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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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說完之後刑警並沒有否定,只是對他說「看樣子你今天已經很累了,等你稍微休息一下之後我們再來詢問你吧」。看樣子,警察似乎只把這件事當做是單純的放火事件。畢竟現場也沒有發現屍體,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結果內心鬱悶的裕生就說了在火災現場也見到過同樣的蟲子。
「田島……?」
來警察局迎接裕生的人是雄一。他跟警局裏的警察說了一會話,然後慢慢靠近了在走廊等待的裕生。
「你就是『影主』麼」
「……是這樣麼?」
裕生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那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什麼人在強迫自己發聲一樣。只是,他覺得那個聲音似乎聽起來有些耳熟——而且,還是某個非常熟悉的人。
她還沒有注意到裕生兩人。
「總之今天就先回去吧」
裕生道歉之後,葉看起來似乎是在忍耐着疼痛一樣,嘴脣不住地顫抖。
「那是葉吧。這種時間,她爲什麼會待在那裏」
葉用細小的聲音說。
「痛」
「是真的翹課了哦」
「不過,這句話什麼意思倒是知道。『撲入火中的夏季昆蟲』說的就是這個吧。類似飛蛾或者蝴蝶一類的東西吧」
裕生深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哥哥,你先回去吧。我稍微有點話想跟雛咲說」
「不,我不覺得你會說謊」
「嗯,你說什麼啊這麼突然……ひとりむし【火取蟲】。火取蟲啊……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又好像沒有聽過,到底是什麼來的」
一瞬間,裕生感覺好像只差最後一步,這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解釋通了。裕生忽想起了葉。她會出現在那個醫院絕對不可能只是巧合。
「你啊,爲什麼會出現在幽靈病院那裏?」
裕生在距離她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真的麼?」
「怎麼了?你要去告白麼?」
裕生再次提出了相同的疑問。對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猶豫。
「嗯,怎麼了?」
「哦,老爹已經回來了啊」
「鞦韆,我坐上來了哦」
雄一的語氣聽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區別。
「什麼啊,你連對方的姓都不知道麼?那家人的女兒,應該也是加賀高的學生吧。記得應該比我小一歲還是兩歲來着的。總之,對方可是你的前輩哦」
「……嗯,是的呢」
「但是,看你的樣子很奇怪,我非常擔心」
「……是誰」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在屋頂上被殺掉的人,應該跟「田島」是認識的。這麼一想的話另一個叫做「川相」的人大概也不會平安無事。幾個人應該都是加賀見高中的學生。而且,郵件中提到的「英語考試」——。
「那麼,我可以推一下麼?」
「……這不是一樣麼」
就算葉身材矮小,爲小孩設計的鞦韆對她來說也還是有些小了。裕生漸漸靠近了她,注意到腳步聲的葉慢慢的抬起了頭。
「笨蛋,我是問你爲什麼要翹課。你是午休的時間才突然從學校跑出來的吧?剛纔狸貓已經打電話告訴我了」
雄一嘴裏唸叨着意義不明的詞語,還不停變換着腦袋歪的角度。看起來應該是不知道的樣子。
「走吧。他大概也在擔心吧」
在那個屋頂上,門另一端的「一人之蟲」——自己雖然不知道那到底是誰,但卻感覺是自己認識的人。裕生身體發出了顫抖。葉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但是,她肯定跟這整件事有什麼關係。
「反正你也不信吧」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呢。前輩明明就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裕生突然停住了腳步。
「請不要做,那種事情」
他還是跟往常一樣剛想到就直接說了出來,但是裕生完全無視了他。朝着公園的正門走去。
「似乎很不得了啊。怎麼說呢,神祕的昆蟲軍團把人喫掉了?」
兩個人從警局出來,向加賀見住宅區走去。雨早就已經停了,太陽從厚厚的雲層之間露了出來。裕生又回想起了在屋頂上發生的事情。那個時候,逼近裕生的蟲羣看起來似乎是在躲避雨水——如果,那個時候沒有下雨的話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我們沒有作爲眷屬的總稱」
聽着她生硬的回答,裕生稍微有點想要捉弄她一下。
突然,雄一用食指彈了一下自己弟弟的額頭。
門另一側的東西動作似乎停了下來。
「你不知道祕密」
「一點都不可怕」
他一下就問了這個問題,裕生心裏一驚
門的另一邊傳來了不知道是什麼人喃喃低語的聲音。
雄一看着自己的弟弟。臉上的表情莫名的嚴肅。雄一對他人的事經常會莫名關照——他心想,沒準是要去告白吧。
應該就是現在學校內流傳的,考試作弊的那件事吧。
那個蟲子看起來並沒有外露的翅膀。感覺跟蝴蝶還有飛蛾不太一樣。而且,聽雄一這麼說,裕生覺得他聯想到的應該是完全不同的漢字。一人之蟲,寫作ヒトリムシ,應該是這樣。
「……抱歉」
裕生的聲音中帶着顫抖。對方沒有回答。感覺對方正在漸漸離自己遠去。聽起來熟悉的聲音,裕生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些。不,或許他只是害怕繼續思考下去。
「警察局這種地方雖然來過好幾次了,不過來接人這還是第一次」
「ヒトリムシ【一人之蟲】」
「你跟警察說的是自己翹課了吧」
裕生他們已經能看到自己住的那棟樓了。周圍的天色也已經開始變暗,夕陽將巨大的水泥建築物染成了赤紅色。裕生家所在的屋子早早的就已經打開了電燈。
「……」
雄一說道。
「這種事情無所謂了!他說你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奇怪。發現你的手機關機了,那傢伙擔心你還特地給我打了電話」
裕生什麼話都沒說。因爲不停的被詢問他現在已經很疲勞了。蟲子消失之後,他馬上就報了警。裕生把他在那個屋頂上見到的東西,毫不保留的說了出來。像是被蟲子點燃並喫掉的屍體,還有對方報上來「一人之蟲」的這個名字。
裕生點了點頭。跟在了哥哥身後——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脆弱者的願望中沒有包含你」
「……就是那個人在之前的火災中失蹤了,對吧?」
「哥哥,你聽說過『ヒトリムシ【一人之蟲】』麼?」
「話說,你應該隱瞞了什麼事吧?面對警察說了謊的傢伙我馬上就能看出來。因爲自己過去的經驗啊」
「而且你啊,聽說你還擅自進入了田島家的屋子。你到底爲什麼要跑去那種被火燒成廢墟的屋子?」
雄一非常少有的用沉穩的語氣說道。
「但是,不管怎麼說你都還是覺得我腦子有問題吧」
雄一滿臉認真的說。但是老實說,裕生感覺還真有過,只是他沒辦法自信滿滿的反駁他而已。
雄一回過頭,裕生的視線正看着兒童公園。公園中的遊玩道具投下了長長的影子,看起來就像是在邀請裕生一樣,朝他延伸了過來。然後,他看到了坐在雙人鞦韆上的葉。
自己追着葉去了那個廢棄醫院,然後遇到了自稱是「一人之蟲」的「某個東西」。那個東西的聲音聽起來還非常像自己熟悉的某個人——光是想想就覺得好可怕。
「……是真的」
「但是……」
「我並不是在懷疑你。只是,覺得你說的話有些奇怪而已」
突然,蟲子就像波浪一樣一齊退了下去,通過門回到了建築物中。裕生集中精神凝視着門的另一邊。雖然看不清,但確實是有什麼人站在那裏。
「對對……喂,你臉色很難看啊。到底發生了什麼?」
裕生沉默了。他確實說了有關蟲子的事,但是有關葉他卻一句都沒有說。關於自己爲什麼會在那個地方的理由,他也只是說「因爲翹掉了學校的課所以想去人少的地方」。
「老爹他一會就回來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請絕對不要在這麼做」
葉彷彿是在躲着裕生一樣,朝着鞦韆後方跑了出去。不能讓她去,裕生心裏想着,追上了葉,從背後抓住了她的肩膀。
一瞬間,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不要!」
葉強硬的甩掉了裕生抓住自己的手。站在了原地。裕生的手指還在隱隱作痛。因爲她拒絕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於強硬,裕生有些喫驚的也站在那裏。
「……啊」
她似乎對自己做出的舉動也很喫驚的樣子。看着她這樣的表情,裕生心中湧起了怒火。
「雛咲去了那個醫院對吧」
雛咲痛苦的側過了臉。裕生朝着葉逼近了一步,而葉則是與裕生保持了距離。看起來是不想讓對方接近自己的樣子。
「在那個醫院的樓頂上有人被殺,屍體也被喫掉了」
裕生的聲音在顫抖。他注意到葉深吸了一口氣。
「最近,附近發生了不少奇怪的事情。之前的火災中也有人失蹤。消失的人是加賀見的學生。我想,大概被同樣的東西給喫掉了——」
裕生說到這裏停頓了,他朝着葉的方向繼續靠近。
「——『一人之蟲』。對方自己報上了這個名字」
聽到這句話之後,葉突然喫了一驚,身體也顫抖了起來。
「請不要這樣」
「爲什麼」
「因爲很危險。所以請不要」
「大概,跟學校流傳的考試作弊的傳聞也有關係。大概,知道那件事情的人都消失了。這附近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而雛咲你應該是知道些什麼的——」
「等等!」
佐貫像是姑且接受了他的說辭,畢竟他自己在專注於某件事情的時候,偶爾也會翹課。算了,確實會有這種事,他似乎已經在心中得出了結論。
在沒有開燈的屋子裏,隱約能看出她手中拿着電話聽筒的輪廓
「田島還有川相這兩個人,你知道麼?我想兩人應該都是女性」
她對裕生說,
『我一直,都想要跟誰說這件事。要是一開始我又那麼做就好了』
『你對樋口她們做了些什麼?』
然後,葉就似乎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雖然現在一點跟別人說話的心情都沒有,不過裕生總算還是張開了口。美智瑠微微瞪大了眼睛。
『……你什麼意思?』
在聽他說明之前裕生就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沒有那回事。這不是西尾的錯」
「你不是在爲她擔心麼」
「嗯,啊,跟你比起來的話確實是這樣」
「三年級發生什麼事了麼?」
「說起來那孩子,有沒有自言自語過?」
「嗯。稍微有點事」
*
「那麼,最近有沒有聽說哪個三年級的學生失蹤了?」
保守住祕密——這確實是她的願望沒有錯。但是,她必須要去尋找餌料。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件事情非常重要。到底是誰告訴前輩的?」
「要不然的話,你會死哦——就像醫院裏頭的那個人一樣」
他把昨天就準備在圖書室交給裕生的信封塞到他的手上。那是寫滿了有關「影主」傳聞的調查書。知道這個傳聞的人,基本上都覺得這種怪物在現實中並不存在。
這句話並不是謊言。他確實是爲了去看那間發生了火災的房子才離開學校的。
「已經不用了。我大概知道了」
本身這件事就是該裕生去做。把這件事情拜託給跟葉沒什麼交流的美智瑠,或許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電話另一邊傳來的聲音有些猶豫。
從以前裕生就覺得,自己在爲什麼事情煩惱的時候,美智瑠就莫名其妙的對自己很親切。雖然不知道理由。
這下子連她也沉默了。她張開嘴脣發出喘息。
電話的另一頭沉默了。
佐貫繼續問他。
「就是說已經弄明白了,這個東西最開始是從誰的口中說出來的了」
「你沒有告訴任何人吧?」
「田島和川相?這種常見的名字,應該有好幾個吧。是哪個班上的?」
「可不只是稍微有點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被這麼一說裕生才意識到,除了姓以外,有關她們的信息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於是他換了一個詢問的方法。
電話的另一邊,前輩繼續說着什麼。而她則無言的放下了電話。
她轉過身邁開了步子。裕生想要追上去,但是葉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從眼睛的深處放出冰冷的目光。他所認識的葉絕對不會擺出這種表情。
裕生回想起了「一人之蟲」的事。他還有另外一件不得不去思考的事情——葉接下來究竟要做什麼。
葉從以前就很內向。只是,她不會去討厭或者憎恨他人。只要接觸的時間一長就能明白,她不會對其他人抱有不好的感情。
「……是還在調查中麼」
裕生彷彿被凍在了地上一樣,無法動彈。他只能靜靜的目送葉的背影遠去。那個「一人之蟲」的身影如今與葉重疊了。裕生對葉感到了懼怕,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
「又有什麼事情讓你擔心?」
「不,出處已經知道了。有關這點也被寫在了裏面,我只是提前訴你一聲」
18
佐貫張大了嘴巴。裕生歪着頭。包含那個醫院樓頂上的死者在內,下落不明的學生應該已經有三個了,就算學年和班級不同,多少還是會產生一些話題纔對。
現在兩人的狀態反轉了過來,葉反過來開始質問起了裕生。剛纔那一臉要哭的表情彷彿都是騙人的一樣。
「出處?」
她沒有回答對方的質問。只是不停重複着相同的回答。
「那是什麼。你到底在說啥啊?」
雖然不想去學校,但是又找不到不去的理由。裕生拖着沉重的腳步,朝學校走去。從昨晚開始,他就一直在思考葉的事情。她說不能接近她。如果單從這句話來想的話,屋頂上的那個東西肯定跟她有關係。
無法入眠的夜晚結束了。
「結果,就算我去問,她也還是什麼都沒說。抱歉,沒能幫上你的忙」
「算了。不過這次,這個東西你要記得拿走哦」
「……誒?」
「都是爲了前輩」
裕生邁開腳步朝學校走去。美智瑠走到了裕生身旁。
「……早上好」
「早上好」
「哼嗯」
『你到底,做了什麼?』
『那個啊,我想要聯繫樋口她們』
「你倒是說點什麼啊,雛咲」
「昨天發生了什麼?」
「佐貫在三年級生之間,人脈也很廣呢」
「……果然,是這樣啊」
「這些事情,你是聽誰說的?」
「誒?」
『你是有能力讓我消失的吧?就像是你讓樋口她們消失那樣。因爲這件事,已經不再是我的祕密。而是你的祕密了哦』
「誒?」
「只是有點想要調查的事情而已。如果放學再去的話時間就會來不及」
「……沒有那回事」
「那孩子,雖然有些奇怪但我覺得她並不壞」
裕生腦袋裏又浮現出了那天,自己在住宅區垃圾場裏見到了卵——裕生心想着,果然是這樣。
裕生嚥了一口唾沫。並不是誰告訴他的,他只是看到了那封郵件而已。所以,他沒有什麼可以回答的。
「還有,是有關卵的話題」
「能不能請你不要靠近我?」
昏暗的房間中,她突然跪倒在了地上。
「……」
「前輩」
「爲什麼這麼問?」
只是,無論怎麼想裕生都不覺得葉會做出那種事。就算是真的被捲入了什麼事件,葉也絕對不會去傷害別人。
「已經沒關係了」
「雖然感覺可能是我看錯了,不過在我跟她搭話之前,她似乎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在跟誰說話」
「那個有關考試作弊的事,你是聽誰說的?」
「看你的臉色比之前更陰暗了」
實情正如美智瑠所說。只是,裕生在擔心的實情,或許已經毫無辦法了。
「如果你把這件事情告訴其他人了的話,那麼那個人也會消失哦」
聽到聲音的裕生回過頭,美智瑠正站在那裏。
她的語氣就彷彿是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因爲,那三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現如今這件事情已經不止是我們的祕密。也是你的祕密了吧』
盤踞在她心中的東西,正在蠢蠢欲動。保守祕密,這就是她心中的願望,而爲了守住這個願望,她心中的某樣東西覺醒了。
進入教室之後,佐貫無言的把裕生拉到教室的角落。
這膽怯的聲音刺激着她內心的衝動。想要讓對方沉默的話,就只有將其殺死喫掉。無論是已經知道了祕密的人,還是以後可能會知道祕密的人,只要她內心希望,就有殺死的必要。
「真是費了好大的功夫。那個傳聞似乎主要是在一年級生之間流傳,結果最後,就追溯到了你的青梅竹馬那裏。似乎最開始就是她跟班上的同學說的這些」
「……嗯。沒什麼」
內心被壓下去的衝動再次湧現了出來。與其說是憤怒,這種感情更接近不安。同時還伴隨着,難以忍受的飢餓。每當想要保守住祕密的時候,這股渴望就會增大。伴隨着盤踞在她心中的東西不斷成長,它總是在尋求着新的餌料。
突然,葉語氣尖銳的說。
「跟那個後輩的女生有關?」
『我自己不會消失麼?』
「我想你已應該是做不到了」
「別藏着啊。你之前從柿崎老師那裏聽說了些什麼吧?」
「柿崎老師?」
爲什麼這裏會出現那個老師的名字啊
「不是在說考試作弊的事麼?雖然還沒有多少人知道,但是聽說茶道部的,你的那個前輩被老師叫過去了不是麼?」
「……飯倉前輩麼?」
裕生驚訝的叫了出來,佐貫慌忙制止了他。
「誒,你想問我的不是這件事麼?」
「你說的那個,是怎麼回事?」
佐貫四下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在注意自己這邊之後,他靠近裕生悄悄對他說。
「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犯人,不過柿崎覺得,那個前輩肯定知道些什麼。雖然已經找她談過很多次了,但是她似乎什麼都沒有說」
裕生回想起來柿崎跟自己說話時候的樣子。爲什麼要特地找學年不一樣的裕生問這些事情,當時他還覺得不可思議——但那恐怕,是在打探裕生,看看有沒有從志乃那裏聽說些什麼。
(去柿崎老師那裏了)
回想起這句話的時候,裕生驚愕了。要不要來自己家住,他爲了對葉說這些話而去部室的時候,記得葉對他這麼說過。柿崎知道葉跟志乃的關係很好。按照順序考慮的話,她很可能在跟裕生談話之前就已經找過葉了。
昨天跟葉說話的時候,她一聽到作弊的話題就不厭其煩的追問自己。莫非,志乃跟考試作弊這件事情有關,她早就已經知道了?
「……你怎麼了麼?」
「我出去一下」
裕生跟昨天一樣丟下佐貫,一個人離開了。
柿崎在舊校舍的英語科準備室裏爲班會做準備。因爲今天一定會用到粉筆,所以她把手套放進了口袋。
(那麼,今天也努力工作吧)
她之所以會看起來沒什麼幹勁,是因爲之前的作弊事件。差不多也是時候必須去找可能是犯人的學生問話了。雖說是作弊者本人的責任,不過她還是覺得心情很沉重。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學校麼」
裕生還不知道葉接下來準備要做什麼。只是,他感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肯定跟志乃有關。
「在詢問雛咲的時候,你也說了飯倉前輩的名字吧」
此時雄一的電話發出了洪亮的鈴聲。古典的交響進行曲,非常不適合當下的氣氛。
她低聲吼着。只是,裕生每往上走一步,她就後退一步。
(雛咲她,以爲自己是從飯倉前輩那裏聽說的這件事情)
「……那個,其實我,一直都對藤牧前輩」
平常的話裕生肯定會帶着不高興的表情說,「請不要用那種方式叫我」,但今天他有點不一樣。
果然沒有錯,裕生心想。真的是有從什麼地方出現的怪物,附在人類身上。
葉就這樣離開了學校,在加賀見小鎮裏四處彷徨。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很久,等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是傍晚了。
『你覺得雛咲會傷害其他人麼』
「哦哦,裕生。怎麼了?」
這類的流言只要長時間流傳的話,肯定會出現類似「要怎麼做才能從怪物面前逃走」之類的情報,就像是傳說的附屬物一樣。雄一覺得之所以會產生這些,應該是人類內心在應對危機時候的一種防衛機制。不過說起來,自己的弟弟爲什麼想要知道這些呢?
「住宅區的垃圾場,有一個看起來像卵一樣的東西」
兩人陷入了沉默。本身手就很大的雄一聽見電話另一邊陷入了沉默。他就緊緊的握住了手機,幾乎要把手機捏壞。
「雛咲已經被『影主』附身了麼?」
今天必須要找到飯倉志乃纔行。自己身體裏的「那個東西」說,等到了明天她就會開始殘殺周圍的人。不管這是不是威脅,她都沒有嘗試的勇氣。
說完裕生就轉身跑了出去。而她只是呆呆的目送着裕生離去的背影。
然後她就甩掉了裕生的手,跑了出去。找個時候似乎是在追志乃的葉出現在了樓梯上。
跟之前一樣,兩人之間持續着無意義的問候。對於遲遲不切入正題的夕紀,雄一覺得很是煩躁,但他同時也覺得奇怪。說到底,兩個人都在都心上大學,現在也住在那邊,根本沒必要非在加賀見見面。
裕生站在原地——雖然還不知道方法。不過,他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他從制服的口袋裏取出了手機。
「那就是雛咲自己注意到的。她跟我不一樣」
她的內心有些喫驚。對方似乎是有什麼事的樣子,一臉嚴肅。少有的露出了一副「男子漢」的樣子。
柿崎喃喃的唸叨。
聽語氣裕生似乎很失望。
「….裕生」
這下她突然一下就疑惑了。裕生口中說的那兩個名字她一時沒有想到是誰。
雄一狠狠的掛斷了電話,呼,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自己都這麼說了,他應該也醒悟過來了吧。
雄一用低沉的聲音對他說。實際上他幾乎不會對弟弟生氣。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例外。
「爲什麼你想知道這個?」
雄一在內心想着。
這麼一看,裕生跟雄一確實是親兄弟。
「你從誰那裏聽說的?」
(他爲什麼連句『也是啊』都不說)
「算了,倒是聽過幾個。說是隻要帶着狗就好了,而且還不能是一般的狗,必須是黑色的狗才行,而且數量最好是兩隻或者三隻」
避開了正面回答,總之先反問一下試試,但是裕生沒有接過疑問。他目不轉睛的正面看着自己。
「是的。飯倉也是我第一個詢問的人。這件事,你不要跟其他人說哦」
裕生喃喃的自言自語。沒錯,柿崎在心中對他說。
裕生的語氣很平靜,周圍也一片寂靜,只有樓梯發出了吱吱的響聲。
夕紀長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麼,藤牧·弟弟」
『這是,啥啊』
「……他到底是幹什麼來的?」
「……沒什麼」
「之後再聯絡你」
裕生快速的對她說。志乃突然抬起了頭。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她在裕生的耳邊小聲的說。
「裕生啊」
「這話你別對我說啊。又不是我散佈的傳言。你要說的就這些?」
電話的對面似乎是嘆了一口氣,然後裕生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對面果然還是沒有回答。接下來的瞬間,雄一大聲的吼道。
「你在說什麼呢。葉根本就不可能做那種事吧」
「……那個,發生了什麼事麼?」
她站在樓梯上,看起來有些生氣的盯着裕生。
裕生毫無徵兆的切入了主題。最近,裕生都不怎麼回答自己的提問。無論再怎麼問他,他都不會像以前那樣,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然後拜託雄一幫忙。多少,有些寂寞,雖然覺得以前的他有些軟弱,不過現在看來或許以前那樣反而比較好。
突然,兩人的對話中斷了。夕紀低着頭,猶豫的盯着自己的手指。差不多終於要說了麼,他這麼想着。夕紀突然一下抬起了頭。
*
「還有田島和川相這兩個人,也跟作弊事件有關」
「之前,那個考試作弊的話題,老師說的人其實就是飯倉前輩吧」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要加油啊)
「葉是個什麼樣的人,最清楚這點的人應該是你吧!胡思亂想的東西趕緊給我丟了,你這個混蛋小鬼」
(……哎呀)
她的腦袋裏浮現出了曾經的那個不肖弟子的身影。
「那個是雛咲扔掉的吧」
志乃猛的朝樓梯跑了下去。就在她從裕生身旁經過的瞬間,裕生抓住了她的手腕。
(……倒也不是這麼一回事。那次也跟現在一樣,非常————非常的麻煩啊)
跟預料中一樣沒有回答。說的也是啊,雄一的嘴角浮現出了笑容。準備要做什麼大事的時候,肯定是不會告訴別人的。就這麼回事。
她的聲音在顫抖。看起來似乎沒辦法再繼續說下去了——所以代替她,裕生繼續說。
「抱歉。請稍等一下」
「不,沒什麼。你纔是,有什麼話要說來着的」
用這種方式稱呼對方,確實會讓他覺得自己被跟藤牧·哥哥混爲了一談,但老實說,她內心其實還有點期待他的反應。看起來有些呆呆的裕生,總是讓柿崎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
這纔是他真正在意的問題吧,她心裏這麼想着。但實際上她只是非常婉轉的提到了這件事而已,跟詢問裕生時候的情況一樣。
(感覺,就像是在跟藤牧哥哥說話一樣)
「我從柿崎老師那裏聽說了。英語考試的事」
電話是裕生打來的。雄一看了眼四周。並沒有其他客人,倒也無所謂了吧,於是他摁下了通話鍵。
「……是這樣麼?」
『有件事想要問你』
「雛咲」
「不是的」
『哥哥收集的傳聞中,有沒有說要怎麼從影主手上逃脫的?』
這個時候,準備室的大門被突然打開。她反射性的被嚇了一跳。會用這種方式登場的人也就只有藤牧家的哥哥了,但是站在那裏的卻是藤牧家的弟弟。
「……我」
被夕紀叫出來的雄一,正朝車站前的露天咖啡店走去。雖然時間有些早,不過剛開店的這段時間幾乎沒什麼客人。安靜的氣氛,非常適合坦誠的交流。
志乃口中念出了他的名字。
「我不是說過了別來搗亂麼」
「非常感謝!」
裕生在舊校舍的走廊裏奔跑着。他準備去志乃所在的教室。
裕生慌忙停住了腳步的時候,他已經從部室門前經過,下到了樓梯間。呆呆的向前跑出去了不少之後,他才注意到剛纔自己似乎聽到了葉的聲音。
「從『影主』手上逃脫的方法……?」
從部室那邊傳來了葉的聲音。
「莫非你對自己沒有自信麼」
(雛咲已經被『影主』附身了麼)
應該是在部室裏。突然,門被打開了,滿臉鐵青的志乃跑了出來。然後,她注意到了站在樓梯半截的裕生。
(這麼一想,反而是因爲盜竊自行車被抓到,無期限停學的學生反而要更好一些……)
19
突然葉調轉了方向,順着走廊跑了出去。裕生根本沒想到對方會扭頭就跑,所以慢了一步才反應過來。等他慌忙跑上樓梯的時候,葉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請等一下!」
「爲什麼那兩個人會知道呢?」
她感覺自己的雙腳越來越沉重。這件事連裕生都已經知道了。已經沒有辦法繼續保守着祕密待在他身邊了。
(……裕生)
至今她的心中仍在呼喚他的名字。時不時的,只要一鬆懈自己就會叫出他的名字。特地改變對他的稱呼,她這麼做是有理由的——因爲進入中學之後,裕生對她的稱呼就改變了。
在那之前他一直接稱呼她爲「葉」的。那溫柔的語調,她非常喜歡。而「雛咲」這個稱呼方式,直到現在她依舊覺得是那麼寂寞,彷彿都不像是在叫自己。但是,裕生既然都改變了稱呼方式,她覺得自己也不能還按照以前的方式稱呼他。
葉因爲性格認真。所以把對他的稱呼變成了更加正式的,「前輩」。但就算這樣,裕生偶爾還會對她說,讓她出用以前的稱呼就好。如果真這樣的話,那自己不就會說出以前的暱稱了麼。「不用了」她只能選擇拒絕。
對她來說,真正重要的東西屈指可數。這幾年,自己在那個房子中所度過的日子,沒有給她留下任何美好的回憶。只是因爲覺得父母有可能會回來所以她才一直沒有辦法捨棄。僅此而已。
等找到志乃,結束這一切之後,自己就必須要離開這個小鎮了。就算沒有找到她也只有離開這一個選擇。如果繼續留在這裏的話,自己沒準還會傷害到裕生。
不用再回那個房子也無所謂。裕生或許會待在住宅區。一想到有可能會跟他見面,葉的內心就覺得好痛苦。反正也都是些不需要的東西——。
「….啊」
她完全停下了腳步。有一個東西,自己必須要去取回來纔行。
她回到加賀見住宅區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葉確認了一眼最上層裕生家的屋子。燈是滅着的。裕生應該不在家吧。
(他應該在找我吧)
這麼一想葉就覺得胸口好痛。她悄悄的打開一樓房間的門。她走到了自己的房間,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公文包。這是父親留下來的東西,只有這個必須要帶走。
她抱着公文包走出了房間。
走到漆黑的起居室時,她感覺周圍的空氣跟剛纔有着微妙的不同。似乎這裏不止有自己一個人。
「雛咲」
一瞬,甚至沒能注意到對方是在叫自己。她看向窗戶,裕生就站在那裏。
*
「我還在想你會不會已經回來了」
裕生這麼說。葉則像是用身體在保護一樣,緊緊的把公文包抱在胸前。
裕生能找到葉純粹是因爲偶然。既聯繫不上志乃,也找不到葉。沒有辦法的他只能回到住宅區,這個時候他碰巧就發現了葉家裏的門沒有鎖。
走到走廊盡頭正準備上樓梯的時候,裕生突然注意到樓梯最下層有一個穿着Y襯衫的男性倒在那裏。他慌忙上前查看,對方是個看起來很面熟的中年職員。地板上尚還散落着鑰匙和手電筒。看樣子應該是正在巡邏,
在這個光影交融的屋子裏,裕生跟葉面對面坐着。不可思議的是,無論再怎麼認真去聽,周圍都還是沒有一點聲音。簡直就像是這個住宅區只剩下自己兩個人了一樣。
聽到裕生這麼說。葉膽怯的睜開了眼睛,她嘴脣還在微微的顫抖。
猛地一聲,門被關上了。裕生慌忙追了上去。
「都記得哦。因爲我,非常喜歡這個故事」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葉就像是終於忍不住了一樣開始哭泣。從她的臉頰流下來的淚水,一滴一滴打在他的手背上。裕生想要伸手幫她拭去眼淚,但是葉卻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
「雛咲!」
「爲什麼呢」
發件人是飯倉志乃。裕生躲着葉確認起郵件的內容。
「爲什麼她會到部室來?是裕生告訴她的麼?」
聲音是從腳下傳來的。準備室下方的窗戶被打來了,出現在窗戶另一邊的志乃正在看着他。
裕生朝着新校舍教職員用的出入口走去。玄關的門還開着,事物室裏頭的燈也亮着。裕生感覺稍微鬆了一口氣,他推開門,從來客用的窗口看向事物室內部,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飯倉前輩?」
葉露出了微笑。突然,裕生微妙的感覺有些奇怪。剛纔這句話怎麼聽起來就好像是她在說她喜歡自己一樣。
她悄悄看着走廊的樣子,確認了沒有其他人在。
「我想要的東西,似乎就寫在這個故事當中。所以……」
志乃用嘶啞的聲音質問裕生。看起來她似乎並不是在生氣,而是打從心底裏感到害怕。
葉像個孩子一樣不停的搖着頭。
「等等,稍等一下」
「雛咲……」
「我在學校的部室裏。有話想要對你說,現在馬上」
「……我已經知道了」
「因爲,從以前我們不就一直在一起麼」
裕生在葉的耳邊小聲對她說。
裕生離開了茶道部的部室,快步向前走去。一般傍晚的時候,就會有人巡視校內的各個教室,並且上鎖。如果昏過去的那個職員已經巡視完舊校舍的話,那麼現在依舊能夠進入的房間應該沒有幾個纔對。
葉沉默的點了點頭。之前,她睡着的時候後裕生稍微回想起來了一些。
「不行」
聽到裕生的話,志乃在嘴脣前豎起了食指,示意他說話聲音再小一點。然後,她這才用勉強能聽的見的聲音開始說明。
「這裏,沒有上鎖麼」
裕生一邊窺探着室內,一邊小聲的呼喚着。從敞開的窗戶外,照射進了些許光芒。房間中能隱約看到榻榻米和文件櫃,但是卻看不到任何有人的跡象。
仔細看看才發現,志乃腳上只穿着襪子,旁邊還倒放着一雙鞋。看樣子是表面上做出了自己已經離開了學校的樣子而已。
裕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爲他一直都跟家人在一起。他不知道,這些年間,葉到底是懷着怎樣的心情過來的。只是,他也不可能就這樣放她一個人離開,感覺那樣的話,自己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總之你先進來」
(誒?)
「纔沒有那回是」
「雛咲想要變成一個人麼?」
一點點失去了力氣的葉當場癱倒在了地上。裕生在她面前坐下。就像兩人小時候那樣,他握住了葉的手。她那冰冷還有些顫抖的手,也握住了裕生。
「標題是什麼,你還記得麼?」
此時志乃突然用強的可怕的力量抓住了裕生的手腕。
「誒……」
裕生凝視着漆黑的走廊。隱約感覺前方好像傳來了什麼聲音。
「我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
「我想應該是在新校舍裏吧」
自己到底是誰,她不知道。
只是,有一件事她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志乃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內。裕生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照她說的進入了準備室。雖然平常就偶爾會到這裏來,但在沒有一個人的夜晚進到這裏,這還是第一次。
走廊最盡頭的房間是英語科準備室。聲音確實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裕生試着推了一下門,不出所料門被鎖上了。就在他準備去別的樓層時,突然傳來了什麼東西被挪動的聲音。
「……裕生」
她帶着裕生來到窗邊,在職員用的金屬桌旁邊蹲了下來。志乃身上還穿着制服。應該是一直沒回家吧。
「飯倉前輩。你在幹什麼呢」
「在部室等待的時候,葉來了。所以就逃出來躲到了這裏。因爲其他的屋子都被鎖上了」
「……莫非你,全都記得?」
裕生撿起了鑰匙串和手電筒,再次邁開腳步。
她突然用非常大的力氣把裕生撞開了。裕生搖搖晃晃的跪倒在地上。等他調整好姿勢重新站起來的時候,葉已經打開了玄關的大門。
「我,必須要離開這個小鎮」
裕生語氣平靜的說,但葉搖了搖頭。
「去鞋箱換了鞋子之後,我就一直躲在舊校舍的空教室裏。等放學後又移動到了部室」
「前輩一直都在什麼地方呢?」
她看起來似乎是強行擺出了一副生硬的表情。
20
裕生向她靠近,葉的後背此時已經貼到了牆壁上。
「誒」
女孩記住了星星、樹木還有魚的名字,
「這種事情,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
記得那封郵件中寫的確實是茶道部的部室。既然不在這裏的話,那很有可能是葉在自己之前就已經先來過了。
裕生拼命搜索自己的記憶,但還是沒能想起來。說起來,在寫了一段故事之後,自己好像是起了個標題。只是,他不敢確認。
到達加賀見高中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完全全是晚上了。這個時間校舍裏應該不會有人。校內的燈基本都關了,學生們使用的樓梯出入口也已經關閉。
「雛咲現在在哪裏?」
一瞬間,葉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了笑容,但馬上就又消失了。
「但是我,大概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就是這麼回事。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待在這個房間裏。前輩絕對沒有辦法理解我的心情。跟其他房間不一樣,只有這個房間,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
她一天天的變得聰明瞭起來。
在離開住宅區的時候,裕生跟丟了葉。而且因爲手機被她拿走的關係,他也沒有辦法聯繫志乃。他記不得志乃的手機號碼,而知道志乃手機號碼的哥哥現在也聯絡不上。雖然走的是距離最近的小道,但裕生並沒有自信能比葉更早到達學校。
「住院的時候,前輩寫的那個故事,還記得的麼」
裕生直接穿着運動鞋走進了校舍。現在要去舊校舍的話,就只能通過二樓的連接走廊。一樓漆黑的走廊中,裕生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比起自己寫的東西被人念出來的羞恥感,還有一點更讓裕生驚訝。
她拼命的擠出了這句話。大概,確實如她所說吧,裕生心想。只不過,也沒必要驚訝。
裕生蹲下身查看了一下職員的狀況——呼吸很規律。似乎並沒有生命危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什麼人已經侵入了這裏。
「我也要一起。雖然還不知道你具體想要做什麼」
「前輩把那個給忘記了呢」
裕生感覺到了有人的氣息於是就抬起頭,葉的臉就在他的面前。不等他反應,裕生的手機就被奪走了。
「……到中途爲止還記得。但是最後就記不太清楚了」
就算是寫下這些的裕生本人都做不到。他只模模糊糊記得故事的後續是什麼樣的展開而已。
「是真的。我必須要離開」
「鞦韆也是,你一個人是沒有辦法坐的吧」
突然,葉用哭泣過後有些嘶啞的聲音說。
舊校舍部室的門是開着的。
漂流而來的那個東西,教給了女孩語言。
「壞掉了……我想,應該還沒有多少人知道」
「不是我告訴她的,前輩發來的郵件被她看到了」
「那個小島的故事?」
「你要去哪裏?」
突然,口袋中的手機傳來了收到郵件的提示音。裕生慌忙從葉身旁離開,取出手機瞟了一眼——然後,他的臉色就變了。
葉閉上了眼睛,徐徐的開始講述。
裕生也覺的不可思議,但是這點他非常確信。絕對不能讓葉離開自己。
聽到裕生這麼說。志乃鬆了一口氣,她背靠在了金屬的桌子上。
「裕生你,已經知道多少了?」
志乃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有三個人消失了。大概,都是跟考試作弊有關的人。其中兩個人,一個叫田島一個叫川相。還有另外一個人,是在幽靈醫院的屋頂上……被叫到那裏去的人」
「……是樋口呢」
「前輩跟這件事也有關吧?聽說柿崎老師,她已經找前輩問過話了」
「……爲什麼,消失的都是跟考試作弊有關的人,你知道麼?」
「在屋頂上的時候,那個……我看到了樋口手機上顯示的郵件。那個人似乎是被叫到那裏去的。說是關於英語考試的事有話想跟她說。或許你不相信,但她是被叫做『一人之蟲』的怪物給殺掉的。其他人的遭遇肯定也都差不多」
志乃的身體發出了顫抖。
「……果然是這樣啊」
她說着。
「我,就是想聽這個纔會把裕生叫到這裏來的」
志乃看了一眼周圍,似乎是在確認這裏沒有其他人。然後,她用更加低沉,宛如是在訴說惡魔名字一樣的聲音喃喃的說。
「果然,裕生也是知道祕密的人呢」
些許的違和感傳遍了裕生全身。他感覺自己好像進到了一個絕對不能進入的地方。
「知道祕密的總共有五個人。我們兩人只是碰巧出現在那裏而已」
裕生無意識之中身體就警惕了起來。他看了看四周漆黑的房間。感覺這個房間裏不止有自己這兩個人。
「那天我們,只不過是碰巧出現在了這裏而已,什麼都沒有做」
志乃所發出的聲音,逐漸變得越來越刺耳、粗糙。這些都讓裕生開始感受到了不安。
「我的願望,就是保守住那天的祕密。爲了保證我們的祕密不會經由任何人的嘴泄露出去」
「前輩不也是,至今爲止都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吧。對前輩來說,一年前的事情至今也還是祕密」
「那麼,那些已經消失了的人」
窗外傳來了細小的聲音。裕生轉過頭去,透過窗戶,西尾夕紀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夕紀說着。
「志乃你們在這裏做什麼呢?」
夕紀語氣中帶着顫抖。突然,裕生想起了他從柿崎那裏聽來的有關志乃的事。作弊不止發生在去年,上週也發生了同樣的事。現在的三年紀生中,也同樣存在着犯人。犯人不光知道放在這的電腦裏有考試的題目,同時也知道進入這個屋子的方法。這麼說的話——。
只是,夕紀的忠告幾乎沒有進入裕生的耳朵。
「我的願望,就是保守祕密」
(前輩原來指的是西尾前輩啊)
「……前輩,是誰?」
她沒有回答夕紀的質問。只是,對於這句話裕生有了反應。
志乃的語氣中反而透露的喜悅。
看來夕紀似乎並沒有親眼見過「一人之蟲」的樣子。見過「一人之蟲」的人全都已經死了——除了裕生。
夕紀大聲叫喊着。然後,她小聲的對裕生說。
「飯倉前輩,之前的期中考試是你偷了考試的題目麼?」
「裕生,快逃!」
「對,就是去年。裕生你不知道麼?明明都已經知道了這個祕密」
旁邊的夕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艱難的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我,一直都想要成爲前輩那樣的人」
「裕生情不自禁的反問了回去。」
「這點前輩不用知道也沒關係」
志乃歪頭看着裕生。
裕生跑到了西尾身旁。應該是在倒下的時候頭部受到了撞擊,現在她已經失去了意識。只是,似乎並沒有生命危險。突然,他注意到房間內已經充滿了乾燥的,咔啦咔啦的聲音——自己周圍有什麼東西。房間中異常的炎熱。
「西尾前輩!」
聽到這聲呼喊,他猛的一下就回過了神。就在他朝走廊跑去的時候,從志乃的身上發出了呼呼的聲音,同時還掀起了一陣熱風。夕紀被這陣風推開,倒在了地上。
「是的哦。這都是爲了保守祕密」
「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吧。爲什麼要這麼做」
裕生嚥了一口唾沫。他內心很害怕,但嘴巴還是擅自發出了聲音。
裕生下意識的說了出來。志乃慢慢的站起來,她對裕生說。
聽到夕紀的話,志乃臉上浮現出了譏諷的笑容。
「果然是在這裏啊」
「誒?」
有什麼東西弄錯了。或許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自己還不知道。就在裕生正要開口的時候,
志乃動作生硬的扭動脖子,看向裕生。她的臉上現在正掛着詭異的笑容。
「對你來說,不只一年前的事,還有現在的事吧」
裕生突然就想要大聲叫出來——三個人竟然都不是學生,自己還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三人的失蹤沒有在學校裏引起騷動。因爲她們都已經畢業了,當然會這樣啊。
聽到裕生這麼問。志乃沒有回答——她默認了。
「一年前,我跟西尾前輩爲了送還柿崎老師的手套所以到這裏來。然後就被那個時候來偷取考試題的幾人威脅。只要那些人都消失了的話,這件事情就是隻屬於我和前輩的祕密了」
(一人之蟲)
「……志乃」
「那些人,都是被飯倉前輩殺死的麼」
「我,沒能幫上前輩的忙」
「從這裏逃走」
「是今年三月已經畢業了的人哦。有的在準備重考,也有的成了自由職業人。不過大家都還住在加賀見就是了」
志乃慢慢向裕生靠近。這個時候夕紀站到了他的面前,她緊緊的抱住了志乃的身體。
「不!」
「給你家裏打去了電話,結果聽說你還沒回去」
「西尾前輩的祕密由我來保守」
裕生腦袋裏一片混亂。試題被盜這件事,居然和夕紀還有關係。這不是上週才發生的事麼。
「……你是怎麼辦到的?」
夕紀說。
「裕生這下就知道了全部的祕密呢」
裕生一下就跳了起來。對方的目標是自己。如果還繼續待在這裏的話,連夕紀都會有危險。他快速從窗戶爬出來跳到了走廊上。
「我們之間的祕密,都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志乃彷彿逐漸變得狂熱了起來,不斷的往下說。

只是,這麼一想的話就又有地方說不通了。既然作弊是一年前發生的事,那葉是怎麼扯上關係的。那個時候她應該還沒有入學纔對。但是,葉確實是在追着志乃,而且她也承認了自己跟『影主』有某種聯繫。
「……一年前?」
夕紀跟裕生對上了視線。到這邊來,她用眼神向裕生傳達着。裕生站起身,慢慢朝夕紀所在的位置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