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克类短篇 —伦菲尔德恐怖幻想宇宙》 · 山姆·雷贝林 · 3015 字
晚上9:15(6小时前)
发件人: 瑞秋•德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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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The Stain
劳伦斯杀害全家人的那晚,气温低至冰点以下,所有的血都冻结成了红褐色的硬壳。在厨房里汇成一片光滑的冰湖。楼梯很难爬,全都覆盖着一层人血冰霜。邻居们不知为何觉得对这房子负有责任,不得不用锤子敲碎血块。用螺丝刀把它们从地板上撬下来。他们把血块敲成一平方英尺见方的薄片,把这些滴着血的薄片抬到后面埋了起来。
他们埋了将近五十块血冰。
春天,土地解冻时,邻居们发现一条狭窄的红色溪流从伦菲尔德地块的共同边界处,涓涓流入他们的地界。他们没用多久就意识到那溪流是什么,更糟的是——他们知道那东西会带来什么后果。
不过关于那些邻居,后面再说。
与此同时,伦菲尔德之血继续蔓延,流入伦菲尔德谷仓后的一条小溪。小溪汇入一条河,河水汇入一个湖,而巴特里克湖那宽阔、风景优美的盆地(那一大片带电的玻璃)又反过来为周围城镇的居民提供了几口水井的水源。比如匠魂瀑布镇:这座以巴特里克湖东端汇入本特河的小型急流命名的小矿镇。不要跟湖西南侧更大、风景更优美的巴特里克瀑布(爸爸向妈妈求婚的地方)搞混了。那些瀑布当然催生了巴特里克磨坊镇,就在巴特里克瀑布南边。你总能认出县外的生人,因为你说「瀑布」,他们可能会以为你说的是巴特里克瀑布。但真正的伦菲尔德人都知道瀑布指的总是匠魂瀑布,而磨坊指的总是巴特里克磨坊。
哈哈。抱歉。感觉我像是在对你居高临下地说话,汤汤姆。我是说,这些破事你当然都知道。但这是报告的一部分。历史的一部分。来点你可能不知道的有趣内容吧:
1927年,瀑布镇的大部分井水都来自湖里。可等到1928年秋天,那些水井中有不少被废弃了。人们声称自从伦菲尔德谋杀案后,水的味道就变了。
你知道吗?甚至有报告记载人们试图解释那种味道。在每一份报告中,描述者的眼睛都变得「锐利但恍惚」,他们只是简单地说:「尝起来像疯子的味道。」
如果可以的话,住在瀑布镇的人开始搬离湖边,迁往伊甸巍峨,那里的水源来自东部的比洛山泉水。有些人也逃往上游,进入了上流社会的避风港莉莉安。莉莉安一直是个繁荣的城镇,是许多老牌富裕家族的家园,比如迈瑟斯家族,他们在十九世纪之交前后,通过从周围的谢姆贝尔伍德砍伐木材而致富。谢姆贝尔,当然,就是那片覆盖着伦菲尔德郡的无尽黑暗森林,从比洛丘陵的东壁一直延伸到山谷西边未命名的区域。它们以亚瑟·K·谢姆贝尔的名字命名,他是一位荷兰商人,也是莉莉安精英阶层的共同创始成员,与迈瑟斯家族和海伍德-弗莱斯家族并列。
看到了吗?告诉过你我历史学得很牛。
总之,有些人声称莉莉安是全县最富裕的社区,因为它位于伦菲尔德农场的稍北处。因此,它受伦菲尔德之血扩散的「毒害」较轻。这是否属实,老实说,很难说(因果关系与相关性之类的)。但那些「下游城镇」——瀑布镇、磨坊和本土——到1970年代确实全都沦为死气沉沉的穷乡僻壤。在「那场大事故」之后,也就是1968年那次臭名昭著的矿难之后,瀑布镇或多或少变成了一个尘土飞扬的拖车公园聚集区,经济一蹶不振。1846年,煤油的兴起重创了本土的捕鲸业,他们过去常常从哈德逊河拖上来的多余鲸鱼也不再来了。
本土那些过去常常为了鲸脂、鲸油和鲸骨而肢解鲸鱼的男人们转而开始在河里捕鱼,这对小镇来说在一个世纪左右的时间里还挺管用。但到了1950年代中期,他们也不再这么做了。因为自从1928年夏天以来,男人们一直从深处捞出他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扭动的小东西会跳进他们耳朵里,钻进他们脑袋里。用一种无人能识的河底语言隔着网对他们低语的东西。这显然把一个本土的渔夫逼疯了,以至于他炸毁了自己的拖网渔船,过程中烧毁了半个镇子。自从53年那场大拖网渔船火灾之后,这个镇子就逐渐硬化成一个中产阶级的泥沼。我是说,我在这里住了几年了,我觉得没那么糟。我喜欢我看到的河景。但镇上那些亮丽的砖砌建筑、宽阔的街道和河滨公园都已褪色成破裂、暗淡的灰色,渔业也完全消亡了。随着二十世纪的推移,伦菲尔德郡的人越来越不待见来自水里的食物。
你看,多年来,伦菲尔德之血更深地搏动着渗入山谷的脉络。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故事。人们搬离巴特里克湖,因为他们声称随着伦菲尔德之血渗入土地,住在湖边的东西变得奇怪了。1927年以前,巴特里克是个不起眼、普通的、松树环绕的湖泊。山坡上有木制码头和小木屋。但人们开始发现在湖边、在瀑布镇的小巷里、在本土垃圾桶周围潜伏着新的生物。变异体自由地游荡。比如长着鹿角和红牙的郊狼,在后院里潜行时发出呻吟。瘫软、无面、颤抖的毛团,用五条腿沿着生锈、下沉的铁轨奔跑。半鱿鱼状的昆虫从湖里爬出来。所有这些,甚至还有更糟的。
故事开始流传后,就没人敢碰那个湖了。除了偶尔来冒险的高中生,互相怂恿着潜入水下五秒钟。他们至今还在这样做。不过现在能浮上来的人可没几个了。
我其实在一份旧报告里找到了那个树丛的确切位置,昨晚去那里查看了一下。我知道,这很蠢,我一个人晚上出去,但请别为此骂我。我是说,什么也没发生。我什么也没看见。那些傻树甚至都没动。但不骗你,挺好玩的。就是那种,诡异的乐趣。我开车独自穿过树妖国度时甚至都没害怕。我……有点兴奋。我在挑衅黑暗来抓我。到目前为止它还没来,但是……祈祷好运?
但无论我们是否相信(有多愿意相信)关于这些故事,水道——湖泊、溪流、河流、池塘——从来都是彼此连通的。很快,「那个区域」就不再特指瀑布镇了,而是整个伦菲尔德郡。血液已彻底渗透这片土地,以伦菲尔德的巨人为中心,向四周大范围扩散。将途径的一切都扭曲成奇怪、复杂且不可预测的新形态。树木,鸟儿,狐狸,鹿。
总之,重点是,伦菲尔德郡的这段历史——这些城镇建立并逐渐远离巴特里克湖的过程——很有趣。当然,这一切都不能直接归因于伦菲尔德之血的扩散,该郡许多无法解释的现象故事也不能。即便能绘制出污染扩散图,也不可能证明这些事件与那「受诅咒的」伦菲尔德之血的任何变异效应存在关联。毕竟超自然现象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根本找不到合理解释。
包括你和我。
一对来自磨坊的年轻夫妇报告说,他们进入了巴特里克湖边树林里的一片圆形树丛,并立刻感到被监视。他们环顾四周,发现在灌木丛中,有「四五双大眼睛」包围着树丛。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就感觉到树木开始移动、弯曲,并向他们合拢。这对夫妇都把这些树称为「来自巨大拳头的手指——就像一只手在地下移动」。当被问及这只手可能来自哪里,比如它会连接在什么上时(我很喜欢某个警察问了这个问题),他们俩都坚称,他们的感觉是这只手是从湖的方向伸出的一条胳膊上长出来的。当警察去树丛调查时,只有一个伐木工模样的人站在那里,对着他们微笑,双手叉腰,一副「这里没什么好看的」的样子。一名警官在他的报告中发誓说,那家伙衬衫里有某种附肢伸出来,蜿蜒着伸向湖里。
如你所知,汤姆,伦菲尔德郡的这些神话传说种类繁多。范围广阔而混乱。但第一个得到证实的关于任何超自然现象的报告来自1928年3月9日:
算了,这话可不该说。
话虽如此,不过时间线的确存在惊人吻合。1927年之前没有这类故事。而从1928年开始,据说瀑布镇许多没有放弃从巴特里克湖取水的井的居民变得奇怪了。养成了古怪的习惯和胃口。有人失踪。很多失踪。父母们开始告诫孩子要小心「那个区域」。严禁夜间靠近匠魂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