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球
《最强废渣皇子暗中活跃于帝位之争》 · タンバ · 2.4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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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钟声响了吗?」
「本小姐准备好了,随时放马过来!」
「对方不会立刻行动啦。」
护卫菲妮的蜜雅来到我的房间,显然干劲十足。
蜜雅已经拿起弓箭呈备战姿势。她想展现自己已准备就绪,随时能上阵的决心。可靠归可靠,但若现在就绷紧神经,正式开战时不免后继无力。那就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武斗大赛才刚开始吧?」
「没错。」
我点头同意菲妮的话。
蜜雅则疑惑地歪头。
「既然活动开始就该采取行动吧?城里的戒备比平时薄弱许多耶?」
「不是武斗大赛开始就要采取行动。正因为它能聚集众人的目光,我们才方便动手。如今赛事才刚开始,待观众的注意力全被吸走就是我们行动之时。」
「暗中活跃要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您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否则就不算暗中活跃啦。」
被菲妮问到的我浅浅一笑,蜜雅便嘀咕什么笑容好邪恶。
能看出我那邪恶笑容底下藏了何种心思,菲妮也学坏了呢。
秘密共享者没有白当吧。
「那我方要先按兵不动吗?」
「能做的事还是先做。亚罗士去了卢贝铎那里,杜劳哥此刻也在葵丝妲身边。护卫各就各位了。之后的行动端看对方如何出招,但也有可以预判的部分。」
「讲话别一直绕圈子!本小姐该做什么!不能直接找敌人开打吗!」
守护皇城的近卫骑士队有三支部队。
「怎么连菲妮大人都这么说!战斗已经开始了喔!我方不是应该赶紧行动,赶快将敌人打倒吗!」
「请放心。艾诺大人已经有主意了,对不对?」
「那么,开始执行计划。」
坦白讲,兵力之薄弱堪比吸血鬼来袭那次。
「──拜托妳了。」
「怎么可能?我们要尽可能一边保护虹天玉,一边帮助城里易沦为人质的人员脱逃。首先要确保逃亡路线与那些人的安全。由这两项着手。」
算是符合宰相作风的稳健策略吧。
「我们会先去后宫救出妃子们再与您会合。」
如此一来,城堡整体的守卫就由军方士兵担任。
蜜雅又猛力拍桌。
皇帝身边只有位阶较低的五支部队,从人数来想并不可靠。而且就算放宽标准,竞技场也称不上容易守备的地点。
父皇过去接见皇国大使时,曾交代我从死角见证那一幕。
「启动天球需要使用最高纯度的宝珠,别名『虹天玉』。那是如彩虹般发散七彩色泽的国宝级宝珠,封藏在内的魔力也格外惊人。这样的宝珠至少得凑齐三颗才能启动天球,还必须将其安装在特定场所。」
菲妮果然已磨练出明察秋毫的眼力。
「本小姐也知道!在藏宝库对不对?」
「皇族就是这样喔。比起家人,他们更有义务保护帝国的未来。即使有那样的想法也不能以私情为先。」
不晓得光凭后宫的侍女们能否度过难关。
不过,那个约定也只能守到今天。
事先预备以便随时启动是理所当然的。
「那也不成问题。谒见厅有逃亡用密道。知情者有我、宰相以及近卫骑士团长。另外应该就是父皇。」
「好,就那么办。会合地点选在谒见厅。」
他是在帝国中央领军的将领之一,乍看是笑口常开的和蔼老爷爷。其实那样的印象也不算错。他把年轻士兵当孙子疼爱,还会将自身所学传授给士兵们。
证据在于城里不仅第一骑士队,还额外留下两支骑士队。
「谒见厅不需要警备。最强的剑士守在那里。」
「要对付的敌兵偏少还能理解……但就算强如近卫骑士团长,恐怕仍寡不敌众。既然重要的人质人选都聚集在谒见厅,敌方也会派来相应战力吧?」
厄丽妲现在是帝都最强战力。
蜜雅也是宝贵的人才。我原本不想让菲妮涉险,但她们大概是听不进劝了。
所以我对充满自信的菲妮感到好奇。
我嘀咕着离开座位。
然而──
连李奥都不知道这回事。因为父皇说过那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有。尽管可能对皇帝影响不大……有一群人足以让相关人士心生动摇。」
「号称国宝级就表示难以取得喽?」
「艾诺大人,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会有。」
第一骑士队守护谒见厅,其余两队也被宰相布署于要处。
「敌人的首要目标是压制全城。之后,他们应该会捉拿人质并启动天球。然而,这当中有个大问题。」
即便如此,将人手分散去守护城堡也是因为天球一旦启动就无法期待外界驰援,若有万一会逃不出帝都。
「表示那是皇帝的逃难路线啊!殿下怎么会知道……?」
「父皇肯定会谅解吧。」
重要的是存放地点。
「吼!又这么不干不脆!为什么不老实说想救自己的母亲啊!」
「那我们只要守住谒见厅就行了吧!」
待在房间会被轻易逮住。
而让她待在重设结界的谒见厅表示肯定得守住两颗。城里头还剩下三颗。即使戈顿能自行张罗到一颗,加起来仍只有四颗。最危险的全力启动应该不必担心。
「东西不会摆在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宰相或许是认为剩下的虹天玉靠近卫骑士就能守住。
「普通的出入口应该会被封锁,愈往底下敌人就愈多。只要厄丽妲守在谒见厅,要突破防守几无可能。戈顿也不会增派部队才对。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选谒见厅。」
「您是指后宫的妃子们对不对?」
菲妮见状便露出苦笑。
跟菲妮、蜜雅一同前往后宫后,我看见那些聚在楼梯间的士兵便如此嘀咕。这层楼有好几名士兵来来去去,似乎在寻找什么,还一直监视着楼梯间。
「没错。我的母亲自不用说,其他妃子也是。还有身为皇太子妃的大嫂。大嫂是厄丽妲的姐姐,平民出身的母亲大人在民众间也极有人气。如果舍弃她们,对皇帝产生不信任的臣子与人民将会增加。」
大臣或将军就算了,那并非菲妮个人能取得的情报。
「那样就启动不了吗?」
说完,我们便离开房间。
「包在本小姐身上!」
「天球是帝都最重要的防卫机关。这座城里当然有虹天玉。」
虹天玉的存在相当于国家机密。
局面是军方大多都在替戈顿撑腰。可以的话最好不用那些人,然而不用也不行,因此派来守城的是相对鸽派的将军。
「蜜雅小姐,请妳冷静点。」
蜜雅猛地拍桌抱怨:「真是够了!」
「要先辨明谁才是妳口中的敌人。毫无根据地攻击他人只会进一步加剧城内的混乱。正中敌人下怀。」
蜜雅态度强硬地宣布。不愧是敢与国家为敌的义贼。
即年逾六十的老将──艾斯特曼将军。
「那我们不就无事可做了?」
我如此心想时,蜜雅使劲捶向桌面。
我决定替李奥保护这座帝都,所以没调派护卫到母亲大人身边。
「妳的根据是?」
敌人差不多要开始行动了。
「没有错。我也那么想。」
「正是如此。谒见厅里有两颗虹天玉。虽然我也不晓得具体位置。」
「谒见厅?您是认真的吗?城堡的最高处无处可逃耶!」
「看吧!要是殿下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就算了!本小姐自己去救!两位当然会同意吧?」
「别说那种丧气话!保护不了家人又怎么能保护国家!您说对不对!菲妮大人!」
因为过去都采取「确定有坏人就替天行道!」的做法,我们的做法在她看来应该很迂回吧。
我默默地点头同意。
「为什么!照理说收在一起会比较方便吧!」
「什么大问题?」
「否则宰相阁下应该不会急着让织姬大人修复结界。」
「近卫骑士团长不在皇帝陛下身边果然是为了守护谒见厅呢。」
我点头后立刻进行说明,毕竟不想再被打断一次。
蜜雅是义贼,发现坏人即可动武,属于惩罚恶者的那一方。所有行动都要先发制人。
「他投靠戈顿了啊……」
对宰相来说也算艰难的选择吧。
现在却事事被动。她应该很不习惯。
城里的守备原本该由近卫骑士队占去绝大部分,不过为了保护皇帝以及城内要处,这也是情非得已。总不能完全不用军方的人。
感激不尽。
因此父皇让我躲到逃亡用的密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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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它的价值不同于其他宝物吧。无论是单纯视为财宝或从战略角度来看。正因为如此,我认为会摆在皇帝陛下身边。谒见厅里肯定有。」
「这……」
「哦?哪里?」
「就算戈顿身为帝国军将军兼掌握军方的称帝人选,大概只能自行张罗到一颗。」
「还有其他能充当人质的对象?」
周围对艾斯特曼的评价很不错。士兵们自不用说,他在民众之间也拥有高人气。父皇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唉,父皇身边的护卫固然会减少,不过宰相应该有他的考量。」
这样就能放心地把蜜雅托付给她。
然而,被发现会让问题闹大。毕竟我是理应下狱反省的皇子。
菲妮笑着将话题抛来。
很有正义感,还具备一颗刚正不阿的心。
「父皇十一年前亲口说的。当时我必须躲在谒见厅角落。」
而且神情慌张。执行警备工作只需要巡逻固定路线,再派几个人站岗就够了。忙着找东西显然很不对劲。
「敌人吗?那就开打吧。」
「在这个阶段露馅会让之后的行动陷入不利。前往后宫的路上将有众多士兵挡道。」
「艾诺大人说得对。我们得设法蒙混过关。」
「不干不脆的……」
听了我和菲妮的意见,蜜雅噘起嘴。
凭蜜雅的实力,强行闯关应该不成问题,但我们还得从后宫将母亲大人与其余人等接过来。
至少我不希望在抵达后宫前引发骚动。
「能不能设法引开那些家伙的注意?」
「引开后要做什么?」
「我想进去通道对面的房间。」
「那样下不了楼梯喔?」
「没关系。我自有办法。」
「那就交给本小姐吧。根本是小事一桩。」
蜜雅说完就突然持弓瞄准附近的窗户。
接着不动声色地射出以魔力塑成的箭。
那个瞬间,我没能理解她在做什么。然而,听见从反方向传出的声响,我就立刻察觉了。
「什么声音!」
「快过去!」
士兵们全将注意力转向声音源头。
「陷阱便会启动。每条密道及密室大致上都采用相同机制。所以就算意外发现这些机关,也会由皇族率先检查。毕竟这些几乎全是历代皇帝造来做『亏心事』的产物,连陷阱都很凶残。」
我终于知道藩国为何抓不到朱月骑士了。
「那些隐藏要素的提示并没有写进正式教材,而是藏于教师们认定无价值的日记 之类书本。我没有用功读书,却把那些不重要的日记当成休闲读物,所以发现了这些隐藏要素。」
「答对了。本小姐有确认过对面的窗户开着。轻而易举。」
开关起了作用,肖像画对面的墙壁出现暗门。
「这样哪里叫疏于防范?」
「疏于防范?有吗?」
「不必含糊其词。阿德勒家族就是一群怪胎。这也没办法。」
至于统一后是不是就没有纷争?倒也不尽然。大陆上被并吞国家的人民都会将怨气投向皇族。明知如此,祖先还是决定为了平息悲伤而展开掠夺。他们肯定是误把自己当成天神或什么来着了。否则不会那么拚吧?而且如此思维已被子孙继承。
「从玩耍衍生的花样。」
「没错!本小姐的爷爷很了不起喔!」
「是不是有个小小的孔穴?」
「殿下是认为本小姐办不到吧!本小姐很擅长闯进他人的屋邸喔!」
「我倒觉得很有趣呢。」
简直神乎其技。
未流传至后世的密道与密室。
「她让射向外面的箭转弯,再从另一个窗口飞进来。所以大概有东西被她的箭射破了。」
「明明没有流传下来,为什么殿下会晓得?」
「『其实』是什么意思!殿下不是看重本小姐的实力才委托的吗!没礼貌!这句话太失礼了吧!」
我重新检查一遍,然后摘下正中央的肖像画。
「居然连后宫都有密道可走,真是无奇不有……」
「皇帝换人后,这座城就会进行各式各样的改建。多亏如此,各代皇帝长年以来造了许多密道及暗门。而那些密道及暗门的资讯几乎不曾流传后世。」
「原来如此。即使皇族进来不会有事,若换成其他人使用……」
「假如妳讲话正常点,我倒是能给出中肯的评价。」
「艾诺大人,请问是因为当前状况顾不得国家机密了吗?假如情报外泄,把这些密道堵住就行了。我认为您是这么想的。」
「本、本小姐有自觉啦!这、这不是重点!」
「陷阱?好危险!」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蜜雅被数不清的密道吓到,菲妮则笑吟吟地享受这段短短的旅程。
以这条密道来说,就是他们为了瞒过正室去见妃子而建。
栽培蜜雅的老爷爷啊。
说完,我挂着坏笑进入通道。
我说着就开始调换房里陈列的七幅肖像画顺序。
「放心吧。皇族进入密道时不会起反应。」
皇帝自己也明白,事迹败露可不是让正室大发雷霆就能够了结。所以对于入侵者绝不手下留情。
被这种人物毫无预警地趁夜袭击,根本是防不胜防。
「唯有皇族不会出事」的规范则是为了自己与家人着想。如果害继承人因无聊事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尽管她说得轻松,我也清楚要做到并不容易。
不让魔法在跃出视野后消散,继而穿过对面窗口,还不撞上城堡外墙。前提是要达成这些条件。
通过密道来到下面楼层后,我们再次靠密道逐层往下移动。
「有耶……这有什么目的吗?」
这些全是国家机密。
「我之前就晓得蜜雅小姐本领非凡喔。」
「啥啥啥!」
「在这种情况下还顾着玩吗!」
最大的理由在于皇帝想偷偷摸摸地做一些勾当。
这时,刚刚还不存在的隐藏孔穴出现了。
熟知魔弓这种极特殊的技艺还能养育出此等弓手,表示那位老爷爷亦非凡人。
我把手伸进孔穴并按下内侧的开关。
闻言,菲妮疑惑地歪头。
接下来只要穿过这里就能抵达后宫内的一个房间。
「不过,皇子殿下还真是疏于防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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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怪胎才会想出「帝位之争」这种荒唐事,还当成传统延续至今。
「但愿如此。妳的魔弓技术也是跟那位爷爷学的吗?」
「想用请自便。我倒是不建议喔。」
「怎么了?一直盯着本小姐看?」
不错的反应。
「那不值得骄傲耶。」
「没事,我在想妳其实很厉害耶。」
「本小姐说过这是爷爷亲自传授的淑女谈吐吧!爷爷他遇见的真正淑女肯定是这么说话的!」
「叫我们赶紧下楼……楼梯已经被封锁了耶。若只有本小姐,从窗外过去也是个办法,但既然带着菲妮大人就行不通喔?」
「蜜雅小姐,妳刚才做了什么?」
蜜雅见状就打了个手势。
既设有防止他人入侵的结界,也有一经触发便会取人性命的陷阱。
有的跟之前一样,有的跟刚才位置不同。
「与其对帝国赞叹不已,妳该佩服的是皇族所为吧。说来过意不去……皇族总是有些奇特的想法呢。」
「表示并不是只有用功读书才能派上用场,对不对?」
我指向笔直通道的旁边。
「殿下当着本小姐的面毫不保留地展现了这些密道啊。先提醒您,本小姐可是义贼喔?」
或许有人觉得小题大作,但正室大多为帝国显赫贵族的千金。倘若皇帝不想失去如此后盾,顾好正室的心情就是件大事。
为什么会建造这类玩意儿呢?
蜜雅状似傻眼地叹气。
「殿下在做什么?」
「答对一半。要慎重行事的确可以那么做。不过,我认为连那种工夫都可以省了也是事实。」
她好像把我看扁了呢。
「表示以后想入侵就可以入侵吧。」
「趁现在!」
「不用做到那样。我也不确定外面有没有人看守。」
谈到使用魔弓的高手,脑中就闪过一个名字。虽然我个人对他的印象不太好,但恐怕跟那名人物有关系吧。蜜雅肯定也是。
细腻的操控技术、空间掌握能力、不至于立刻消散的魔力,再加上绝妙的巧劲。而蜜雅转眼间就办到了。
「也罢,之后再听妳谈那位爷爷吧。现在要赶紧下楼。」
「对啊,我是在玩。有时候玩耍也能派上用场。」
所以蜜雅秀出的技俩,魔导师一样能办到。理论上啦。
蜜雅飞也似地穿过通道,默默打开目标房间,然后呼唤我与菲妮。
是好是坏并非我能定夺,就交由后世的历史学家评定吧。然而,这的确不算正常人的思维。
「假使要入侵城堡,劝妳最好别用这些密道。即使触发陷阱后侥幸逃过一劫,警报器仍会响起。城里的近卫骑士们肯定不会漏听警报。妳也不希望一钻出密道就跟近卫骑士搏斗吧?」
我们穿越通道时尽量不制造脚步声,顺利地进入房间。
毕竟也有皇子会像我们一样在城里探险。
不过呢……
「真不愧是帝国……行事规模跟藩国差多了……」
我感到好奇,也希望能仔细聊聊,但现在不是优先满足好奇心的时候。
蜜雅说完又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不愧是菲妮大人!眼光就是跟某位古怪皇子不一样!」
只要窗口稍微打开,护卫就会无声无息地被射穿。即使不在射线范围内,她也能让箭矢转弯命中目标。在蜜雅面前,护卫根本形同虚设。
「正是如此。这座城就像我的后院。无论是玩捉迷藏或躲猫猫,我一次都没有输过。虽然这也只是玩耍时练出来的本领。那条密道可以通到三楼底下。如此就能攻其不备了。」
好比「意图将大陆全土纳入掌中」一事本就是异想天开。
我说着就调换了所有肖像画的顺序。
蜜雅对我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感到不解。
蜜雅对我说的话大吃一惊,还将菲妮拉向自己。
魔弓与魔法固然有差异,原理上却没有太大区别。
蜜雅确实是他国之人,而且在定义上是罪犯。我当着这种人的面展示了好几条密道,甚至打算利用皇帝专用的密道逃脱。
「陷阱。用来收拾擅闯这条密道的人。」
「表示常人当不了皇族啊。」
菲妮巧妙地打圆场。那样的观点应该也没错。
既立于广阔帝国之巅便无法保有平凡。若流于平凡,又有谁会承认其尊贵?
「皇子殿下确实满奇特的,本小姐能够理解。」
「我认为自己相对正常喔。是吧,菲妮?」
「呃,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菲妮展现暧昧的笑容。
为什么这时候就不帮我说话……
「想想埃里格、戈顿、珊翠菈跟杜劳哥。我比他们正常多了吧?」
「或许是那样没错……毕竟比较对象可以说一山还有一山高。」
「不然我总比李奥像样。这妳没话说了吧?」
「不好说耶……我倒认为不分上下……」
「不分上下吗!本小姐只听过李奥纳多皇子的正面传闻耶!」
「妳那是什么话?志在称帝的人怎么可能不奇怪?」
听我这么说,菲妮没有回话,还一直露出暧昧笑容。
怪了。我身上理应不具备怪胎要素吧?果然是因为我跟李奥是双胞胎吗?
「令人头痛的弟弟。」
「本小姐可以断言,对方肯定也是同样的想法喔。兄弟都这样。」
「哦?那我等他回来再来问问。」
我倒觉得那家伙会说我是相对正常的。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说自己最正常,毕竟皇族里还是有非常普通的家伙。
「古瑞……!」
遗憾的是,卢贝铎不是非救不可。
「亚罗士你才十二岁吧!明明跟我差不多大,怎么有办法保护我!待在房间里还比较安全!」
那不过是从孩童视角出发的天真想法。
照么弟卢贝铎的个性,亚罗士应该会伤透脑筋吧。
听我加重语气,卢贝铎忍不住落泪。
「那、那种事……」
「嗯……」
如果我是废渣皇子,他就是爱哭鬼皇子吧。
「那我们就逃吧。万一您的母亲被抓,只要您逃掉就能提高她作为人质的价值。就算没发生那种事,若您在母亲逃亡时跟着逃跑也能分散追兵。『为了帝国』或『身为皇族的职责』什么的都暂且抛开吧。思考那些是大人的工作。不过──小孩子也可以为母亲而战。」
「这一位是艾诺特殿下的弟弟。对我来说,光是这点就有价值。晋梅尔伯爵家不会忘记受过的恩情。既然受那一位拜托,我就死也不会离开卢贝铎殿下身边。」
卢贝铎坚持要窝在房间。
「不信任我们还明言待在房间更安全的皇子有多少价值?」
「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我们不能搁下卢贝铎殿下。」
我以缓慢而有力的字句,将卢贝铎内心的后路逐一堵上。
他于好于坏都太过平庸了。
「殿下,请不要太大声……」
亚罗士看卢贝铎那样就帮忙打圆场。
「既然他要窝在房里,我们就无法一起行动。你也赶快走吧。拖得愈久,敌方愈容易攻占整座城。」
「我也不会做什么,只是派古瑞去那边看看。我会一面潜伏在密道,一面视情况采取行动帮妳们。可是别抱太大希望。若附近没有密道,我其实也无能为力。」
他应该听亚罗士说明过状况了。
现在却没有哭出声。
听完这段自介,卢贝铎依旧投来狐疑的眼神。
「原来如此,那你可以独自留在房间。我会向艾诺特皇子转达。」
总共五名骑士。全是曾与亚罗士一同对抗帝国军的晋梅尔伯爵家骑士。
既然是被母亲呵护长大的十岁孩童,这或许算合情合理的反应。然而,卢贝铎身处的环境并不寻常。
这时,出声拦阻我的是亚罗士。
「近、近卫骑士会来救我!近卫骑士团可是帝国最强的!」
虽然他胆小得仿佛随时会哭。
后者牵起他的手。
或许亚罗士会认为我对十岁孩童太严厉了。
「那么古瑞,请为我们指引方向。艾诺特殿下吩咐我们到谒见厅,但这段路肯定不好走吧?」
「是卢贝铎殿下他们吧?请您注意安全。」
「看来你被绊住了呢。」
「咦……?」
但现在根本没空照顾孩童的心情。
见状,我直接将出口关上。
虽然还有缓冲时间,但城里的士兵已经开始动作了。
「我想到了自己该保护的人。我非得保护领民才行。为了母亲,我也不能逃,只能挺身战斗。您也一样才对。母亲大人很重要吧?」
以十岁孩童来说,那固然是人之常情,但身为皇族就不能永远跟母亲撒娇。
「好的。请交给我吧。」
随后用幻术变成古瑞。
我冷冷地放话,随即准备离开房间。
说完,亚罗士朝卢贝铎伸手。
「殿下,我能体会您的心情。帝国军兵临城下时,我也很想哭。我甚至想过闭上眼睛,当一切从未发生。」
房里传出响亮的哭闹声。我听了不禁叹气。
「才五个人耶!对手可是那个戈顿皇兄喔!他身边的将军各个本事高强!明知他们要来镇压城堡,我才不想跟这么少的人出去!」
「就、就算你那么说……」
卢贝铎应该在那里。
「跟年纪没有关系。身为帝国贵族,我会保护殿下。愿意跟我一同奋战的骑士们也在。」
考量到以孩童为人质的坏处,他应该会选择痛下杀手以示震慑。
亚罗士说着便看向房里的骑士。
「殿下,拜托您信任我们。我会保护殿下的!」
亚罗士露出仿佛见到救世主的表情。
「对你来说,最糟的情况就是我们成功脱逃,只有你一个人被抓。在那种情况下,皇帝绝对不会救你。舍弃自救之道的人,谁肯去救?换成我就绝对不会伸出援手。除非有非救不可的理由。」
听亚罗士说完,卢贝铎的表情稍微变了。
「请、请等一下!古瑞!」
我嘀咕着步出房间,然后悄悄走进隔壁亚罗士的房间。
下一秒──
「小孩一样能办到任何事。小孩只能是小孩,什么都做不到──缺乏见识者才会妄自菲薄。此时此刻,您的近卫骑士就是我。请放心跟着我来。因为帝国的近卫骑士团是最强的。」
趁早行动就能占上风,卢贝铎的无理取闹却害我们被迫放弃那种优势。
「呜哇~!我才不要离开房间!死掉的话怎么办!」
「到这个年纪还在跟母亲撒娇的我或许没资格说别人……」
「我明白了。交给我。」
「抱歉,还有一组人更让我担心。」
不一会儿就看见出口了。
「本小姐知道。总算能放手大闹一场了吧?」
亚罗士悄悄地凑过去。
卢贝铎说完就巴着床铺不动。
「卢贝铎皇子,等不到救兵还固守一处是下策。难道你还指望谁来驰援?」
「又、又不是我拜托他的……是艾诺特皇兄自作主张。」
「……他是这么说的喔,卢贝铎皇子?光是巴着床铺哭泣就能让人为你赌命,你可真是身分尊贵。」
褐发略卷,有一双蓝眼睛。
「……亚罗士,你是怎么克服的呢?」
我从兜帽底下直直望向卢贝铎。
说完,我向害怕的卢贝铎优雅地一鞠躬。
「你有两个选择。留在这个房间,或是走出这个房间。留在房间的话,被抓是无可避免的。皇帝来救你的可能性也不高。离开固然会增加生命危险,但至少还有逃脱的可能。万一你被抓,其他人质很可能也被关在一处。如果其中有众多嫔妃与受宠的葵丝妲皇女,皇帝也许会全力营救。但若只有你一人,那种可能性就是零。」
感受到强烈视线,卢贝铎吓得身体一缩。
「……看你似乎有所误解,我必须在此订正。艾诺特皇子派护卫过来并不是为你着想,原因在于你的母亲曾拚命恳求过那个废渣皇子。她说自己变得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求你能获救。受托的艾诺特皇子于是没有给自己的母亲加派护卫,而是派亚罗士到你身边。你若不懂其中的意义可以现在说清楚。假如你有种践踏母亲的期望与兄长的心意,我反而会认同你。」
我打开出口,来到一处小库房。
这个男孩就是么弟卢贝铎。身为皇族的普通孩童。
「谁啊!看不见长相!好恐怖!」
「现在该去帮皇族里的普通人了。」
似乎快哭出来,脸上浮现出不争气的表情。
「殿下,古瑞是与我协力对抗过一万帝国军的高明军师。我先前能战胜帝国军也是拜他所赐!」
要是卢贝铎还打算无理取闹,我本想让他睡着再强行带走,看来不需要了。
「之后就交给妳们了。」
「假设我们照你说的固守房间吧。敌人数目可不只一两百。你得靠这扇脆弱的门来抵御他们,能争取的时间有限。你的父皇能在这段期间派来救兵?我先声明,皇帝约翰尼斯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心,更非万能之人。假如戈顿皇子造反,皇帝为了帝国就会以自身安全为优先,万不得已连子嗣都会舍弃。若是与帝位继承无关,又没有立过功的平庸皇子就更不用说了。」
「我也是小孩,还有很多办不到的事。不过正如古瑞所说,时间并不会等我们长大。小孩子总说自己长大后要如何如何,但也有在那之前就遇到危机的情况。那正是现在。既然遇到了也没办法。若您想成为骑士,就只能赶在当下成为骑士。若您想当一位称职的皇族,就只能赶在当下达成期望。假如将来能有所成就,照理说,现在的我们一样大有可为。」
「交给我们?殿下不一起来吗?」
「亚罗士……你好成熟……」
「为了避免皇帝逃走,进而跟外界的援军会合,戈顿皇子应该会用结界罩住帝都。近卫骑士们正在守护具关键作用的宝珠,没空保护你。」
「但我们是小孩耶……?」
开口的是个巴着床单不放的娇小男孩。
「菲妮准许的话啦。拜托妳喽?」
卢贝铎一直被母亲呵护着长大,是个无法独立的黏人精。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用瞬移魔法传送到亚罗士在城里的房间隔壁。
「父、父皇肯定会来救我!就算他没来,城里也有其他近卫骑士们!他们肯定有办法应付!」
「赶快做决定。你要逃还是留在这里?时间可不等人喔?」
「厉害的人跟值得信赖的人是两回事!起码得露出真容,否则我不会相信他!」
「初次见面,卢贝铎皇子。我叫古瑞,是一名流浪军师。」
所以卢贝铎无论如何都得离开城堡。
菲妮说完便鞠躬行礼。
「我、我……」
在戈顿看来,即使把他当人质也没有多大价值吧。
如此回话的瞬间──
门外传来物体倒落的声响。
卢贝铎猛地抱住亚罗士,后者则迅速把手伸向佩剑。
虽说亚罗士大他两岁,但这种差异多半源于过去累积的经验吧。
「刚才那是……?」
「外面有士兵。」
说完,我打开房门。
只见门外的几名士兵睡着了。
对方是在等我们出去吧。
这些家伙来得正好,我把原本打算对卢贝铎使用的魔法改用在他们身上了。这个魔法对精神力强大的人不管用,但起码有让寻常士兵沉沉睡去的功用。
「原、原来你是魔导师……?」
「不对,我是军师。」
我说着就贼贼一笑,同时迈开步伐。
卢贝铎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然而看亚罗士与骑士们都跟着我,他只好匆忙跟上。
行进期间,楼下变得愈来愈吵。
从声音判断,城里应该有一半遭到军方压制。
表示士兵并没有全数谋反。
他们肯定想向父皇禀报此事。
但应该也不用禀报了。
「那边差不多也要开始行动了吧。」
并非会即刻使人暴毙的诅咒。然而,它亦非中了还能继续作战的诅咒。
「怎么了吗,仙姬?」
既然皇帝无法出手,由臣子代劳就好。
倘若真如我所料,戈顿想必会大吃一惊。
事情并没有单纯到杀一人就能了结。
在织姬眼中,那副面容尤其苍老无力。
「帝位之争的本意是造就强大的皇帝。只要最终能造就强大的皇帝,过程都可以忽略不提。」
2
「等您很久了,父皇。」
周围则是同样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士兵们将竞技场团团围住。
织姬的话让约翰尼斯轻叹一口气。
说完,法兰兹与布伦希尔德一同退出包厢。
织姬感受到庞大的魔力。源自竞技场下方。
人们深信由他治世必能达成众多伟业。
因此帝位之争始终是派系间的暗斗。
「皇帝陛下。」
「居然能拓展至如此规模……对方早有准备呢。」
「就让我见识帝国宰相的手腕吧。」
那就是约翰尼斯的答覆。
即便如此,织姬与约翰尼斯还是注意到那股异样感了。
采取行动无疑将引发叛乱。约翰尼斯所处的立场正是如此。
调派军队需征得皇帝许可。未经皇帝允许就擅自行事即为谋反,其他称帝人选自不用说,皇帝也会与己为敌。
「什么也不做。至少我是这样。」
先不说一般民众,连武斗大赛参加者及士兵、骑士都出现相同症状。
「没问题。我立刻安排。」
「真软弱呢。帝国皇帝岂能如此?」
「最佳继承人已经不在,帝位之争因而发生。我也默许了那点。因为我认为皇太子以外的人需要经历帝位之争。然而,我有时也会思索:『那是正确的判断吗?』」
织姬在整个房间布设结界,她也立刻看穿竞技场底下有何玄机。
「……假如我的长子还活着就不用烦恼这种事了。」
作为称帝的有力人选,他们深知公然与皇帝为敌是不智之举。
「看来是如此。」
发现约翰尼斯先征求宰相许可,织姬于是一脸纳闷。
「正是如此。我们只能事先防范。而若对方能打破所有防御,将帝国纳入手中也未尝不可。那同样是个办法。」
「并非谣言,妾身能自行分辨。这座首都时时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肯定会发生什么事喔?」
竞技场内咳嗽声四起。
假如诅咒是针对竞技场,离开就行了,但是计划这种事的人不可能轻易放大家离开。
「您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事到如今才想通也迟了。你有准备对策吧?」
织姬注意到竞技场内的观众们不对劲。
眼下不只一两人。
以往想靠武力夺取帝位之人不在少数。
「这个是……!」
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是强大的皇帝,其他人便没有必要竞逐。
「可以把来宾集中到此处。若有万一,妾身会用结界保护他们。」
「那您打算怎么办?」
接着笔直地望向织姬。
「该称它『弱化版的诅咒』吧。它扩散至整座竞技场。待在妾身的结界内的确很安全,但这样可无法正常应战。」
重点不在戈顿是否企图谋反。裁处戈顿的话,他的部下不会服气。即使戈顿本人并未参与,一样会有人起事,否则恨意将长存人心。
由皇帝向宰相征求许可,这样的画面很奇怪。
帝位之争的目的是决定下任皇帝。皇帝若强行干预将招来各方势力的不满。
那似乎是约翰尼斯的愿望。但是,他不会得偿所愿。
然而,没人成功过。
「您想说靠谋反赢得帝位也是一种手段?」
「是个愚昧之徒呢。」
「遵命。」
他是一个终点。
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毕竟活动在正午举行,身体不适的观众增加也不足为奇。
先前之所以有人身体不适,就是被结界启动前的余波影响。
约翰尼斯认为皇太子也能想出取代帝位之争的筛选继承人方式。
要这么解释也说得通。
「光是叫他们过来应该有失礼数。皇后啊,麻烦妳去邀请贵宾。」
织姬所言令约翰尼斯微微睁大眼睛,然后露出苦笑。
然而,宰相就不同了。
我兀自嘀咕,同时瞥向竞技场。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
魔奥公团
在地下弄了什么玄虚,看来就是在为此准备。」
「并非顾及情面。问题在于缺乏铁证。搞错的话该如何?帝位之争还在进行,要是有望称帝的人选之一无凭无据地遭到捉拿,整件事将沦为一场笑话。戈顿掌有军方大多数兵马。为了洗刷自身嫌疑,他断然会采取行动。那样终归会演变成叛乱。」
于是织姬等人在宰相的提议下离开竞技场。然而──
所以约翰尼斯将事情全权交给宰相。
皇后、宰相与来宾一同踏进房间时──
约翰尼斯说着便沉沉地靠向椅背。
约翰尼斯说着便望向宰相。
织姬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将视线投向约翰尼斯。
「已故的皇太子吗?听说您没有让他参与帝位之争,为何长子得以如此?」
「缺乏铁证就不采取行动?妾身原本对皇帝陛下敬重有加,莫非看走了眼?」
「难免会变得软弱喔,因为我对自己的孩子有所期待。期待帝位之争能让他们进一步成长,进而出现让我能安心传位的人选。然而……感觉那些家伙在帝位之争开始后并无长进,反而变得愚蠢。即便如此,我仍想相信没有人会愚昧到动摇帝国本身。」
「人人都认同他。即使发生帝位之争,皇太子也会脱颖而出,谁都不愿意跟他较劲。人人都期待看见理想的皇帝。他是能终结帝位之争这段漫长历史的皇太子。本该是如此……」
织姬察觉到,即使约翰尼斯嘴上那么说,内心应该还是另有想法。
不过,也就如此。父皇身边有织姬,宰相也在。
「从艾诺特那里听来的谣言吗?」
「为何要宰相同意?」
气色愈来愈差的人逐渐增加,这让织姬忍不住皱眉。
「……所以您对叛乱一事也不为所动?」
「妳要怎么想都无妨。我不会无凭无据地怀疑儿子谋反。我的儿子不会愚蠢到为帝国招来莫大损失。」
气色不好的人明显增加。
戈顿或许深信这场叛乱必定成功,但那样未免太小看父皇了。
见状,织姬低声说道:
低头赔不是的宰相让约翰尼斯产生不好的预感,但他仍点头同意。
父皇没想到戈顿会不惜叛变。
「当然。不过,臣要先向您谢罪。这完全属于越权行为。恳请饶恕。」
正因为如此,皇太子本应成为不经帝位之争便登基的皇帝。
既已打定主意将事情交办下去,无论宰相祭出什么手段,自己都抱怨不得。
「毕竟不能坏了宰相的计划呢。这次我把大部分的事都交给宰相了。」
武斗大赛开始后,过了约一小时。
「感激不尽。法兰兹,无妨吗?」
「哦?真巧。原来妳也觉得状况有异。」
「虽说是宰相,能做的事依然有限。皇帝不便出手,宰相又何尝能从明面干涉?只能以防万一。」
全副武装的戈顿守在门口。
「您的爱子之心将会使民众伤亡惨重喔?」
「缺乏铁证。」
巨大的诅咒结界布设在竞技场底下,将诅咒散播到观众席。
「唔?」
既然所有人都服气就没必要争。
「诅咒。」
「看来是的。连我都对自己的儿子失望至极。」
「过错在于您,父皇。您大可马上立我为皇太子。」
「不,是你没有展现足够的器量,戈顿。」
约翰尼斯说完就缓缓抽出腰际的佩剑。
「愚儿啊,这是我最后的慈悲。在此交出首级,那样还能以皇子之姿下葬。」
「父皇似乎糊涂了。您看不清当前局面吗?协助我的将军人多势众!其兵马如今也都归我所管!众多将军都对懦弱的您失望透顶!双方战力悬殊!您没有胜算!」
戈顿说着便拔剑高举。

3
帝国东部国境。
那里有座如墙壁般耸立的雄伟建筑物。
帝国东部国境的防卫枢纽,号称「艾森旺德要塞」。
那是帝国东部守备军的根据地,也是面对皇国的最前线。
「唉,我都不记得上次不曾迷路就抵达目的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像那样无视旁人一直跑,当然会迷路啊……」
与该处无缘的两人出现在那里。
矮人族老者与精灵族女孩。完全不搭的组合。
他们是叶葛尔与索妮雅。
接下席瓦的请托后,叶葛尔立刻与索妮雅一同前往东部国境。这段旅程中,索妮雅终于明白叶葛尔为何常常迷路了。
叶葛尔的脚程非常人所能及。即使抱着索妮雅,他也能瞬间自地面疾驰而过,转眼便通过原本必须绕道的地方。
假如索妮雅没有喊停确认状况,叶葛尔或许会跑到北部国境,而非东部国境吧。
「下次我得留意才行。」
世人甚至称他为「迷路剑圣」,已经相当于注册商标。需要有人在旁引路,不然就别让叶葛尔自己移动。大概只有这两种应对方式。
「这么说来,我还没报上名号。失礼了。我名叫马卡尔,是矮人族之王。那边的老头跟我是打小认识的交情,我不会对他要求礼数。」
「放箭。」
索妮雅一面嘀咕,一面在房门前清嗓。
索妮雅一边嘀咕,一边行进于要塞。
啊啊,看来此人就是矮人王──索妮雅心想。
「代管……?难道说,元帅不在这里吗!」
仿佛天下再没有此等乐事。
「我最喜欢傻瓜了!这个国家的皇族全是些傻瓜!真受不了!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国境至关紧要,却偏偏让一位商人派头十足的公爵代管!连找来的公爵都是个大傻瓜!明明对自己没好处还接下差事!」
只有三位帝国元帅才能在军装外头罩上蓝披风。
矮人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倒酒畅饮。
感觉很像事业有成的商贾。这个印象也不算错。
难道人手短缺到他非得赶回去执行任务?索妮雅产生如此疑问。
「初次拜会,陛下。我名叫索妮雅.乐士培德,目前相当于叶葛尔老爷的随从。」
现任莱茵费尔特公爵具备商业头脑,肚量也大,愿意向众多贵族伸出友谊之手。身为公爵,他的人品颇受敬重。
光看体型会觉得跟矮人相像,然而或许是以帝国贵族身分长大的缘故,约尔亨周身自然流露出沉稳气质。
如此说道的马卡尔愈喝愈起劲。
如此心想的索妮雅于是向约尔亨提问:
「那是我的台词!全体拔剑!帝国元帅莉婕露缇.雷克思.阿德勒在此下令!诛讨反贼!」
移动过程快得令人头昏眼花,等回过神来,早已翻过山头。
「欸!老爷爷!」
马卡尔说着又快哉快哉地豪饮。不知不觉间,连叶葛尔都跑到他旁边跟着喝起来了。
何谓礼数?索妮雅不禁在心中自问,随后无奈地扶额。
索妮雅说着便立刻低头行礼。
「漂亮。正是如此。」
「──我与公爵持相同意见。」
「难不成……」
「我不是要把王带回去。有我在这里,皇国绝对不敢举兵进犯。毕竟要拦阻顽固的矮人不容易。既如此就要避免战斗爆发。席瓦是这么盘算的吧。」
「不不不,你当了王就该尽到礼数。话说那酒是上等货吧?我也想喝。」
领路的士兵告知矮人王在笔直通过走廊的房间,然后就匆匆回去执行任务。
「席瓦会白白浪费这笔人情吗?」
一名身穿蓝披风的女性从兜帽兵团中飒爽现身。
说完,约尔亨轻轻一笑。
态度轻松得好似走进朋友房间,连门都不敲。
那里原本是这座要塞的主人,亦即元帅的位置。
这时,马卡尔身旁的男子朝索妮雅搭话:
「我也是那么说的,席瓦却提到之前欠的人情。总不能不跑这一趟吧?」
矮人王说着就擦掉胡须上的酒水,整理起凌乱的衣服,改以充满威严的嗓音向索妮雅自介:
「对,元帅在其他地方。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随行……但既然她说能拜托的人只有我,身为男人便不得不接下这项任务。」
东部国境之于帝国可谓最重要的防线。
「您的胡须湿了。我想在女性面前是该注意。可惜了您的帅脸。」
受惊吓的索妮雅立刻低头赔罪:
「哦哦!是吗是吗!不好意思啊,公爵!」
约翰尼斯睁大眼睛望向对戈顿等人发动攻击的兵团。
伴随那道声音,无数箭矢同时袭向包围竞技场的戈顿等人。
莱茵费尔特公爵是封地在帝国东南部的贵族,其影响力却遍及帝国东部。
「万、万分抱歉!这位老爷爷已经神智不清了!」
配合事前得到的情报,索妮雅认出这人应该就是莱茵费尔特公爵。
「啊,我也忘了先自介。我是约尔亨.冯.莱茵费尔特,姑且有帝国的公爵头衔,但妳不必太拘谨。毕竟能担任叶葛尔老爷的随从厉害多了。」
「请您饶恕。军方能信任的人,无疑只有那一位。」
节奏快得教人担心要塞内的酒会被他喝光。
「一切都是那一位的计谋。矮人王来到国境是为了增强战力。而『代管』东部国境的我不够可靠,那一位才帮忙做了安排。」
「领军者是帝国元帅莉婕露缇.雷克思.阿德勒。第一皇女兼皇族最强将领。自从她来到东部国境守备,皇国便从未挑起军事纷争。她就是如此令人畏惧。即使老爷爷不在,我觉得皇国也不会攻过来耶。」
「打扰啦~」
「所以席瓦才会请老爷爷来这里……既然如此,元帅目前是在帝都?」
对索妮雅来说,被叶葛尔抱着移动实在太超乎常理了。
「所以你几百年来都没改吧?那种迷路的毛病八成改不掉喔。」
然而多亏如此,两人早早就抵达东部国境了。
「陛下不也半斤八两?」
「帝国元帅前来护驾很奇怪吗?还是你意外的是我会来保护父皇?」
「矮人族的一大优点便是不拘小节。他们很讲义气,处事一向豪爽。我倒喜欢他们那样的表里如一,妳呢?」
「哇哈哈!公爵说得没错!几百年来,没人当得了这个迷路老头的随从!妳这丫头可不简单!」
「不、不会,没那种事……」
全体士兵都以兜帽遮住面容,底下穿的却是军装。
目睹那一幕,皇帝身边的宰相再次谢罪。
「什么话!咱们矮人欠了帝国人情!何况那位公主一直很照顾咱们!是她拜托我来的!若不接下这桩差事,我也不配做矮人王了!」
回话者浅浅笑道,戴着兜帽的众部下随即一同掀开帽子。
「哇哈哈!公爵好傻啊!这条情报外泄的话,皇国可会双眼放光地打过来喔!守在此地必死无疑!即使命大活下来也免不了受惩处吧!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公爵,万一我想错了,在此先向您致歉……矮人王决定攻打皇国一事,难不成是演出来的?」
约尔亨笑容满面地望着两人。事态与传闻中有出入。
戈顿举剑的瞬间,帝都响起了清冽的号令声。
跟矮人生活的这段期间,类似画面她也看多了。然而,喝相最豪迈的当属矮人王。索妮雅一方面心想不愧是王者,一方面也怀疑矮人族是不是靠喝相来决定由谁称王……
「哇哈哈!叶葛尔竟被年轻的精灵丫头说成神智不清!快哉!」
他们已经搬出叶葛尔的名号,并获得与矮人王会面的许可。
手拿特大号酒杯的他把酒当水似的一饮而尽。将胡子沾湿的喝相颇具矮人族风范,嘴里还直呼「快哉快哉」。
「陛下,请用这个。」
「你该以自己的无知为耻,戈顿。我比你想得更有孝心。」
■■■
索妮雅傻眼似的嘀咕。
「突击预备!给我杀了那女人!」
金色长发随风飘逸。戈顿见状便发出惊呼:
这回选择前者,索妮雅却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而且女元帅只有一人。
然而,它目前空了出来。
「妳怎么会来!」
说完就开怀大笑的是个大胡子矮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将矮人王带回去呢?」
里面的是矮人王与帝国元帅。心想不能失礼的她还整理起服装仪容,一旁的叶葛尔却迳自推门而入。
因此布署于此的东部国境守备军,外传正是帝国军最强的一支。
这名男子能态度熟稔地与矮人王交谈,还被称作「公爵」。
帝国东部国境守备军的精锐们聚于此地。
「嗯?怎么了?」
「我知道。既然妳踏进了自治领,必然会有人来报告。那些老头子曾经对接纳精灵一事面有难色,但我热烈欢迎喔!毕竟身边多些年轻丫头,心情才爽快!」
「顺利的话便能让父女俩久违地重聚。若有什么万一就成了敌我双方都没料到的救兵。无论如何,皇帝陛下应该都会大吃一惊吧。」
「我倒觉得光是那样不必劳烦老爷爷呢。」
约尔亨爽快地承认了,接着悄悄望向房间里的某张桌子。
「我只是待在这里。一旦战争爆发就得仰赖陛下与守着这座堡垒的士兵们了。我只是来担起责任喔。」

帝国军就这样在帝都爆发内斗。
4
「莉婕露缇为何在帝都!东部国境怎么了!」
「是我暗中将元帅召来护驾了。她本人说过会指派合适的人选代守东部国境。」
法兰兹冷静地回应皇帝。
法兰兹与莉婕仅透过信件秘密联系过一次。
法兰兹说明了状况,请求对方来帝都护驾,而莉婕答应了。
过多往来可能让情资外泄,所以他们完全没有额外联系。法兰兹也没有掌握到目前东部国境是由谁戍守。
他推荐过几名人选,莉婕却表示自有安排,没有让人插手。
莉婕以往都将东部国境守得很好,应该不会挑错人,如此心想的法兰兹也就没有深究。毕竟要紧的是让莉婕神不知鬼不觉地赶来帝都。
只要认定莉婕在国境,皇国绝对不会采取动作。法兰兹曾如此分析,这也是事实。
「我的确说过万事交给你,但你怎会让守备国境的核心兵力赶来帝都!更重要的是,就连我传诏都很难将莉婕召来,为什么你一叫她就来了!」
皇帝气的居然是这点吗?法兰兹想着便发出叹息。
犹豫着该如何解释时,埃里格从后方插嘴:
「父皇,有事到别处再谈。我们先移动吧。」
「正如埃里格殿下所说,先移动吧。」
「唔……」
法兰兹拉着一脸不服气的约翰尼斯退到莉婕等人后方。
接着说明稍后的流程。
「陛下,请您先从东门脱身。」
「叫我逃走?难道你要我抛下帝都?」
「拉法耶队长真是急性子呢。不与我多聊聊吗?」
难道他看不见那样的未来?或者看见了还认定能设法摆平?无论前者还是后者,约翰尼斯都只能想到「愚昧之徒」这个字眼。
本以为戈顿并未愚昧到招致那样的混乱。即使他最终击败约翰尼斯,取得帝国的支配权,他国仍在一旁虎视眈眈,等着与弱化的帝国交战。
「哼!我跟帝国作对哪叫愚昧!是父皇变得软弱了!如果他像过去那般强悍,我也不会起兵造反!」
虽说是暂时撤离帝都,这也等同遗弃民众。身为皇帝,现在不是牵挂嫔妃与子女安危的时候。
大剑随即光芒四射,将戈顿罩住。
「看来你准备了把不错的魔剑。怎么,对自己的实力这么没信心?」
戈顿使劲挥剑。
戈顿说着就往手里的大剑倾注魔力。
戈顿认为对方有意出招,因而手持大剑摆出架势。莉婕的剑却穿过那柄大剑直逼戈顿面门。
「我不习惯与女性交谈。因为我是个只懂使剑的男人。」
另一人是将近二十岁的青年。浅褐色头发长至背脊,长相斯文,表情木然,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力量!妳毫无胜算!我要将妳的首级扔到父皇面前!」
「别瞧不起我!妳又懂什么啊!连帝位之争都没参加还窝在国境!」
其中一人是三十出头的男子。短发切齐,身上有股一看就知道是武夫的气息。
横向扫来的一击。莉婕挡下了这一击。
「我懂你的思路了。然而,若敌方固守于帝都就棘手喽?毕竟戈顿在场便能启动天球。」
织姬则在约翰尼斯身边说道:
「哼!不准再出言侮辱!我徒手都能把妳捏碎!」
率领近卫骑士团第八骑士队的男子。
两人都穿着跟爱尔娜同款的近卫骑士白披风。
其中一方丧命前,他们的剑大概不会停下吧。
由于爱尔娜在同时期以十一岁之龄获得提拔,打破最年幼的入团纪录,拉法耶便相形失色了。但他跟拥有奥姆斯柏格勇爵家血统的爱尔娜不同,并无显赫家世。
戈顿不以为意,只顾进一步追击。
年方十九,十三岁就被提拔为近卫骑士的天才剑士。
承蒙皇恩的拉法耶一直忠心耿耿,在旁人看来是能与爱尔娜一同扛起帝国下个世代的骑士。而珊翠菈笑着朝那样的青年搭话:
珊翠菈说着便朝房门伸手。
■■■
「最好别用上那招。」
超越三年前皇太子骤逝时的混乱或许等在前方。
「请回想自身的立场,乖乖束手就擒。」
「哎呀?你觉得意外?第八骑士队的奥利瓦队长。」
映入眼帘的是莉婕与戈顿于战场中央对峙的身影。
「对方应该也打着一样的主意。速速解决吧,奥利瓦先生。反正她是在拖时间。」
闻言,莉婕只是沉默不语。
他国有所忌惮是因为认知到帝国的强大及屹立不摇的地位。然而,这次的谋反会让以往坚如磐石的帝国出现为数不多的破绽。
「玩弄小手段然后造反,难道就不是暗斗?你的言行根本自相矛盾。皇族是为了帝国而存在。而你连这一点都忘记,还将灾祸散播至帝国上下。无论身为皇族还是一名将军都失格了。有你这样的儿子,父皇想必非常苦恼吧。」
「废话,我就是这个意思!换成过去的父皇理应明白帝国现在正需要强大的皇帝!懦弱的埃里格自不用说,连李奥纳多那种不谙世事的小鬼都来与我竞争才奇怪!帝国正需要强大的皇帝!换句话说,该当皇帝的人是我!若父皇浑然不觉,我就靠造反让他清醒过来!」
「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联合王国与藩国显贵凑巧都不在竞技场,他们大有可能与戈顿殿下有合作关系。此外,圣女一事若为声东击西,王国也会加入其中。若花太多时间对付戈顿殿下将置国境于险地。」
「不愧是宰相,居然在普通房间里藏了两颗虹天玉,胆子真大。」
对峙的儿女。过去就算相互竞争仍能并肩同行的孩子们。
几年后,皇帝到孤儿院视察时发现没向人习剑的拉法耶挥起木棍竟也有模有样,认定他有使剑之才而栽培成剑士。
「请不要动,珊翠菈殿下。」
莉婕后退闪避,那一剑却让地面严重凹陷。
「天真!窝在国境让妳变得感情用事了吗!」
约翰尼斯仅犹豫了一瞬,随即用响彻整座战场的宏亮声音喊道:
他从十几岁就是近卫骑士团成员,身为经验丰富的队长也备受皇帝器重。
随后──
「暂时性的。我是在利用戈顿。」
「唔!」
众多嫔妃与孩子还留在那里。
不只戈顿,要是连他国都牵扯进来,局势将急遽升温。
战争固然为戈顿所求,但这明显是对帝国不利的全面开战。
「奇怪,怎么会有两名近卫骑士队长在这里?照理说,我也有派几个人到你们为了混淆视听才留守的假房间啊?」
位于帝剑城下层的一个房间。别无特殊之处,城里有无数像这样的普通房间,珊翠菈就待在门前。
「投靠戈顿殿下的将军有些超乎预期,勇爵已经有所准备。不如先跟他会合,日后再举兵诛讨反贼。」
「您大可放心,皇帝陛下。城里有艾诺特留守。他擅长暗中行事,应能设法摆平才对。」
「原本就觉得你愚昧不堪,看来还是我低估了……假如你对自己那么有自信,大可在帝位之争胜出。举兵造反的这个时间点,你等于已经承认自己不如埃里格跟李奥。要知道,发动叛变反而证明了你的软弱。所以你才会连帝国元帅之位都无法企及。」
说完,青年拔剑出鞘。
「尽管放马过来。本着帝国元帅之名,我定会让你人头落地。」
「随你怎么说……逼父皇下令诛杀儿子,你实在罪孽深重。亏你能让父皇把话说绝呢?不肖至此──我要你用首级付出代价!戈顿!」
「我专程从国境赶来就是不希望父皇亲手诛杀你。失去长兄,父皇的内心已是千疮百孔。即便如此,你若发动叛变,父皇还是会亲自动手吧。所以我才要来。因为……我不想再让父皇受伤了。」
5
青年名叫拉法耶.贝连多。近卫骑士团第十骑士队的队长。
「当然了。我没想到妳会参与戈顿殿下的这场叛乱。谁能想到两位肯联手?明明一直以来都针锋相对。」
双方随后在该处展开激烈交锋,一步也不肯退让。
皇帝的眼光独到,拉法耶成了近卫骑士,甚至当上近卫骑士队长。
然而,有两名人物现身制止了她。
两人的剑如暴风般相互冲击,连近处的士兵们都跟着遭殃。
莉婕回话的同时也弹开戈顿的剑。
三十出头的男子名叫奥利瓦.冯.洛尔巴赫。
「你这口气……简直是在怪父皇逼你造反呢?」
「莉婕露缇元帅!杀了他无妨!让他知道与帝国作对是多么愚昧!」
「情非得已。我曾对于城内留守的近卫骑士队长们下令,若有万一就要带着虹天玉逃脱。凑不齐三颗便无法启动。再不然也可以请勇爵动用圣剑。」
在战场中心听见号令的戈顿嗤之以鼻。
戈顿立刻将身体后仰,人头没有被砍飞,却留下了浅浅的伤口。
接着他把视线投向法兰兹。
法兰兹的话让约翰尼斯一瞬间望向帝剑城。
周遭士兵开始这么想时──
拉法耶是现任皇帝在战场上发现的婴孩。当时他在丧命的母亲身边哭泣。
但是,约翰尼斯立刻挪开视线。
别说是贵族,拉法耶连是否出生在帝国都不确定。
莉婕于帝都现身之际。
如果就那么搁着不管,婴孩必死无疑。然而皇帝总不能领养拉法耶,只好托付给自己出资建立的孤儿院。
约翰尼斯如此宣告便转身朝东门而去。
「尽管有些不安,我还是相信他吧。」
协助的国家将发难讨伐,并质疑戈顿的帝位吧。南部公国或许也会趁机进军大陆中央。
法兰兹所言让约翰尼斯忍不住咂嘴。
「强化体能的魔剑吗?的确是你会做的事。」
下届近卫骑士团长的头号人选是爱尔娜。但如果没有爱尔娜这个特例,拉法耶也是足以胜任骑士团长的奇才。
「我才不弱!凭帝位之争凸显不了我的能耐!拐弯抹角地暗斗是弱者的小把戏!把我塞进帝位之争这样的框架本身就是个错误!」
面对戈顿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词,莉婕默默地举剑备战。
「因为太好对付,立刻就看出是幌子了。虽然没想到是妳派的。」
听织姬这么说,约翰尼斯的面色稍霁。
突然间,帝都被巨大的结界「天球」覆盖了。
听见这两道声音,珊翠菈缓缓地回头。
「是吗?真可惜。」
「我并不觉得可惜。妳想怎么样?要我让妳昏过去吗?」
拉法耶说着就将剑指向珊翠菈。
精通禁术的珊翠菈随时能发动攻击,还可能做出己方无法预测的举动。
拉法耶之前面无表情就是在防范那一点。
而奥利瓦出声规劝:
「拉法耶,无论如何,那人都是皇女喔?尽量别伤到她。」
「她是二度造反的逆贼。皇帝陛下也不会再把她当女儿看待才对。」
「那要交由皇帝陛下判断,懂吗?别下重手。」
奥利瓦一边这么说,一边跟着拔剑。
接着他转向后方。
栗发侍女小梅就在那里。
「能否请两位离珊翠菈殿下远一点?」
「明明作侍女装扮却释放出浓厚杀气呢。依那个身段,妳是暗杀者吗?」
「任君想像。」
「是吗?那就先击败妳再仔细问问吧!」
奥利瓦说着就双手使劲,紧握剑柄。
见状,小梅也举起短刀,作势应战。
奥利瓦察觉对方想正面对决便狰狞一笑。
「还真是把人看扁了!」
因此以这次情况来说,要怀疑的并不是那种可能性。
闪过他脑海的念头是:『为什么?』
经过这段对话,拉法耶又迈步离去。
小梅忍着痛起身。
「对了。麻烦妳转达『殿下』,就说我有顺利完成任务。」
「太早了。」
而是启动的时间点。
比起近卫骑士叛变,皇帝遭到背叛似乎让卢贝铎大受打击。父皇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近卫骑士队长也是人。皇帝亦然。只要是人就会改变心意。只要是人就有魅力消退的时候。成长与衰老都是人类必经的路程,其关系在过程中改变并不稀奇。」
不过,他立刻将剑收进鞘中,迈开步伐。
随后──
「听我说,殿下。请您用心理解。」
「所以敌方手上有三颗虹天玉……」
卢贝铎发现天球突然展开就慌了。
半边腹部被斩开的奥利瓦吐出鲜血,当场跪下。
亚罗士也很清楚那点。
「唔……」
「收到。我之后会转达。」
「说出理由的话,你就会原谅我吗?」
「我懂。之前就是有所提防才请妳帮忙诱他露出破绽。我怎么可能松懈呢?」
「什、什么情形!天空好奇怪!」
「妳侍奉的『殿下』啊。」
实际上也不无可能。然而,若有那种高手加入敌方,我们总会察觉。
出手的瞬间被拉法耶这种水平的使剑高手从背后攻击。对方万万不可能错失要害,自己的腹部还被斩开一半。
既是如此,应该视为其余两人有一人倒戈,或者双双背叛。
最糟糕的状况是近卫骑士团长谋反,但如果已经发展成那样,天球就不会只用三颗宝珠来启动。毕竟当敌方掌握全局时,城里早就被完全控制了。
「那、那表示骑士队长被打倒了吗!」
距离那场骚动爆发还没过多久。肯定是戈顿意图对父皇不利,宰相就动用了计策。
话虽如此,即使程度不比卢贝铎,其他人也都感到吃惊。
「咦……?」
「……有叛徒……就该肃清……!」
接着她一边洒上自己的血,一边启动了天球。
「反正他死定了。我猜他想去跟骑士团长报告,但伤成那样根本到不了谒见厅。」
听了刚才的说明,他应该会轻易相信敌方阵营有那等高手。
「近、近卫骑士队长……背叛了……?」
他最初的确想过可能有内贼。
那也难怪。对皇族而言,近卫骑士等于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面盾牌。
因为在小梅的视线前方,从奥利瓦的腹部探出一把剑。
「你为什么……会背叛……?拉法耶……」
「啊哈哈哈!这样你就逃不掉了,父皇!竟敢软禁我与母亲大人,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好、好的……」
卢贝铎听完我的说明就仰头确认城堡上空。
「……那倒不会……」
「──请问是哪位『殿下』?」
珊翠菈见状也跟着进入房间。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假如有那种大人物加入敌方,我们都会察觉。虽然有可能是不为人知的高手,不过另一种情形的可能性更大。」
说完,拉法耶悠哉地打算横越长廊。
奥利瓦豁尽力气将剑掷向拉法耶。
但他蓦地停下脚步,朝小梅的方向回头。
卢贝铎无法理解这有多严重,还反过来质疑。
珊翠菈说着就勾起残忍的笑容,不停放声大笑。
并不是对天球启动一事。
理应怯缩的卢贝铎第一次以强硬的语气开口。
即便如此,奥利瓦仍没有把剑放下。
6
「目前有三道光!」
然而,深信拉法耶绝非叛徒的他还是放下疑念。
亚罗士所说让卢贝铎眼泪盈眶。
「作为敌方首要目标的谒见厅有两颗。驻守的应该是近卫骑士团长,几乎不可能突破。我想另外两颗也有近卫骑士队长守着,没想到这么快就沦陷……事态危急呢。」
因为拉法耶对现任皇帝就是如此忠心。
伤势严重到不用手捂着,内脏早就跑出来了。
他大概是从附近窗口再次钻进城内了吧。
奥利瓦将小梅一剑击飞,使她重重地撞上墙面。
「纵使是近卫骑士队长也有分等级。挑战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倒不好说,但如果是你这种程度,连我也能对付。」
卢贝铎状似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请小心。近卫骑士队长都不惜弃剑逃亡了,应该会用尽手段。」
「父、父皇……不可能遭遇背叛……皇帝陛下怎么会……」
后来,珊翠菈拿到了戈顿自行弄来的虹天玉,还有城里保管的两颗虹天玉。那个戈顿居然能张罗到顶级宝珠?如此事实固然令人吃惊,但现在没空在意那点。
该怎么说明呢?我正如此思索,亚罗士就悄悄地握住卢贝铎的手。
「古瑞……这……」
「……不是近卫骑士队长无法争取时间,有可能是守护宝珠的近卫骑士队长投靠敌方了。那样就可以理解他们为何动作这么快。」
「敌、敌人那么强的话,我们怎么有胜算……」
然而,宰相理应也没料到天球会启动得这么快。
珊翠菈歇斯底里地大吼,拉法耶则不耐烦地板起脸孔。
「什、什么意思……?我们要去的谒见厅安全吗?」
「欸!这是什么!」
我一面简短回答,一面望向竞技场。
「那妳就试试看吧!」
「快追!不能让他逃掉!」
后者一脸木然地将那柄剑弹开。
拉法耶将捅进腹部的剑横向一扫。
等小梅跑到窗边检查时,奥利瓦已不见踪影。
「该说真不愧是近卫骑士队长吗……我暂时动不了。」
「我不讨厌你喔,奥利瓦先生。」
奥利瓦说完便笔直地冲向小梅。双方爆发激烈冲突。
「……那……他们就可以背叛?心意转变就可以打破一度立下的誓言吗!」
「不、不会有那种事……帝国近卫骑士团是最强的……他们都效忠于皇帝……!那些队长只有少少的十三名!父皇亲自任命的!他、他们不可能背叛!」
过招只在刹那。
假如那些人背叛就不知道该信任谁了。
从城里射出的光柱有三种颜色。换句话说就是以最低效能启动。
「殿下……」
奥利瓦却抓住空档从旁边窗户纵身一跃。
脸上却挂着笑容。
奥利瓦冷静地分析血流不止的伤势,领悟到自身命不久矣。
珊翠菈能找到宰相藏在房里的虹天玉应该是情资外泄。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个房间。
珊翠菈将三颗虹天玉带到城堡中心的仪式场地「空天之间」,并将其安装到位于中央的底座。
距离遥远也就怀有憧憬。在卢贝铎心中,父皇肯定是完美而绝对的存在吧。
「我想也是。辛苦妳了。麻烦妳留下来保护那个人。我去追奥利瓦先生。」
「光用猜的怎么行!」
「现在不确定情况。不过可以断言的是,对方难缠到连近卫骑士队长等级的高手都不够争取时间。我只能想到勇者或SS级冒险者。」
「怎么可能……」
「大结界『天球』是用来保护帝都的防卫魔法。只有皇族能启动。一旦启动就无法从外面进来,也无法从里面出去。以最高效能启动时会有五色光柱射向天空。」
「启动天球最多需要五颗特殊的宝珠。城里有五颗,连精通城内构造的艾诺特殿下也不知道所有宝珠的位置。表示那是受到层层警备的物品。敌人要的正是那些宝珠。所以护卫应该会挑选干练的近卫骑士队长担任。毕竟除了应该守在谒见厅的近卫骑士团长,城里还有两名近卫骑士队长。」
他含着泪狠狠地瞪向我。卢贝铎似乎无法接受名为背叛的不合理。
这家伙到底还是阿德勒家族的人呢。
所以我轻轻地把手放在卢贝铎头上。
「近卫骑士立下的誓言不同于普通人的口头约定,他们是对皇帝诚挚地发誓要保卫人民、国家与皇族。因此他们备受信任。皇帝并非暴虐无道,背叛一事不只是辜负皇帝,也背叛了帝国全体人民──我不会允许那种事。因为我认为他们不值得被原谅。如果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就别原谅那些人。」
「……嗯!」
「那我们走吧。既然天球启动,敌人应该会搜索还留在城内的人质。再这样放任敌人为所欲为,你难道甘心吗?他们休想抓到任何一名人质。换句话说,你绝对不能被抓住。你擅不擅长玩捉迷藏,卢贝铎皇子?」
「呃……我不太会……」
卢贝铎垂下目光。他并不是特别优秀的皇子。
课业表现普通,运动神经平平。个性内向,没几个朋友,常跟母亲待在一起。
玩耍同样是一种经验。玩过好几次的人总是比较熟练。脚程慢就会学到慢有慢的躲法。
然而,缺乏经验就无可奈何。偶尔也有没经验照样能驾轻就熟的人,但卢贝铎的情况不同。
正因为如此,他人得以从旁引导。
「那你放心吧。军师就是为了弥补主公的缺点,为了协助他而存在。我保证一定会带你到谒见厅。不是要自夸,我还算有两下子。你多少可以信任我。」
「真谦虚。如果你只有两下子,世上的军师大概都不入流了。」
亚罗士说着就笑了。
随即看向卢贝铎。
「我并不了解其他人,未来的事也难以断言。所以我无法宣誓将效忠你一辈子──然而在当下这一刻,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会誓死保护你。」
相当客观地自我检视才说得出这段话。
亚罗士没说要陪卢贝铎一起逃,这应该是他的觉悟吧。
若有万一就会挺身成为卢贝铎的肉盾。亚罗士有那样的觉悟。
而卢贝铎也明白那一点,于是跟着点头。
「嗯……我也愿意相信你们。」
我们就这样朝谒见厅迈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