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於黃泉國
《神域的弒神者們》 · 丈月城 · 1.3萬 字
1
神祇院總部在旁人眼中,只是一間歷史悠久的古剎——
但此處其實受到摒除旁人的結界守護,單是要識別建築物本身,就必須具備咒法素養才能辦到。總部內外設下了許多層咒術結界守護。
實際上是具備了與城寨同等防護力的場所。
然而昨天,那些守護結界卻遭人徹底擊潰,一點不留。儘管是日本咒術的大本營,其術式卻全被抹消了。
既然如此,就必須賭上榮譽,防止此事再次發生。
篝火在設置於神祇院總部一隅的護摩壇上熾烈燃燒着。
具備出色法力的僧侶、靈能力者、咒術師等圍繞着篝火,整齊劃一且專心一意地吟詠着咒句。
——曩莫三曼多?伐折羅赧?戰拏……
——摩訶灑拏?薩頗吒也?吽恆羅迦?悍漫……
——曩莫三曼多?伐折羅赧?悍……
此爲獻與不動明王之真言。此外,吟詠的術士們還將手指組成複雜的形式,結成印契。他們手結獨鈷印、寶山印、口密印、心密印、火焰印、獅子奮迅印等印契,作爲咒法的糧食。
全是爲了不再重蹈昨天的失敗。
而在院內深處的大廳裏——
繼昨天之後,正持續進行着圍攻八咫烏的寵兒?鳥羽梨於奈的討論。而今天又多了一名來自國外的客人。
「那麼,雖說並不需要獲得各位的同意,但身爲結社『Campiones』的首領,姑且讓我親口報告吧。關於我等結社的成員之一六波羅蓮,與鳥羽梨於奈訂婚一事……」
「你等一下,布朗德裏先生。」
朱利歐?布蘭德裏一如往常,以符合『聰穎的貴公子』形象開口。
而神祇院的一名理事出聲打斷了他。
「鳥羽梨於奈可是堪稱神洲日本珍寶的優秀人才,豈能讓她嫁給隸屬於國外結社不三不四的對象,我絕不允許!」
梨於奈與神祇院的理事們,在昨天也開過會的和室中面對面。
「是啊。不過是在獲得我等結社『Campioness』與六波羅蓮的協助之下達成的。」
「所以說,蓮先生,今天不能做『那個』喔。」
「哎呀,老奶奶,您察覺了啊!」
「但看來聚集於此的諸位老先生並非如此,真是老古板啊。」
他不着痕跡地以平輩口吻回應,但陽那子大人仍面露笑容。
「朱利歐,並非如此。我充其量是從旁協助的角色。倒不如說,六波羅先生——我心愛的未婚夫纔是解決空間扭曲問題的功臣。」
看來似乎沒有問題,其實他一直在拿捏着該在何時從敬語轉爲對平輩對口吻。因爲這樣講起話來比較輕鬆,而且也更容易拉近與她之間的距離。
這兩名教養良好的「公主」,或許很合得來。
「謝謝您又請我們享用甜點。」
神祇院如此融入這道河川,以及即將被晚秋紅葉染上色彩的山景之中,渾然一體。
「事實上,鳥羽梨於奈就已經達成了任務。」
蓮感到狐疑。而溫柔的陽那子大人似乎也感受到同樣的氛圍,皺起眉頭。
雖然相當緊張,鳥羽家的次女芙實花仍開口致意。
「蓮先生,不行喔。那羣可怕的老爺爺嚷嚷着單是重設結界還不夠,又增加了新的機關。」
「因此死人、流血均爲『污穢』;流行疾病也是『污穢』;怨靈或神明作祟也是『污穢』;不幸病倒之後倖存的人也是『污穢』;這起意外本身也是『污穢』……」
一名理事以沉重的聲音開口。
這名青年作神職人員裝扮,但衣着略顯髒污。
而在幾小時前剛跟他們會合的朱利歐,昨晚才抵達關西機場。
曾宣告過要找茬的朱利歐,咧嘴露出果敢無畏的笑容。
卡珊德拉與芙實花大喫一驚,至於連——
蓮規規矩矩地跪坐在舒暢秋風拂過的茶室裏。
「只不過是改革掉也毫無問題的傳統吧。」
他雙眼下方有着深深的黑眼圈,臉頰凹陷,面容憔悴不堪,彷彿大病初癒。
「對,您已經知道了嗎?」
順帶一提,考慮到公主殿下是「外國人」,陽那子大人特地請她品嚐添加了鮮奶油與牛奶、砂糖的抹茶「風味」飲料。
「愚蠢。相撲可是一種祭神儀式。」
「我同意,爲了保留擁有才華的咒術使,血統主義的確有相當程度的效果。然而近年的研究指出,在魔法界家族會誕生擁有才華的術士,原因與其說是血緣,倒不如說是『家風』。重點在於靠自幼接受薰陶建構而成的精神世界,養育符合魔法世界中人的靈魂。」
「可以……吧。」
「沒錯,比如說,現今在世界各地屢次發生的空間扭曲——這種地球與神話世界相連而導致的災害,僅靠『日本的傳統』有辦法對抗嗎?」
朱利歐沉着地開口回應自鳴得意的理事們。
就在他登場的同時——庭院的空氣變得沉重渾濁。
「好的~」
「呵」的一聲,朱利歐的嘴脣微微揚起,浮現若無其事的嘲諷。
「其實這裏有許多老爺爺在說關於你的壞話……不過,我會默默支持你們的!」
「我國與神祇院存在不可侵犯的傳統與禮法,來自他國的無理之輩,沒有資格說三道四。」
因爲梨於奈的雙眼散發着青光。這一次,她刻意解放了全部能力。她藉此散發壓迫感,進一步告知。
說起嵐山月橋是架設在桂川上的名勝景點。
拉丁血統青年持續用看似恭敬、實則輕蔑的態度加以挑釁,理事們則紛紛極力抗爭。

而在桂川中央,突然出現了魁偉的巨巖。
見卡珊德拉正生硬地模仿其他人跪坐,陽那子體貼地提醒。
「那就是能夠防止神話世界滅亡,足以與神祇勢均力敵戰鬥的能力,是甚至連弒神都辦得到、超乎常理的能力。雖說他與我的孩子們應該無法繼承這份能力……但我相信爲了拯救世界與日本,這份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當然可以。你就是六波羅先生吧。事情我聽說了,你就是梨於奈小姐的未婚夫嗎?」
這是一座古老的木造橋樑,全長約一百五十公尺。桂川的水量並不充沛,河裏的沙洲不時會探出頭來,但河面還算寬廣。
梨於奈的手錶顯示時間爲下午兩點。終於到了「那個時刻」。
「那個叫六波羅蓮的人物究竟有何能力……?」
「能夠再次見到老奶奶您,我也非常高興~」
「聽您這麼說,讓我大受鼓舞。」
朱利歐乾脆地回擊。
「諸位理事,六波羅蓮既無天生的靈力,也沒有咒術的天賦。然而,他擁有後天獲得的驚人能力——」
「陽那子大人,有件急事我希望務必獲得您的允許,因此前來打擾。」
不過她穿的服裝不一樣,並非一決勝負時會穿的服裝,而是西裝制服——也就是在特洛伊與米德加爾特穿過的那身裝扮。
「呵呵呵呵,別客氣,我也很高興能夠再見到各位。」
「我認爲只是因爲這裏是日本,就覺得可以靠狡辯來避免外界壓力的想法,略顯樂觀過頭了。各位對於政治實在遲鈍過度。」
「哎呀,是飛鳥井家的……」
「是怎樣的機關?」
「我想起來了,我曾經看過一則新聞——因爲有女子走進禁止女性進入的大相撲土俵,而特地撒上淨化用的鹽。這件事傳到日本以外的國家後,成爲衆矢之的,認爲日本人將女性視爲污穢的存在……」
「你說政治?」
正當蓮感到欽佩時,一名青年來到茶室外的庭院。
他輕易閃過回擊,並發動了反攻。
然而朱利歐卻以極爲平常的模式洗練地發言。
朱利歐環顧着聚集於此的老人們。
蓮直截了當地向溫柔的老婦人請求。
而在他面前的人物則是「陽那子大人」。這位老婦人是神祇院的老大,甚至具備稱作媛巫女的頭銜。她今天仍穿着和服,並請蓮等人享用抹茶與日式甜點。
「哦,跟我的能力相同耶!」
此處爲神祇院總部的一處房間。
「我纔不知道那種事!」
「是針對攻擊結界之人——施加因果報應詛咒的守護咒術喔。」
「所以你昨天才會出手袒護我們啊。再次向你致謝。」
它突然湧現,如同巖壁般聳立,將桂川的水流一分爲二。那塊巨石高度約五十公尺,寬度約高度的一半。
然後——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的,但是將這神祇院的結界全部消除的人——是你對吧?」
「不,我很清楚。」
卡珊德拉的表情十分開朗。聽到特洛伊公主的話語,陽那子大人也眯細雙眼,露出愉快的笑容。
「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不愧是與日本家族交情深厚的布蘭德裏家繼承人。
朱利歐也立刻加以美言。
「好、好久不見,陽那子大人!」
他在機場附近的飯店住了一晚後,就來到位於嵐山的總部了。照理來說,即使有嚴重時差也不奇怪——
「這是個好問題。其實我們已經着手安排,正好打算從現在起實行。」
「謝謝。如果你願意,隨時都可以放鬆隨便坐喔。」
擔任理事的老人全部都倒抽了一口氣。
「沒錯。明明對日本自古以來的『污穢』概念一無所知,還好意思不懂裝懂地大放厥詞。」
只要繞到神祇院總部的後方,就是桂川河畔。
「對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能稱呼您『陽那子大人』嗎?」
陽那子大人面帶微笑,突然出言提醒。
她的姐姐爲了替她打氣,把她帶來這裏。她身上穿的是當地國中的制服。此外,蓮還有另一名夥伴。
「而鳥羽梨於奈正是六波羅蓮的最佳搭檔。」
「姐、姐夫,您竟然連這麼驚人的事都辦得到嗎!? 」
2
「一名老人在土俵上心臟衰竭,女子爲了替他急救而走上土俵。事情結束後,在土俵上撒了淨化用的鹽,但這並非因爲犯了禁止女性進入的禁忌,而是爲了淨化因不詳之事帶來的污穢——的確可以這樣自圓其說。但是,這點看在各國人民的眼裏,又會作何感想?」
「有一說稱污穢一詞的詞源爲『氣枯』。意即生命活力,換言之,所謂的污穢並非物理性的污染,而是曖昧籠統地指稱『威脅性命的事物』、『令人聯想到生命危機的事物』這樣的概念。」
「我認爲應該是重視政治,將維持血統或傳統置於次要的局面,各位認爲呢?這是爲了拯救諸位的『美麗瑞穗國』免於前所未有的災厄與國難侵襲。」
拉丁民族的貴公子停頓了一拍,繼續說道:
「談戀愛與結婚都該基於當事人的個人意志,這是當今的常識,放諸四海皆準。既然日本也是現代國家,而且是先進國家,自然應該尊重自由戀愛,我是如此認爲的。」
終於輪到自己該發言的時刻,梨於奈流暢地說道:
他應該注意到梨於奈=靈鳥「八咫烏」能夠靠自身意志解放能力的事了。理事們的眼神中浮現畏懼之色。
昨天深夜,青年飛鳥井與烏鴉衆於熊野海邊陡岸執行儀式。
這塊巨石便是當時聳立於該處的岩石,也就是神寶「千引巖」的主體。
巨石以神祕力量成功跨越了空間,從熊野瞬間轉移到京都嵐山。
正是受到飛鳥井猛的呼喚——也就是剛走進神祇院的熊野烏鴉衆所招致。
巨石「千巖引」開始散發駭人的瘴氣,略帶白色的煙霧在此應該也會召來死亡。而且那遠比蓮等人在幾天前所目睹的瘴氣來得不詳許多、污穢許多。
「飛鳥井先生,你打破了禁忌吧?」
「這是爲了向鳥羽梨於奈,以及在此處的兩個奇妙人物報仇。請你見諒,陽那子大人。」
「哎呀,你甚至盯上了蓮先生與卡珊德拉小姐……」
「我們必須守護家族的名譽!」
飛鳥井某人跪拜在地,回答聲音僵硬的陽那子大人。
這名熊野出身的青年,今天莫名籠罩着陰鬱的氣場。
若要以顏色比喻,絕對是黑色。那是堪稱不詳且令人不快的氣息。或許是因爲如此,芙實花「噫!」一聲縮起身子。
「芙實花,你怎麼了?」
「那、那個人的身邊籠罩着強烈的瘴氣……簡直就像地獄之門開啓,他讓自己的身心都沉浸其中一般……」
「跟我不久前在東京見到的那個傢伙一樣嗎?」
「啊,這讓我想起來了!蓮大人!這位大人一定就是我們之前在東京見過的男人,不會有錯的!」
與膽怯的芙實花相反,卡珊德拉跟蓮顯得十分鎮靜。畢竟所跨越的殘酷戰場數量與等級截然不同。
另一方面,陽那子大人與名叫飛鳥井的青年則態度嚴肅。
「陽那子大人,請您務必允許我在這神祇院解放女神伊奘冉的神祕力量!」
憔悴到令人不忍卒睹的飛鳥井,以跪拜在地的姿勢傾述。
「面對危害性命的惡行,報復女神將下達神罰——願正義之制裁降於汝身。」
「那個嗎……」
「怎麼會,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將不動明王地火焰——」
陽那子大人愕然失色,痛斥飛鳥井某人。
中場短劇正在上演,但差不多是自己善盡「主角」職責的時候了。
「他是擁有神祇權能的『弒神者』六波羅蓮,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充滿威嚴的年長與中年理事們;多達十幾人的常駐職員;連自稱監察官的清秋院真希也在;還有陽那子大人與鳥羽芙實花——
「不會有危險的,你在這裏稍微等一下。」
「我之前也讓你見識過『千引巖』吧?但這次可不是當時的碎石子,我等熊野衆集結了全力,將神寶本身搬運來此了!」
「蓮先生!? 」
緊接着——
就在流經總部旁的桂川那邊。
自大地湧現的異形竟多達八隻。
「因爲似乎要發生更爲棘手的糾紛了。如此一來,神祇院的權貴也無暇牢騷抱怨了吧。」
蓮低語。
而六波羅蓮此時用從未來的岳父那裏借來的懷錶確認時間。下午兩點,時間終於到了。
「蓮先生,你的那份力量是……」
水汽亦從地面蒸發,塵土飛揚。
「陽那子大人,抱歉,關於你剛纔的建議,我就當做沒聽見了。畢竟接下來就要執行『誇張地讓神祇院的人們見識力量差距』的作戰計劃。還有,這位大哥,梨於奈現在正在忙……只有我能當你的對手,不好意思啦。」
利爪獠牙,而且身軀龐大,約有三公尺高。
「真是誠惶誠恐……」
其容貌極爲駭人,嘴脣大大裂開,兇猛至極;長髮糾結,蓬鬆且散亂。
「哦,日本的喪屍動作並不遲緩啊……」
陽那子大人看着眼前誇耀勝利的青年,搖了搖頭。
「不準。那並非人類足以駕馭的神威!」
雖說是鳥羽家的女兒,但她似乎不如姐姐有膽量。這也難怪,畢竟梨於奈就各方面而言都超乎常理。
「真不愧是梨於奈,辦事果然周到。」
不過卡珊德拉連閃都沒閃,而是好奇心旺盛地窺探着火焰。
「弒神者——?」
「我接下來會試着淨化遭死亡瘴氣污染的大地與空氣——」
他開始稍微集中注意力。哎,沒有必要使出全力。
降臨至六波羅蓮身上的災厄,可能可以保留半個月左右。
蓮從屋頂仰望天空,露出笑容。
昨天——
「就各方面而言,神祇院這邊的事應該就此告一段落了吧?」
就在芙實花擔心地吶喊時,蓮早已逃離了。
即使遭到斥責,青年也絲毫不感畏懼。
「這全是爲了對鳥羽梨於奈下達制裁,請原諒我!」
蓮以意念與翱翔天際的未婚妻溝通,點了點頭。
身爲火與日之精靈的八咫烏,灑落太陽的精氣。
她變成八咫烏,此刻正悠然地飛翔着。然而,由於天空不知何時烏雲籠罩,讓她耀眼的身姿格外顯眼。
蓮帶着和氣的笑容,硬是介入兩人之間。
看來儘快解決比較好。他獨自走到庭院裏。
陽那子大人與飛鳥井某人愣在那兒,顯得不知所措。
飛鳥井某人在庭院裏咂嘴,但他很快就重振精神,用力朝某個方位指去。
朱利歐也來到陽那子大人身旁。
「哦,梨於奈也出來了。」
「哈哈哈,如果是從黃泉比良坂帶來的怪物,想必能對抗八咫烏與其嘍囉——哦、哦哦哦哦哦!? 」
才咬了兩口,青年就失去了上半身,肉體僅剩腰部以下的部位。熊野的咒術師就此被自己召喚出來的怪物奪去了性命。
幸運的是在神域·米德加爾特累積的「庫存」——弒神者·沃邦侯爵施放的衆多雷擊還有剩餘。
「藉由弒神以篡奪神祇神聖權能的戰士——弒神之獸。如同吾等結社『Campioness』的始祖一般,被尊爲魔王的存在……」
「似乎是正義與制裁之火焰呢。當我凝視着這火焰,內心就浮現了戰神的尊姿。那位神只有着青色皮膚,全身上下籠罩着火焰!」
爲了讓未來的小姨子放心,蓮對她說:
「這正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呢……」
芙實花與陽那子夫人以緊張的聲音大喊。
因爲他們很清楚,單是這種程度的火焰無法灼燒弒神者的肉體。實際上,蓮也稍稍提升魔力來抵消正義的青白色火焰。
蓮在不知不覺間消除了施加在神祇院總部的衆多守護法術,而這次只要以自身意志作出同樣的事情來即可。
「雖然可憐,但這是他咎由自取啊……」
「哦,是怎樣的神祇哩?」
然而,他面對陽那子大人的神情卻顯得目中無人。原本和藹的老婦人瞪着他的臉,嚴厲斥責。
「姐夫,快逃啊!」
他靠女神涅墨西斯的敏捷鑽過八隻鬼女的襲擊,並輕鬆一躍衝到神祇院的屋頂上。
畢竟是京都嵐山的古剎,原本即將正式迎接紅葉季節到來纔是,然而——
那衣衫襤褸的身軀確實是女性所有,然而肌膚卻如屍體般蠟白,全身散發着刺鼻腐臭——
「姐夫危險!滅火器!還有,得趕緊避難纔行!? 」
在神祇院外,聳立着一塊如巖壁般的方形巨石。
衆人以驚歎的眼神凝視着跳上屋頂的六波羅蓮。
蓮從屋頂上俯瞰着他們,兀自低喃。
陽那子大人一改原本溫柔且淘氣的老婦人神情,斂起神色。
「嘖!還是老樣子使用着奇特的術法。不過,等着瞧吧!」
八隻黃泉醜女同時撲向蓮。令人喫驚的是鬼女們的速度迅如閃電。
鬼女伸出其強壯的手,用力抓住飛鳥井青年。
這神祇院的庭院是受到精心照料的日式庭院。
「竟然讓黃泉醜女顯現,你究竟是何居心!? 」
蓮放鬆肩膀的力道,換取體內的力量——匡啷。他如同打碎玻璃般,再次漂亮地破壞了諸多法術。
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有許多人走到神祇院的庭院。
金色鳳凰正緩緩飛越充滿瘴氣的嵐山一帶的上空。從她大大伸展的雙翼散落到地面上的是數量驚人的「火星」。
「……看來跟上次的有點不同啊。」
奪走生命的冥界瘴氣充滿此地,最終招致衆多死亡。
拉丁民族的貴公子出聲致意,陽那子大人聞言喫驚地雙眼圓睜。
青白色火焰直達天花板,猛烈地席捲整座茶室。然而,無論是茶室內部或驚慌失措的芙實花等人,都沒有因此燒起來。不愧是神罰火焰。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姐姐姐姐夫,還有卡珊德拉小姐,得趕緊逃跑纔行!黃泉醜女是日本神話版的喪屍啊!」
而且罪魁禍首仍在吟詠着咒語。
僅有蓮和卡珊德拉一如往常,態度自然。
「我想是的。」
喀嚓!喀嚓!
「正因爲如此,才能與『八咫烏』抗衡!」
「鬼女」竟從充滿瘴氣的大地湧現而出。
蓮與卡珊德拉冷靜地評論,身旁的芙實花則發出慘叫。
接着——蓮注意到一件事。
因爲跪坐在茶室榻榻米上的蓮,全身上下燃起了青白色的火焰。
耳畔響起的低語聲是梨於奈的意念。
在這瞬間——
蓮將食指與中指在臉部前方併攏,吟詠因果報應之言靈。
鬼女從他的頭頂咬下整顆頭。
長在院內的樹木,葉片轉眼間散落,樹幹也變得細瘦乾枯。
他讓其中一發從天而降,將黃泉醜女悉數燒燬。
陽那子大人以顫抖的聲音讚歎。
蓮本身也欣賞着燃燒自己身體的青白色火焰,深感欽佩。
……經蓮日後確認,這種異常狀況不僅限於神祇院,而是幾乎將整個嵐山地區捲入。
「這就是這裏的人設置的『因果報應』嗎?」
飛鳥井青年則渾身散發着悲壯氛圍,充滿堅定不移的決心。
「竟然將作爲冥界之蓋祭祀的神寶帶離原本的土地!想遭天譴也該有個限度,知不知羞恥啊!」
「敬畏伊奘冉,於您尊前誠惶誠恐祈求……沉睡於天地間命之御靈,此刻共同祭祀獻祭與您,降下大神靈妙之大神德!」
由於爬上屋頂,蓮也發現了。
在流淌於神祇院後方的桂川之中,聳立着一塊巖壁般的巨石。那是理應不存在於此的事物,肯定是仰賴魔法或奇蹟,從某處拖來這裏的。
而由於瘴氣從巨石傾瀉而出——
周遭一帶的植物盡皆枯萎。
「看來今年想在這一帶欣賞紅葉是不可能的了。」
「若是隻有今年就好了……」
梨於奈那宛如卡珊德拉預知凶兆般的意念傳了過來。
3
神域·黃泉比良坂
如果是地上的人類,應該會如此命名這個神域。
既然這裏也是神話世界,自然居住着衆神,並將神話中的一節以「此刻正在發生之事」的形式重現。
實際上,只要是日本人就必然知曉的故事正在上演。
「吾沒伊邪那美啊,孤來迎接你了,一起回去吧。」
「吾之夫君伊邪那岐啊,這句話真是令人欣喜不已。但很遺憾,我無法達成這項請求……」
此處爲地底深處,乃受到黑暗統治的領域。
因此亦被稱作夜見之國等。
這名隻身潛入通往地底深處洞穴的男人名爲伊邪那岐,乃創造日本國土的建國父神。
這個洞穴在中途被石門阻擋,無法繼續前進。
從石門的另一頭,傳來他的亡妻建國之母伊邪那美的聲音。
「我心愛之人,您爲何沒有早點前來?留下您一人墜入黃泉國度已數月有餘……我嘗過黃泉國的食物,早已染上污穢了。」
女神伊邪那美哽咽地泣訴。
雅典娜與異國女神面對面。
死者女神如同吟唱童謠般反覆同樣內容。
「吾之夫君,我恨您!既然如此,我一定會一天絞殺一千名地上人!」
長槍就這樣貫穿了正推着巨石、試圖封住黃泉比良坂的男子身軀。
「來自外國的公主啊,倘若不會失禮,請容妾身獻上回禮致謝……」
「難不成你是吾妻——伊邪那美嗎?」
在死者伊邪那美的命令下,釋放出一羣鬼女。
其名爲黃泉大軍。
「請您放棄吧,我不能以污穢之身返回地面上。」
建國之父伊邪那岐就此等候了許久時間,等待了一天以上。然而,無論他等了多久,妻子都沒有回來……
「黃泉醜女啊,快追!」
「哦哦哦哦——!? 」
「但我有一個請求,千萬不能開啓隔開我倆之間的門扉,我不想讓您看見自己墮入黃泉後的模樣……」
「……心愛之人,我也想回到您身邊。雖然不知道能否談成,但且讓我去和黃泉之神商量,請他允許我回到地面上吧。」
迴歸地上——葦原中國的女神伊邪那美開始吟唱。
「孤在地面上還有許多事必須完成!吾妹啊,就讓我以道返之石封住黃泉比良坂的入口吧!」
伊邪那美先行至意。
丈夫趁隙繼續朝地面前進,死者伊邪那美進一步派出追兵。
由建國神祇所上演的壯闊夫妻吵架。
痛苦的呻吟聲便是伊邪那岐死前的最後一句話。
父神伊邪那岐放下心來,誇耀勝利。
這名女子的身軀爬滿無數蛆蟲,模樣極爲駭人。但雅典娜並未被外表所矇蔽,而是看穿了其本質。
作爲回應,黃泉國的惡鬼接二連三從大地湧現而出。
「你應該是偉大的冥府女神,統治遼闊地底死之國的女王。願美麗貴體之德望與魂魄永葆幸福……」
說出奧菲斯之名的貓頭鷹無畏地竊笑。
建國之父伊邪那岐推起「千引巖」。
在燭光映照下,他目睹的是——一具女子腐爛的屍骸。
就這樣,他終於找到了。
「不需要。接下來你就隨心所欲行事吧。如此就足以幫上雅典娜,對於妾身的宏願有所助益了。」
「妾身要繼續踏上旅途了,加油吧。」
伊邪那岐爲了尋求妻子而開啓門扉。地底的黑暗阻擋在前,他取下插在頭髮上的木梳,折下其中一根梳齒,點上了火,作爲燭光。
父神伊邪那岐扔出除魔髮飾與木梳。
擁有駭人容貌與強健身軀的醜女自大地湧出。女惡鬼總數多達幾十只,眨眼間便能奔馳千里。
接着,自地底施放的八道雷霆炸飛了封閉門扉的巨石,腐爛至極的女神緩緩現身。
她腐爛的全身上下纏繞着雷霆火花,轟隆作響。
有隻貓頭鷹從半空中鳥瞰這一切。詩人奧菲斯——古希臘神話中所描述的這號人物是一名豎琴高手。他爲了帶回亡妻而前進冥府,卻以失敗告終。「在回到地面上之前,絕不準回頭,只要辦得到這點,就將妻子還給你」——儘管冥府之神黑帝斯如此囑咐,他卻沒能遵守約定……
「哦!」
「呵呵呵呵,無論東方還是西方,都有類似的故事啊。」
心愛的妻子說完,就離開前往黑暗深處。
他吟詠除魔言靈,同時將桃子扔向黃泉大軍。
「由衷感謝您出手相助。」
「什麼,你是!? 」
「大雷、火雷、黑雷、析雷、若雷、土雷、鳴雷、伏雷——吾子八雷神啊!」
「夫君啊,您想上哪兒去——!」
「呵呵呵呵,如此甚好。」
駭人的衆多死者畏懼除魔桃,發出慘叫。
原本衣衫襤褸的她,服裝也變成符合女王身份的白色系服裝。
就在黃泉比良坂的入口旁,有塊高大得必須仰望的方形巖壁。名爲「千引巖」,由於需耗費千人之力才得以搬動,因而得名。
父神伊邪那岐也不服輸地回應。
「孤會每天創造出一千五百人來!」
亡妻大發雷霆,而違反約定的丈夫則態度驟變——
「既然如此……」
被雷霆纏繞,身軀腐朽的黃泉女神嚴肅地開口。
「我明明叫您不準看的,您爲什麼要看啊啊啊啊啊啊!? 」
石門微啓,讓丈夫伊邪那岐得以清楚聽見她悅耳的聲音;也確實看見門後,在黑暗中啜泣的女子身影。
背後長有貓頭鷹羽翼的少女雅典娜——宙斯的公主神投出黃金長槍,不偏不倚地刺中伊邪那岐。
逃跑,逃跑,建國之父一個勁地逃着。
下一剎那,飛往天空者化作古希臘女神。
「我終於回到地面上……回到中津國了!」
「夫君啊,被您看見了……」
他背對昔日的妻子伊邪那美,竭盡全力地奔馳。
她身上的膿瘡與腐爛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地痊癒,逐漸變回如絲綢般光滑細緻的白皙肌膚。
雅典娜留下鼓勵的話語離開。
「啊,伊邪那岐,吾之夫君啊!」
女神伊邪那美化爲凶神惡煞,怒不可遏地追趕着丈夫。
然而,環繞着女神伊邪那美的瘴氣與負面氣息依然如故。
「夫君,您好無情!」
此外還有腐爛的衆多死人自地面爬了出來,其數量驚人,竟是多達一千五百隻的大軍。
他以神祇的強壯力氣,一點一點地推動了巨石——
他仰賴燭光的光芒,朝洞穴深處前進,尋找着妻子伊邪那美——
「對於您祝福之言靈,妾身感激不盡。」
「沒什麼,妾身也有自己的意圖,你無須視爲欠下的恩情。」
成千上萬只黃泉醜女,以及比黃泉醜女多上千萬倍的黃泉大軍,他們是侍奉死之女神伊邪那美的屍鬼。
接着,建國之父注意到生長在坡道上的桃樹。
雅典娜降落在她的面前,從背後長出的貓頭鷹羽翼消失了。
「您不是答應了我嗎……」
於是,黃泉比良坂的入口就此被「千引巖」封印,將地底冥府與地上永遠隔絕開來——理應如此。
「汝等——淨化祓除!」
「少囉嗦,妖怪!吾妻伊邪那美的靈魂早已煙消雲散了!」
「夫君吾愛,汝國之民,日絞千名。夫君吾愛,汝國之民,日絞千名……」
女神的聲音自即將被巨石封住的洞穴傳來。
「你在說什麼?失去了你,孤寂寞不堪!吾等夫妻打算建立的國度也尚未完成啊?」
他們四處竄逃,就此撤退。
「哦,在這國度中,也有奧菲斯的同類嗎?」
八道雷光自女神腐爛的全身上下釋出。
全身的皮肉腐敗掉落,白骨暴露在外。而且在她腐爛的身軀上,還爬滿無數蛆蟲,發出雷鳴般的轟隆聲響。
我心愛的夫君,就讓我一天絞殺一千名您的子民吧。
「總之,這可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同樣身爲女子,就讓妾身出手制裁這薄情且自私的丈夫吧。如此一來——」
出現的正是原爲建國之母,如今成了黃泉女神的伊邪那美。
「既然如此,吾妹啊!」
這支軍隊乃是由冥府誕生的八雷神率領的兇猛死者大軍。
「哦,明眸之公主神殿下,您看起來似乎是名旅人。」
他竭盡全力逃了出去,將昔日的妻子遺棄在黑暗洞穴的角落,獨自朝着地面向外衝。
「我唯獨不想被您目睹這腐爛的身軀啊!」
儘管被如此大軍追趕,父神伊邪那岐仍勉強逃到連接黃泉與地面的坡道——黃泉比良坂。
「沒想到墜入黃泉之人,竟會如此污穢至極……」
死亡的女神隱身於黑暗中,啜泣了一會兒後冷靜下來。
以藤蔓編成的髮飾長出紫葛,而木梳長出竹筍,黃泉醜女們於是狼吞虎嚥喫起那些植物。

嘎啊啊啊!嘎啊啊啊!嘎啊啊啊!嘎啊啊啊!嘎啊啊啊!嘎啊啊啊!
黃泉惡鬼們在地上飛奔,一旦發現活人就加以絞殺。
狼吞虎嚥地啃食柔軟的肉,啜飲吸血,嚼碎骨頭。
不分獸類或人類,只要是活物就殺害、啃噬、殲滅。他們徘徊至天涯海角,不留任何一個活口。
地上的某個角落均充滿瘴氣,所有植物都枯萎了。
山脈、河川、海洋亦失去生命的光彩。
太陽被黑暗吞噬,巨大海嘯襲擊皸裂的大地。
此爲世界末日的開端——
於是,在迎接終焉的神域「神域·黃泉比良坂」正中央——
「呵呵呵呵呵,此地既已滅亡,妾身留在此處也無事可做。」
在女神伊邪那美周遭,無數光輝如星雲般顯現。此爲人類世界的魔法師稱作「空間扭曲」的事物。
黃泉女神躍入其中。
4
空間扭曲——
無數光芒彙集於直徑十幾公尺的半球體中,如同星雲般璀璨。
此爲往來神話世界的出入口,是異世界的門扉。而它此刻出現在流經京都市內的桂川水面上。
在出現於神祇院的黃泉醜女全滅的十幾分鍾後——
熊野烏鴉衆與飛鳥井某人不知從何處換來此處的巨石,突然間轉變成空間扭曲。
接着,有人闖入了神話世界的門扉。
「竟然有這種事……」
闖入者正是變身成藍色燕子的鳥羽梨於奈。
映入眼簾的景色正是「毀滅」一詞的具現。放眼望去,直到視野邊緣之處全充斥着海水,此處曾遭逢大洪水襲擊。
得儘快回到地上——日本的關西地區纔行。
真希與陽那子大人異口同聲地說。蓮歪了歪頭。
「女王?那是怎樣的人?」
卡珊德拉將手指伸向芙實花手上的手機。
不知何時,年長的媛巫女·陽那子大人已經來到他身邊。
此處理應是京都市內的嵐山地區。
當然,她之所以笑並不是因爲有趣,而是因爲面臨遠超出自身氣量的考驗,在束手無策之餘露出了空虛的笑容。
「六波羅,如今的事態就連我們神祇院也無法應付了……」
「姐、姐夫請看這個……」
光是粗略掃視,就有將近百座小島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漂浮。
影片開始播放。地點應該是京都市內吧,在觀光客衆多的大街上,出現了自己剛纔面對過的日本神話怪物黃泉醜女。只有一隻。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蓮先生。」
「這裏是已經崩毀的世界嗎……」
「伊奘冉尊——創造日本國土的建國之母。換言之,是神祇。」
在神祇院總部的庭院裏,這個祕密組織的成員嘈雜騷動着。
「哎呀。這是『影片』呢。」
海面上,呈褐色的渾濁海浪席捲翻騰着。
衆多豎穴式房屋與農田;看似櫓的木造建築——應該是神殿;此外還有看似被兇暴猛獸咬死的人類屍體、屍體、還是屍體……
聽見芙實花的報告,蓮低聲嘟噥。
「那並非人類。」
陽那子大人面帶微笑輕聲回應。
手機熒幕上映出的社羣軟體搜尋了「京都」一詞。
梨於奈以藍色燕子的模樣飛翔着,嘆了一口氣。
她的雙眼噙着淚水,露出恐懼與憤怒交雜的神情;另一方面,身爲強國特洛伊的公主、熟知戰場的卡珊德拉則凜然開口:
蓮沉思着。
「誰知道呢?我認爲自衛隊的隊員應該無法應付。」
然而,六波羅蓮仰望天空道:
「是的。其實,我們剛纔接到來自大坂的報告。不僅是黃泉醜女、黃泉大軍……甚至連率領死者的女王也現身大坂了。」
這些陸地上仍留有「不久前有人類在此生活的痕跡」。
「嗚嗚嗚,真是太殘忍了……」
黃泉醜女一再地啃咬路人臉部、咽喉、肩膀,撕咬皮肉並咀嚼着。
「我想,能夠守護市民免於這種怪物傷害的,應該是神祇院——這裏的人們的職責吧。」
他感慨地低喃。
「對,理應只存在於神話領域的女神大人於我們所在的世界——日本顯現了。我想應該是這名女神大人,將黃泉之國的喪屍帶來這裏的。」
偶爾會有塊「陸地」如浮油般漂浮在海上。
「所以說!空間扭曲點也出現在大坂及奈良了!」
「監察官」清秋院真希也跟在她後方不遠處。無論是肩負監督蓮的未婚妻職責的她,或者陽那子大人,都露出心事重重的表情。
「簡直就像進入某處的神話世界時一樣。」
梨於奈從人類的服裝及建築樣式等加以推測。
「比奈良時代還早……與以稻作爲主的生活紮根時的日本極爲相似……換言之,這裏曾經是日本神話的時間嗎?」
那隻喪屍緊緊抓住了路人。
目睹過於悽慘的影片,芙實花捂住了嘴。
「嗯~喪屍出現在京都街上、喪屍來襲、人們被喫掉……剛纔的日式喪屍也出現在這裏以外的地方了嗎?」
這裏已經是失去陽光,遭到黑色雷電與腥風侵襲的世界。
「蓮大人,保護這個國家的士兵身在何處?雖然僭越,但我也想出手相助。」
繼續在此逗留也只是浪費時間。梨於奈硬是以嘆息排除同情與空虛感,拍動燕子的翅膀飛翔。
而且,已經滅亡了。
「三重、和歌山那一帶也是……但這並非最嚴重的問題。」
這個神域已經迎接了終焉。
看起來是座小島,不過早已與海底失去聯結,無依無靠地漂在水面上,任憑驚濤駭浪推動着。簡言之,就是大地的碎片。
今天早上原本是晴空萬里,如今天空卻被厚重的烏雲籠罩。而且不時會響起雷聲,並降下漆黑的閃電。該處吹着微溫且混有瘴氣的風。
蓮一邊注意着他們的動向,緩緩走近鳥羽芙實花——他未來的小姨子身邊。芙實花將手機遞給蓮,手不住顫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