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瓦倫西亞的假日
《神域的弒神者們》 · 丈月城 · 1.9萬 字
1
在西班牙僅次於首都馬德里與巴塞隆納的第三大城市──
那就是瓦倫西亞。此處爲濱臨地中海的瓦倫西亞省首府,具備歐洲首屈一指的港灣設施。
這裏是南歐豔陽高照的濱海城市。
而此刻,瓦倫西亞正值秋高氣爽的午後。
「身爲日本人,我首先想到的其實是『這裏是瓦倫西亞橙的原產地!』。」
出身於日本關西地方奈良縣的鳥羽梨於奈如此低語。
「原來這裏的白米產量還是全西班牙第一,我頭一次聽說。」
梨於奈此時身處瓦倫西亞市區的餐廳中。
而且還是一間能夠品嚐當地食材與傳統料理的餐廳。衆多器皿陳列在她面前,餐桌的另一側則有兩名男子同席。
其中一名男子──朱利歐‧布蘭德裏開口:
「也有人認爲西班牙海鮮燉飯並非西班牙料理,而是瓦倫西亞料理喔。」

「如果去郊外,還能看到大得驚人的農田呢。」
後面這句話是六波羅蓮說的。他們正在享用午餐。
菜色有正統瓦倫西亞風味「不使用海鮮而用肉類熬煮高湯」的西班牙海鮮燉飯、極厚伊比利豬排、蕃茄冷湯、風乾鮪魚片和醋漬沙丁魚佐沙拉、烤南瓜等等。
自鳥羽梨於奈與六波羅蓮從「異世界」歸來,已過了整整一天。
神域‧特洛伊──
他們前往在希臘神話中堪稱首屈一指大事件的「特洛伊戰爭」世界,改變了那個神域理應迎接的「希臘軍獲勝,特洛伊城滅亡」結局。
他們能透過稱作《空間扭曲》的特異點,自由往返於這個地球與神話世界之間。
兩人歸來時通過的扭曲點,與地中海的西西里島相連。
這座南義島嶼與西班牙東部的瓦倫西亞距離一千兩百公里。於是朱利歐如此提議:
「因爲我的本質爲八咫烏……古代日本的神靈。如果只是像這樣到國外舒展一下羽翼倒還無妨,但主動斷絕與神州日本之間的地緣與靈緣──這樣的行徑應該會對我的同一性【注】帶來不好的影響。」【編注:哲學問題,用來解釋某個人何以是某個人。】
鳥羽梨於奈是日本最頂尖的陰陽師,也是神祇的轉世。
蓮微微一笑,豎起拇指。
蓮睜圓雙眼,朱利歐則迅速會意過來地表示理解。
「或許是因爲在神域‧特洛伊歌頌自由的時光過長……老實說,回去日本會有些麻煩,那裏各方面都
相當囉唆
。」
畢竟堪稱瓦倫西亞象徵的地點,果然還是這裏。
「該說是思考事情,還是算計陰謀呢?朱利歐很擅長這種事。」
「嗯?梨於奈,這是什麼意思?」
朱利歐強而有力地斷言。
瓦倫西亞主教座堂──
「梨於奈,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而朱利歐則是一身白襯衫、黑色外套與休閒褲的裝扮。
「當然好。要去哪裏?」
她不由得脫口發出牢騷。
「正合我意,請務必這麼安排。」
梨於奈理解之後,換了個話題。
梨於奈一臉厭煩地託着腮,望向窗外。
「把以魔王身分執行的事務說得像是『無名諧星偶爾會接到的工作』一樣,您也真是驚人啊……」
「具體而言,我預測會造成精神上不穏定、身體不適及靈力低落。」
此外,蓮與梨於奈雖是透過「超自然路線」出入境而未經過海關,但朱利歐也替他們打點了隨之而來的各項複雜程序。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不只是那樣。當時我有個在東京當廚師的朋友想來學習西班牙料理,卻對於要在國外生活感到不安,所以我就表示『那我也跟你一起過去待一陣子吧』──」
朱利歐在面帶笑容的當事人身旁淡淡地說道:
「哦~」
不過,她同時具備身爲人類的極限。
這裏有許多中世紀時期興建的石砌建築物。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往這裏走。」
南歐出身的貴公子淡淡地述說,弒神魔王則在一旁微笑。
「您之前不是說自己平時是西班牙留學生嗎?不需要上課嗎?」
就這樣,梨於奈順路來到瓦倫西亞。
「原來如此。正因爲是與日本土地擁有強烈羈絆的神靈,纔會有此煩惱嗎?」
沒想到他來到歐洲的內情如此無關緊要,不過實在很有六波羅蓮的「風格」。
而現在,結社「Campioness」則由新的魔王掌權。
朱利歐露出深感興趣的眼神。
「名門結社的總帥親自挖角啊……」
朱利歐此時已經看也不看身旁的兩名日本人一眼,而是盯着半空中陷入了沉思。梨於奈喫了一驚,而蓮則悠哉地展露笑容。
「那麼,看來沒有客氣的必要了。我當然也能獨自觀光,不過機會難得,就請您稍微作陪吧。」
「畢竟到頭來,只靠我一個人還是無法解放所有潛力啊。」
總之,梨於奈詢問「主人」。
「既然如此,梨於奈,我有個提議。」
「要我全部替妳安排也無妨……」
「爲什麼?」
記得他當時自我介紹的內容是──
「梨於奈也過得很辛苦啊。」
朱利歐插嘴。
以上對話是在這座建於市中心的天主教聖域裏交談的內容。
「老實說,我確實相當心動,但我辦不到。」
蓮穿的是長袖T恤與夾克。
面對出乎意料的邀約,梨於奈嘆了口氣。
那充滿南歐風情的街景,與她的故鄉奈良山間,以及京都、神戶等「熟爛」的城市都截然不同。
「我想按照瓦倫西亞的經典觀光行程,着重於柳橙相關的內容。接下來去喫西班牙油條和冰淇淋好了,然後去逛中央市場,但只看不買;我也想來趟中世紀史蹟巡禮,美術館、博物館、水族館……啊,對了,我還想去鬥牛場,佛朗明哥舞也是必看行程。此外還有大海,機會難得,就去地中海盡情享受海洋休閒之旅吧。乾脆直奔直布羅陀海峽一睹海克力斯之柱……」
「哈哈哈哈……」
魔法結社「Campioness」是以瓦倫西亞爲根據地、歐洲首屈一指的名門,創始者爲受人畏懼的弒神者「魔王」。
梨於奈聳聳肩。
梨於奈對同爲日本人的蓮這麼說。
然而,擁有拉丁血統的貴公子突然如此低喃:
「關於這點就由我來說明吧。蓮來到西班牙時申請的原本是觀光簽證,是我在迎接他加入結社『Campioness』時暗中安排,將簽證換成留學簽證,好讓他能夠長期待在這裏。不過,六波羅蓮身爲弒神者,學習語言的速度極快──」
「其實原本應該安排他去語言學校學習西班牙文……結果完全沒這個必要,於是這傢伙空下來的時間就會四處閒晃。」
「朱利歐,你所謂的提案是什麼?」
「由於在神祇院裏有許多堪稱老不死楷模的人物,就各方面來說都相當麻煩。只能說幸運的是,我的直屬上司是個正經的人。」
「您說很閒──六波羅先生……」
「那麼,究竟有沒有……能讓鳥羽梨於奈在依然歸屬於日本國的情況下,解決她的苦悶,同時又能爲我等結社『Campioness』帶來利益的方法呢──?」
「那麼,您當初是來歐洲觀光的嗎?」
「我可以向妳保證,結社『Campioness』必定會提供最好的待遇與成就感。」
若是沒獲得他們的許可「急急如律令」,鳥羽梨於奈就無法發揮身爲八咫烏的真本事。
「您聽說過吧?大相撲的親方【注】因爲弟子遭毆打,而譴責身爲加害者的橫綱力士,反倒被理事會或橫綱審議會怒罵『爲什麼不設法將小事化無!』的事件。細節雖然有些不同,但我也曾遇過類似的經歷。」【譯註:相撲部屋的負責人。】
新任魔王‧六波羅蓮笑容滿面地詢問。
話雖如此,卻也有不少具獨創性的近代建築及大樓,並自然而然地融入既有的街景之中。形形色色的人種熙來攘往。
「姑且是處於待命狀態的感覺?」
「他怎麼了?爲什麼突然停下腳步?」
梨於奈半傻眼、半欽佩地頜首道。
瓦倫西亞主教座堂建造於十三世紀,不過一直反覆擴建、改建到十八世紀。所以基本上雖是哥德式建築,卻隨處可見巴洛克、羅曼式的建築技法。
她是從前曾擔任神武天皇嚮導的靈鳥《八咫烏》的化身。比起人類,她更加接近神祇,是堪稱半神的存在──
「對我們而言,妳是令人『渴望至極』的優秀人才。這般人物竟得爲了無聊的人際關係而煩躁,實在愚蠢。更何況對於魔王‧六波羅蓮而言,妳正是最棒的搭檔。」
「既然必須與他人有所瓜葛,就不能過於隨心所欲。而且……實力不及我的同行,或是身爲既得利益者的老人家總會以『政治力、多數決、組織倫理』爲盾,試圖限制我的行動。」
「嗯。不過那個朋友才待了四、五天就因爲想家而回國了;反倒是我覺得『難得來一趟』便留了下來,結果就遇到史黛菈了。」
「原來您是跟着別人來的啊!? 」
在餐廳享用完午餐後,他們以此處作爲假期的第一個行程。六波羅蓮與朱利歐‧布蘭德裏走在梨於奈身旁。
正確地說,是由他擔任總帥的魔法結社「Campioness」負責處理。
「我想也是……因爲我的手機也接到了這樣的指示。」
「哦,朱利歐又開始啦!」
六波羅蓮感慨地說。梨於奈並未否認。
梨於奈回想起自己與這名悠哉青年相遇時的事情。
「原來您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隨遇而安啊……」
『在回到日本之前,先去度個假吧。無論要待幾天還是幾周,我們都會負責款待。』
「不過這樣好嗎?如果妳打算享受這種程度的假期全餐,我想應該需要在這裏停留一個月左右喔?」
梨於奈一邊混在其他觀光客之間參觀,一邊詢問:
「我瞭解了。不過容我姑且提醒一句,妳的上司──日本神祇院已經提出了『請儘速讓鳥羽梨於奈歸國』的要求。」
加上坐擁港灣,使得這城市顯得極爲開放──這樣的景象映入梨於奈的眼簾。
「哎,畢竟不知何時會接到來自Campioness的工作啊。」
她分別在神戶與特洛伊時,尊縣知事與六波羅蓮爲「主人」。
朱利歐突然開口,梨於奈疑惑地歪了歪頭。
「朱利歐,說得好,這提案真是太棒了。」
附帶一提,在特洛伊獲得的《阿基里斯之盾》消失了──具有強烈神性的物品似乎無法帶回地面上來。
順帶一提,由於正在度假,梨於奈也終於換下從日本穿到特洛伊的西裝制服,改穿黃色針織洋裝,並搭配格紋領巾、黑色內搭褲與針織鴨舌帽。
「只要閃電移籍到我們結社『Campioness』即可。我們結社爲少數精銳主義,幹部成員全是具合理性思考的人物;而身爲整合所有人的總帥,我自負絕不愚蠢。」
2
「朱利歐是個大忙人,不過我基本上都很閒,可以隨時陪妳逛喔。如果有需要,我還可以找
瓦倫西亞
的朋友擔任嚮導帶妳觀光。」
深思了大約兩分鐘後,朱利歐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始導覽。
梨於奈與蓮跟着他走進瓦倫西亞主教座堂的禮拜堂。
鑲嵌着彩繪玻璃的窗戶、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像,以及收藏在最深處展示櫥窗裏的黑瑪瑙「聖盃」──
梨於奈睜大雙眼。
「這就是流傳於瓦倫西亞的聖遺物嗎……」
「是的。這是在耶穌基督遭受磔刑【注】之前,於最後的晚餐席間使用的聖盃。雖然在世界各地都存在着類似的物品,但僅有這隻聖盃經過科學鑑定,確認是一世紀時於敘利亞、巴勒斯坦一帶製造的物品。」【編注:在古時候,分裂犯人肢體的酷刑。】
朱利歐說到這裏,露出壞心眼的冷笑。
「當然,話雖如此,也無法保證這就是『真貨』。」
「對了,朱利歐,你之前不是爲我介紹過位於這裏地下室的『另一隻聖盃』嗎?也讓梨於奈看看如何?」
「嗯,這主意或許不錯。」
六波羅蓮這麼說,布蘭德裏家的長男於是咧嘴一笑。
後來,他們偷偷地穿過暗門與祕密通道(!)──
領着梨於奈來到瓦倫西亞主教座堂的地下室。這知名觀光景點的正下方竟然存在這樣的空間,想必無論在哪本旅遊導覽書上都沒有刊載。
這恐怕是在極爲機密的情況下建造並維護的吧。梨於奈不禁讚歎。
「竟然存在這種祕密地下禮拜堂,真是太驚人了……」
「除了結社『Campioness』的相關人士之外,妳是頭一位來到這裏的人。」
負責帶路的朱利歐這麼說。
這是個四面以磚牆圍起的寬敞地下室。
腳下並非鋪整過的地板,而是直接裸露的土壤地面。
地上橫擺着淺粉紅色的巖塊。在梨於奈眼裏,不知爲何就像一頭母牛或體態豐腴的女性躺臥在那裏一般──
梨於奈環顧房裏這麼說。
「作爲回報,我則要竭盡所能地協助你們……?」
朱利歐對感覺到這一點的梨於奈說道:
「既然是朱利歐建議的作法,我認爲十分可行喔。」
用日式說法形容,這裏就是個狹窄的小型分租套房。
「既然這樣就給我忍耐啊!然而蓮竟去巴結一些怪女人,試圖博取對方的同情──看!」
六波羅蓮正一臉悠哉地坐在朱利歐‧布蘭德裏身旁品嚐着西班牙水果酒。現在明明正談論著這種話題!
「哎,如果有機會在日本展現六波羅先生的權能,即使會因此引起許多爭執,最後大家還是會認同『連神祇都能殺害的爆炸性魔王誕生啦!』而俯首稱臣吧。不過,他沒有娶我爲妻的必要吧?只要擔任我的監護人或主人即可……」
「沒什麼。只要你們倆因『策略婚姻』結婚就行了。」
是她聽錯了嗎?梨於奈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六波羅蓮則輕笑起來。
「蓮,你領悟得很快。沒有錯,只要你跟梨於奈按照我的想法行動,就能順利解決她的問題了。」
「咦──?」
「又、又不是《月薪嬌妻》,這很常見嗎!? 」
「
海洋之星
」阿芙蘿黛蒂不知何時出現在蓮的背後。
對方稱作史黛菈,身高是娃娃尺寸,只有三十公分高。
「我們結社對其進行調整,以萃取出力量轉作儀式魔法之用。」
只要距離不長,她就能瞬間移動。接着,史黛菈一臉憤懣不已地指着近在她眼前的書信。
「沒錯。這是爲了結社『Campioness』及我等魔王‧六波羅蓮。妳不覺得這是個完美的計劃嗎?」
「沒問題,隔壁房的中國人楊先生有。楊先生最愛看美漫改編電影及動畫了,我們經常一起邊看邊嗨。」
「不過史黛菈,首要問題是
地面上
沒有神祇一族啊。」
生火腿切絲、歐姆蛋卷切塊、炸花枝圈等等。
「總而言之,只要強化鳥羽梨於奈的立場與發言力即可。」
「畢竟他似乎相當神經質嘛。」
梨於奈坐在客人用座椅上,蓮這麼笑着對她說。
「不過房間太過寬敞,我實在靜不下心來,於是寄住到朱利歐家去,但我在這裏認識的朋友經常來玩,他就鬧起了情緒。」
六波羅看着困惑不已、不知所措的梨於奈,露出微笑。他罕見地露出符合年長歲數、充滿包容力的表情。
史黛菈猛烈地發起牢騷。
梨於奈不由得反問。
「當然,除了王妃之外,納寵妾乃宮中常理。即使如此,王妃依然是王妃,依然能掌握權威。哎,雖然也有遭受暗殺的危險,但妳可是『鳥羽梨於奈』,保護自己對妳而言輕而易舉吧?」
「嗯。只要梨於奈同意,我沒有問題。就讓我們倆一起努力,度過世間艱辛與世界危機吧!」
「!」
該說不愧是弒神魔王嗎?還是單純只是常識對他不構成妨礙呢?
從淺紅色巖塊上溢出非比尋常的神氣與咒力。
「我想也是,當然會感到厭惡──咦?」
「的確,似乎是如此……」
梨於奈察覺到,在堪稱奇蹟實體化的巖塊下方,地面上刻畫着複雜奇特的魔方陣。那恐怕是歐洲魔法的傑作──
青年六波羅面不改色地繼續口吐驚人之語。
「我認爲這對妳及我們來說,都是最方便的方式。既然如此,這種犯規作法不也是可行的嗎?俗話說『說謊也是權宜之計』嘛。」
梨於奈感慨地低喃。
「單就結婚對象是六波羅先生這一點,就足夠讓人抗議了!」
「朱利歐,你既然說了這麼多,表示你已經得出答案了吧?」
梨於奈也以傻眼的口吻認同了這點。
「蓮卻向來路不明的庶民借用、索討物品,實在有夠沒節操的!」
「鳥姑娘,妳注意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應該是想起了六波羅蓮與史黛菈的權能《友愛之帶》了吧。這時,稚嫩可愛的少女聲音突然與之同步。
「那倒未必。畢竟這是預設要在『與神祇對決』的情況下運用而設置的。」
「或許的確有人會喜歡像六波羅先生這樣的人,但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再說……!」
朱利歐感到難以理解地回答。
在瓦倫西亞停留的第三天,她來到了蓮的租屋處。
「…………」
他們回到地面上,離開主教座堂後,走進附近的小酒館。
「也就是說,您連在日常生活中也一樣,總是仰賴他人的物品嗎?」
梨於奈看向享用着各式塔帕斯【注】的「主人」。【譯註:西班牙料理的前菜小點。】
梨於奈指着「未來的夫婿候選人」大吼。
歐洲魔法師一說出魔法之道,日本陰陽師就立刻理解了。
即使已經死亡,神祇的屍骸依然是神的一部分。
蓮彷彿名偵探的助手般,露出知曉一切的表情。
當然,蓮還是有私人時間。
而六波羅蓮身爲組織的一員,也以「新人兼魔王陛下」的身分努力擔任梨於奈的護花使者。
這是東西雙方賢者不可思議的邂逅。不過,明明不具備相關知識,卻比任何人都來得異常的存在──六波羅蓮露出了微笑。
「倘若是由我這樣的神族賞賜、深具歷史淵源的物品也就罷了……」
「沒錯。換言之,這是堪稱規模極大的咒力池,是結社『Campioness』的王牌。我們心懷敬畏之念,將它稱作《聖盃》……哎,畢竟是備來使用在壓箱底祕儀上的,所以無法隨心所欲地濫用就是。」
鳥羽梨於奈開始暫留在瓦倫西亞。
梨於奈大感驚愕。朱利歐繼續說道:
「六波羅先生的房間出乎意料地小呢。」
3
「畢竟他是篡奪了神明權能之人啊……」
而且無論身爲魔法師或是組織首領都極爲優秀。然而……
「我的朋友……男同志達明先生與女同志由美小姐就是這樣結婚的喔,因爲這麼做對彼此最爲方便。當然,兩人之間沒有戀愛感情,頂多只能算摯友兼搭檔。不過,如果這樣比較便於日常生活,那又有什麼關係?」
這就是極爲輕浮的「主人」的號召。
「這也是蓮討好的女人寄來的。哼,出身確實卑賤,信件散發出滿滿的俗念。」
她的外表雖然稚嫩,身材卻凹凸有致。她身穿白色的女神衣裳,並以綁成雙馬尾的金髮炫耀其華美。
「真的嗎?不過,爲什麼不只是我,連六波羅先生都要──?」
「準備強大的後盾是最直截了當的方式,因此要讓蓮登場。雖然不到世界知名的程度,但只要跟這個男人待在一起,日本神祇院應該也能立刻理解到,即使地球上所有魔法師羣起攻之,也敵不過六波羅蓮的事實──」
史黛菈突然間消失,下個瞬間又啪地出現在桌上。
以屋齡、大小來看,在東京阿佐谷一帶應該是房租六萬圓左右。此外,房外還有一個房客共用的廚房。
「而且,這是『策略婚姻』吧?既然如此,只要表面上假裝成夫妻,雙方實際上都還有其他真正的對象,應該也是可行的。只是徒具形式的僞裝婚姻、契約婚姻,這不是很常見的事嗎?」
「哈哈哈,所以最後找到這個能夠毫無顧忌地開趴喝酒的租屋處,開始在這裏受到照顧。這裏有許多留學生,也有房東的家人,能跟許多人交流很愉快喔。」
「沒、沒有關係嗎……?」
朱利歐隨即加以否定。
「不,這樣是不夠的。」
並不是出於什麼引人遐想的原因,只是兩人約好要共進午餐。
「妳說對了。這恐怕是超過一千年以前,橫死於地面上的神祇的……亡骸。如同人死後會化爲白骨,神祇的屍骸也會化爲石頭。只不過不同於人骨,這聖遺物中蘊藏着驚人的咒力。」
這位貴公子在情趣面上卻是個「令人相當遺憾的怪人」,不是嗎……?
「房裏連臺電視也沒有,未免也太過極端了……」
結社「Campioness」爲她準備了高級飯店的房間。
「我想無論使用在何種大儀式上,這隻『聖盃』都不會乾涸吧。」
「如果只是家臣,就仍然有機可乘。試圖牽制鳥羽梨於奈的人,只要比梨於奈更努力向魔王獻媚,獲得魔王的寵愛即可。不過如果妳成了『王妃』,那些人那麼做的餘地就無限趨近於零了。」
「這並不是普通的岩石吧?」
「別看蓮這副德性,他可是挺受女性歡迎的男人喔。」
「朱利歐一開始替我準備的是更漂亮的房間啦。」
他是個拉丁系美男子,兼具智慧與高雅的氣度,黑髮黑眼建構出的異國氛圍散發着男性魅力。
「您身爲這個話題的當事人,請不要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讓別人擅自決定策略婚姻這種豈有此理的事,這樣好嗎?」
「就是你剛纔在思考的,能夠解決梨於奈困境的最佳方法。」
這是博學多聞且桀驁不遜的「神之轉世」不該有的舉動。
他經由日本、特洛伊回到瓦倫西亞後,打掃了放置好幾周的租屋處,也盡情與在西班牙認識的朋友相聚。然後……
原本就「無財無權也無力【注】」的六波羅蓮,房裏只有必要的最低限度的傢俱,物品少到簡直像是極簡主義者的房間。【譯註:日本諺語。】
在南歐隨處可見的咖啡廳兼酒吧的露天席位上,朱利歐緩緩開口發表自己的看法。
聽到朱利歐的話語,令梨於奈說不出話來。
「我想也是……畢竟六波羅先生可是結社『Campioness』崇敬的魔王陛下啊。」
「從神祇的遺骸上萃取咒力!? 」
「寄給六波羅先生的信……?」
梨於奈盯着放在桌上的書信看。
正面以字體渾圓的日文寫着「蓮先生收❤」。
「是從日本寄來的嗎?」
「不,一樣在西班牙。記得是從塞維亞寄來的吧?」
蓮這麼回答。梨於奈陷入沉思,她是在腦中確認着地圖吧。
塞維亞是安達魯西亞自治區的首府,位於瓦倫西亞的西南方。以歌劇《塞維亞的理髮師》【注】廣爲人知。【編注:法國作家博馬的作品。】
「是我來西班牙後交到的朋友貴子小姐寄來的,她是來這裏學習佛朗明哥舞的日本姐姐。似乎還在我不在家時來我的租屋處拜訪,因爲等了好幾個小時都等不到我回來,她就留了這封信給楊先生……」
「哦、哦,還在六波羅先生房外等了好幾個小時……」
「啊,話說在前頭,我們沒有『深交』喔?雖然貴子小姐偶~爾會散發出類似的氛圍,不過該說我現在並沒有那種意思嗎……」
「!? 」
似乎是因爲梨於奈想歪了,蓮才這麼補充。
理應比實際年齡十七歲還要聰慧的天才陰陽師露出驚訝的表情,而桌上的史黛菈則嘆了口氣。
「鳥姑娘,妳似乎也察覺蓮的難搞之處了呢……」
幾十分鐘後──他們前往附近的小酒館享用午餐。
蓮坐在位子上對同行的少女開口:
「不過梨於奈,女方主動投懷送抱的情況下,麻煩其實出乎意料地多喔?」
西班牙料理的固定班底馬鈴薯烘蛋。
此外還有烤豬、炸章魚、鱈魚可樂餅等等。
每一道在餐盤中堆得像小山似的料理當然都是純手工製作。蓮一邊品嚐一邊說道:
『哈哈哈哈哈。』
據說曾經有個散發着不尋常氣息的人物出現在朱利歐‧布蘭德裏面前。
梨於奈從蓮對面的座位上,半眯着眼瞪向他。
「所謂的『魔王』不是會復活的存在嗎?在RPG遊戲中,也常看見『理應遭勇者擊倒的魔王在幾百年後復甦,再度召集魔王軍』之類的劇情──」
守護者凜然的聲音裏充滿肯定。
「這片土地明明靠海,感覺卻相當乾燥呢。」
「結社『Campioness』的情報員似乎已經查出『那號人物』的所在地了。」
就在梨於奈佩服不已的時候──
梨於奈這麼詢問,蓮隨即點點頭。
「畢竟自達克‧休奈達或巴特拉【注】的時代起,魔王轉生就是固定情節了。」【譯註:漫畫《BASTARD!!暗黑破壞神》的主角與漫畫《神龍之謎》中的魔王。】
「而且還很便宜。只要點了飲料,料理的價格幾乎就跟免費沒兩樣。」
「因爲我跟大嬸關係很好,她會多招待我一些。」
宅邸範圍包括主屋、三棟別館,以及悄然聳立於庭院裏的小禮拜堂。而朱利歐‧布蘭德里正在此處。
那道光芒自瓦倫西亞市內起飛,呈弧線划向南方後,於面向地中海的莫夕亞沿海區着陸。
光芒將兩名旅客送至此處。
「高中生跟有夫之婦!? 」
明明還沒看見大海本身,地上卻滿是細沙。
與其說是人類,那人散發的氛圍更接近狼、虎等肉食猛獸──
然而,從其豐腴隆起的胸部,可得知該騎士爲女性戰士。
梨於奈環顧周遭後低語:
梨於奈一邊沉思,一邊如此低語。
「嗯,或許正如妳所說的。」
『乖孩子,我親愛的孩子啊。』
其高大身材足以與布蘭德裏家的繼承人比肩。鎖子甲覆蓋上半身直至腰際,並裝備手甲、腿甲,頭戴白色頭盔,身披白色披風,腰際自然佩有長劍。
「……我理解了。《純白女王》之言重值千金,我會遵從布蘭德裏家家訓,相信妳的話語。」
「現在時刻爲二十三時十分嗎……」
六波羅蓮大力稱讚搭檔,鳥羽梨於奈則裝腔作勢地擺起架子說道。
眼前的臺座上擺設了直徑有三公尺的機械式座鐘──
「哦,那件事啊。」
「指針一口氣前進了許多啊……」
「妳說反了吧?正因爲不是認真的,才能將『那種關係』當作工具啊。」
提出這項新見解的梨於奈緩緩說道:
「您剛纔說現在沒有那個意思……」
「啊!那我也知道!」
「當然有跟一般人差不多的經驗。」
「不過啊,我在高三時曾跟有夫之婦好上,結果慘不忍睹。自從那次起,我就覺得今後除了認真交往的對象以外,應該要設法自制些。」
「總之,那個人現在仍在西班牙境內,這也算某種緣分。我們倆要不要去見見……那名或許是弒神者的男人呢?」
第二名弒神者=遠古的大魔王。
『嗯。我的槍與愛馬你儘管使用,無須客氣。』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不過既然是朱利歐的報告,他們除了相信之外別無選擇。對蓮而言就是如此。
「六波羅先生,您說得沒錯,料理確實是極品。不過……」
「您那異常厲害的社交能力,就是女人向您投懷送抱的原因嗎……」
那是兩名日本人。他們使用在神域‧特洛伊也十分活躍的移動咒術《飛翔術》,一口氣飛抵此處。
閃耀的青色光芒掠過天際,降落於西班牙東南方的大地。
白色守護者堅定而有力地回應朱利歐的獨白。
「決定對認真的對象以外的人自制,竟然還會答應策略婚姻,這太奇怪了!」
「自二十世紀到二十一世紀期間,世界上並不存在半個弒神者──不過,那也有可能只是他們在『我們魔法圈的業界人士』不知情的情況下,於歷史舞臺背面暗中行動也說不定……」
蓮出聲感嘆,但立刻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有什麼好笑的?」
「您還記得在我們從特洛伊回來那天,朱利歐說過的話嗎?──就是關於這地上除了六波羅先生您以外,或許還存在其他『弒神者』的事。」
蓮微微一笑,接着說道:
「我在
那一刻
與蓮一同目睹了『世界末日』。爲了避免世界末日來臨,我想盡我所能地做好一切。」
「既然弒神者等於魔王,或許有更多人……」
而現在,鳥羽梨於奈則鄭重地告知。
「經、經您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您、您竟然乾脆地承認了!? 」
4
梨於奈瞥了廚房的方向一眼。
「爲了避免即將到來的毀滅,如果可以……」
『吾王之後裔啊,你要當心。那人雖爲人類,卻是違背法律與秩序、一味地追求破壞與混沌的怪物。換言之,是魔王中的魔王。』
「哎,如果妳沒有那個意思,我也不打算勉強,妳就好好考慮吧。比起那件事,這間店的料理不錯吧?」
「這並非能夠明目張膽地使用的術式,但畢竟事態緊急。」
這樣的梨於奈顯得十分可愛,令蓮不由得笑了開來。
凜然的女性聲音在耳邊輕聲響起。
這似乎令她大受驚嚇。梨於奈端莊秀麗且充滿自信,這點是她的個性及魅力所在,不過她似乎不太習慣談情說愛之事。
「我很想請那男人與我們並肩作戰。如果能有『另一名弒神者』協助蓮,我們暴虎馮河的挑戰也能稍稍看見成功的曙光。」
「從大嬸本人口中。之前我們曾在打烊後在店裏一起喝酒,我就是當時得知的。」
「您忘了嗎?朱利歐的祖先也是其中一人喔。」
據說當這時針指向零時零分之際,將會有極大的災厄席捲世界。
『想必原因出自於「那個男人」。』
風一旦吹過,白沙就會滾滾揚起。這裏沒有高大的樹木,只有零星散佈的低矮灌木叢或草地。堅硬的岩石也很顯眼。
「不愧是梨於奈,速度真快。如果搭車應該得花好幾個小時哩。」
「我認爲這種體恤學生的方案非常好。不過,六波羅先生,您不覺得與其他桌客人相比……我們這桌的『份量』格外充足嗎?」
「您是從哪裏得知那種私人資訊的!? 」
「隔壁的安達魯西亞也一樣既熱又幹燥喔。」
『相形之下,讓神祇與弒神者相見,場面都來得溫和許多。』
那幢洋房位於瓦倫西亞市內不太熱鬧的區域。
「騎士」不知何時已來到朱利歐身旁。
此爲神祕法具《預知毀滅之鐘》的預言。在數天前,六波羅蓮等人自特洛伊歸來時,時鐘上所顯示的是二十二時五十五分。
「喂,是……六波羅先生也跟我在一起。」
她的手機來電鈴聲從提包裏傳來。從梨於奈並未無視、立刻接起這點看來,似乎不是來自日本的聯絡。
『勸你放棄無謂的算計。所謂的弒神者乃「即使殺害神祇仍要貫徹自身信念的愚者」喔。他們的蠻橫無理甚至足以撼動天地。倘若讓兩名蠻橫之徒狹路相逢,首先必然會引發訴諸武力之爭執!』
「也就是說,您有相當多被動享受關係的經驗嘛?」
「妳這麼說也對。」
頭盔附有面罩,將臉部完全覆蓋住。
此爲保護這時鐘與布蘭德裏家族的守護者之意念。
另一方面,身爲當事人的日本人少女則激動地表述:
講完這通電話後,梨於奈一臉嚴肅地望向蓮。
「像剛纔提到的貴子小姐,真正的想法肯定也是希望藉由可以用日語輕鬆溝通的我,來排遣居住於不適應的外國的寂寞感。當然,我也曾回應過她,有短暫時間是互相安慰的關係就是了。」
「哦!」
「不過,那男人看起來似乎還可以溝通啊?」
「不過除了我以外,至今從沒遇過殺害神祇的人吧?這種人物會突然出現第二個嗎?」
「那是什麼意思?」
與蓮相識的小酒館老闆娘此刻正在那裏忙碌。她剛纔還特地從後場出來,親手替他們將料理盛盤。
此時明明爲午間,時針卻不知爲何指向深夜時分。朱利歐開口:
朱利歐低喃。
不過由於身爲靈體,全身都是半透明的──
「大概是因爲老闆過世得早,她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的影響。」
「那位老闆娘怎麼看都不像『大嬸』啊……明明有些年紀卻依然風韻十足。就像重啓版電影《蜘蛛人》中的梅嬸一樣,『性感得令人難以相信有個高中生年紀的侄子,就算跟小勞勃‧道尼交往也不會不協調』啊!」
『只是看起來罷了。其本性爲獸,而且是渴求鮮血與戰爭之獸喔。』
他含糊其詞地談起往事,令梨於奈差點沒昏過去。
置身於這幅景象中,蓮開口詢問:
「目標就在這附近吧?該從何找起?」
「方法多得是,請放心。不過,我有些在意的事。」
梨於奈邊看着智慧型手機邊回答。
「根據朱利歐提供的資料,這附近存在着『空間扭曲』。」
「哦,就是能讓人往返神話世界的那個嗎!」
「正確地說是『原本的空間扭曲』是消滅已久的特異點。根據『Campioness』的調查員潛入內部調查的報告書顯示,彼端爲『神域‧米德加爾特』。」
「那是哪個神話的世界?」
「是北歐神話。」
梨於奈立刻回答後,蹙起眉頭。
「據說米德加爾特內部是極爲穩定的世界,並未發生大戰,也沒有接近諸神的黃昏,是相當和平的狀態。而在這裏發生的空間扭曲也在二十小時左右就開始收縮。不過──」
「畢竟有疑似我同類的人來到這附近嘛。」
「是的。神域‧米德加爾特或許發生了什麼事也說不定。」
在十幾分鍾後──
梨於奈用和紙折成「鷺」的形狀,創造出一羣式神。她朝空中施放出三十隻以上後,透過其中一隻的回報,得知了應該前進的方向。
他們根據情報抵達的岩石區位於海邊。
海浪一波波打上巖壁,化爲白色浪花後破碎。
風勢相當強勁。海浪的飛沫混進空氣中,使乾燥的空氣變得潮溼。在此處有個容貌顯眼的青年,目測約二十五歲。
他在深灰色的西裝外頭,又罩了一件黑色薄大衣。
「吾以傳授禁忌睿智神祇之名下令。」
「咒語搜尋結束,現況所需之術應爲《祕跡重現》。」
留下倨傲的豪語,弒神青年就此消失在光芒之中。
「瞭解。那麼沃邦先生,我有個提議。」
獲得蓮的許可,藍色燕子嬌小的身軀
燃燒起來
──
「來吧,銘刻忌諱知識之魔導書。從吾所望引發神祕,令驚異事物化爲現實。」
蓮提出直搗黃龍的問題。
其靈活程度令人聯想到四腳野獸──狼。他往大海的方向高高地大步跳躍,以背對大海的姿勢縱身一躍。
弒神者侯爵留下的兩頭狼猛力躍上半空中,伴隨着咆哮襲向蓮與梨於奈。
「沃邦……侯爵閣下?」
他恐怕一瞬間就看穿「誰纔是弒神者」了。

(梨於奈!妳看得出來他們做了什麼嗎!? )
沃邦彷彿察覺史黛菈的恐懼般,竊笑起來。
「好驚人,是狼人怪獸!」
緊接着,宛如星雲的無數光芒集合體,冷不防地出現在被稱作侯爵的青年與魔導書精靈兩人所在的海邊岩石區!
這名青年明確地說出「權能」一詞,措辭極具知性。
他似乎早已察覺兩名日本人的氣息了。其聽力簡直就像野獸,蓮不由得感到佩服。
『蓮,不行!不能向那頭野獸提出這種建議!』
「不愧是從神祇身上奪來的權能,並不是只能召喚普通的狼啊!」
「哈哈哈哈!是爲了回應我的意志而變化的嗎?很好,我認同妳的順服之意。接下來,爲我再度開啓封閉的神域之門吧!」
「由我來對付那些怪獸。六波羅先生,請您照平時那樣做!」
其實兩人沒有必要壓低音量。
青年轉過頭來,筆直地看向蓮與梨於奈。
而梨於奈則變身爲藍色的小燕子逃往天空,狼的獠牙撲了個空。
在蓮這麼說、梨於奈回答他的瞬間,兩人就已經閃身而過。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頭狼撲了過來。但那在六波羅蓮眼中與慢動作無異,他遊刃有餘地發動了女神涅墨西斯的權能。
「如果你能打倒我的僕人並追趕過來,到時候要我認真享受一場跟你之間的遊戲也行!」
儘管如此,他的眼神、舉止都猶如野獣般猙獰。不光是這樣,他僅僅瞥了梨於奈一眼,隨即專注於凝視六波羅蓮。
「神火清明……火與日之祕詞,祓除淨化!」
「遵命,侯爵閣下。」
然而,可愛的搭檔並未像平時那樣現身。
對方是一名有着銀髮的白種人。一頭短髮修剪得整齊,但頭頂處的髮絲倒豎。
蓮如此低語,飛到他身旁的藍色燕子也這麼回應。
書脊竟有約十歲孩童的身長那般高,厚度也與孩童的肩寬相仿。裝幀爲黑色皮革的書籍飄浮在半空中──
「我不會說第二次,你仔細聽好。我對於道具只有兩個要求:絕對服從於我,並且不讓我耗費無謂的力氣。區區一本書不值得我紆尊降貴地出手翻頁吧?」
難道說史黛菈=阿芙蘿黛蒂是畏懼《弒神侯爵》才躲在六波羅蓮身後……?
史黛菈的吶喊聲在耳邊響起。
兩頭狼一邊愈變愈龐大,同時改以後腳站立。
這是野性的直覺,抑或是身經百戰的經驗使然?無論理由爲何,都極爲恐怖。
接着,她的嘴脣如歌唱般吟詠起「魔法言靈」。
從沃邦侯爵腳邊──受到波浪洗滌的海邊岩石區竄出兩頭灰狼,身形皆魁梧而強壯得會令人誤認爲鬥牛的程度。
實在是不講理的命令。不過……
「我叫六波羅蓮。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隨之伸長的前腳則變得像手臂,兩頭狼就這樣變化爲與人類相似的體型。
危機吧──他原本打算這麼說。
「那是我的稱號之一。哎,雖然沒有記住的必要,不過若是覺得這樣比較容易稱呼,就隨你高興使用吧。我並不在乎人們如何稱呼自己。」
可是頸部以上依然是狼頭,全身毛茸茸的,成了所謂的「狼人」姿態。其身高約有近二十公尺高吧。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蓮一邊微笑着回應,同時心想──
不過目睹這決定性的瞬間,令蓮和梨於奈不禁小聲地竊竊私語。然而……
向身爲主人的銀髮青年優雅地行了個禮。他當場大笑起來。
這人表面上雖然紳士,內心其實相當乖戾──
「大哥,你也是殺了神明的人吧?」
「僕人?」
然而,面對如此異常的書籍,青年卻桀驚不馴地放話:
非比尋常的兩隻魔物同時猛烈地咆哮起來。「既然如此……」藍色燕子也以鳥羽梨於奈的聲音開口:
「如果你有這個意思,就追上來吧!雖然不曉得我有沒有時間陪你玩耍就是!」
沃邦侯爵一邊看着喫驚的蓮,同時「噠!」地往後一跳。
似乎是魔導書精靈的少女,以可愛的嘴脣發出纖弱的聲音。
少女在此停頓一秒,緩緩說道:
然而,天不從人願──兩頭灰狼竟突然變得愈發巨大!
率領勇猛雙狼的沃邦侯爵擺着架子開口:
她有着金髮碧眼,長相如古典洋娃娃般楚楚可憐。身穿有蕾絲滾邊的紫色洋裝與黑色風衣,頭上還戴着一頂黑色寬沿帽。
「希望你跟我交個朋友,讓我們一起拯救世界,脫離……」
「可是,我要補充一點。這原本是我殺害了某邪道騎士團所崇拜的邪神後奪取的權能,其力量爲能將存在於世的所有魔法摹寫到我的魔導書上,並隨心所欲地使用……只不過,我生性討厭翻書就是了。」
「知道了!隨心所欲地使出妳的全力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梨於奈如此警告。
「因爲你不知道,我姑且做個自我介紹吧。」
化爲靈鳥,八咫烏的梨於奈吟詠起火之言靈。
眼前出現兩個巨大狼人。
空間扭曲──蓮也認得。
5
被稱作「侯爵」的青年,維持着背對蓮與梨於奈的姿勢開口。
燕子全身上下散發出紅蓮火焰與黃金光芒,接着一邊變化爲金色靈鳥《八咫烏》,飛上西班牙的藍天。
牠們的身軀明明如鬥牛般龐大,行動卻風馳電掣。然而──
「小子,我話說在前頭,我並沒打算在這裏跟你耗時間。不過……」
蓮以凌駕野獸速度的神速,一瞬間跳開十公尺以上。
兩頭狼兇猛地朝着蓮及梨於奈「吼嚕嚕嚕嚕!」地出聲威嚇。
「我從很久以前就很想改善使用方式,所以現在纔會即興地下了點工夫。我個人覺得效果相當不錯,你認爲呢?」
那並非瞪視,他完全沒有在提防這兩名日本人,只是將其視爲感興趣的對象罷了。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一本巨大的「書籍」突然出現在青年身旁。
「沃邦侯爵」咧嘴一笑,以裴翠綠色的眼眸看着六波羅蓮。
「如果是那樣,就樂得輕鬆了。」
「衆神稱呼我爲『弒神者』,祖國之人將我視爲『魔王』敬畏。而我同時也被稱作狼羣之王──因爲我的第一權能即爲召喚狼羣,並隨心所欲地操縱牠們。」
從書籍變身而成的少女──
「我覺得非常完美喔,大哥。」
他以深邃的男中音嗓音吟詠着某些話語。
「呵。既然是『同族』,就必須報上名號了嗎?就告訴你吧,我的家族名爲沃邦。」
「梨於奈,我們兵分兩路吧!」
「你聽見了啊?聽覺相當敏銳。」
蓮內心的懷疑轉爲確信,開口道:
「魔法《祕跡重現》吟詠結束。」
「六波羅先生,看那裏!」
然而,侯爵的目標並非海面,而是空間扭曲處的光芒──
「那些狼該不會其實並不強吧?」
「使魔──該解釋基本上是正確的。」
(是命令使魔運用魔法,令原本消滅的空間扭曲復活嗎……)
「我正有此意!」
巨大書籍此時冷不防變身,化爲年約十二歲的人類少女。
翼長約有二十公尺的鳳凰在空中飛舞着,降下如鱗粉般的火星,撒落於甫誕生的巨大狼人身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就算是身形巨大的狼人,身上沾到火星也不由得一同停止動作,發出苦悶的吼叫聲。牠們以充血的雙眼瞪視着在空中飛翔的金翅鳥。
然而,只能匍匐於地的狼之利爪與獠牙,不可能碰得到空中的鳳凰。
「難不成能託梨於奈的福輕鬆獲勝?」
蓮浮現樂觀的念頭。
此時,竟從海邊乾燥的大地上湧現七、八十頭灰狼。
那並非怪獸尺寸,而是與先前相同的鬥牛體型。可是,或許正因爲體型較爲嬌小而更爲敏捷,牠們一現身就隨即朝蓮的方向一擁而上!
嘎啊!吼吼!嘎啊!吼吼!嘎啊!吼吼!
「牠們的目標是我嗎?」
狼羣襲擊而來。蓮再度使用權能。
「面對危害性命的惡行,報復女神將下達神罰──!」
就連人類之中最爲敏捷的運動員也贏不過普通的狼。
不過,女神涅墨西斯的逃跑速度輕而易舉就推翻了這個理論。理應撕裂六波羅蓮身軀骨肉的利爪獠牙悉數撲空,接着……
「願正義之制裁降於汝身──」
因果報應
,發動。
狼羣接二連三地向六波羅蓮襲來,卻只咬到空氣,隨即斷了氣。
尖銳的傷痕刻上牠們覆着鬃毛的咽喉,成了致命傷。本該將蓮撕得稀爛的利爪獠牙全反彈回狼羣自身。
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也因此,吾等結社之王與其搭檔正陷入危機。此刻正是使用聖盃以及妳力量的時候吧。」
蓮高興地說。他在地面上目睹了一切經過。
「不過,哎,一對一的話應該還有辦法應付吧?」
龐大的閃電伴隨着驚人的雷鳴飛來。
兩人此時正在藍天之下。
「祈以燃燒之焰與吾之詛咒,祓除淨化──!」
『竟然讓隸屬大地之獸奔向天空,甚至以獠牙啃噬飛天鳳凰,實在是前所未聞的奇事!』
女騎士的全身纏繞着劈啪作響的電光。
此處可將瓦倫西亞街景盡收眼底。
僅剩頭部的巨大魔狼「嘎!」地咬住了靈鳥的羽翼──右邊的翅膀!
狼頭一邊被紅蓮火焰灼燒,一邊如鬼火般飄浮在半空中;金色靈鳥則展開雙翼開始滑翔,牽制似地在狼頭周遭盤旋。
梨於奈=八咫烏下意識一振雙翼,左右羽翼大力拍打,捲起狂風。青白色火焰乘着從中誕生的暴風,朝棘手的狼頭降下!
咕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此刻仍被八咫烏的火焰猛烈灼燒着!
相對地,八咫烏與狼頭的空中戰鬥依然持續。
「古老長槍戰神啊,接受聖盃之恩惠吧。」
梨於奈=八咫烏退縮了。
「如果是這樣的力量──!」
他意識到在自己的內心與身軀深處,有某種事物開啓的感覺。鑰匙插入至今爲止緊閉的門中,喀嚓轉動──
接着,巨大狼人走向身旁正遭八咫烏火焰灼燒的同伴,手刀舉起一斬,砍下狼人的頭。遭砍斷的頭部被拋向半空中,猛力飛上天。頭顱往上飛後,抵達八咫烏所在的遙遠上空。
緊接着在這瞬間,斬下同伴頭部的巨大狼人使出全力一躍,如炮彈般衝向天空,同樣緊緊咬住位於上空的靈鳥不放!
接着,一柄長槍突然出現在女王的右手中。
牠咬住了八咫烏的左手……不,左邊的翅膀。
看來翅膀被啃咬的傷害並不大。
至今爲止,她都以靈體型態待在布蘭德裏家後裔身邊,因此全身呈半透明;然而此時,穿戴鎖子甲、頭盔及白色披風的女騎士姿態獲得了確切的實體,得以顯現於世──
由於自己能做的事只有爲她加油,蓮目不轉睛地看着繞圈盤旋的金翅鳥,同時祈禱梨於奈能平安獲勝。
而狼頭這方則靜靜地等候八咫烏來襲。牠是判斷在空中玩你追我跑的遊戲也無濟於事,打算在獵物主動飛近的瞬間猛然撲上去嗎?
形勢竟然逆轉了。
『真是的!弒神之徒再怎麼無可救藥也該有個程度!』
但身爲殺害神祇的男人,就算祈禱大概也無法如願……
既然戰場在空中,他也無法用因果報應的權能助她一臂之力。
『明白了。此刻我將遵從古老誓約,揮舞吾之長槍。』
變身爲八咫烏的梨於奈突然有種突兀感。
半人半狼的身軀大半化爲焦炭,空虛地墜入海中。
金色八咫烏的雙翼皆被咬住,就這樣墜向大海的方向。
然而,在這段期間,巨大化的狼與八咫烏之間的戰鬥──
「以吾渾身解數之一擲,貫穿狼之眷屬!」
朱利歐身旁的女王終於化爲實體。
方纔的咆哮聲似乎具有驅邪的效果。
此外,關於前一刻襲擊蓮的數十頭狼……
透過神祕的羈絆,該情報也傳給了《純白女王》。
她以火之言靈擊潰緊咬住右邊翅膀的「狼頭」。
巨大狼人遭來自彼端的雷擊重擊,隨即力竭。
即使在她急速墜落而下的期間,狼頭與巨大狼人仍舊分別緊咬住靈鳥的左右雙翼,絲毫不放過到嘴的獵物──
這是歐洲古老都市常見的景象,由於沒什麼高樓建築,因此這座古塔就成了瓦倫西亞市的地標。
史黛菈突然出言附和,她啪地出現在蓮的左肩上。
從那裏湧出的某種東西竄上空中,前往盟友正在奮鬥的天空。
「雖說這種時候,一般會向勝利女神祈禱……」
閃電擊中正要掉下大海的梨於奈=八咫烏。正確地說,是擊中了咬住她左翼的巨大狼人背部──
女王『喝!』地擲出長槍。
女王一吟詠言靈,暗雲就突然於空中湧現。
然而,她並未像剛纔一樣接二連三地攻擊,顯得慎重許多。
朱利歐吟詠起儀式言靈。
不僅如此,還令她湧現「勝利將屬於我!」的確信及無所不能感。
驚愕與劇痛化爲吶喊,從八咫烏的嘴喙中迸出。
或許是因爲自稱侯爵的弒神者離開此處,略顯膽小的愛與美之女神有些狂妄地這麼說。
這是位於主教座堂地底下的聖盃,灌注了龐大咒力給《純白女王》的結果。
「是朱利歐幫了忙嗎?」
巨大狼人有兩隻,其中一隻「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咆哮後,籠罩其身的火焰就突然間消失。
「梨於奈!」
因爲身爲太陽精靈、金色鳳凰,號稱日本國最頂尖靈鳥的自己身上,突然充滿強烈至極的咒力之故。
「梨於奈的火焰不太有效果嗎!? 」
而右邊翅膀依然被另一顆狼頭緊咬着。
「咦?」
蓮微笑說完,隨即再度板起臉孔,神情嚴肅。
「果然是這樣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衆多建築物的屋頂與牆壁使用橘色,呈現出某種整體感。
過於唐突,且毫無預兆。
這是作爲結社「Campioness」的隱藏王牌「雷之祕儀」。他已經許久沒看到由儲備於聖盃中的魔力引發的奇蹟了。
在半空中與梨於奈=八咫烏對峙的狼頭「嘎啊啊啊啊啊啊!」地狂吠。
此爲確信勝利、湧現鬥志而猛然施放的攻擊。
其目標自然是狼之魔物所在之處──
守護靈《純白女王》放聲大笑。
瓦倫西亞主教座堂當中,有座建築物高度約五十公尺的鐘塔「米卡萊特塔」。兩人此時登上作爲城市象徵的塔頂,往南方眺望。
朱利歐淡淡地向眼看就要捧腹大笑的守護者提議道:
就在蓮打算放棄的瞬間,他「嗯?」地低語。
另一方面,梨於奈=八咫烏伸展終於恢復自由的單邊羽翼,乘着上升氣流,總算勉強躲過墜落的命運。
「當然。那可是以弒神者的權能創造出來的眷屬。雖然鳥姑娘應該不至於落敗,不過那怪物十分頑強,所以或許會有些棘手……」
「在地上戰鬥時,因爲有這個王牌,真的很有幫助啊。」
從這裏當然不可能看見發生在兩百公里遠處、蓮與梨於奈的戰鬥。
不過──
「那個只剩一顆頭的狼,該不會其實相當強吧?」
「咦!? 」
那是讓前一刻的晴空萬里顯得像謊言一般的超自然現象。
「這裏可是地上喔?近處怎麼可能會有神啊?」
飄浮在空中的巨大狼頭──如此超乎常理的怪物竟流暢地飛了起來。
梨於奈的慘叫在空中迴盪着。
朱利歐此時劫持了飛在現場上空的日本使魔──鳥羽梨於奈用和紙創造出的鷺羣──的視覺,《遠視》映於它們眼簾的景色。
悲痛的哀號聲此起彼落。不到兩分鐘,自大地誕生的魔狼數量已經減少至二十頭以下。
「吾之長槍啊,吾等此刻將化爲閃電。一同前往吧!」
那些狼已經消失無蹤了。蓮利用女神涅墨西斯的權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其全部消滅。從屍體也不留痕跡地消滅這點看來,果然是超乎常理的怪物嗎──
那烏雲足以完全覆蓋瓦倫西亞市上空,雷聲於雲間轟隆作響,閃光與火花四散,等候解放之刻到來。
長槍就這樣化爲劃破天際的雷電,一邊在空中與地面散佈轟隆作響的雷鳴,如同墜地的流星般朝南方飛去。
目睹盟友陷入危機,蓮大喊出聲。
狼頭原本就已經被火焰包圍,這下子燃燒得更爲猛烈,終於鬆開咬住金色羽翼的獠牙。梨於奈=八咫烏隨即伸展雙翼,與狼頭拉開距離。
「那頭魔獸似乎有些棘手啊……」
「史黛菈,不能靠妳的力量召喚能夠前來相助的神祇嗎?」
『嗯,親愛的孩子,包在我身上。』
「的確,我也覺得眼前的情況驚人到愚蠢的程度。」
無論如何,蓮此時恢復了自由。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接着──
咕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爲止承受住紅蓮火焰灼燒的狼頭──頑強的怪物在青白色火焰中燃燒殆盡。
狼頭化爲焦炭碎裂,在空中煙消雲散。
方纔的火焰溫度極高,且充滿淨化效果,梨於奈=八咫烏至今爲止甚至從未施放過這樣的攻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勝利已經到手,梨於奈卻完全想不透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