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資產家的夢想

少年曾經有想要的東西。

他真的非常渴望，無論如何都想實現那個願望。

然而，少年深知一般方式絕不可能實現他的願望。

這時，一個黑色信封寄到了他家。

裏頭是《魔石幣》市場的邀請函。

那是什麼都買得起的惡魔貨幣。

可是沒有資本就無法參加《交易》。

常人只能透過兩個方式取得《魔石幣》的資本。

一是讓已經成爲《資產家》的人藉由《交易》轉讓給自己。

然而實際上根本沒有人利用這個方式成功獲取資本。因爲《資產家》全都儘可能地追求更多的錢，以便購買自己的慾望。

所以，事實上只有一個辦法能夠獲得《魔石幣》的資本。

那就是由《政府》以里爾收購自己的《夢想》。

對於那天，敗鬥僅剩模糊的印象。

地點是某個廢墟。

時值蟬鳴陣陣，連日突破最高溫的夏季。

在夏季的某天，敗鬥和《政府》公務員約好了碰面。對方穿著悶熱的黑色禮服出現後，敗鬥便進行了最初的《交易》。

那次，敗鬥獲得了生平第一筆《魔石幣》──一萬里爾紙鈔。

接著，公務員說：

「你的《夢想》我收下了。別擔心，如果還有需要，可以用錢買回去。」

直到很久之後，敗鬥才知道那是非常惡質的詐欺交易。

◇

「喔～這樣啊？那說來聽聽吧。」

「……如果你真的是日本第一《資產家》的話，可以請你救救梅莉亞嗎？」

《審覈員》魔女男竊笑著回到櫃檯。

他恍惚的腦袋正拚命地整理發展至今的過程。

於是資產家們終其一生追逐著金錢，成爲不斷賺錢的奴隸。

「呃～現在有多少來著？」赤紅女子──白星勝子往口袋裏摸索。

「我說啊，你有《夢想》嗎？」

她舉起一隻手，笑容可掬地隨意打了招呼。

「呃……感謝您……救了我。」

那是──惡魔的契約。

看著面露譏笑的勝子，敗斗頓時覺得被潑了盆冷水。

「嗨。」

而另一個最壞的結果──是遊部用《梅莉亞》滿足自己的慾望。

「爲什麼…………？」

明明每個人都不斷追求這些東西。

「嗚哇，糟糕，這點錢搞不好連小學生都贏不了呢。」

「別管那麼多，回答我。」

「…………就是因爲這樣啊。」

幾秒鐘後，她從口袋裏取出的《魔石幣》……只有區區十三里爾。

「日本的『彩券』啊，國家會抽走一半的利潤喔。把彩券想成投資的話，投資收益率是再低也不過了。然而一山還有一山高，真不負『惡魔貨幣』之名呢。」

她渾身散發出這樣的氣勢。

「────唔!? 」

彷佛……徘徊在荒野中追逐金錢的幽靈。

不然也無法勝任《魔石幣》市場的《情報販子》。雖然最後搞笑的附註令人在意，但這也算是犒賞她的努力，想必梅莉亞一定很樂意爲遊部伸出雙腿吧……實際上梅莉亞或許會拒絕也不一定，不過這代價簡直便宜得荒唐。

天生受到眷顧的人。

自己就是爲此拚死拚活地努力過來。

「嚇到了嗎？哎，別畏畏縮縮的嘛。雖然我是日本第一的《資產家》，手上卻幾乎沒什麼里爾喔。」

想回頭也來不及了。

不過接下來該說的，就只有這個了。

在模糊的視野中，隨著敗鬥死命揉著雙眼，自己的所在之處也逐漸變得清晰。

「我要買輛世界最棒的高級車勞斯萊斯，開著它到處跑。還要來趟豪華的環遊世界之旅，盡情使用私人遊艇、私人直升機和私人火箭。名牌也是想買多少就買多少。世界頂級工藝品、綴有寶石的手錶、包包、錢包、西裝、金、銀、白金、鑽石，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寶石！應有盡有！全都買得到！然後──我將獲得幸福！！」

「喔……」

昏暗的店內，爵士樂音量極小，用來裝威士忌的空玻璃杯堆滿了桌面。這裏是熟悉的《BAR GOLD》。

「…………啊？」

「……────」

儘管設想過這種可能，但敗鬥並不怎麼擔心。

魔女男難得貼心地爲敗鬥送上了水，並將斟了酒的玻璃杯擺在赤紅女子面前。

人不是本來就想要錢。是有了想要的東西后，才需要錢去得到它。

自己應該要快樂。

敗鬥從沙發上起身時，身穿紅色禮服的妙齡女子正坐在對面抽菸。

賺大錢就能買到夢想。

「好，確認完現狀了嗎？」

「《魔石幣》什麼都買得到，不過……事實上有樣東西是絕對買不到的。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眼前名叫『勝子』的赤紅女子把菸按在菸灰缸裏捻熄後，便倚著沙發蹺起了二郎腿。雖然態度有失禮節，但女子搭配這動作卻顯得格外有模有樣。

見勝子滿不在乎地繼續吞雲吐霧，儘管感到不耐，敗鬥仍扳著手指，依序說出願望。

敗鬥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好含糊地應了一聲。

勝子悄悄別開視線。

「醒了嗎，失敗老弟？嘻嘻嘻！」

「……當然有啊。」

遊部總是忠於本能，坦蕩蕩地暴露心中的慾望，不過該做事的時候還是會做。

自己死命扳指細數，妄想企求的東西，爲什麼卻好像跟垃圾沒兩樣呢？

其中之一是救世已經逮住了遊部。

勝子從桌上的菸盒裏抽出一根新的菸，用百圓打火機點燃。跟敗鬥不同，她將煙霧深深吸進肺部，然後愉悅地吐了出來。

「……啊，敬語就免了吧，感覺怪麻煩的。況且我也不是做白工，說穿了都是爲了我自己，就當彼此是對等的交易對象吧。」

人人追求的極致奢華，最頂級的快樂。

而敗鬥用衣袖奮力擦拭眼角。

他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哭。

「嗯～？啊，因爲我把賺來的錢全數投資在自己身上了。身體乃由《資產》所組成──這種中二的說法總聽得懂吧？」

敗鬥斜眼瞪了魔女男一眼，威脅他閉嘴，然後拿起玻璃杯把水一飮而盡。

日本第一的《資產家》，如今手頭上似乎真的只有十三里爾。

爲什麼呢？

這正是惡魔的行徑。沒有人能違抗《魔石幣》的《惡魔》。

只要拿到手，自己一定也能獲得幸福。

陷入沉思的敗鬥回到了現實。

敗鬥眼角不自覺地流下一滴淚水。

雖然三天的時間限制相當棘手，但對方持有的《魔石幣》總額在里爾市場中排名前二，要躲過這種《資產家》三天簡直太荒唐了，一般資產家恐怕撐不過五分鐘。對於爭取了三天時間的遊部，敗鬥心中懷著無盡感激。

「最初賣掉的……《夢想》。」

『真是的，你到底送了什麼給我啊！我可沒辦法瞞過市場排名第二的資產家，一直藏著梅莉亞姊姊大人喔！就算把一起送來的三億全部用掉，頂多也只能撐三天！在那之前給我想辦法解決！！──附註：我要舔梅莉亞姊姊大人的腿，當作額外的報酬。』

可是心裏爲什麼如此空虛難受呢？

當他死命按壓太陽穴時，對方突然說出那個名字。

數著數著……敗鬥覺得愈來愈沮喪，心中充滿了空虛感。

「拿去。」不知爲何，女子隨手扔出敗斗的手機。是用《魔石幣》買回來的嗎？敗鬥連忙打開確認，發現遊部傳來了訊息。傳訊時間是上午六點十分。應該是敗鬥他們好不容易擺脫救世逃走之後，訊息就傳來了。

總之，不開口也沒辦法開始。先來道謝吧。

「…………？怎麼突然這麼問？」

「……唔！爲什麼!? 那傢伙不是『究極資產』嗎？身爲《資產家》，任誰都會想要──」

最初賣掉的《夢想》永遠歸《國家》所有，想買回來的話，必須付出《資產家》『身爲人的價值』乘上六百六十六億倍的金額。

「不行。我沒那個資格。」

「────唔！！」

進行《魔石幣》的《交易》需要資本。

爲了獲取資本，幾乎所有資產家都賣掉了自己的《夢想》。

「…………你好。」

敗鬥鬆了口氣。他預設過兩種最壞的結果，不過看來目前都順利避免了。

「剛起牀嘴巴就這麼壞，看來腦袋應該沒問題呢。」

「先自我介紹吧。我是白星勝子。我很喜歡自己的名字，可以直接叫我勝子就好喔。然後呢，我大概是日本第一的《資產家》吧。」

敗鬥倒抽了一口氣。

理當成爲王、成爲勝者的人。

「……你也不好過呢。」

說著說著，敗鬥起身準備下跪，可是勝子立刻制止說：「別做這種掃興的事。」接著她又冷冷地回答：

然而資產家們卻在最初的《魔石幣》交易中被剝奪了《夢想》──賺錢的『目的』。因此，成爲《魔石幣》的資產家後，那些人就不知道自己爲何需要錢。

「首先是賺大錢，然後每天喫豪華大餐，還要蓋棟大房子，過著悠閒自在的生活。當然，也不必工作，每天只管喫喝玩樂。美麗的妻子就不用說了，除了正室以外，還有衆多情婦陪伴。畢竟《魔石幣》連人心都買得到。我要完成全世界男人的夢想，打造酒池肉林的樂園。」

據說日本上班族平均終生所得爲兩億日圓，而『身爲人的價值』是加上幸福度和社會貢獻度等等計算出來的。雖然有明確標價，但誰也無法買回來。

勝子哈哈大笑，臉上表情看不出絲毫的謙虛或虛僞。

「沒錯。」

「……別把你那噁心的臉湊過來。」

救世排名全日本第二的頭銜已經夠震撼了，沒想到竟然能親眼見到日本里爾市場中的第一名。

如同敗斗的猜想，遊部似乎發揮《情報販子》的本領順利逃脫了。

「嘻嘻嘻，不過還真教人意外呢。沒想到失敗老弟居然認識勝子妹妹。你們分明是兩個世界的人啊。我是指絕對的勝利組和失敗組。」

「放心吧。《梅莉亞》已經順利交到萬事通百合女手上了。」

聽到這名字的瞬間，敗鬥籠罩腦海的迷霧頓時一口氣散去。

自己應該要開心纔對。

「────！」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方纔昏了過去，敗斗的腦袋轉得很慢。

勝子一邊抽菸，一邊自嘲地說。

即使是日本第一的資產家，在惡魔的咒縛之前也一律平等。

日本里爾市場中最有錢的她，無疑也是個敗者。

「……所以才製造了梅莉亞嗎？」

「沒錯。」

至此，一切總算在敗鬥心中串起來了。

日本排名第二的資產家明明坐擁鉅款，卻拚命尋找《梅莉亞》的理由。

日本里爾市場的前三名投注大部分的資產，共同買下《梅莉亞》的理由。

這都是爲了買回被惡魔奪走的《夢想》，擺脫這種奴隸般的咒縛。

「────不過，還是失敗了。」

勝子捻熄香菸，微弱的火光消失在黑暗之中。

「惡魔沒那麼天真。究極資產──《梅莉亞》要先讀取《資產家》的『想法』才能實現願望。既然《夢想》被惡魔給奪走了，哪怕究極資產也無法讀取『目的』加以實現……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雖然日本三大資產家共同出資，投注大量資金買下了這項資產……但要是這樣就能取回《夢想》，《國家》也未免太喫虧了。《國家》的目的──或者《惡魔》的目的──是奴役人類，使其變成一輩子只會賺錢的齒輪，絕不會把可能停下齒輪的《資產》交給奴隸。」

勝子死心似地嘆了口氣。

「我們只能一輩子工作到死了。既然《夢想》被奪走，可取之處只剩下《魔石幣》。如果《夢想》被奪走，又失去了錢──屆時我們就連一般人都不如，形同人生破產。只有不斷賺取里爾纔是我們唯一的慰藉。」

敗鬥垂下頭，用力緊咬著嘴脣……他知道這些。他早就知道了。

一旦跟《惡魔》締結契約，最大的利益肯定爲《惡魔》所獨佔。無論在什麼地方，這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莊家或老闆必然會霸佔大部分利益。

然而失井敗鬥當一輩子的奴隸，以及梅莉亞的性命慘遭蹂躪，這兩件事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所以，就算救世對梅莉亞下令……」

「恐怕也毫無意義吧。那傢伙心知肚明，卻不願承認。因爲『究極資產』是最後的希望，也是獨一無二的可能性。即便知道一切只是徒勞無功，救世還是會命令《梅莉亞》搶回他的《夢想》吧。而在那一瞬間──《梅莉亞》恐怕將失去所有魔力和生命力，就此灰飛煙滅。」

「────！」

「────去救女孩子。」

「沒錯。我從救世手中搶走《梅莉亞》交給齋藤，誘使你敲詐他。」

因爲他痛切地明白勝子的言下之意。

「………………」

問題一大堆。

敗鬥比世界上任何一人都更想拯救她。

所以敗鬥無法反駁……只是靜靜地從座位上起身，朝著店門口走去。

敗鬥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用意，不禁抬起頭來。

爲此，敗鬥拚了命地奮戰至今。

首先，他必須從救世的魔掌裏守住梅莉亞。如此一來，勢必得在交易中戰勝救世。光是這點就已經夠荒謬了，然而問題並沒有那麼單純。

於是敗鬥不耐地確認隱約察覺的事實。

「…………？」

她的胸懷令人敬佩。

「──心情真棒。三億里爾花得值得了。我果然是天生的勝者啊。」

人生第一次『敗北』是什麼時候呢？

勝子忍不住抿嘴而笑。

勝子頭也不回地問道。

「背棄神明，違抗命運，真正不斷追求自己的慾望。只有這種人才能拯救那女孩。」

「……噗！呵、呵呵呵……」

敗鬥踏上歸途時已經是晌午過後了。

「………………」

這說法太孩子氣了。

換句話說，敗鬥身無分文。

自己已經沒有《夢想》了。

所以拯救那位少女，一定關係到自己的《夢想》──

這《夢想》正是敗鬥獨一無二的『幸福』。

然而──失井敗鬥不同。

甚至稱不上資產家。

「……化身《銀狼》送我一百萬就別說了，讓《墨鏡男》帶著三億也是你的主意吧……莫非從之前時間停止先生那時候起，我就一直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敗鬥說不出話來了。這等於是讓梅莉亞平白送死。

暫定勝者將最後的希望託付給敗者。

惟獨失井敗鬥有辦法買回最初在交易中失去的《夢想》，真正獲得『幸福』。

「……明知如此，你爲什麼不阻止救世？」

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他會盡全力救出梅莉亞。

「即使如此，你還是違抗命運，奮力賺錢。相信未來能夠買回《夢想》，獲得『幸福』……所以我再問你一次：對你而言，《梅莉亞》是什麼？你救那女孩是爲了賺錢？還是想利用《梅莉亞》獲得幸福？」

敗鬥『想要』這位少女。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買的，也不曉得他放在哪裏。說來就像渾然天成的《無形固定負債》。除了『長期借款』以外，《魔石幣》市場內從未發現其他《固定負債》，甚至連《無形固定資產》都不存在。少年完全是個異數，正可謂被神選上的《敗者》。」

就算敗鬥打倒救世贏得勝利，覬覦梅莉亞的資產家一定還會出現。

不過其他資產家們看似都找到了《魔石幣》的用途──自己期望的『幸福』。面對三億里爾這筆鉅款卻不知道該怎麼花用的資產家，恐怕也就只有敗鬥一個人了。

「就算交給其他《資產家》，結果恐怕也是一樣。最終那女孩還是會消滅，差別只在於《梅莉亞》是否有效發揮了作爲資產的力量……所以我纔想問你，對你而言，《梅莉亞》是什麼呢？」

這些男男女女連當初爲什麼需要《魔石幣》的衝動都想不起來。

不過──

一路走來，敗鬥輸過無數比試，在過程中失去《夢想》、『目的』及『幸福』。他承受比誰都還要大的損失，累積了比誰都還要多的失敗經驗，這才走到今天。想必他今後也會在毫無勝算的戰鬥中繼續輸下去吧。

不斷地放聲大哭。

他知道自己很不像話，也發現勝子在背後輕聲竊笑。

「……我知道幾年前有一個少年加入了《魔石幣》市場。當時，他已經把所有的《資產》──……不，正確來說是扛著《負債》。據說那是『終生必敗』的《詛咒》。」

他失敗了。

當敗鬥眼帶殺氣地逼問時，勝子悲傷地糾結著臉龐。

敗鬥也沒回頭，倒是卯足了勁耍帥著說：

這想法極爲異常。『慾望』是失井敗斗的泉源。他感興趣的只有賺錢買回《夢想》，獲得幸福。儘管如此，他還是想要跟這一切毫無關聯的少女。

進入《魔石幣》的市場成爲《資產家》後，這點依然沒有改變。

明明才幾天前的事情，感覺卻好像過了很久。

勝者相中的敗者精準地看穿了她的想法。

不像其他資產家一味怨嘆自己的不幸，花錢尋求慰藉。

因爲失井敗鬥是所向無敵的敗者。

敗北的無限積累讓他無法正常判斷。

失去《夢想》當然不好受。

勝子滿足地靠坐在沙發上，沉浸在勝利的美酒之中。

敗鬥低聲說。

投入危險的賭局，冒著風險主動挑戰──最後成功達成目標。白星勝子的人生又累積了一顆純白的※勝利之星。（編注：日文的「白星」有比賽勝利之意。）

「拜託你了，《敗者（Loser）》。」

而且每個問題都很嚴重，幾乎不可能解決。

名爲失井敗斗的少年回顧自身的記憶時，苦澀的敗北總是接連不斷地湧現。小失敗成爲下次失敗的伏筆，彷佛因果彙集般串成無限的敗北。

《夢想》的碎片和殘渣卻毫無來由地化爲情感──

照理來說，跟《魔石幣》有所牽扯的人都會被惡魔徵收《夢想》，不過其他資產家們似乎坦然接受了第一次慘痛的交易經驗。

……其實她很絕望、很想哭吧，說不定還想詛咒這個世界。然而她卻拋開『惡意』，選擇用『愛』對待敗鬥──對待『世界』。

不過，敗鬥總算擁有了新的『目的』。

就算再怎麼挑戰上位資產家，試圖提升收益，最後還是會被對手擊敗，承受嚴重的損失。也因爲這樣，雖然一路走來差點連命都丟了，敗鬥手上的資金卻只有兩百萬左右。

所以要儘可能憑自己的力量追求，不該依靠《魔石幣》的《惡魔》。然而敗鬥還是仰賴了《魔石幣》──錢的力量……他不得不這麼做。

勝子乾笑起來。

「我是勝者，在人生中贏過無數比試，今後也會不斷贏得勝利。可是……這次勝者也愛莫能助。」

過去也是如此。

「我好像是被詛咒了沒錯，不過這也有好處。因爲那個什麼《無形固定負債》的關係，我『身爲人的價值』低得出奇。雖然正確數字不得而知，但金額簡直跟垃圾沒兩樣……換句話說，在這個市場裏，就只有我有可能買回《夢想》了。」

◇

「你要去哪裏？」

勝子露出猙獰的笑容。

這樣下去的話，別說戰勝救世了，他根本無法跟其他資產家進行《交易》。

「──那還用說，因爲你是《敗者》啊。」

敗鬥痛切地明白這句話的意義。

這句話概括了失井敗鬥目前的所有心思。

這問題非常困難。

眼前的日本第一資產家……日本第一『勝者』露出央求般的表情，注視著『敗者』。

被勝子這麼一問，敗鬥腦海裏突然自動湧現那時候的記憶。

敗鬥看著地面握緊拳頭。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答，勝子張大了嘴，頓時說不出話。

動機極不單純，根本稱不上正義的一方。

「……對我而言，梅莉亞就是梅莉亞，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我只想要那傢伙，所以我絕對要救出梅莉亞。」

因爲他輸了。

「爲什麼要這麼做……？」

畢竟梅莉亞是『究極資產』，所有資產家都需要她。因此，打倒救世的同時，還需要確立一套系統保障梅莉亞今後的安全。這一切就好像天方夜譚，況且敗鬥現在連一里爾的《魔石幣》都沒有。

不過無所謂，事到如今，他不介意再多一次失敗或敗北。

如此一來，敗鬥便無法取得新《資產》，也進不了《審覈員》所在的酒吧。此外，在下次支付稅金和保險費的日子來臨前，他要是沒把錢準備好的話，甚至有可能被《魔石幣》的惡魔取走性命。

那是勝利的笑容。

『該怎麼做才能拯救梅莉亞？』

「……要回收《梅莉亞》是不成問題，不過以後又會變成怎樣呢？我現在……非常後悔。當初不該爲了一己之私製造出那女孩。我對那女孩懷有『罪惡感』。如果我從救世手中搶回《梅莉亞》並留在自己身邊……那女孩肯定會動用所有魔力消除我的『罪惡感』。等到我忘了一切，那女孩將從我身邊永遠消失。」

不過這樣反而可以做得很好。人類終究是自私的生物，愛自己更甚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對自己百般關注，完全不顧他人，所以誰也救不了《梅莉亞》。

記憶中的梅莉亞即將被賣給《審覈員》。最後梅莉亞從店中內室走出來，想跟敗鬥打聲招呼……她既不埋怨，也不哭喊，只是勉強露出笑容道謝。

「…………那又怎樣？」

「不可能辦得到吧。過不了《魔石幣》的審覈就是《負債》爲真的最好證明。的確，短期內或許會產生獲勝的錯覺，不過隨後應該會面臨足以互相抵銷的『敗北』纔對。就好像這次一樣。」

他接連戰勝停止時間的資產家和墨鏡男，賺到了一大筆錢，不過救世也因此找到梅莉亞的棲身之處，狠狠擊潰了敗鬥。前後累計起來確實是負的。

對失井敗鬥而言，最初的《夢想》絕不能丟失。

就好比『美少女』之於遊部，『中二病』之於乘男。

「…………哈哈！」

明明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現在卻還是白天，令他感到相當驚訝。

原本白天是人類與動物活動最頻繁的時間，然而敗鬥早已筋疲力盡。如果可以的話，他好想立刻倒頭就睡。

不過喫東西也一樣重要。敗鬥意識到直接回家也沒任何東西可喫，又想到自己剛好穿著學生服，便打算光顧久違的學校餐廳。

敗鬥穿過睽違多時的校門後……眼前是宛如異世界般的景象。

午休時間，校內十分吵鬧，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簡直就像傻瓜一樣。

明明身上的錢連敗斗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大家卻擁有敗鬥失去的《夢想》和『幸福』。

孰勝孰敗一目瞭然。

敗鬥經過一羣正在享用便當的女生面前，又穿越在販賣部爭奪炒麪麪包的男學生，好不容易抵達了學生餐廳。

當敗鬥站在餐卷販賣機前，打算點碗合乎敗者身分的清湯烏龍麪來喫時……才發現自己沒帶錢包。

回想起來，剛得到三億里爾沒多久，敗鬥就把錢包隨手扔進了壁櫥裏。當時他還哈哈大笑說：「我再也不需要日圓了。」

敗鬥雙手掩面，癱跪在餐卷販賣機前。

「所以你纔會是敗者啊……」

好想痛扁十二小時前的自己一頓。

得知連兩百一十日圓的寒酸清湯烏龍麪都喫不起，他的肚子瞬間餓了起來。

「哎呀，真是稀客呢。你在幹嘛啊？」

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來，敗鬥回過頭去，只見來者正是神明兼房東的加奈美大人。

她手裏的托盤盛著要價七百日圓的當日特餐A定食，另外還有好幾盤小菜。不愧是引領一般社會的不動產持有人。

「我忘記帶錢包，就快要餓死了，能否借點錢給我呢，加奈美大人？」

「幹嘛九十度鞠躬啊!? 好惡喔！惡得讓人想趕緊丟出五百圓！」

加奈美語氣依舊尖銳，但畢竟是個古道熱腸的人。

「不好意思，還在準備喔。」店內隨即傳來魔女男的聲音，不過一發現來者是敗鬥，魔女男立刻露出噁心的笑容請他進來。

向電話另一頭極度亢奮的乘男道過謝後，敗鬥便結束了通話。

三羽鳥一如其名，意指每當清晨鳥啼時，便會生出三成利息。

她穿著室內鞋的腳跟從桌面下踹向敗斗的小腿。

「……打從認識時開始，失敗老弟就是這樣呢。一直以來……你總是勇於挑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資產家，一再取得勝利，擴展資產。」

「呀啊啊啊啊啊──！幹嘛突然抱人家啊，這個變態────！！」

夕陽西斜，世界染上藍橘的漸層色彩。

「……嗯，也對。」

「……你是惡魔嗎？」

「不過我要兩天後才能付錢。兩天後，我會一口氣付你五億現金。相對地，我有兩個條件。一是聯絡白星勝子，讓我們兩個見面；另一個是──儘可能地蒐集《魔紙》。」

「啊，放心吧。報酬是現金五千萬里爾，還會讓你見識到改變世界這種究極中二場面喔。」

「所以今天要還我喔。這樣就不會生利息了吧。」

錯不了的。

「──所以，我想把這個任務跟準備工作交給你。辦得到嗎？」

「雖然你說要交易，但我可不是資產家喔。就算是，我也不贊成欺負弱者。」

「看到了！」周圍一部分男生興奮地大叫，加奈美聞言暴怒。「渾蛋──！看到我裙下風光的傢伙都給我付錢──！！」隨即展開了一場大亂鬥。

就這樣，隔天，敗鬥又來到了那扇鐵門前面。

如今敗鬥有『目的』，也有『夢想』。既然如此，他只消努力達成，勇往直前便是。

敗鬥忘了自己身在餐廳這個公開場合，興高采烈地抱住加奈美，結果被她的迴旋踢狠狠擊中了臉。

由於如今大多數的人都只叫他《審覈員》，其實魔女男本人也差點忘了自己的本名。久違地寫下名字，並蓋上大拇指指印，這動作讓他不禁想起很久以前曾爲《資產家》的自己。

「我……我真的可以拿嗎……？」

敗鬥以顫抖的手握住一里爾硬幣。

這麼說完，敗鬥拿起一張形同餐巾紙般，隨意擺在VIP席桌上的A4《魔紙》。

「────唔！」

實際上卻誤給了一里爾硬幣。

因爲對破產者來說，敗斗的提議簡直就像作夢一樣。

在意想不到的偶然中，敗鬥突破了最初的最大門檻。

然後敗鬥當場擬定一份臨時契約書。

『嗚哈！那鐵定超熱血的啊！好，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最後敗鬥果真得到五百日圓硬幣，把清湯烏龍麪升等爲油豆皮烏龍麪，還多加了兩個飯糰。

「開心吧，魔女狗。我來做交易了。」

「我說你啊……」

結完帳後，兩人順勢面對面坐了下來。

「謝啦，加奈美────！！我愛你────────！！！」

「這我昨天幫你收起來了。心情不好的話，去遊樂場玩玩吧？」

那枚黑色硬幣就是一里爾硬幣。

平常敗鬥不是立刻反擊就是逃走，然而現在他一心只想著如何拯救梅莉亞。爲了儘可能抓緊時間思考對策，敗鬥決定把小腿獻給加奈美大人。

「《魔紙》……？」

「而你是被迫工作的那類。想必那破產金額也高不到哪裏去吧？我幫你出。相對地，你要聽我兩個命令。」

坊間知名的十日一息──則是每十天生出超過一成利息的暴利。

「……你可真清楚呢。」

喧鬧的慶功宴。

敗鬥哪來這麼多錢啊？

沒錯。當時敗鬥以爲自己給了加奈美五百日圓硬幣。

「我還以爲再也看不到你那張敗犬臉了呢。幸好你還這麼有精神。」

敗鬥默默地喫起烏龍麪時，加奈美冷不防地動手了。

「那五億我出。」

雖然性格潑辣，不過加奈美是個美人胚子，周圍男生紛紛對敗鬥投以怨恨的眼神。

只要擁有一里爾，敗鬥就有權進出這間店。雖然還沒開始營業，但這點小事不成問題。敗鬥理所當然似地推開《BAR GOLD》的門。

「不是昨天深夜你自己給我的嗎？你醉醺醺地說要給我五百圓，拿出來的卻是代幣。我一時火大，就把它給扔了……不過這原本也是花錢買的，所以我姑且還是把它撿起來收著。」

◇

「…………」

黑色硬幣正面以白色墨水畫著奇妙的花紋，背面則是神和惡魔的圖案。

現在時間是下午五點十八分。

「我有說『可不可以喫油豆皮』喔。你不是回我『……嗯』嗎？」

進入店裏後，敗鬥直接經過櫃檯，朝店內深處大步前進。

敗鬥立刻回答，魔女男聞言苦笑起來。

「包含《審覈員》在內，被《政府》奴役的人都曾經是資產家，只是現在破產了。失去資產家身分後，實際上根本不可能還清積欠的《魔石幣》。破產的人不是被迫過度勞動抵債，就是當場被徵收性命。」

『是可以啦……不過真的會那麼順利嗎……？』

不過加奈美大人似乎很不滿意他的態度。

不過只要大家通力合作──不，是許多人認真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後就會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說不定還能改變整個世界。

儘管敗鬥表現出桀驁不馴的態度，魔女男仍一派從容地低聲竊笑。他姑且還是把敗鬥當客人對待，回櫃檯裝了水，把玻璃杯端給敗鬥……再怎麼樣，魔女男似乎還是保有身爲酒保的自覺，又或者可能接待過更難應付的資產家吧。

魔女男在契約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我來幫你扛債。」

當時梅莉亞吵著要拿報酬，敗鬥便給了她五百圓硬幣，可是梅莉亞想要『里爾』，不要『日圓』，於是敗鬥當著她的面取出一里爾硬幣，跟五百日圓互相比較，表示兩者尺寸相同。緊接著加奈美找上門來，爲了化解尷尬，敗鬥拿五百日圓──

對《審覈員》來說，敗斗的發言就是如此震撼。

「你……！怎麼……！！你在哪裏拿到的!? 」

不久前敗鬥才差點破產，身上不可能有這麼一大筆錢。

然後她取出那個東西……擺到敗鬥面前。

這是擺脫惡劣勞動環境的唯一希望。

況且也是多虧加奈美願意借錢，他才喫得起中餐。自己根本沒資格爲了區區兩片油豆皮責怪對方。

大概是正在打掃的緣故，最裏頭VIP室的門也是開著的。敗鬥毫不遲疑地進了那個房間，自行推開玻璃桌，坐進房間的上位──奢華的紅色沙發正中央後，找來魔女男堂而皇之地說：

「沒關係啦……」敗鬥隨口敷衍了一句。「啊～嗚～啊，對了。」這時，加奈美突然往裙子口袋裏一陣摸索。

敗鬥心不在焉地嚼完嘴裏的烏龍麪，正準備舉筷喫下一口時，最精髓的兩片油豆皮突然不翼而飛。狐疑地往對面一看，只見加奈美正把敗斗的兩片油豆皮放進嘴裏。

敗鬥一邊在街上奔馳，一邊回想著和梅莉亞一起追逐過的晝夜交界……仔細一想，明明只跟梅莉亞相處了幾天，卻有種過得好充實的感覺。

資產交割、破格的利息，以及相關人員都能獲利的商業模式──拼圖的缺片都湊齊了，再來就是跟時間賽跑了。

兩天後，敗鬥將一口氣付給魔女男五億現金。交換條件是爲敗鬥引見勝子，並且儘可能地──最少一萬張以上──蒐集《魔紙》交給敗鬥。簡單寫完這些內容後，敗鬥便在上頭蓋下大拇指指印。

結束驚天動地的一天，一夜過去。到了隔天，爲了實行徹夜擬定的計畫，敗鬥拚命地四處奔走。

「……嗚！你就這麼喜歡喫油豆皮嗎？要是你開口罵人也就算了，看你這麼沮喪，我罪惡感很重耶……」

不過無所謂。

一直以來，敗鬥總是以荒誕無稽的計畫達成各種不實際的目標。

「…………？怎麼啦？難得看你這麼鬱悶。」

那確實很像遊樂場的代幣。

「這是高利貸吧！」

「嗯？當然啊，這原本就是你的嘛。」

只是區區一里爾。

敗鬥把一里爾遞給加奈美，而加奈美也曾一度收下它。如今這枚一里爾硬幣已是加奈美的所有物──加奈美的《資產》，所以才得以規避救世的轉讓契約書，依然留在加奈美手中。

「……我是很感謝你的好意啦，不過這太勉強了。我負債大約五億里爾，即便是失敗老弟──」

他慘遭敗北，卻在即將破產前奇蹟復活。

「沒錯。身爲《資產家》，誰都可以透過《審覈員》免費取得這項物資，主要是作爲契約書之用。這間店裏也有吧？」

「少囉嗦。閃邊去，魔女狗。」

「好，等你簽完名，契約就完成了。你怎麼決定？」

人能獨立完成的事情有限。

魔女男的思維終究不脫常識性的判斷。

「啊啊，對了，剛纔的五百日圓啊，利息是三羽鳥喔。」

不過有了一里爾，遊戲便能繼續下去。

失井敗鬥瞪大雙眼。

「……唔～」

「唉…………」

加奈美驚慌失措地擺弄頭髮，講話語無倫次。

敗鬥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然而魔女男卻沒有頂嘴……他無法反駁。

聽到敗鬥直截了當地切入核心，魔女男露出奇妙的笑容，一句話也不說。

敗鬥本想抱怨幾句，只是都喫掉了也沒辦法。

「我接受你的交易。反正就算失敗老弟失敗了，我似乎也不會失去什麼。」

「這就對了！」

敗鬥宛如惡魔般咧嘴一笑。

魔女男也有樣學樣地勾起嘴角，接著回到店面打起了電話，大概是要聯絡白星勝子吧。

這是本次計畫最重要的關鍵。

不過敗鬥確信，如果是她，一定願意加入這次計畫。

所以幾分鐘後，當她進入店裏時，敗鬥依然光明正大地靠坐在沙發正中央等她。

「才一天的時間，你就變得這麼意氣風發啦？這纔像我看上的資產家啊。」

「彼此彼此。你也來得太快了吧，是用了《Tai》嗎？」

「不，我直接跑過來的。」

「………………」

敗鬥很希望她在開玩笑，但對方可是日本第一的資產家。

那些錢大多以《資產》的形式投資在自己身上，幾乎沒留下現金，想必她是真的用跑的過來吧。她曾說身體乃由資產所組成，這句話似乎不是空穴來風。好可怕的身體能力啊。

「──我想跟你交易。」

「喔，看你的表情……你想到什麼點子了嗎？」

勝子對敗鬥投以滿懷期待的眼神。

雖然勝者與敗者互爲兩極，勝者卻寄望敗者完成自己辦不到的事情。

「先從好處說起。協助我的報酬是──你被《魔石幣》惡魔奪走的《夢想》。」

「……你……似乎不是在開玩笑呢。」

儘管白星勝子身爲日本第一資產家，剎那間也僵住了。

幫兩人端水的魔女男，也把托盤上的兩隻玻璃杯摔到地上。

「……玩笑也開得太過火了吧，失敗老弟。勝子妹妹可是日本第一的資產家，光是要賺到她的終生所得就已經夠困難了，只靠失敗老弟，怎麼可能出得起各種價值加總過後的六百六十六億倍──」

契約成立了。

「這可不是騙人的喔。我已經想好幫你買回《夢想》的計畫了。相對地，我有兩個條件。一是遵照我提出的計畫，即日起爲我工作兩天；另一個是不得對他人提及這個計畫，也不能剽竊盜用……不過知道計畫的全貌後，你根本不可能會想把它據爲己有。畢竟那樣對你來說只有壞處。」

「我下了兩個賭注。一是你夠不夠格擁有《梅莉亞》，另一個是你有沒有能力拯救那女孩。兩者都是我贏了。對於你『畫圖的能力』，我一直抱有很大的期待呢。」

勝子接過敗鬥預先準備好的契約書，在上頭簽名蓋手印。

「……嗚、啊哈哈哈哈！」原本驚訝得合不攏嘴的勝子，這時突然捧腹大笑起來。她笑得眼角泛淚，猛力拍打桌子，甚至在沙發上打起滾來。

「憑我一個人當然辦不到，不過，只要包含那位勝者在內的幾個人攜手合作，哪怕夢話也能實現。」

「你的價值乘以六百六十六億倍的金額──由我來出。」

即使猛獸當前，敗鬥依然冷靜。

「放心吧。我一定會履行契約，讓你們所有人看到《夢想》。」

勝子頓時說不出話來。

勝子宛如猛獸般露出犬齒笑了。

「畫圖……？」

笑了將近五分鐘後，她才換上嚴肅的表情。

敗鬥提出的報酬就是如此不合常理。

他輕描淡寫地說明計畫內容。

勝子對敗斗的計畫毫無異議，絕不剽竊，且兩天內將按照計畫提供勞動力。代價是兩天後……敗鬥必須一口氣支付勝子的價值乘上六百六十六億倍的金額。

「哈哈哈，說得可真簡單呢！竟然想奴役我，你好大的膽子啊。可是得先聽過計畫的核心──幫我買回《夢想》的方法，我才能答應。」

那笑容兇惡得足以和《魔石幣》的《惡魔》匹敵。

「啊，這倒容易。」

把日本第一的資產家•白星勝子變成棋子後，敗鬥露出惡魔般的微笑。

「推敲方針的能力、構思策略的能力、擬訂計畫的能力、達成目標的能力、化不可能爲可能的能力──也就是創業家開創新事物的能力。」

然而她的眼裏毫無笑意。那雙眼眸炯炯有神，彷佛訴說著她會殺了隨隨便便說要『買回夢想』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