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損失

凌晨十二點五十三分。

失井敗斗的房間裏正在舉辦慶功宴。

「也就是派堆吧!? 」

「主、主人～別隻是光喝香檳飮料就追了呀……嗚咕！」

「好啦好啦，再多喝點呀，梅莉亞小姐。」

「受、受不鳥～真拿你沒辦劃～……哎呀？已經空了……」

「好──再用一次《跑腿》吧！」

「跑腿……？那啥啊？」

「就是請神明跑腿啊……加點！立刻送來一箱香檳飮料！」

敗鬥抓著幾張里爾紙鈔，對著空氣下訂單。

紙鈔立刻溶於空氣之中，整箱香檳飲料隨即出現在房間角落。

十二瓶裝的箱子旁擺著一朵玫瑰。由於敗鬥多付了些里爾當小費，這大概是給他的特別招待吧。基層神明也很善解人意呢，真是一流的《跑腿》啊。

「主、主人～～花這摸多錢好嗎……」

「哈哈哈！安啦安啦！從今天起我就是億萬富翁了～！」

敗鬥滿臉通紅，得意洋洋地望向另一頭的角落。

那裏散落著大量里爾紙鈔，就算收進旅行袋裏也有整整三袋，袋子前面還堆著好幾疊一千萬鈔票。

「這到底有多少啊～？」

「嗯……至少有一億五千萬吧。」

「哇～好厲害喔～～」

雖然敗鬥直接報出了驚人的數字，但微醺的梅莉亞早已無法理解這個金額有多龐大。

脖子的關節彎成奇怪的角度。敗鬥自覺有性命之虞，便雙手並用，打算靠蠻力起身。梅莉亞明白自己的臂力不敵敗鬥，於是使出了絕招。

梅莉亞不是不重要，不過要說自己是因爲重視、深愛著梅莉亞纔想要努力賺錢，賭上性命對付敵人……好像又有哪裏不太對勁。敗鬥心情相當複雜，找不到適切的措辭形容這股心情。

「嗚喵～遊部小接～……」

敗鬥差點直覺脫口回答『不是的』。

「不行！把那些傢伙也找來吧！」

里爾之神回應敗斗的要求，乘男身上立刻變出一套帥氣無比的（中二）西裝。「喔喔！」乘男見狀興奮不已，不過梅莉亞依然繼續慘叫，絲毫沒注意到乘男已經穿上了衣服。「遊部閃光燈！遊部閃光燈！」至於遊部仍舊拍個不停，不到兩坪半的破公寓裏陷入一片混亂。

極度的緊張。命垂一線的生死交戰。

「主人人真好。」

待敗鬥家擺脫混沌領域，重歸往日的平靜，大夥兒又重新舉行了慶功宴。

「也就是說，只要心裏懷著『我要殺了你！』的念頭，無論任何行動都會被事先看穿，哪怕行動本身並不是要殺害對方。反過來說，自殺也一樣。」

「收購，乘男的衣服。就選超中二的帥氣款式。」

不愧是敗者。歡迎來到大腿星。

「……我說梅莉亞啊～」

「分明是你自己露給我看的耶！這個色鬼！！」

「……總之，這筆錢還是儘快花掉得好，擁有這麼多現金反而危險。看是要換成優質固定資產，還是籌畫鉅款的保全措施──嗚呀啊!? 」

「一般反擊裝置都是等對手出招後再反彈攻擊，《雷閃》卻是在對手出招前發動同樣的攻擊呢～想好攻擊方式，心中湧現『殺意』的瞬間，對手將立即斃命。就這個層面來看，《雷閃》確實挺方便的，只是既然啓動條件是『殺意』，操作上必然會出現異常。」

「那個……梅莉亞小姐？這到底是……？」

「嗯……畢竟今後可能也要麻煩他們……」

就算墨鏡男的職務是《Cash stock》，手上又握有兩項強大的資產，那也不過是幾千萬的事情。

「……姑且還是先問一下好了，敗鬥先生，這些錢真的都是從《墨鏡男》手上搶來的嗎？」

「因爲敗鬥先生自殺時想著『我要殺了你！』，導致《雷閃》出現操作異常。結果敗鬥先生還沒自殺，《墨鏡男》反倒先自殺了……可惜敗鬥先生的武器是麻醉槍，頂多只能讓人失去行動能力。」

儘管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敗鬥還是想解開梅莉亞的誤會。

基本上他把賺錢擺在性慾之前，對於這種事情往往沒什麼反應，不過他畢竟還是男生。證據就是賺了一大筆錢後，如今他早已把錢的事情拋諸腦後，徹底沉溺於梅莉亞的美色和性慾之中。

所以他帶著複雜的心情抬起頭來，準備把心中的話說出口──不過這時，梅莉亞從上方用力地壓住他。

雖然看不見表情，但梅莉亞肯定很害羞吧。

「嗚嘿嘿、嗚嘿嘿，內褲、內褲♪……奇怪？」

仔細一看，只見睡昏頭的梅莉亞從背後依偎著遊部。

「……呃？」

（好棒……膝枕真是太棒了……！）

「這人什麼都辦得到嗎!? 」

「嘿咻！」敗鬥坐到榻榻米上的同時，梅莉亞吆喝一聲，抱著敗斗的頭直接帶往自己腿上。

「不，其實我也還沒仔細數過……梅莉亞，有空可以幫我數一下嗎？」

遊部重新望向成堆的里爾進行估算，然後打開手邊的筆電再度確認情報。

「原來敗鬥是利用敵人的能力戰勝對方啊！嗚哈哈！好熱血啊！這主角光環已經足以洗刷『敗者』和『敗犬』的污名了吧!? 」

「是啊……」儘管震懾於難得正經的遊部，敗鬥還是回答了。

保管上『億』的錢實在太危險了。

現在也是這樣。可以想睡就睡，喫飯喫到撐，住家很安全，房裏還有個可愛的女孩子，而她對自己抱有好感，甚至願意讓自己躺在她腿上。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恐怕就是『人生的最終目標』吧。

聽說乘男前陣子剛滿二十歲，只見他打開一瓶※ZIMA來喝；遊部則是配合視覺年齡，啜飮著熱牛奶。小桌上擺滿了敗鬥加點的拼盤。（編注：美國產的一款酒精飲料。）

魔石幣的《跑腿》是一流的。

「經你這麼一說……」

「不，你是女僕吧？」，

因爲失井敗鬥『已經失去了某些東西』──

「噗哈──！洗完澡後的牛奶果然好喝！……嗯？」

梅莉亞似乎醉得（？）很厲害，數錢數到一半就睡著了。「喂～醒醒啊～」敗鬥拍了拍梅莉亞的臉頰後，她才嘟噥著睜開眼睛。

「……這裏大概有三億兩千萬里爾吧。」

我人真的很好嗎？

「可是百合是女孩子，要睡得好纔有健康的膚質──」

原本還擔心遊部可能覬覦剛睡醒的梅莉亞，沒想到遊部一臉嚴肅地盯著成堆的鈔票。

「少囉嗦！要是你一開始就認真盡責，我也不必涉險賭命啊！況且《雷閃》又未必會發生操作異常，爲此我還準備了其他作戰計畫──」

「不過真的好誇張啊，這邊到底有多少啊，敗鬥？」

「………………」

「今天的《交易》……得知主人可能會死掉時，我真的非常害怕……不過這一切都是爲了我吧。要不是因爲我說想跟主人在一起，你也不用冒這麼大的危險……」

敗鬥本想起身，梅莉亞卻硬生生把他給壓下去。

「……這些都無所謂，我不能容許你讓姊姊大人陷入危險之中。下次要是敢再這麼做，我就不賣你情報了。」

「謝、謝什麼？」

……最後當然是臂力佔了上風的敗鬥獲勝。

「就是縮嘛～！我可是啪得要命呢～！」

嚴肅的氣氛爲之一變。遊部突然發出了怪叫聲。

「幹嘛啦～？」往玻璃杯裏倒滿香檳飮料後，敗鬥遵照指示，搖搖晃晃地走過去……香檳飮料酒精濃度低於百分之一，即便未成年也能飮用。敗鬥其實是爲勝利和發大財的氛圍陶醉吧。

「啊，對了，主人，你過來一下。」

「嘿、嘿──！」

「呀、呀啊────！」

可是，他又無法解釋採取那種行動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

敗鬥心想，這也莫可奈何啊。

連一般花錢買不到的睡意和完美膚質都能備妥。敗鬥本想順便消除乘男的睡意，他卻嘻皮笑臉地說：「我本來就是夜貓子啦～～」

「我反過來利用了對手的《資產》特性。墨鏡男《雷閃》的本質並非反擊，而是逆轉因果，扭曲現象。」

呈躺臥姿勢的遊部似乎正以高規格筆電更新『今日美少女』網站；赤身裸體的乘男則是手扠著腰，把瓶裝牛奶一飮而盡。見周圍的景象突然改變，兩人感到相當困惑，而梅莉亞因爲把乘男的裸體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大聲慘叫。

梅莉亞並膝而坐，輕輕拍打旁邊的位置。

「我…………」

不過在那之前，他磨蹭了好幾次梅莉亞柔嫩的大腿，瞄了好幾眼內褲，差點忍不住心一橫，直接吻向未成年少女的十八禁地帶……儘管贏了比試，實際上卻好像輸了一樣。

「什麼丟臉……好痛！喂，住手啦！！脖子有重要的血管呢──！！」

「呃……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麼墨鏡男是碰巧拿著這麼多錢？還是發生了某種突發狀況──

「喔哇!? 這是怎麼一回事!? 」

敗鬥正經八百地吐槽，不過梅莉亞溫熱的掌心放到頭頂上時，他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數十分鐘後──

「好啦好啦！別吵了！大家喝吧！！」

戰勝一切後，敗鬥發現得手的現金遠比想像中多，不禁高舉雙手歡呼──不過冷靜一想，情況明顯很不對勁。

說是膝枕，籠議的卻是吹彈可破的柔嫩大腿，而且有股混合肥皂和花香的甜美香氣。大概是梅莉亞個子不高的關係，貧瘠的胸部完全貼到敗鬥身上。轉過頭去，內褲更是一覽無遺……總之，男生的夢想都聚集在這裏了。

「你果然喝醉了吧!? 住、住手啦！內褲！內褲都走光了！！」

可是敗鬥無法坦然表示喜悅。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梅莉亞姊姊大人正紅著臉發出可愛的尖叫聲，我看還是趕緊先來拍照……！呃，沒有相機!? 可惡，既然如此，只好用筆電附的簡易鏡頭充數了──」

「真的假的！贊耶，敗鬥！！」

輕撫敗鬥頭頂的掌心變得更熱了一些。

「……金額對不起來。我的情報絕對不會有錯。換句話說，我受敗鬥先生之託進行調查時，墨鏡男──正確來說是銀狼──他的現金持有額應該是九千多萬纔對。考慮到其他部下可能分別保管零散的小額現金，數字還可繼續下修，差不多是七千萬左右，可是這裏卻有三億兩千萬……這太不自然了。」

沒錯，所以當初敗鬥纔對梅莉亞坦言：「順利的話，大概可以賺到七千萬里爾。」

「主人好色！可是現在我不想讓你看見我的臉～！！」

纏鬥告一段落後，梅莉亞又喝起了香檳飮料。

請別誤會，失井敗鬥好歹也是健全的高中男生。

「把遊部和乘男叫來這裏。」雖然敗鬥對《跑腿》下了含糊不清的指示，但畢竟錢都掏出來了。偏愛有錢人的里爾之神發揮一流的跑腿工夫，把遊部和乘男帶到了這個房間。

「是膝枕喔。」

「好、好丟臉，不要看我啦！」

「青梅竹馬的膝枕。」

「那個……謝謝你。」

「人家是可愛女生啦！」

「好哇～嗯……一張里爾……兩張里爾…………呼嗚～」

「那從今天起，主人就是大腿星人（？）了！」

「那些傢伙，是指遊部小姐和乘男先生嗎～？」

她滿臉通紅、衣著凌亂，這樣下去，敗斗的理性不曉得何時會崩壞。

「──那不是天大的危機嗎!? 所以敗鬥是怎麼克服難關啊!? 」

「收購，遊部的睡意。順便給遊部完美的膚質。」

敗鬥不自覺地拔尖嗓音。

這個醉鬼女僕……敗鬥恨恨地瞪了過去，同時抓了幾十張一萬里爾紙鈔追加訂單。

「噗啊!? 等、等一下！別用大腿夾我的臉啦！我是奶子星人，沒有戀大腿癖！！」

受到姿勢的影響，總有種主從關係逆轉的錯覺。

「姊、姊、姊姊大人!? 啊呀，甜美的吐息竟然近在咫尺！而且背後還隱約傳來柔軟的觸感和適中的溫熱!? 喔噗啊啊啊啊啊！！！」

「啊，遊部──────！！」

敗鬥原本想拉開梅莉亞，卻已經來不及了。

遊部的口鼻噴出鮮血，眼裏流出血淚……臉上好像還冒出什麼不該出現的體液，大部分的血都灑到了乘男頭上。乘男伸出右手抹了抹濺到臉上的血，看著染成通紅的掌心大叫：

「這、這啥鬼啊────！！！」

「怎麼想都是遊部的血吧！」

然而敗斗的吐槽只是白搭。

「嗚喔！」乘男看似崩潰地發出怪叫聲。看來他又開始慣例的『即興表演』了。

「對了，主人……請給我薪水。」

「你們這些傢伙真是有夠隨興的！」

遊部口吐鮮血，渾身不斷痙攣。

乘男以灑狗血的誇張語氣說：「我的夢想就到此爲止了嗎……嗚咳……」梅莉亞則是一直扯著敗斗的手道：「給我錢～～」

敗鬥開始覺得很厭世，隨便從錢包裏拿出五百日圓硬幣，塞進梅莉亞手中。

「這不是五百日圓嗎！」

「少囉嗦！這個醉鬼女僕！你都給我扯後腿了，當然只值這些啊！而且你的失誤還差點害死我耶！！」

「結果最後還是很順利呀～好過分喔，至少給我『里爾』嘛～」

「不過……你看看這個一里爾硬幣。」

「嗯～？」

「其實一里爾硬幣跟五百日圓硬幣一樣大呢。」

「這有什麼狗屁關係！不然好歹給我一里爾～～！」

在如此殘虐的懲罰下，作爲貴重投資物件的房子卻絲毫未損，著實令敗鬥驚懼不已。

光與暗的交會。

敗鬥從自己胸前抽出匕首扔到一旁。

敗鬥反應不及。

敗鬥拆掉包裝，取出一根菸用打火機點燃。不習慣的煙進入肺部時，敗鬥猛咳起來，這也難怪，畢竟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抽菸。

「────啊？」

敗鬥默默地拾起一疊鈔票。

「奇怪了，在下確實刺中了心臟的位置啊？」

「這要怪你做事不夠嚴謹。戴著手套避免留下指紋，手感當然會失準啊。」

未來的人生可以自由自在地一直玩下去了。

這就是……人生的最終目標。

他從中抽出一張呢喃著說：

男人頭髮花白，臉頰削痩，身穿一看就知道很高級的晚禮服。雖然上了年紀，卻不至於給人孱弱的印象。真要說的話，反倒像是人生勝利組。

「您好。」

「……真令人意想不到，在下還有欠學習呢。既然如此──」

雖然中間留下裂痕，但沒有完全貫穿。

爲了搶奪敗鬥手中的一里爾硬幣，梅莉亞死命地攀著他的脖子不放。當敗鬥拖著梅莉亞退到房門口時，外頭傳來重重的腳步聲。

「小心點！會咬到舌頭的！」

「……這就是所謂的魔幻時光嗎？」

「……哎呀呀～」

眼角餘光處是鉅額『里爾』。

加奈美小姐似乎已經忍到極限了。

以前敗鬥曾將銀狼形容爲『人生勝利組』，然而敗鬥卻凌駕其上。

敗鬥沒有任何遲疑。

敗鬥搶先展開行動。

◇

「喂，別隨便殺了我啊……！」

具體來說就是附近鄰居，以及接到投訴的房東。

朝陽淡淡地照進敗斗的房間，營造出一種神祕的氛圍，彷佛只有這裏變成了異空間。

昨天擊敗墨鏡男後就直接開起了慶功宴。別說換衣服了，敗鬥連澡都還沒洗，身上依舊是學生服，所以內袋裏──

破公寓的房門被打開了，出現的人當然是房東加奈美大人。

（爲什麼……!? 爲什麼會遇襲!? 就算身懷鉅款，現在《市場》又還沒開放！殺了我也賺不到半毛錢啊──）

滿臉通紅的梅莉亞流著口水，倒在地上熟睡，可是遊部和乘男卻不見蹤影。敗鬥往矮桌一看，那裏留了一張字條，上頭寫著「承蒙你贊助兩人份的回程計程車費了♡　你的遊部♡」。敗鬥並沒有什麼不滿，反正他原本就有這個打算。

可是回應他的只有規律的呼吸聲。

雖然只過了幾小時，但房東大人（閻羅王模式）的攻擊威力非凡，敗鬥難得體驗了深度睡眠。儘管只睡大約三、四個小時，醒來時卻格外神清氣爽，堪稱近期之最。

對方只是從懷裏掏出匕首，刺向敗斗的心臟。以殺人的手段來說，這是最簡單的方式。

「…………是加奈美嗎？」

下一個瞬間，不到兩坪半的房間籠罩在閃光之中，敗鬥也失去了意識。

顏面出血，倒在地上的小學女生。（←案件）

「哈嗚……咦咦咦!? 主主主、主人！這裏到底是──啊嗚嗚!? 」

隔著搖曳的煙霧，敗鬥看著梅莉亞問道。

老紳士的攻擊單純明快，毫無奇特之處。

罪魁禍首的敗者。（←死刑）

「我就是……」

只是能不能閃開又另當別論了。

「……這是什麼？」

「恕在下冷酷無情，不過您也是《資產家》。既然殺了別人，遲早也會被別人殺死，對此您理當早有覺悟吧？」

她把手裏的硬幣隨手往後一扔，用力握緊拳頭擺出戰鬥姿勢。

「…………怒☆」

想著想著，敗鬥不禁爲自己的無能咂舌。

「收購！『牆壁』！！！」

就算扣掉昨晚揮霍玩樂的份，應該也還有三億多。簡單換算成日圓的話，大約三百億。常人一輩子的薪水估計爲兩億日圓，所以差不多是一百五十人份。這麼一大筆錢就在年僅十八歲的少年手中。

他花掉緊握手中的兩百萬里爾。製造出隔絕玄關和內室的牆壁。不曉得是因爲兩百萬花得值得，還是里爾的惡魔設想周到，眼前的牆壁由合金製成，顯然十分堅固，厚度更多達十公分。牆壁徹底隔開房間，連一公釐的縫隙都沒有。

不難想像敵人一定會利用《資產》發動攻擊。

敗鬥看見了。軍用匕首筆直地刺進自己的左胸──恐怕是心臟的位置。

不過一旦花了三百萬之多，哪怕態度傲慢，神依然會乖乖聽命。

然而……也有人對這種狀況反感。

衆聲喧譁，吵鬧不已。

恐怕沒有什麼願望是不能實現的吧。

「……有事嗎？」

藍紫色的光透進小窗。

一夜過去，到了慶功宴隔天早上。

敗鬥並沒有繼續攝取尼古丁，反倒注視著一味燃燒的香菸火光，低聲自言自語。煙直直地升向天花板，讓人聯想到線香。

眨眼間，敗鬥和梅莉亞被拋到了晝夜交會的天空之中。

爲了消弭心中揮之不去的愁悶，敗鬥把香菸按在矮桌上用力捻熄。

敗斗的房間內呈現合乎慶功宴之名的熱鬧場面。

「那不是正常人會用的招數吧!? 」

沒有什麼願望是無法實現的。他只需要緊握大疊鈔票，訂購自己想要的東西即可。

三億兩千萬。

「在下奉主人•救世真二大人之命而來。恕在下無禮，請容在下取您性命。」

「收購！距離！目的地，日本隨便哪裏！上空！」

「先幫這麻煩的女僕還清貸款吧。」當敗鬥思索著如何揮霍鉅款時──有人輕輕地敲了房門。

穿著染血的奇裝異服，痛苦地朝天花板伸手的青年。（←案件）

老紳士摘下看起來很正式的帽子，露出爽朗的笑容。

睥睨著倒臥地面的敗鬥，老紳士脫下手套。匕首上肯定沒留下任何指紋，只要敗鬥一死，完美犯罪就成立了。

訂單內容含糊不清。

喝得酩酊大醉，依偎在男人身上的未成年女僕。（←大問題）

敗鬥迅速跑回室內抱起梅莉亞，並將裝有鉅款的旅行袋背在肩上，接著又從袋裏抓出三疊鈔票，扔向空中大喊：

夜晚與早晨的分界。

加奈美可能對自己昨晚（應該說幾個小時前）的所作所爲感到過意不去，所以特地跑來探視吧──敗鬥這麼心想，隨意地把門打開，可是站在門後的不是加奈美，而是一位老紳士。

老紳士將手探進懷裏，在那一瞬間──

「加奈美•Pretty Burst！！！！！」

「…………有遺言想說嗎？」

「……原來真有人因爲鈔票撿回一命啊。錢簡直棒呆了。」

想買什麼都買得到。物質上的名牌服飾手錶就不用說了，人心、夢想、愛情、希望、幸福、自由──全都唾手可得。

《魔石幣》之神立即順從指示，爲敗鬥帶來了香菸和打火機。

身兼神明、閻羅王和房東的加奈美大人面露燦笑，頭冒青筋。

敗鬥對醒來的梅莉亞大聲叫道，同時拚命地動起腦袋。

「喂！敗鬥！你以爲現在幾點啊──！」

「…………」

此時加奈美大人看見了──

看著笑盈盈的加奈美，敗鬥沉默不語。

也就是所謂的勝者。

說著說著，敗鬥從左邊內袋裏取出兩疊一百萬里爾紙鈔。

坐擁上百位美少女的後宮更是稀鬆平常。自己大可以獨佔全世界的美少女，將酒池肉林的極樂淨土化爲現實。

「……收購，香菸。品牌是MEVIUS。還要打火機。」

「……我在幹嘛啊？」

「請問是失井敗鬥先生嗎？」

「還有啊，雖然講話聽起來很客氣，但你的表達方式有點奇怪呢……！八成原本是在下三流的家庭裏出生長大，後來才勉強學會的吧……！太假啦！」

儘管知道只是白費力氣，他還是悄悄地把硬幣塞進加奈美手中。

「吶，梅莉亞……你會用這種貨幣買什麼呢？」

不僅能夠瞬間移動到世界上任何想去的地方，說不定還能穿越過去和未來。

「……五百日圓。」

這點敵人也相當清楚，想當然耳，一定考慮過後續該如何處理。

莫非敵人有辦法在《政府》沒收前把錢據爲己有？又或者更單純──

「對方擁有可以在其他時間進行交易的資產……『破壞規則的資產』嗎……!? 」

自己真是蠢得讓人火大。

擁有高達三億的鉅款，當然會被其他資產家盯上，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照理說，通常都會僱用貼身保鑣，或者購買強大的固定資產作爲防身之用……敗鬥原本也打算趁《交易》前做好準備。

可是來不及了。

一切都太遲了。

坐擁龐大的現金，固定資產卻維持在最低限度的傻瓜。

自己早已淪爲這種人了。

「主、主人……！」

梅莉亞不安的語氣讓敗鬥回過神來。

仔細一看，地面正逐漸接近當中。

由於沒系綁繩就玩起了高空彈跳，梅莉亞怕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了。

「嗚……！收購！距離！目的地，美國！波士頓上空！」

敗鬥又朝空中扔出三百萬，卻沒出現任何變化。

鈔票並未溶於空中，反倒跟著敗鬥他們一起自由落下。

「主、主人!? 這到底是……!? 」

「嘖……！不夠嗎……！！」

想成實際的計程車就很好理解了。

由於正在進行驚險刺激的無安全繩高空彈跳，冒出的冷汗並未向下滴落，反倒升向空中。

「主人。」

平常敗鬥總會嘲諷個幾句，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連這都辦不到。

如果是那個情報販子的話，或許有可能察覺眼前的困境，主動伸出援手……然而這份微薄的期待徹底落空了。畢竟現在才一大清早，小學生根本還沒起牀。在這個有幸巧遇送報大叔的時段，不可能剛好有援軍趕來支援。

「可是……！怎麼可以……！！好不容易纔……！！」

敗鬥又額外多付錢，以《Tai》移動到遊部就讀的小學操場……不過老紳士卻理所當然似地預先出現在那裏。

誰辦得到啊──這句話敗鬥接不下去。

這樣看來，第二名的資產家應該擁有數百億，或者數千億的總資產──

「我……想請求您一件事情。」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以爲梅莉亞在說某種外語。

過了一會兒，梅莉亞的言下之意才慢慢滲透進他的腦海中。

梅莉亞的主張合情合理。損失已經在所難免了。

「………………………………我知道了。」

痛得像是身體破了個大洞。

說著說著，救世走向敗鬥。

「呵呵呵……挺不錯的嘛，我最喜歡別人跪下來求我了，這能讓我深刻感受到自己是『上面』的人。哎呀，感覺真棒，要不要乾脆網開一面饒你不死呢？」

看到那逗趣的表情，敗鬥忍不住噗哧一笑，稍微恢復冷靜。

「啊啊，對了，這裏是學校嘛。沒辦法了……那就在這上面簽名吧。」

靠《Tai》連續移動的話，情況只會愈來愈糟。下次指定目的地時，不曉得會被索討兩千萬還是一億。

光是聽到這句話，敗鬥就明白自己和敵人的戰力天差地別。

不過梅莉亞卻面帶微笑，絲毫不以爲意。

對手是以正面強奪三億的資產家。

可是每個腦細胞都奮力地抗拒理解。

「…………唔！」

「嗚……!? 」

排名第二。

梅莉亞僵硬的臉上勉強擠出笑容。

「…………幹嘛？」

本以爲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對別人下跪，如今敗鬥卻趴在地上說著生疏的敬語，把裝有紙鈔的旅行袋全數推到救世面前。

敗鬥又從包包裏取出七疊一百萬里爾鈔票，用力扔向空中。

敗鬥對那張紙再熟悉也不過了。那是《魔紙》制的契約書，內容是敗鬥發誓將持有《資產》全數無償轉讓給救世。

敗鬥下意識地發出泄憤般的低沉嗓音。

這就是所謂的『停損』。

彷佛訴說著自己命不久矣。

「幸好你很快就想通了。我也不必動用資產，徒增無謂的支出。」

梅莉亞輕輕把手疊在他手上。

冷汗流過敗斗的臉頰。

「空中之旅好玩嗎，梅莉亞？這種追逐晝夜交界的約會，常人可是一輩子都體驗不到呢。」

「少爺，時間差不多了……」

每個資產家和投資家……必然都會抗拒苦惱。

無奈的現實就是敗斗的日常。

「可是我介意啊──！！」

然而那卻是敗鬥持續敗北的人生中……最英明的決定。

除了老紳士以外，操場上還站著另一位西裝打扮的斯文男子。

雖然那裏沒有強大又昂貴的《固定資產》，卻隨時備有堪用的二手貨，找他一定足以應急。

「我是救世真二。在日本里爾市場裏，大概排名第二。」

地面的監視攝影機等等，一般用錢買得到的設備恐怕都被敵人掌握了。

所以敗鬥才毫不猶豫地逃往『空中』。

對於把自己的『錢』全部交給救世，敗鬥當然沒有意見。

「哎呀？怎麼啦？有什麼不滿嗎？」

「──────啊？」

敗鬥差點就要抓狂了，不過他只能忍耐。

現在是攸關生死的時刻，任何尊嚴也無法取代性命。

雖然穿著深藍色條紋西裝外套，內搭卻是休閒T恤。頭髮經過細心整理，左手戴著鑲有鑽石的手錶。外表看起來像是個創業家，柔和的笑容顯見其教養良好，年紀大約二十歲出頭。

因果報應。自己做過的事情，終將回到自己身上。

「那、那真是太好了……！」

計程車的車資隨乘車距離與時間而累加。《魔石幣》的收費標準大致上也跟現實世界一樣。也就是說，敗鬥他們已經搭著計程車從房裏來到日本上空，如果要去更遠的地方，勢必得再額外付費。

敗鬥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敗鬥始終低著頭。

太陽從地平線彼端探出頭來。

天色漸亮。

如今他已徹底理解梅莉亞的主張，也確信那纔是最好的辦法。

敗鬥不經意地心想，過去被自己威脅恐嚇，強取里爾時，那些資產家們肯定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錢再賺就有，可是一旦死了，一切就結束了……別擔心，梅莉亞會一直陪在主人身邊。」

「一個弄不好，也有可能白白花錢，卻沒出現任何變化。我們可真幸運呢。」

（……走投無路了……！）

◇

「什麼……！這怎麼行……！！」

「放棄那些錢吧。」

「歡迎回來，失井敗鬥先生。」

敗斗的額頭被操場上的碎石劃破，流出了鮮血。

敗鬥緊抓著裝錢的旅行袋，用力到手都泛白了。

「真、真是太羅曼蒂克了……有廁所就更好了……！」

空虛得像是失去了自己的半身。

「────唔！」

即使如此，他依然繼續跪在地上。

「儘管尿吧，我不介意。」

「沒錯。下跪的時候，額頭一定得緊貼著地面纔行～」

況且敵人神通廣大。假使不顧敗斗的荷包，對方大可以用某種《資產》慢慢找出敗斗的所在位置。

敗鬥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失去錢是這麼地痛苦。

來到敗鬥身旁時，救世提起腳上的皮鞋，踩向匍匐地面的敗斗的頭。

這種時候找萬事通遊部商量的話，或許可以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和建議……可惜手機留在房裏，只是就算帶在身上，同樣也會因此泄漏自己的所在位置。

最好的辦法是取得強大的《固定資產》。

「如您所見……《魔石幣》全交給您了，所以……還請您饒我們一命。」

敗鬥無法回答。

情況已經演變到這個階段。

即便置身在這種情況下，敗鬥仍對面紅耳赤的梅莉亞露出虛張聲勢的笑容，同時拚了命地動起腦袋。

這麼說完，救世把一張紙扔到敗鬥面前。

「喂！拿去吧！追加費用！！」

然後她開口說：

紙鈔立即消散，兩人被拋往夜色更深的天空。

不過《固定資產》的買賣權基本上都掌握在《審覈員》手中。偏偏那個魔女男出現的酒吧晚上六點之後纔開，自己又不認識其他有勢力的《審覈員》。

「就丟了那筆錢吧。如果不能丟的話，送給那個人也行，然後拜託他『饒我們一命』。」

身旁的梅莉亞也一起低頭請求。

「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我大概知道有人盯上了主人的錢，所以現在我們纔會出現在空中吧？」

既然如此，問題只剩損失該控制在什麼程度，以及該選在什麼時間點『停損』。

敗斗絕不是笨蛋。

他就這樣做出了苦澀無比的決定。

就連那個銀狼恐怕都擠不進前十名。

還是去乘男的《個人商店》？

然而道理跟情感是兩回事。費盡千辛萬苦，甚至賭上性命……好不容易纔獲得那筆鉅款，敗斗的情感強烈地抗拒把它拱手讓人。

對敗鬥而言，這句話就是這麼莫名其妙。

（不，不行。落地後肯定會被逮住……！）

不過內文有點問題。

「……我有……一個請求。」

「嗯～？」

「這份契約書的用語……可以把『資產』的部分改成『現金』嗎？那個，我完全沒有《固定資產》，頂多就健康保險……」

沒錯，敗鬥持有的《資產》也包含了梅莉亞。

不過梅莉亞其實算負資產──說是《負債》也不爲過。像救世這樣的資產家，想必早已取得了敗斗的『資產負債表』，應該很清楚敗鬥手上幾乎沒有任何《固定資產》。

照理說，救世不可能會想要身爲《負債》的梅莉亞。

所以敗鬥以爲對方一定會答應他的提議。

…………可是……

「嗯～我、拒、絕。」

聽了救世的回答，敗鬥臉色一僵。

「呃，可是我真的……」

「嗯，我知道。你真的幾乎沒有任何《固定資產》。對你來說，有價值的《資產》頂多就健康保險，而且你也完全不瞭解那位少女的價值。這些事情我都知道。」

敗鬥無法理解救世的發言。

即使如此，敗鬥還是緩緩地抬起了頭──可是救世的目光並非投向敗鬥，而是梅莉亞。

他徹底忽視三億現金和契約書的存在，眼裏就只有梅莉亞一個人。

「MERIA（梅莉亞） Make Elimination Reag Ior"s Arcadia──前往樂園的路程中協助排除阻礙者的裝置，也就是能夠實現所有幸福的究極資產。這纔是她的真面目。」

敗鬥無法理解出自救世口中的震撼事實。

一頭霧水的敗鬥茫然地望向梅莉亞……只見梅莉亞露出比自己還要錯愕的表情……恐怕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哎呀～我找得好辛苦啊。日本排名前三的資產家好不容易集資買下了資產，卻不曉得被誰給偷走了，不過這世界小得很，只要掌握資產突然增加的資產家，一下子就能找到了。」

身後的老紳士也將手探進懷裏。

然而敗鬥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情。

「有錢人最重視『投資收益率』，也就是費用效率，或者說CP值。對你來說，後者應該比較好懂吧？」

面對往後不得不爲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奉獻生命的現實，少女向一直以來不斷傷害自己的人求救。

「……是！」

「這到底是……！！該死的傢伙！！你做了什麼!? 」

「爲了向有可能跟勝者齊頭並進的敗者表示敬意──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資產》吧。」

被哈哈大笑的救世一摸，梅莉亞頓時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敗鬥帶著惡魔般的笑容，把揉成一團的契約書扔向救世。

契約書的第一行──

可是，他怎麼樣都找不到。無論是能夠實現所有願望的究極資產，還是順手接收的現金三億里爾，在救世保有的資產裏都沒有出現過的跡象。

「很好，這樣就對了。敗犬就該有敗犬的樣子，只要乖乖服從勝者就行了……瀨馬。」

救世一派從容地回過頭來。

他的思緒冷冽得有如極北冰河。

「沒錯──好比這樣。投資一百二十四萬六千七百九十八里爾！」

可是──

「她穿得很有個性呢，這也是你的喜好嗎？還是因爲你沒什麼特別的要求，所以就這樣繼續維持上一個主人的狀態呢？總之，至少性格和能力一定反映了你的願望。」

由於雙方契約成立，如今救世明顯疏於防備。要逃就趁現在。

左眼再度睜開時，眼裏浮現奇妙的光紋。

「所以啊，我要殺了你。」

接收梅莉亞與現金三億里爾的『甲方』。

敗鬥右手按著流血的額頭，雙腳穩穩地站在地上。

難道她不是在實現敗鬥『想要青梅竹馬』的願望嗎？

「我可是比你年長呢。還有，你是不是該注意一下自己的口氣呢？搞不好你真的會死喔？」

……這也難怪。畢竟她突然得知自己不是人類，往後還要被這男人隨心所欲地蹂躪，甚至奪去性命。

「少、少爺!? 」

立方體邊長五公尺，鐵板厚度一千公釐。要是沒有天花板上採光用的小孔，甚至連空氣都進不了這座牢籠。

敗鬥得手的鉅款。

仔細一想，這太奇怪了。年僅十四歲的少女不可能打掃煮飯樣樣精通。

「少爺！經過確認，《梅莉亞》和三億確實轉移到失井敗鬥密切往來的《情報販子》──遊部百合名下！」

的確，從停止時間的資產家手中搶奪《資產》時，惟獨梅莉亞沒有立即轉移到自己名下。到了隔天早上，敗鬥才第一次見到她。《魔紙》或《魔石幣》的效力會即時顯現，這段時間的落差顯然很異常。

如今梅莉亞已變成遊部的資產。

敗斗的脖子竄起雞皮疙瘩。

『救世真二』的名字──被劃了兩槓，印上敗斗的大拇指血印。

「────」

「這叫《理論幸福值（Calculator）》。現在的我能看見所有『價值』。」

心中爆發怒火，身體熱了起來。相反地，腦袋卻變得愈來愈冷靜。

「該死的渾蛋……這到底是……!? 」

瀨馬取出黑色筆電進行操作，並向瀨馬回報。

本以爲和梅莉亞斷絕關係就能逃過一劫……可是敗斗的期望徹底落空了。

哪怕失誤連連，最後還是敗鬥收拾了對手。要是少了梅莉亞，他根本連這種機會都沒有。

「嗯～？」

瀨馬慌張地大聲怪叫。

「……你膽子挺大的嘛。我再問問你的名字吧。」

「是嗎……不過失敗小弟，我很看好你呢。在關鍵時刻的應對能力、機智的頭腦，以及付諸行動的膽識……如此卓越的人才，當敗者實在太可惜了。」

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懂吧。

正因爲經常在《交易》中使用契約書，敗鬥纔想得到這個奇招。

「失井敗鬥，興趣是當敗者。自出生至今從未贏過。」

敗鬥以右手大拇指拭去額頭流下的血。

不過無所謂。就算擁有再厲害的《資產》，敵人也無法從敗鬥手中搶走梅莉亞。

「雖然她會自動找出所有者的慾望加以實現，不過這種究極資產還有更厲害的用法，那就是對她『下令』。即便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主人『下令』的瞬間，她也會如實執行『命令』，哪怕內容多麼荒誕無稽……你知道嗎？一個普通人的性命也能照亮城市好幾天，何況她又是《魔石幣》製成的《魔力》結晶，正可謂活生生的賢者之石，無與倫比的究極奴隸。」

不知不覺間，救世蹲到了梅莉亞身邊。他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來，以食指撫摸梅莉亞形狀姣好的下巴，把她當玩具似地確認觸感。

救世依然帶著異樣的笑容起身。

而修改過的指定對象是──『遊部百合』。

「騙人……我……我對梅莉亞……我……毀了梅莉亞的人格──」

梅莉亞萬念倶灰似地垂下眼簾，同時，她的身影宛如海市蜃樓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成天在猴山山頂逍遙的公子哥應該不知道吧？契約書這玩意兒可以修正喔。只要有立約者的『修正章』。」

剎那間，鋼鐵牢籠憑空出現，包圍了敗鬥和救世。

經救世這麼一說，敗鬥回想起來。

「不會……吧……梅莉亞是《資產》……？」

「……我說啊，你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梅莉亞》不在資產內！現金三億里爾也是！！」

敗鬥不可能瞭解她的感受。

他不禁訝異，自己體內還埋藏著如此劇烈的感情能量。

那個萬事通遊部不可能疏於防範自己的相關資訊走漏，可是對方卻輕易突破重圍，可見那臺筆電應該也是某種《資產》。

沒問題。立誓用語不見任何疏漏之處，敗鬥也確實簽名了。

敗鬥見狀，頓時宛如惡魔般勾起了嘴角。

「你剛得手的時候，她是不是沒有立刻出現在你面前？她是反映主人慾望的鏡子，想必需要時間探索你的需求吧。」

敗鬥不明白……那動搖的眼神裏激盪著什麼樣的情感。

在老紳士的腳邊，裝有三億里爾的旅行袋同樣消失了。

「…………」

「你竟然……把轉讓資產的人改掉了……!? 」

「價格嗎……？」

「……你說什麼!? 」

向加奈美介紹梅莉亞的時候也是。

「呵呵呵……！」

急中生智。

救世以左手手指往單邊眼皮按壓一下。

纔剛說梅莉亞是女僕，她就開始理所當然似地包辦女僕的所有工作。

「這倒是不用擔心。我在上面簽名就好了吧？」

「……喂，臭小鬼，把你的髒手拿開。」

救世從瀨馬手中一把搶過終端機，拚命地進行操作，想必是在搜尋剛得手的《梅莉亞》吧。

「……多謝誇獎。」

「……主、主人……」

救世認真釋出了殺氣。

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既然有人得知貴重《資產》的祕密，這種人絕不能留活口。

敗鬥撿起契約書籤名。

「遵命。」

回想起來，梅莉亞刻意模仿青梅竹馬的舉動也是。

這下敗斗真的身無分文了。別說參加《魔石幣》的《交易》，《資產家》甚至只消動根指頭就能殺了他。

救世這麼說完，敗鬥腦海裏閃過一些記憶片段。

「你聽不懂日語嗎？把你那連嘔吐物都不如的髒手拿開！」

他之所以能夠戰勝墨鏡男，難道不是因爲有梅莉亞在嗎？

剛纔敗鬥經過掙扎後決定『停損』的時候也──

「……好了。」

想得到梅莉亞的話，只好去跟遊部搶了。

「喔～但你好像沒有認清狀況的能力呢。」

「確認看看梅莉亞是否順利轉移到我資產名下。還有那三億里爾。」

名爲瀨馬的老紳士從包包裏取出一臺從未見過的終端機，開始進行操作……那八成也是某種資產吧。

救世咂舌一聲，撿起契約書檢閱內容。

能夠在關鍵時刻想出一舉扭轉情勢的點子，是敗鬥爲數不多的可取之處。

「不是『人』格，她是《資產》喔。」

可是逃走了又能怎樣？

「是啊，畢竟我聽得懂日語啊。」

救世斬釘截鐵地說。

「CP值……是指付出去的錢能獲得多少嗎？」

「沒錯。你好歹也用過《Tai》吧？每次移動時都給司機一大堆小費的話，未免也太不划算了。一定要給得恰到好處，分毫不差。」

敗鬥瞬間明白救世的言下之意。

里爾市場上排名第二的《資產家》──

握有鉅款的男人──

這種人恐怕沒有買不到的東西吧。

既然如此，買什麼最值得，又得花多少纔行呢？

這男人需要的情報就只有這些了。

「爲了限制你的自由，我花了最少的所需金額，讓這座牢籠發揮最大的效果。這下你再也逃不了了。我的眼睛──『定價』絕不會出錯。」

「……真的嗎？現在我連《資產家》都不算，要殺我的話，用更簡單的牢籠不就夠了嗎？」

「不，這已經是最低限度的最大效益了。要是捨不得花錢，難保你不會掙脫逃走……真令人感嘆啊，就算你失去了所有財產，我還是得用這種設備才能困住你。」

救世接著追加下訂，從空中抓出一把手槍。

那把手槍也是用最低成本換取最大效果的《資產》吧。敗鬥已經無計可施了。或許打一開始就沒辦法逃走也不一定。

不過這樣也好。

（……的確，我可能就要死在這裏了，可是我確實爭取到了時間。那個萬事通遊部不可能沒注意到這麼大的騷動。有那強大的情搜能力，再加上軍費三億里爾，遊部肯定願意協助梅莉亞逃亡……！）

連自己的性命都在算計之中。

如今，敗鬥全神貫注地想著如何讓梅莉亞順利逃脫。

這或許……是他的懺悔也不一定。

爲自私地毀了一個人而贖罪。

抑或是爲不知不覺中獲得的『某些東西』付出代價。

敗鬥不禁睜大眼睛。自己的身體依舊如常，可是眼前的視野卻出現了變化。在敗鬥前方，肌肉壯碩的巨大胳膊牢牢抓住了救世的手槍。

救世將槍口朝向敗鬥。

見眼前冷不防地發生殺人案件，敗鬥驚恐得瞪大雙眼。

「哈哈哈！沒錯！變成這副模樣時，我就叫這個名字！」

在呼嘯的暴風中，只聽得見赤紅女子暢快的笑聲。

「嗚……!? 所以我不能讓你把他帶走！」

女子身著奢華的紅色禮服，直順的長髮垂落腰際，呈火焰般的紅。她有著一副強勢的上吊眼，以及倔強好勝的嘴角。女子咧嘴一笑，叼著從懷裏取出的香菸。

下一個瞬間，赤紅女子就像個想到如何搗蛋的小孩，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右手握拳朝地面一揮。

在窮途末路的絕境下，赤紅女子發自內心鄙視救世似地嘲諷著說：

見有人突然攪局，救世嚇了一跳，趕緊放開手槍往後退開。

理所當然似地這麼說完，女子隨即轉身背對里爾市場排名第二的男人。

「……掰掰，失敗小弟。」

「嗚……!? 爲什麼《赤紅暴力》會出現在這裏……!?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久不見了，救世。」

看來赤紅女子的身分地位與救世相當。

然而……銀狼連一滴血都沒流。相對地，銀狼的衣服皮膚都像玻璃工藝品般粉碎一地，然後他原本所在的地方……站著一位個頭比平常的銀狼還要小上兩圈的妙齡女子。

「我說救世啊，《交易》的精髓在於《資產》。不管擁有再多的錢，終究還是裸不了擁有真正《資產》的《資產家》……好比這樣。」

她以外表無法想像的怪力揪起敗斗的衣領，穿過不知何時出現在牢籠牆上的大洞，光明正大地準備離開。

他大概想買個牢籠困住銀狼吧。

那眼睛大概看得見世上一切的『價值』吧。想必救世一定正在找尋困住或殺害這位攪局者的最佳手段。

「莫名其妙……！看我把你抓住！定價！！」

「嗯～是喔？所以呢？那又怎樣？」

「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被失敗小弟盯上的──」

「銀……狼……？」

荒唐的金額令救世錯愕不已。

在茫然不解的敗鬥面前，救世明顯露出了狼狽不堪的表情。

「……嗚!?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

「好了，不好意思，這少年我帶走囉。」

就只是這樣而已。

救世睜大左眼。

救世的左眼綻放光芒。

「什……麼……!? 」

「HAHAHA！好誇張啊！」

他祈禱似地閉上雙眼。

「Yes！My name is Silver wolf！」

緊接著槍聲響起──敗鬥本應就此永遠失去性命。

耳邊傳來救世驚愕的聲音。

這一擊連帶摧毀了用來困住敗斗的牢籠。

詭異的是，這點小動作竟讓小學操場完全陷入暴風之中。

不過────

「那我就把你的頭砍掉！一千萬！！！」

救世下單的瞬間，銀狼的頭飛了出去。

「別這麼冷漠嘛。我們不是共同出資的夥伴嗎？」

「等、等一下！這傢伙知道《梅莉亞》的存在和祕密喔!? 」

「Hey，Loser少年！You也太容易放棄了吧！」

「……哎呀～我很喜歡這套布偶裝呢……」

「什麼……!? 這怎麼可能！三百九十五億!? 」

對方身穿褪色的牛仔襯衫和工作褲，原本削瘦的身體鼓起肌肉，把衣服許多地方都撐破了。一頭白髮反射陽光，瞬間看起來彷佛銀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