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古里札雅的圣诞夜

（啊啊……太阳升起了……）一树

透过窗帘射入室内的晨光，让他实际感受到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情侣们加深爱意，一年一次的重大节日。

也就是——圣诞夜。

……一个月前，他还引颈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但现在一真的心情却跌落谷底。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和原本应该一起过节的萌香，到现在都还没和好。

自从放寒假后，一真就没再和萌香联络了。他觉得太过纠缠反而会被萌香讨厌，所以不只没打电话，连简讯都没传。

即使如此，今天还是圣诞节（虽然是圣诞夜）。一真原本以为萌香的心情说不定会奇迹似地变好，主动联络他，但手机纪录上却什么都没留下。因为没发生所以才叫奇迹，我懂。

（……还是去见她吧。）

一树看向时钟，时间刚过早上九点。现在出门准备的话，十点左右就能抵达萌香家了吧。就算去她家，这个时间也不至于太没常识。

一真下定决心，趁自己还没退缩前，离开床铺，开始准备出门。

昨天晚上，他在睡前还觉得「做到这种地步实在有点……」。直接跑到家里，感觉很像跟踪狂。

不过，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圣诞节真的会在无法获得原谅的情况下结束。

这是他和萌香开始交往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他实在不希望这么重要的日子以这种形式结束。与其这样，就算会丢脸，就算会惹萌香不开心，他还是想尽自己所能。

一真抓着大衣下楼，发现一叶就在楼梯下。

「啊～阿一～晚安～」

「不对，现在是早上吧!? 现在是大白天哦!? 」

「因为～我刚刚一直在工作嘛～姐姐很努力了～你不用对我这么冷淡吧～」

……一真心想，最近都没看到她，看来她很忙。

「不过！今年的工作已经结束～！所以阿一！我们一起庆祝圣诞节吧！爸爸妈妈好像会像平常一样，两个人去约会！」

他走在已经熟悉到跟自家一样的路上，前往萌香家。

「不，不用了——」

「为什么要看着我的脚边说这种话！说啊，为什么！」

「呵呵呵……」

「咦!? 她说别墅……是哪里的别墅!? 」

一叶一脸得意地点头，似乎以为一真要和萌香去约会。一真也没有刻意订正，这代表一真『绝对要和水崎同学和好』的决心。

这时，一真身旁的结奈似乎听见了他的叹息，抬头看着他，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

一真叹了口气，为了前往秋叶原而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怎么会……）

「啊啊，我知道你。你是萌香的朋友吧？我之前有看到你们走在一起。」

◆◆◆

一真的现充圣诞节，宣告结束。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果然还是属于我们这边的人。逞强想成为现充只会让自己很辛苦……不要强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对自己诚实，活得自然一点吧。好吗？」

「不、不是的！！我不是可疑人物，我是跟水崎萌香同学就读同一所高中的小田桐一真！！」

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大叫，我不禁捂住耳朵。

「你、你突然这样……很恶心耶。啊！难、难道说，我是因为考试压力太大，所以看到幻觉……！」

然而，很遗憾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也不用那么失望吧！！抱歉哦，我就是这么差劲！！』

『………………一真，你至少看一下是谁打来的再接电话好吗？这也是为了我们彼此好。』

「怎么了？突然笑得那么开心……」

「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你跟我根本半斤八两！」

一真不敢相信，又按了一次门铃。

「我、我可没说过那种话哦！」

（……没办法，是吗？）

顺利的话，说不定会是白色圣诞节呢——一真一边回想天气预报大姐姐所说的话，一边往车站走去。

『干嘛用那么认真的语气拒绝啦，开玩笑的啦！反正你来就对了！！社长命令！！』

「嗯，虽然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话说社长，你可以在店里买游戏吗？」

映入眼帘的天空有些阴暗。根据天气预报，今天以山为中心，各地都会下雪，视气温而定，东京也有可能会下雪。

「谁说你看起来像小学生了？啊？」

『……看你的样子，你好像没跟水崎和好呢。』

但没想到连见面都办不到，他实在没料到会演变成这种事态。这下子确定是光棍节了。明明就有女朋友。

他并不是天真地以为能轻易地和好。

「我」和结奈来到熟悉的店家前，看到前方已经排起人龙。「我」和结奈一起排队，再次叹了口气。

结奈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把手放在一真的肩膀上（因为身高差距，她似乎有点难受）。接着她又说：

老实说，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知道我和萌香关系的人。

「好～路上小心～玩得开心点哦～」

一真听着「滋滋」的声音，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真在笑咪咪的姐姐目送下走出玄关。

（……………………回去吧。）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一真甩开又开始胆怯的自己，按下门铃。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不过，如果一真无视结奈的邀约（其实是命令），一定会惹她不高兴。

「好痛痛痛痛！」

一真认为在准备考试的紧要关头，不该让结奈替自己操心，所以没把萌香的事告诉她（也可以说单纯是没时间说）。一真很惊讶，结奈则回答「是小奈央告诉我的」。

看来她并没有被当成可疑人物。

「……我快死了。」

结奈大声抱怨了一阵子后，重新开口说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等了老半天，却迟迟没有回应。

「没什么。没关系的，一真。我很宽宏大量，就让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吧。」

一真抵达最近的车站时，天空中的云层变得更厚了。

敬请期待小田桐一真同学的下辈子！

……不过，安心也只有一下子。

「不……我要出门一趟。」

「是啊，你有意见吗？」

阿姨留下这句话，就走进对面的屋子。

「所以……是情色游戏吗？」

『嗨，一真。抱歉打扰你了。好久没看到你了，你过得好吗？』

叮咚——电子音响起。会出来应门的是萌香、凉香，还是她的父母呢？一真压抑着加速的心跳，仔细地在脑中模拟各种状况，以便应对任何状况。

被留下的一个人，一真不发一语地呆站在阴天之下。

『咦？难道我被无视了……？』就在一真感到不安时，背后传来「喂，等一下」的声音。

一真猛然抬头仰望眼前的水崎家。听阿姨这么一说，仔细一看，太阳已经高挂天空，但每个房间的窗帘都还没拉开。

「啊～这样啊～嗯嗯，对啊对啊，阿一已经有萌香了嘛～没空和姐姐一起玩了呢～」

「啊啊，是的，逞强是很辛苦没错……」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正好。和真，你现在过来秋叶原一趟吧。』

「啊？」

◆◆◆

～完～

「咦？……你知道了吗？」

（水崎同学会愿意见我吗……不行不行！我已经决定要跟她和好了！）

（咦……呃，就算你叫我过去……）

「比起这个，如果你有事找萌香，下次再来比较好哦？她昨天早上说『要去别墅』，然后就和家人一起出门了。」

「啊啊……什么嘛，原来是社长啊……」

一真吓了一跳，赶紧抓出手机。他连确认是谁打来的都嫌浪费时间，直接把手机贴在耳边。

好不容易交到女朋友，总算从边缘人变成现充了，可是现在这样根本跟去年的圣诞节没两样。就当学长的跑腿小弟这点来说，甚至有种倒退的感觉。

一真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位提着购物袋，看似邻居的阿姨。

结奈粗鲁地挂断电话。

「——水崎同学!? 」

「咦咦咦咦咦咦!? 」

就在这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反正你跟水崎的约会泡汤，现在很闲吧？温柔的学长就代替她跟你约会吧。』

一叶看似悲伤地垂下双肩，但立刻像是察觉到什么般，脸上绽放出光彩。

「那我出门了。」

结奈大叫着，把手从一真的肩膀上拿开……看来她果然因为身高问题而有点难受。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事，但你还是放弃吧，下次再来。今天会下雪，你可要在感冒之前回家哦。」

「咦～！怎么这样～……！」

……要是继续站在这里，恐怕真的会被当成可疑人物，一真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踢踢踢！」结奈猛力踢着我的小腿，我忍不住跳了起来。

就在我们争执的时候，队伍依然在前进，一真他们终于进到店里了。

「那么，和真，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啊，果然还是由我来买啊……」

「那当然啊，我就是为此才叫你来的。」

结奈留下一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便迅速离开排队的队伍。

（圣诞节，帮学姐跑腿买成人游戏啊……）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一真也买了几款成人游戏，我们两人一起离开店里。

我原本以为会就此解散，但就在我们准备前往车站时，结奈停下脚步。

「那个……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找个地方吃午餐？温柔的学长请客。」

「咦？不用了啦，我回家再吃就好……话说社长，你真的有办法专心准备考试吗……？我也是属于暑假作业都拖到最后一刻才开始写的那种人，所以也没资格说你什么……」

「少啰嗦！全世界的现充都在嘻嘻哈哈地玩乐的时候，我怎么可以一个人闷着头念书！我要放弃念书了，JO●JO！！」

「还有过分的D●O大人。」

「……而且啊，可爱的学弟这么沮丧的时候，我怎么可以装作不知道呢？」

「咦？」

「没什么。」

结奈把脸别向一旁。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红了。

「……不好意思。谢谢你，社长。」

「你那是什么游刃有余的表情啊？你明明就很嚣张耶，一真。」

一真抱着半是依赖的心情，启动了游戏。

「梦想……」

「不、不是！如果这么做水崎同学就会原谅我，那我、我……！！」

虽然试着在心里大喊『唔！快点冷静下来啊，我的成人游戏脑！』，但这时游戏光碟已经放进电脑的光驱里了。视窗自动跳出，开始安装游戏。

「…………唉。」

一真打从心底这么问自己。虽然听说过人在悲伤的时候会肚子饿或想睡觉，但在这种状况下还想玩成人游戏的人，说不定是人类史上第一个。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或许正因为是这种状况，除了玩成人游戏之外，也没有其他事可做了。

结奈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你还是不想下跪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觉得水崎同学应该不会那么想。」

女主角这么可爱，音乐也很棒，对话也十分有趣。但主角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故事内容完全进不了脑袋。

「等一下等一下！开玩笑的啦！不要抱着那么悲壮的觉悟！我知道你不想和水崎分手，但也要重视身为人的尊严啊！」

——原本是这么想的。

「哦——这个游戏要出FD啊。和真知道吗？」

「……虽然我这个女生说这种话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不过你想嘛，成人游戏的角色和故事，不都是塞满了男生的愿望吗？『要是有这种女生，我一定……！』之类的。」

「啊……也对，你最近根本没空管那些事。嗯——该怎么办呢——老实说，正篇游戏除了第一女主角的路线以外，其他路线都只是附带的——如果是为了拯救附属女主角，那我买也可以。」

一回过神来，一真的身体已经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了成人游戏的包装。

（……在这种时候也要玩成人游戏啊。）

「嗯？」

「没错没错，梦想。你也是御宅族，就算没玩过少女漫画或女性向游戏，也多少知道内容吧？」

我并不是没在听她说话，但老实说，我心不在焉。

「因为啊，虽然水崎不是御宅族，但在我看来，她其实满有情色游戏脑的。别看她那样，她脑子里说不定也充满少女的妄想哦？」

结奈虽然这么说，但一真实在无法把萌香那张清爽的侧脸和『妄想』这个词汇连结在一起。

反正自己也没有其他事——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事可做。

占据他脑海的，全是萌香的事。

「呃……我能给的建议都很普通。不过既然你这么烦恼，干脆直接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水崎吧？」

一真翻了个身，视线落在刚买来的成人游戏纸袋上。

「……那个，这么说来，社长你该不会也有玩女性向恋爱游戏吧？」

「啊!? 」

「……谢谢你。」

「嗯，我想说的就是……」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结奈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心思，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宣传单放在桌上。

「话说回来，既然你有那种毅力，就多做些像男朋友的帅气举动啊。就像你们男生对『女生』有各种幻想一样，我们女生对『男生』也有各种梦想。如果是『男朋友』，那就更不用说了。」

『真是的……』结奈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我觉得她其实满有机会的哦？」

「抱歉我说谎了谢谢你的招待真是温柔的结奈大人！」

而且……一叶以为一真出门约会了。要是被她发现一真这么早就回家，一定会被她问东问西。

「你干嘛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说的也没错，附属女主角的路线确实短到不行，不过正篇的剧情不是很好吗？」

一真把买来的游戏放在桌上，脱下大衣，整个人躺到床上。之后他完全提不起劲做任何事，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这我当然知道，不过正因为正篇的剧情好，我才想问『为什么不把最好的一面发挥出来』啊。我啊，是因为有爱才这么说的。正因为认真面对游戏，才会有所不满。你懂吗？」

（我、我到底在做什么……唔!? 身、身体自己把光碟放进去了……！）

「嗯。不过我可不保证这么做就能解决问题哦？虽然不保证，但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做也是个方法吧？说真的，水崎她从旁看来也对你很着迷。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只要哭着下跪求她『我不想分手！』，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我回来了……」

「是没错……」

一真慌忙道歉，但结奈的眼神直到最后都没有一丝笑意。

由于我犹豫着不敢老实回答「没错」，所以含糊地点点头。

「咦？」

「……你说得没错，都是我的错。可是不管我道歉多少次，不管我怎么道歉，水崎小姐就是不肯原谅我……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原谅我了……我知道是我不好，所以只能一直道歉，直到她愿意原谅我为止……」

……应该说——

一真与结奈道别后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因为事情会变成这样，追根究柢，都是因为一真太没用了。

要是再遇到同样的事可受不了。一真趁着还没被发现，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心不在焉地回应结奈。

结奈留下「新学期开学后要记得哦」这句话后便离开了。一真目送她离去，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在接下来的考试准备中，祈祷她能忘记今天发生的事。

一真在桌上握紧双拳。

看来她似乎比我想的还要担心我。我坦率地道谢之后，结奈闹别扭似地戳了一真侧腹一下。

虽然因为机会难得而买了回来，但在这种心情、这种状况下，实在提不起劲来玩成人游戏。

「…………下跪。」

（………………）

◆◆◆

「是这样吗……」

但是……虽然对结奈很抱歉，一真实在没有立场抱怨。

瞬间，刚开始交往时发生的事闪过脑海。这么说来，当时一真也对萌香下跪了。

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还大肆抱怨，这样是不对的——

不过，温柔的学姐还是努力地面对一真吐露的烦恼。

我们在双人座位上坐下，一起看着在店里拿到的宣传单。

但是……不管玩了多久，一真都无法专心。

「……这么说来，社长你是女生呢。」

（……来玩吧。）

成人游戏系列也有女性角色登场的案例，知名成人游戏厂商中也有不少公司设有女性向游戏部门。

「什么叫『该不会』！我也是少女啊！少女玩女性向恋爱游戏有什么不对！」

「……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听你抱怨哦？」

她一定又打算找大学时代的朋友来家里喝酒通宵吧。去年一真被卷入其中，可说是吃尽了苦头。

交往后的第一个圣诞节，自己竟然和女朋友吵架，女朋友还和家人去别墅度假。光是想象就觉得这个圣诞节过得好悲惨。一真甚至觉得，去年那个满脑子情色游戏的自己，还过得比今天更开心。

……但是——

……仿佛在肯定一真的想法般，游戏安装得恰到好处。

事到如今，这已经变成一种反射动作了。一真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以熟练的动作操作鼠标。接下来，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安装程序结束。

所以，一真说出口的不是抱怨。

一真走在通往自己房间的路上，听见客厅传来哼歌的声音，于是往客厅一瞧，发现一叶正在装饰圣诞树。

毕竟她是萌香。就算游戏类型变成女性向恋爱游戏，她应该也会淡淡地认真回答。

结奈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在思考什么。她的表情清楚地写着『虽然早就知道，但还是觉得太沉重了』。

「同样的，我想以女生为对象的那些游戏，也塞满了女生『要是有这种男朋友，我一定……！』的愿望哦。不管男生女生，妄想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吧。」

「哈哈哈！你这话真有趣。跟我到外面去。」

因为是圣诞夜，每间店都挤满了人，幸好他们挑的时间稍微偏离了午餐时段，顺利找到一间价格合理的女仆咖啡厅。

「不，我最近都没在收集情报……」

既然如此，就算逃避也无所谓，至少做点开心的事，让自己忘掉这股郁闷的心情。

「……原封不动地告诉她吗？」

结奈就这样大步往前走，一真他们追了上去，寻找可以进去的店家。

「呃，那个，是没错……」

如果是萌香，这个场景应该会这样吐槽吧。这句台词是其他情色游戏的哏，所以大概要说明她才会懂吧。

她明明不在这里，一真脑中却尽是她的身影，呆呆地望着身旁无人的空间。

不久前，一真还认为成人游戏是独自一人玩的东西。

如今他才察觉，不知不觉间，萌香的存在已经成了理所当然。

（……这么说来，刚开始交往时也发生过这种事呢。）

当时他们并没有吵架……不对，现在也不是在「吵架」，只是单方面地惹萌香生气而已。

不过，一真同样不知该如何面对萌香。当时，他将答案寄托于成人游戏，一整晚坐在电脑前。

当他独自烦恼时，一叶来到房间……一想到这里，敲门声响起。

总觉得这个发展似曾相识。

果不其然，门后传来一叶的声音，与当时相同。

「……阿一，我可以进去吗？」

一真没有回应，打开房门。

一叶走进房间，盯着一真的脸看，最后温柔地眯起眼睛。一真本来打算偷偷上二楼，但看来在他回来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小一你真是的，难得的圣诞节，你又跟萌香吵架了吗？」

「我们没有吵架……而且，什么叫『又』啊？」

「因为之前不是也发生过吗？就是你刚开始和萌香交往的时候。」

「那是——」

一叶打断正要开口的一真，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吵架，那小一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待在家里？今天是圣诞夜吧？你不想和萌香一起过吗？」

「那是因为……我也没办法啊。就算我想这么做，水崎同学也不——」

我只在意这件事，却在不知不觉间，忽视了更深层的『萌香现在在想什么』。

想问她真正的想法。

就连身为『男朋友』的一真，都不知道萌香的心情，我这个第三者又怎么可能知道她的真心——

应该不可能。

——突然间，遥远的记忆苏醒了。

（咦？啊，怎、怎么办……）

至今两人共度的时光，就算就这样结束，萌香也无所谓吗？

——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办到。也不可以这么做。

一叶似乎从沉默不语的一真身上察觉到什么，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放弃，不能放弃挣扎。

感受到的心情，彼此交谈过的话语，

——不可能。

她已经对一真失望到连圣诞节都不想见面了吗？

因为他在圣诞节这个重要的日子，没能和萌香在一起。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他应该想办法解决的，但他却做不到。

……这么说来，凉香也说过类似的话。瑠璃也是，结奈也是。『萌香最后还是喜欢一真，只要好好道歉就没问题了』。

但是，已经无法做出和当时一样的选择了。

但是仔细想想，我有好好想过『萌香的心情』吗？

……说起来，为什么大家能这么有自信地说出这种话呢？

竟然要他把那段宝贵的时间全部当作没发生过，这种事他绝对无法接受。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如果被其他人听到，一定会被笑说是自恋，但一真就是如此深信。

因为——他们的故事里，没有存档和读取这种方便的功能。

只能不断做出不会后悔的选择和行动。

全部当作没发生过，这次要从头来过，不再犯错，

可是，过去的事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改变了。除非现在这个瞬间发生奇迹，萌香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否则一真的后悔永远不会消失。

——即使如此。

正因为从那时重新来过，和萌香一起走到今天，才能得到这些回忆。

真是太过分了。一真明明这么认真地烦恼着。

现在的状况，感觉和当时的他们非常相似。

从开始交往到今天，两人共度的时光中，萌香的各种面貌陆续浮现在一真脑中。

「是这样吗？姐姐不这么觉得哦～因为萌香不是很喜欢小一吗？」

一开始，一真以为她是个更正经的女孩。

而且……追根究柢，她之所以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自己。

因为一真和萌香的故事已经开始了。

一真再次思考，为了自己一个人，愿意做到这种地步——实际上也真的这么做的女孩，会因为一次吵架就讨厌自己吗？

（……水崎同学的心情？）

（……我还是想再和水崎同学说一次话。）

我一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算萌香现在不在东京，就算她不在能见面的距离内，自己还是想这么做。

因为她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一真甚至忘了要反驳。

一想到这里，一真就觉得必须立刻纠正过来，必须立刻重新来过，无法再继续坐视不管。

然后……奇迹不会发生，因为这是『现实』。现实不像故事那样，一切都能圆满解决。

所以——

至今为止度过的时光，

在喜欢的地方存档，遇到瓶颈就读取。这种只回避讨厌的事情的做法，这个『现实』是不允许的。

——就在这个瞬间，某个东西刺进了我的思考角落。

不会后悔的选择。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那究竟是什么？

回过神来，一股难以忍受的焦躁感顿时支配了我的内心。

但实际交往后，一真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那些与优等生的头衔相去甚远的荒唐举动，让一真惊讶的次数不只一、两次。

因为，真的非常快乐。

对萌香而言，和一真共度的时间——一真的存在，就只有这点程度而已吗？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原谅我』。

他开始思考。就某种意义来说，一真现在非常后悔。

当时的『回忆』，是那时的一真所没有的。

至今为止，自己是不是一直做错了？是不是一直搞错了？

因为现在的他很清楚。

一真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独自在心中确认自己的心情。

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一真或许做不到，但是现在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现在回想起来，她们都是因为抱持着这种想法，才会对萌香和一真的感情问题乐观看待。

（没错，因为……她可是水崎同学耶？）

与萌香的关系陷入僵局，实际从头来过的那一天。

一叶露出软绵绵的笑容。

有萌香在的每一天，每天都像梦一样闪闪发光。

水崎萌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她有多么坚强、多么专情地喜欢着一真。

因为小田桐一真是水崎萌香的『男朋友』。

既然如此，就别在这里犹豫不决，赶快行动吧。

一真下定决心，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