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現充的禮物

「咦——!? 那是怎樣!? 你竟然就這樣答應了!? 」

「……我就是答應了啊。」

「騙人!? 真不敢相信……！！一真你這個笨蛋，到底在想什麼啊！！」

瑠璃充滿怒氣的聲音，響徹一真的房間。

在房間裏的，是一真、瑠璃，以及跟過來的涼香三人。

一真原本希望涼香可以回家，但是……

『姐姐的事情，我也有權利知道！！』

涼香如此主張。她說的也有道理，所以就讓她和瑠璃一起進房間，然後就變成現在這個狀況了。

「我早就覺得你最近的樣子很奇怪了。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一真你真是的！一真你真是的——！！」

知道所有事情的瑠璃，理所當然地大發雷霆。實際上，她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一真只能一直感到害怕。

順帶一提，涼香則是興致勃勃地望着牆邊的書架，對這邊的情況完全不感興趣。雖然她嘴裏念着「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話說回來薄薄的書在哪裏？」之類的話，但一真當然不會告訴她……話說回來，這孩子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沒有啦，我也覺得自己做了蠢事！不過，我不是在找藉口，但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

「不用問也知道！反正一定是媽媽看到社辦裏的成人遊戲之類的，那種無藥可救的理由吧！」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一真無從反駁。

「……然後呢？你有好好道歉了嗎？」

「啊，有道歉了……可是她不肯原諒我……」

「那當然啊！如果我是水崎同學，只道歉一兩次我怎麼可能原諒你！不如說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一、一輩子……？」

也就是說，一真只能等着被甩了嗎？

「啊……不、不是！那是如果是我會怎麼做的情況！我覺得水崎同學只要好好道歉就會原諒你了……！」

「哼哼——想矇混過去也沒用！哥哥是遲鈍又耳背型的主角，所以沒有發現，但可騙不了我！」

「不、不是吧，那只是對御宅族的偏見，大部分的人都能區分現實和虛構——」

畢竟他打從出生以來，從未送過女生禮物。雖然瑠璃和一葉曾央求他去買生日禮物，但那也只是對方說「給我這個」，他就直接買下而已。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送禮物最保險！！』

正當一真想以『這件事我必須自己想辦法解決』爲由拒絕時，一隻小手突然伸進兩人之間。

……話說回來，就算涼香說的沒錯，一真不知道瑠璃的心意，那她現在把這件事說出來又有什麼用呢？

「真是的，男生老是喜歡耍帥。女生啊，希望男生能用言語、行動或禮物等肉眼可見的形式，清楚地表達自己的心意！」

「就是說啊！！哥哥已經有我這個強大的顧問了，請你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退下吧！」

「就是說啊！要妨礙我們的話就出去！」

「唉……真是的，你不懂啦。故意激怒對方，讓對方說出真心話……這可是CP創作的必備橋段哦？連這種事都不懂，還說什麼『要幫忙和好』，真是笑死人了。」

「說穿了！你喜歡你哥哥對吧！你從小就喜歡他，卻因爲仗着青梅竹馬的身份，錯失告白的機會，結果被宛如彗星般出現的第一女主角從旁橫刀奪愛，成了青梅竹馬型的第二女主角……這就是你！」

總覺得這幅光景似曾相識。

「沒關係，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不用擔心，身爲水崎同學和一真的青梅竹馬，我會好好撮合你們的！」

「纔不是！重要的是心意！『爲了我而拼命挑選的……！』這樣纔好！！」

「唔，什麼嘛，我纔沒有那麼冷淡呢。」

「你的企圖早就被我看穿了！你嘴上說要讓我們和好，其實是想展現自己溫柔的一面，然後睡走你哥哥吧！但是很可惜！你哥哥已經被我睡走了！已經沒有你出場的餘地了！」

「不行！一真你不要多事！」

涼香一副「被我說中了吧」的模樣，得意洋洋地說道。相較之下，瑠璃則是完全愣住了。順帶一提，一真也是。

「咦……？呃，那個『NTR』是什麼……是傢俱店嗎？」

這氣氛要是隨便碰觸，感覺會觸電而死。

瑠璃發現一真像掉進馬利安納海溝般消沉，連忙補充道。

一真面前的瑠璃和涼香，兩人持續怒目相視。

「不不不，沒有這回事。我根本沒被睡走。」

（哇啊……）

「瑠璃……謝謝你……不過，你的心意我很高興——」

聽見這意外的提議，一真抬起頭來，只見青梅竹馬溫柔地看着自己，彷彿剛纔的盛怒只是一場夢。

一真眨了眨眼，瑠璃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

瑠璃自信滿滿地笑着說道，她的臉一瞬間與涼香的臉重疊——一真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臉頰。

「對、對不起……」

……瑠璃在自己房間如此宣言的隔天，一真被瑠璃半拖半拉地帶到假日的都會區。

這時，涼香突然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一真你很吵耶！給我滾一邊去！」

畢竟對方可是那個超級優等生・水崎萌香。一真只看得見她冷冷地回說「校規禁止配戴飾品」，然後把禮物退回來的未來。

「唔……你、你很有自信嘛……！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讓我見識一下前輩的本事吧！不過，我這個擁有神之創意的天才劇本家，是不可能敵得過的！」

「對不起……」

「啊，呃，對了！如果是這樣，我也願意幫忙讓你們和好！所以打起精神來，好嗎？」

「什麼叫莫名其妙啊！！瞧不起NTR的人，只會被NTR哭着道歉啦！」

她似乎非常喜歡，說了一句「我去結個帳」，便獨自走向收銀臺。

「……『NTR』？」

「啊，我知道！社團教室裏有這種東西！就是住院期間女友怎樣怎樣的！我完全看不懂！」

知道自己徹底白忙一場，涼香的臉紅了起來。

可是……就算這麼說，該送什麼纔好呢？

「纔不是呢！雖然就某種意義來說，它的確有超過價格的價值！真是的，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受不了非宅的人……！說到NTR，當然就是指NTR啊！」

該怎麼說呢，『果然是姐妹啊』。

涼香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不知道她到底看穿了什麼。

「……還是不行。交給涼香的話，我會比一真更擔心。以後就換我來吧。」

瑠璃臉上綻放出光彩，拿起一個商品。

但也不能因此默不作聲。雖然很感謝兩人的心意，但這件事果然還是得由一真自己解決纔行。現在必須鼓起勇氣和覺悟，拒絕兩人的提議——

「請放心吧，小哥！的確，如果只有小哥一個人，就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或許也無法得到她的原諒，但是現在有我跟着小哥！只要我使出『NTR作戰』，就算是姐姐，也只要兩格就能輕鬆搞定！」

一真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和下定決心，卻在傾盆而下的雷聲中化爲灰燼。

確定一真閉上嘴後，瑠璃和涼香重新注視彼此的臉。

『這裏可是我的房間耶……』一真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現在的氣氛當然不能說出口，所以他只好乖乖閉上嘴。

「唔！所以我才討厭現充……！竟然這麼簡單就說什麼『告白』、『被甩』……！在一旁聽你們說這些的我們阿宅，心裏會是什麼滋味，你們想過嗎!? 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場，早就從那邊的窗戶跳下去了！」

（啊，不過這個感覺很像女生會用的東西。）

「總之，這裏就交給我這個『青梅竹馬』來處理。涼香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全部交給我就行了哦？」

「不，可是啊……」

「是COMIKE嗎！」一真在人潮中差點脫口而出，他被青梅竹馬拉着到處走。

「咦咦！你不知道嗎？這是常識耶！」

「好痛！」

然而，瑠璃的意見似乎不同。她對不情願的一真投以傻眼的白眼。

涼香像是要擋住瑠璃的視線般，繞到一真面前，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瑠璃在她身後聽到這個陌生的單詞，不禁睜大了眼睛。

……她賣足了一分鐘的關子，然後像主角要給最終魔王最後一擊般，用纖細的指尖指着瑠璃。

「那你爲什麼還要告訴我!? 」

涼香不甘心地咬緊牙關。

「結果還是用東西釣她啊……」

「不是哦。」

瑠璃冷靜地吐槽一臉難以置信的涼香。但是，涼香還是老樣子，完全沒在聽。

呆呆地等她也無濟於事，一真也決定去找適合當禮物的東西。

「……因爲一真是我的青梅竹馬，水崎同學也是我的朋友，我怎麼可能放着不管呢？」

「可是這太莫名其妙了！再說，這到底要怎麼才能讓她們和好啊!? 怎麼想都是反效果吧!? 」

纔剛被罵得狗血淋頭，就算被罵「你自作自受！我不管你了！」也是無可奈何，不如說那纔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一真本來是這麼想的。

◆◆◆

當然，現在不是悠哉地沉浸在感慨的時候。

「那怎麼行，畢竟我將來有可能會成爲哥哥的『義妹』啊？替你們兩人牽線是妹妹的義務……不，是權利！」

那是九月底，萌香和瑠璃的關係還很惡劣的時候。眼前的光景，令人聯想到當時的兩人。

兩人搭上電車，前往現充的街道・澀谷。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猜到了，你就是犯人！」

（水崎同學……送她什麼，她纔會開心呢？）

不過，萌香和瑠璃不同，不太會使用這類東西。她也不怎麼化妝（即使如此，她還是非常可愛），送她化妝品應該也不會開心吧。

「聽好了，所謂的NTR……嘰哩咕嚕。」

「沒錯！哥哥你閉嘴！」

再怎麼說，這也太現實了吧。

一真一眼就注意到一個時髦的玻璃小瓶——是香水。

啪啪啪，兩人之間迸出更多火花。

「唔……！笑死人的是涼香你吧!? 創作，那不就是漫畫或小說之類的故事嗎！那些都是虛構的，和現實完～～～～全不一樣！一真也是，爲什麼御宅族連這種事都不懂啊！」

「涼、涼香……？」

他拿起香水，一股難以形容的甘甜香氣便撲鼻而來。

一真完全不懂香水的好壞，不過這股充滿「女孩子」氣息的香氣，感覺很適合萌香。

「……話說回來，一真和水崎同學都知道我喜歡一真吧？因爲我之前向一真告白，結果被甩了。」

一真腦中浮現萌香的身影，望着眼前陳列的小物。

「是、是這樣嗎……？」

「咦？什、什麼……？……是說，你要這麼說的話，應該是『你就是犯人』纔對吧？」

涼香自信滿滿地胡扯，我輕輕使出一記手刀讓她閉嘴。

「就是這樣！所以你也認真選一個吧！！……啊，這個脣膏好可愛！」

「咦……？可是……沒關係嗎？」

「啊嗚！」

「那、那個啊？你、你們的心意我很高興，不過這種事情還是讓我自己來——」

……他試着想象了一下，萌香噴了這個香水的樣子——

『——小田桐同學。』

萌香身上散發出一股甜甜的香氣，她露出楚楚可憐的微笑，那模樣就像高級的砂糖點心……

『喫我……吧？』

（不不不不，不對不對不對。）

不是這樣，現在不是妄想這種事的時候。

……雖然有點離題，不過這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一真已經決定要買這個，他確認了一下價格。

下一秒——

「哇，好貴！！」

一真忍不住發出驚呼，周遭的客人和店員都一臉疑惑地看向他。

「…………」

一真羞得想找個洞鑽進去，他悄悄地將手中的香水放回架上。

不過，這真的好貴。雖然他不會說出具體的價格，但這個金額足以買下好幾片附贈初回特典的豪華裝訂版成人遊戲。

（總、總之，還是別買這個好了，嗯……）

不，他並不是小氣，如果萌香真的會喜歡，他當然願意出任何金額。不過，他們纔剛開始購物，聽說送太貴的東西也不好。水崎小姐，你說的是真的吧？

一真在心中向幻影般的萌香辯解，同時在賣場中尋找下一個選項。

剛纔看的那一帶大多是化妝品，但這一帶似乎是飾品賣場。胸針、戒指、項鍊，從可愛到成熟的款式，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然而，這些飾品和化妝品一樣，一真完全不知道該選哪一個。

再說，萌香不像瑠璃那樣喜歡穿戴飾品，就算送她這種東西，她也不一定會開心——

「沒什麼，只是在想『我在幹嘛啊』而已。唉！爲什麼我會和被甩的人走在一起啊！而且還被誤認爲是女朋友！明明就不是！明明就被甩了！」

「真是的！要去嗎!? 還是不去!? 到底要怎樣!? 」

「……欸，你買了什麼？告訴我嘛，不然我怎麼給你建議？」

「啊——！果然還是不要重來比較好！再說，『在選選項前先存檔～』之類的，也太老套了！因爲沒辦法輕易重來，所以大家都會拼命思考，認真起來嘛。」

（啊啊，原來她會收下啊。）

一真後方幾步之處，有個打扮得十分花俏，一看就知道是『澀谷！』風格的大姐姐，正在向瑠璃搭話。

「什麼？」

「……咦？奇、奇怪？瑠璃？」

「不、不要那麼生氣嘛。」

「——啊！！」

「那、那個……既然如此，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啊，對不起。不用了——」

瑠璃爲了掩飾而加快腳步，一真追了上去，兩人一起走進車站。

（……啊，可是。）

「咦？什麼，你要去秋葉原嗎？……爲什麼？」

「我不是說沒事了嗎！你多少相信我一下吧！我也不是永遠都是個沒女人緣的色情遊戲宅！我每天都有在成長啊！」

聽見這句出乎意料的話，一真反射性地紅了臉。

——這時。

「啊，不、不是啦！剛纔那是，呃、呃……！對、對了！我想說的是，一真你很遜！就只是這樣！好、好了！我們走吧！」

可是……現在又是如何呢？畢竟一真惹她生氣了那麼多次，她或許已經連看都不想看到從他那裏得來的東西了。

「不，難得來一趟，我想去秋葉原。你可以先回去沒關係。」

「……瑠璃？」

就在他重新下定決心，重新拿好裝着禮物的袋子時——

「……對了，今天謝謝你陪我。」

總之先目送瑠璃回去，之後再前往秋葉原吧。一真等待瑠璃的行動。

「對不起……」

（啊……）

「不，是沒什麼不行啦……」

一真想起在海邊發生的事，以及彼此交談的內容，還有……相觸的脣。雖然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那次旅行也才過了一個月而已。

「唉唉，如果這是遊戲就好了！這樣的話！就再玩一次！從頭開始！選項也！重新選過！這次！我！一定要！選到和一真交往的路線——！」

「……咦？一真，你不回去嗎？剪票口不是那個方向哦？」

「好痛！」

一真驚訝得僵在原地，瑠璃則像是在說「糟了！」似地瞪大雙眼。

然而，一真還愣在原地，瑠璃便焦急地回頭。

「……我說啊，一般會現在才說嗎？」

「真正有成長的人，纔不會在聖誕節快到的時候跟女朋友吵架！」

瑠璃還沒把話說完，大姐姐便笑着拒絕了她的邀請。一真還來不及想『得去幫她纔行！』，瑠璃便迅速地解決了問題。不愧是現充，已經很習慣了。

「咦!? 什、什麼!? 」

「咦……!? 」

「沒、沒關係啦，這樣就好。」

一真急忙走到她身邊，瑠璃便一臉不悅地把臉別開。

「才才才、纔不是！！我、我纔不想買色情遊戲呢！！」

「就、就是……！去秋葉原……對吧？」

「——嘿！」

「我是附近髮廊的工作人員，現在正在舉辦開幕紀念活動，可以免費幫您剪髮。方便的話——」

瑠璃鬧彆扭似地說道，然後搶先一真一步往前走。

他慌張地四處張望——馬上就找到了。

既然想起來了，好事不宜遲。一真對一臉疑惑的瑠璃說了聲「再見」，正要轉身離去——在那之前。

一真平常都是透過網絡購物，但這次的遊戲有無論如何都想拿到的店鋪特典，所以想說要去預約。結果因爲忙着準備文化祭和萌香的事，完全忘了這回事。

而大姐姐似乎也已經習慣了。她笑着說「這樣啊——」，但並沒有就此放棄，而是遞出手上拿着的傳單。

孝巳被她一針見血的言論駁倒，兩人走出店外，走在路上。

「沒有……我只是想到，我還沒預約耶誕節發售的成人遊戲……」

瑠璃羞紅了臉，忸忸怩怩地低下頭。她的動作非常色情遊戲，彷彿能聽見她嘴裏說着「不要讓我說出這種話啦，笨蛋！」。明明只是要去秋葉原而已。

「咦……可是，一真你……」

要說痛的話，當然是會痛，但讓瑠璃做出這種言行的原因是一真，一真想到這點，便無法拒絕，只能任由她擺佈。

然而，等了好一陣子，瑠璃還是沒有離開。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邊緣的成人遊戲哲學……」

一真突然被戳了戳側腹的柔軟處，忍不住跳了起來。

話說回來，像這樣走在街上，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現在是十二月。到處都是燈飾，到處都傳來叮叮噹的旋律。

戀人們的性之夜……不對，是聖夜，聖誕節已經近在眼前。在那之前，無論如何都要和萌香和好。

他本來想說『不是』，但在一真開口前，姐姐就迅速離開了。

一真不經意地望着商品架，突然注意到某樣東西，反射性地將它拿在手上。

孝巳突然停下腳步。原本以爲走在他身旁的瑠璃，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當時萌香說她會好好珍惜。

「啊，謝謝——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看看——」

不愧是現充，真會算計。

「那麼，如果您不介意只有傳單的話，請收下——只要您願意來，我們隨時都歡迎——」

一真低頭看着袋子裏的『禮物』。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否真的能和萌香和好……不，不能這麼消極。到頭來，能不能得到萌香的原諒，全看一真自己。

「好、好痛……你、你幹嘛突然這樣……」

正當一真這麼想的時候，正在推銷的大姐姐注意到一真，「哎呀——」地叫了一聲。

「我說啊……你之所以想去秋葉原，該不會是——」

不，是一定得和好纔行。無論如何。

這種時候到底該做何反應纔好？如果被問是不是男女朋友，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但要是太過堅持否定，感覺對瑠璃不太好，但什麼都不說的話，又對不起萌香……

「咦？……什麼？去哪裏？」

「太大聲了啦！！」

「什麼嘛——是男朋友啊？不好意思，把你的女朋友絆住了。」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一真拿着選好的東西，到櫃檯結賬。瑠璃一直想偷看裝着禮物的袋子，一真則用手趕她走，說：『不用看了啦。』

一真知道，走在周圍的人全都往這裏看了過來。

一真像是要逃離刺人的視線般，追過瑠璃往前走去。

「說的也是，一真就是這種人嘛。沒關係，我早就知道了。」

一真看着她的側臉……下定決心問道：

「有、有什麼關係！我想去就去！不行嗎!? 」

瑠璃以有些自暴自棄的感覺喃喃說着，同時戳着一真的側腹。

瑠璃因驚訝而睜大的眼睛，瞬間變成半眯。接着，沉重的嘆息聲傳進耳裏。

「那就沒問題了嘛……」

（這麼說來，她還有帶着那時候的水滴玻璃球嗎？）

「不、不是，抱歉……我不是沒在聽你說話……」

被留在現場與瑠璃兩人獨處，一真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

雖然不像澀谷那麼誇張，但星期天的秋葉原人潮依然很多。

「真是的……！都怪一真說了奇怪的話啦！我、我本來不想發出那麼大的聲音的，都是你害的！」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

一真安撫着不講理地罵人的青梅竹馬，同時在人羣中穿梭。他們的目的地是成人遊戲專賣店。雖然瑠璃本人不承認，但她的目的地應該也一樣吧。

「所以，你有什麼想要的遊戲嗎？」

「啊，嗯。那個啊，發售日好像是明年——啊，不、不是啦！我不是想要買遊戲！對、對了！是曲子！因爲片頭曲很好聽！可是我查了一下，好像只有初回版的光碟才能播放，所以才——」

「啊——好啦好啦。我會教你預約的方法，下次你要一個人來哦。」

「我、我不會再來了！嗚嗚嗚，一真是大笨蛋——啊！對、對不起！」

瑠璃因爲和一真的對話而分心，不小心撞到了走在旁邊的人。她慌忙向對方低頭道歉。

這一瞬間，一真不禁心跳加速。因爲那位長髮黑髮的女性，一瞬間看起來就像萌香。

（不對不對，我怎麼會看錯啊……明明只是髮型很像而已。）

不過，一旦這麼想之後，他便開始在意起走在周圍的人。

儘管知道不可能，但一真只要看到和萌香很像的長髮黑髮女生，目光就會忍不住追着對方跑。

那邊那個女生，不只髮型，連臉都和萌香一模一樣…………咦？

（不對，那是水崎同學！是本人——！）

「……一真？」

瑠璃疑惑地回頭看向突然停下腳步的一真。

同時，她似乎也注意到萌香了，可以聽見她輕輕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咦……？那是水崎同學……？」

「對啊，不管怎麼看都是……」

他注意到了。

（啊。）

兩人在原地觀望時，原本在等紅綠燈的萌香，已經隨着人潮一起走了起來。瑠璃顯得有些慌張，看着一真他們問：『怎麼辦!? 』

「我不要聽！！一真你這個笨蛋！！花心大蘿蔔！！就算你和水崎同學吵架了，也不該這樣！！」

一真他們一邊提醒瑠璃，一邊追在萌香身後，正打算走進店裏——卻又急忙折返。

話雖如此，一真看到她出乎意料的英姿，毫無疑問地非常感動。一真忍不住按住眼角，身旁的瑠璃見狀，邊說「咦？什麼？好惡」邊與他拉開距離。

「不，我也不知道……」

萌香的聲音，輕輕落在馬路上。

「……禮物。」

要是演變成那樣，要和好就無望了。一真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這種事發生，於是他猛然站起身。

才這麼想，她又開始東張西望，像在尋找什麼。

走在前方的萌香突然停下腳步，看來她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她，疑惑地歪着頭。

萌香或許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單純地詢問理由而已。

「笨蛋——！！」

一真以被刑警盤問時主張自己不在場證明的嫌犯心情，將手上的飾品店袋子遞給萌香。

接着，她的視線轉向瑠璃。她用溫度爲零的眼神緩緩掃過兩人的臉，彷彿在說「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錯的只有一個人，一真一個人。這是無庸置疑的。

「別、別說話，安靜一點！！」

在和女朋友吵架時，和其他女生一起逛街購物。不管怎麼看都是劈腿中的畫面。要是萌香看到這一幕，我們之間就只有在分手時下雪的結局了。

「呃、呃……」

「……她來秋葉原做什麼？」

「咦——唔咕……!? 」

「…………我怎麼了？」

沒時間想東想西了，一真立刻把瑠璃推進去，自己也躲進箱子裏。

空氣瞬間凍結。

但一真卻覺得她是在責備自己試圖用禮物收買她的心。

「因爲……今天不是我的生日……距離聖誕節也還早。可是你爲什麼送我禮物？」

「別吵！會被發現吧！」

「一真？怎麼了？發生什麼——」

「……你、你沒事吧？」

從極限的緊張中解放後，一真終於能放鬆全身，吐出一口氣。

萌香毫不遲疑地走在人潮洶湧的步道上，帶着明確的意志前進。

「不是的，水崎同學！！我今天是想買禮物送給水崎同學……！！我只是爲了請瑠璃給我建議，才請她陪我來的！！你、你看，這就是我買的禮物……！！」

她以毫不迷惘的腳步，走進了成人遊戲海王一號館。那是間成人遊戲宅的最愛，牆上貼滿成人遊戲廣告的店家。

又過了五分鐘，但似乎沒有人靠近。看來是沒被發現，成人遊戲之神啊，感謝禰。

萌香無言地瞥了一眼癱坐在地的一真。

瑠璃走近一真，小心翼翼地詢問，但一真完全無法振作起來。他覺得自己可能馬上就會化爲灰燼，被風吹得無影無蹤。

「……爲什麼？」

（不、不對，現在不是僵住的時候！！要是現在不說話，一定會被誤會的！！）

然而，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收回禮物，一真只能呆立不動，等待萌香的反應。

「不是的，你誤會了！！拜託你聽我說！！」

一真有些強硬地堵住還沒理解狀況的瑠璃的嘴，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們以爲萌香已經前往五樓的PC遊戲區，沒想到她還在入口附近。她似乎在看預約區。

「剛、剛剛剛、剛剛！！你剛剛想對我做色色的事對吧!? 你絕對想對我做色色的事對吧!? 就像色情遊戲一樣！就像色情遊戲一樣！！」

瑠璃說完，便有些強硬地把垂頭喪氣的一真拉起來。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迷惘——但萌香已經因爲一真的失態而對他失望透頂。

「不、不是的……！！這是有原因的——」

「不……這不是你的錯。」

一真他們躲在暗處觀望，萌香不時「嗯嗯」地點頭，仔細端詳每一張廣告。不久後，她似乎心滿意足了，拿着想預約的遊戲走向櫃檯。

注意到自己和瑠璃的處境。

她的動作非常熟練，一看就知道是老手。只要看過她現在的動作，任誰都會發現——她也是我們的『同志』。

（水崎同學……不久前還沒來過秋葉原的水崎同學，竟然變得這麼厲害……！！）

（得……得救了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追在萌香身後。

——然而，他們因爲這樣而大意了。

「別鬧了！！我一定會死的！！」

（趕上了嗎!? 趕上了嗎!? ）

雖然很在意萌香的狀況，但要是隨便偷看外面，說不定反而會暴露行蹤。無可奈何之下，一真只好拉上簾子，屏住氣息，豎耳傾聽外面的動靜。拜託了，成人遊戲之神啊！！

他立刻注意到設置在便利商店旁的證件照箱。

……然後，他看見萌香盯着袋子的冰冷眼神，才發現自己送禮的時機明顯錯了。

在狹窄的包廂中，一真的手捂住瑠璃的嘴，另一隻手則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壓在牆上。這幅景象完全就是色情遊戲中的女主角（凌辱系）快被路人襲擊的場面。瑠璃看着一真的雙眼泛着淚光，更增添了幾分真實感。

過了一分鐘。

屏息的不只一真。上一秒還氣得火冒三丈的瑠璃，以及遠遠望着兩人爭吵的路人，現場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臉色一片鐵青。

雖然她應該還是個非宅，實際上也的確還是個非宅，但若只論購買成人遊戲的方式，萌香現在已經是走到哪裏都不會丟臉的出色成人遊戲玩家了。

時間到。原本應該能選擇的選項瞬間從畫面上消失，萌香轉身背對一真。她前進方向上的圍觀羣衆察覺到危險，迅速地往左右兩邊退開。

「咦……？」

「好、好了，打起精神來！沒事的！雖然水崎同學很生氣，但感覺也不是馬上就要分手！一定還有辦法的！所以，我們先回家吧？一直坐在這裏會感冒的，好嗎？」

兩分鐘。

（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我知道啦，但總覺得水崎同學走進那間店，感覺好討厭哦！外表看起來好討厭！」

一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宛如摩西一般，穿過人羣離去……同時燃燒殆盡，化爲一片空白。

雖然一真實在提不起勁，但他也沒有力氣抵抗。

不用說，站在那裏的人是——

「那、那個……對不起哦？我完全幫不上忙……！我、我沒想到水崎同學會那麼……生氣，感覺好可怕……」

這份罪惡感與歉疚，讓一真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一真慌張地放開手的瞬間，瑠璃發出彷彿能傳到地球另一端的尖叫，用盡全身的力氣賞了一真一記耳光。一真被輕易地打飛出去，直接滾到包廂外。

嘰嘰嘰嘰……一真硬是移動不聽使喚的身體，把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對不起。就算我們正在交往，我也不能毫無理由地收下你的禮物。」

「呃、呃……怎麼辦？要過去打招呼嗎……？」

「水……水崎、同學……」

然後，他正想抬起頭說「得救了哦，瑠璃！！」時——

他被瑠璃催促着走向車站——忽然，一個小小的疑問掠過一真的腦海。

（這麼說來……水崎同學爲什麼一個人來秋葉原？）

不，她既然在預約專區，應該是來預約成人遊戲的吧。

不過，一真感到意外。萌香竟然自己——在與一真毫無關係的地方，主動來買成人遊戲。

……難不成……

雖然剛纔的禮物沒有被萌香收下，但萌香心中或許還殘留着原諒一真的心情——以及今後還想繼續與一真交往的心情。

今天萌香獨自一人來到秋葉原，這個事實似乎證明了這點。

因爲『成人遊戲』——是連結自己與萌香的羈絆，也是兩人至今共度時光的象徵。

（………………難不成……）

一真知道這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但正因爲如此，他無法捨棄這個念頭，於是悄悄地轉過身。

他心想，萌香或許還待在某個地方——但期待落空，那裏只有平常的秋葉原。

◆◆◆

「………………唉。」

在秋葉原的嚴重失態後，一眨眼就過了一個星期，今天又是星期天。

天空晴朗無雲，多虧陽光的照射，氣溫也恰到好處，是個適合出遊的好天氣。

然而，一真別說出門了，就連成人遊戲都沒碰，從一大早就躺在牀上發懶。

「………………唉…………」

他緩緩地拿起手機，舉到面前。

他原本以爲萌香會傳簡訊或打電話給他，但手機屏幕上卻沒有任何通知。一真失望地垂下頭。

（哈哈哈……我想也是……）

他有氣無力地趴到牀上。

「請不要說這種話！我明白你難以置信的心情……！但是，雖然很令人難過，但這是事實！就連我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睡走哥哥的事就算了，沒想到竟然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姐姐也睡走了哥哥！」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想回頭。都走到這一步了，事到如今……雖然也有這種想法，但他還是非常在意兩人爲什麼會在一起，又在聊些什麼。

「就是啊！姐姐一大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去了！這可是大事！她和哥哥吵架，而且姐姐明明沒有假日會一起出門的朋友！」

「歡迎光臨！兩位嗎？」

「怎、怎麼會……！就算被睡走，沒想到竟然是百合發展……！這太好——不對，太下流了！給我多做一點！不對，我無法原諒！」

（爲、爲什麼瑠璃會和水崎同學在一起!? ）

他不禁瞪大雙眼。

（……咦？）

話說回來，社長也好，涼香也好，瑠璃不管見誰都會被冠上婊子的嫌疑，一真覺得她有點可憐。明明她本人反而有潔癖。

她太過激動，真心話和場面話都混在一起了。

「一～真～快點快點，起牀了～已經早上了哦～」

突然有個柔軟又充滿質量的物體壓到他背上。

今天干脆睡一整天好了……正當他腦中閃過這種怠惰的念頭時——

「……雖然你看起來很可疑，不過算了。話說回來，小哥你現在有空嗎？」

一真也不敢回答『我必須跟蹤你們，所以沒空』，只好如此回答。

我連忙拿出自己的手機。

「是的，沒錯——」

「……我說啊，涼香小妹。」

他連回話都嫌麻煩，繼續趴在牀上，一動也不動。

「……咦？」

「對了！哥哥是變態！」

可是……瑠璃知道一真和萌香的關係現在很僵，她纔剛說『我會幫忙讓你們和好』（雖然因爲一真的關係失敗了）。

回過神來，一真的腳已經追着他們倆，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不是『我安裝了』！你在做什麼？」

「不要。晚安。」

「……嘿！」

現充真開心啊，一真看着她走向車站的身影，正當他這麼想時——

「一～真～」

一真不敢說出『我跟在你們後面』，眼神飄忽不定。

「水崎同學就在那裏哦，和瑠璃在一起。」

他聽見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於是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這是最新的防劈腿APP『守身君』！只要安裝在對方和自己的手機裏，就能按一個按鈕就知道對方的現在位置，非常優秀！我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所以偷偷安裝在小哥的手機裏了！」

「全喫過了？」

◆◆◆

聲音的主人比他想象中更近。

「那個啊～其實姐姐有件事想拜託你～」

不，正常來想，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瑠璃和萌香是朋友，當然會一起出門。

「……真是的，本來以爲你的目的是哥哥，沒想到真正的目標是姐姐，哥哥的青梅竹馬真是個婊子呢！不過這樣纔好！」

涼香無視一真的錯愕，抓着他的手打開店門。店員立刻注意到一真他們，走了過來。

「等一下，住、住手！是說，你平常就日夜顛倒了，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

「就說不是了……他們只是朋友，一定只是在玩而已。」

「不，我們各點一份就好。」

「咦？沒、沒有啦，這個嘛……」

「咦？」

因爲瑠璃揮手說着「久等了！」跑過去的人——正是萌香。

「太好了！這樣一來，我就連飲料類的餐點也全喫過了！」

是瑠璃。她打扮得很可愛，似乎正要出門。

一真指着咖啡廳的店內，涼香則將臉貼在店家的玻璃上。

「嗯，我知道了。這個應用程序的事之後再請你詳細解釋，所以，你爲什麼要用這種東西找我？有什麼事嗎？」

（…………）

「啊啊～！不要這麼說嘛～！我只是想請你去一下便利商店～！剩下的錢你可以買喜歡的零食哦～！」

因爲沒有圖示所以沒發現，不過我重新檢查應用程序的項目，發現安裝了我不記得有裝的「守身君」應用程序。這是什麼，好可怕。

……我很快就猜到結局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起來！……所以，你要幹嘛？」

「啊？」

涼香一聽，立刻拼命地抓住一真。

「呼啾!? 」

……應該說，一真對她的服裝有印象。從轉乘電車開始，他就覺得『好像有人和自己走同個方向』。由於她把帽子壓得很低，所以他一時之間沒認出對方的臉。

一真拒絕並轉過身去的瞬間，又被姐姐壓在身下，差點就要一頭撞上牆壁。

……由於姐姐似乎不打算在自己乖乖聽話前離開，一真只好無奈地拿起姐姐交給他的錢包，前往車站前的便利商店。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萌香他們已經走進咖啡廳了。一真也有些遲疑地跟在後頭。

「唔哦!? 」

買完姐姐要的東西，正要走出店外時，一真在玻璃門的另一側發現熟悉的身影，於是停下腳步。

平常一真一定會生氣，但他現在連這點幹勁都沒有。

但一真就是很在意。

（結……結果還是跟到這裏來了……！）

或許他們之間根本沒什麼關係。或許和一真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很普通地出去玩而已。

「呃，總之你先冷靜一下吧？」

「……你在做什麼啊，涼香？」

一真偷偷摸摸地追着下車往車站外走去的萌香他們，事到如今纔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害怕。

「怎麼突然說這個？」

——然而……

「拜託你！算我求你了，就當作是兩個人吧！要是哥哥不一起來，我會很困擾的！！拜託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這麼說來，小哥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面對爽朗地詢問的店員，一真毫不猶豫地回答。

就算再怎麼不好意思開口，但這樣完全就是跟蹤……應該說是跟蹤狂了。如果要說這樣是出局還是安全上壘，那絕對是出局。就算被人家指着說『警察先生，就是這個人』也不能有怨言。

「——呃!? 」

一葉的背部每晃一下，廉價的牀鋪便嘎吱作響。一真連忙坐起身，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姐姐。

「沒、沒有！我什麼都沒說！是小哥你聽錯了！總之就是這樣，小哥，現在跟我一起喝茶吧！這是NTR作戰的第三彈！」

然而——

「我搞錯了，不是這樣，大事不好了，哥哥！請你冷靜聽我說！」

涼香自信滿滿地將自己的手機秀給一真看。

「呃——有、有空是有空啦，不過……」

「哼哼，想知道嗎？那我就告訴你吧……就是這個！」

正好經過一旁的女性，一臉錯愕地看向我。不是的，我是清白的，這是冤罪。

涼香一聽，立刻開心地綻放笑容。

一葉姐姐沒敲門就直接打開房門，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嗯，什麼事？」

「——呵呵呵，我找到你咯，小哥。」

……結果一真拗不過涼香，只好和她一起入座。

萌香和瑠璃已經坐在窗邊的座位了。一真他們爲了不被發現，但又想觀察狀況，於是找了不近不遠的位子坐下。

遠遠望去，瑠璃和萌香似乎沒有要談什麼嚴肅的話題，只是開開心心地談笑。

瑠璃說了些什麼，萌香也跟着微微一笑。

對一真而言，那是久違的萌香的笑容。

不久前還理所當然地回望着他的微笑。他心想，她什麼時候纔會再對自己露出那樣的笑容呢？搞不好再也不會有了……一真獨自悶悶地想着。

這時，端着托盤的店員走向萌香她們的座位。她們比一真他們先入座，所以點的餐點已經送來了吧。

兩人份的餐點咚咚咚地擺上雙人桌。

雖然沒有確認，但幾乎都是萌香點的菜。她還是一樣很會喫呢——一真忘了兩人正在吵架，不禁莞爾一笑。

（不對，這也太多了吧！！）

下一秒，他差點綻放的嘴角抽搐了起來。

一真也知道萌香雖然外表看起來嬌小，卻是個很會喫的女孩。和她同桌的瑠璃也一樣。

但是——就算如此，這也未免太多了。

因爲料理已經擺滿整張桌子了。傷腦筋的店員將附近的空桌並在一起，勉強騰出空間，但還是不知道能不能放得下現在端來的料理。

實際上，瑠璃點的冰紅茶就因爲放不下而放在她手上不停顫抖。

「那、那個……水崎同學？」

「（嚼嚼嚼嚼嚼嚼……）……什麼事？」

「呃、那個啊？我覺得喫很多是好事哦？可、可是……會不會太多啦……」

「（嚼嚼嚼嚼嚼嚼嚼嚼……）……沒關係，我有錢。」

「我、我不是在說這個啦……」

被叫住的店員一瞬間愣了一下，接着看到桌上堆積如山的空盤子，更是大喫一驚。

看着她的模樣，一真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一道聲音打斷了瑠璃的話。

「現在點餐的話，每點一道菜就會送一張杯墊！套餐的話就是三張！順帶一提，我推的是這個金髮的俄羅斯美少女！」

那無疑是原本應該在跟一真吵架的萌香的聲音。

——去道歉吧。

瑠璃問完後，萌香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壓低聲音回答：

只有瑠璃一人，露出溫柔的眼神笑着。

因爲，既然瑠璃發現了他們，就表示——

瑠璃和萌香完全不知道一真的反應，繼續對話。

「不好意思，咖喱、蛋包飯和綜合三明治套餐，各三份。」

「不過，我覺得水崎同學會生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一真真的很沒用，又很色，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情。」

看着萌香低着頭的身影，一真再次堅定地這麼想。離開這裏之後，立刻打電話給她。不然直接去萌香家見她也行。總之，要重新跟她談談——

聽她這麼說，我看了看菜單，發現除了正常菜單之外，還有畫着動畫角色的插畫，是合作菜單的板子。

「不，我並不想要……」

平常的萌香不只是大胃王，還是個喜歡『喫東西』和『美食』的孩子。

涼香激動地滔滔不絕，我則以賢者之心吐槽。

一真不禁想站起來，跑到萌香身邊。

我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她終於注意到我的視線，慌張起來。

……不過，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也於事無補。

「……我纔不會……那麼輕易地討厭一個人。」

就在此時，涼香突然大叫着站了起來。

（咦？）

但是，今天的萌香卻沒有笑容。不如說，她用叉子刺向料理的動作，充滿了某種像是要把可恨的對象血祭的魄力。

萌香的眼角瞬間泛紅。

她慌張地低下頭。不管一真再怎麼遲鈍，也看得出她是在掩飾害羞。

「……太好了。水崎同學，你還沒有討厭一真呢。」

『小田桐君，我不管你了。』

但一真還是無法壓抑心中逐漸擴散的感動，眼眶泛淚。

「呃、不是，涼香，等一下！聲音！你的聲音太大了——！」

當然，要是現在做出這種事，跟蹤的事情可能會被發現，所以他纔在最後一刻打消念頭。

「不過一個人實在沒辦法點兩份套餐，所以其中一份給哥哥！杯墊也是，只要不是我推的角色，要讓給你也可以！」

由於心裏有數，一真的表情悄悄地抽搐起來。被刀子粗暴地切開的炸豬排，讓他覺得彷彿是自己。

（……！）

一臉驚訝的不只一真，萌香也對自己說的話感到驚訝，用手捂着嘴，一動也不動。

簡直就像——在用食物泄憤一樣。

「……小田桐君？」

「……爲什麼要問這個？」

——

他原本以爲自己早就被萌香討厭了。

「啊，不好意思！這個合作菜單的A和B，各來一份！」

「……涼香？」

一真下意識地抓起眼前的菜單，遮住自己的臉，舉到面前。涼香似乎誤會了什麼，說「哥哥，你喫東西的時候不要遮臉嘛！」，但一真決定無視她。

所以，她不管喫什麼東西，臉上總是掛着幸福的笑容。

「沒、沒有！不是的！真、真的只是偶然，這家店現在和某部動畫合作！你看！」

但萌香還是給了他機會。只要一真真心反省，對萌香表現出誠意，她還是有可能會原諒自己。

「……對了，水崎同學，你最近和一真怎麼了嗎？」

瑠璃和萌香的聲音被周圍的喧囂蓋過，剛剛一真完全沒聽見她們在說什麼，但不知爲何，她們的聲音突然傳進一真的耳裏。

隨後——

然後，就像在肯定這個想法一般——

一真可以清楚地想象萌香這麼說時的聲音，臉上冷汗直流。

（……！）

一真猛然回過神，直盯着萌香他們那一桌。

仔細一看，涼香拿着菜單，表情非常開心。

「糟糕——」一真反射性地想遮住臉。

（水崎同學……）

但是，他那悠哉的反應當然不被允許。

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清楚聽見兩人的對話。

「我沒聽說哦？」

（該、該不會水崎同學……是因爲我的關係在生氣吧……）

「我抽到了！我抽到我推角的吊飾了哥哥！！欸，很厲害吧!? 我一次就抽中二十一次分之一的吊飾了！！我根本是神吧!? 」

「因爲……我很好奇啊。你們兩個最近在學校好像都沒什麼交談，而且大家都在傳一真惹水崎同學生氣了。如果你們之間沒什麼，那就算了。」

瑠璃發現涼香與一真的存在，立刻站了起來。

「咦……!? 一、一真!? 」

「哈哇啊啊啊啊我抽到了啊啊啊啊啊啊！！」

「——纔沒有那種事！」

彷彿早就知道萌香會這麼說。

一真喝到一半的水全噴了出來。涼香握住他的手，以驚人的氣勢用力甩動。

瑠璃似乎已經放棄阻止了。在默默啜飲着冰紅茶的一真面前，萌香瞬間就把新點的餐點喫光了。

「……！」

萌香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看起來像在生氣。

萌香比瑠璃晚了一拍，也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她原本一直盯着一真的雙眼，下一秒便捕捉到涼香的身影——原本睜大的雙眼，瞬間眯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沒、沒有啦，這是……！」

一真在心裏對自己說「冷靜點」。

萌香雖然一臉訝異，但似乎還沒生氣。

也就是說，一真他們跟蹤的事還沒被發現。

只要不被發現，應該就能度過這個難關——！

「呃、那個，水崎同學，好巧哦！我、我們今天剛好也有事要來這間店！」

「……就你和涼香兩個人？」

「不不不不不！我和涼香只是在店門口偶然遇到而已！真的！我們沒有像水崎同學你們那樣約在車站見面！」

「…………你怎麼知道？」

——啊。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奇怪，原來是這麼回事。」

一真、涼香和瑠璃同時僵住。

「……我就覺得奇怪，因爲四之宮同學突然說『我們去玩吧』，而且邀約的方式也很強硬……最近涼香的樣子很奇怪，也是因爲想撮合我和小田桐同學的關係吧。」

「不、不是！水崎同學，那是——嗯唔!? 」

一真正要開口的瞬間，萌香的視線從正面刺向他，使他不禁語塞。

萌香一一凝視沉默的三人，彷彿用視線刺殺他們。

最後，她的眼睛再度射穿一真，彷彿要給他致命一擊。

「一～～真～～……便利商店～～……」

（…………我是不是被她討厭了？）

「啊。」

可是就算是佛祖，只要摸三次臉就會生氣。一真至今爲止的失態，已經遠遠超過三次了。

自從文化祭那天以來，一真覺得不管自己做什麼，全都適得其反。

「我知道！但是，拜託你，哥哥……！請不要走……！」

還是說，只是因爲之前太順利了，所以一真其實就只有這點程度而已？

正當他要跑出去時，手被緊緊抓住。

萌香用言語的日本刀將一真的身體從頭劈成兩半，瀟灑地轉身離去，瑠璃則慌張地追在她身後。

「不行！因爲、因爲要是哥哥現在不在的話——誰來付錢啊!? 」

歲月彷彿在責備一連串失敗的一真般，轉眼間就過去了。

「水、水崎同學！等一下——！」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獲得原諒呢？一真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答案，就這樣放寒假了，甚至沒有機會在學校見到萌香。

但是——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啦！」這句話已經來到喉頭，但看到涼香真心感到抱歉的表情，一真也覺得她很可憐。無可奈何之下，一真只好抓起賬單走向收銀臺。

（唉……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啊……）

然後，那一天終於來臨——

涼香似乎擔心一真的心情，主動表示要送他回家，但一真婉拒了。老實說，他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咦……!? 涼、涼香……？」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可是拜託你！我家！我家的存錢筒裏真的有錢！之後我會還給你的！」

◆◆◆

就算一真是戀愛經驗值零的魔法師預備軍（意譯），也知道現在不追上去的話，事情會變得很嚴重。他馬上就要追上萌香。

「涼、涼香……對不起，可是我得去……！水崎同學她……！」

「不……算了，沒關係。」

「……雖然對你們很抱歉，但是請不要再多管閒事了，不管你們對我做什麼……我都絕、絕、絕～～～～對不會跟小田桐同學和好的。」

涼香哀求似地握住一真的手，她那苦惱的表情讓一真動彈不得。

「請等一下！！」

但一真只僵住了一瞬間。

只見家裏玄關前，有個因爲無法忍受空腹而化爲屍體的姐姐躺在地上。

一真差點像漫畫一樣跌倒，應該說真的稍微跌了一下。

當然，做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追上萌香她們。當一真慌張地衝出店外時，她的身影和瑠璃的身影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我出門的時候以爲還有很多的！可是現在確認之後，以爲是萬圓大鈔的其實是野口先生……」

萌香說過『我纔不會這麼輕易就討厭一個人』。

涼香以慌張得不得了的模樣拼命辯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真一邊害怕着逼近的壞結局，一邊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簡直是一刀兩斷。

一真安撫着不停道歉的涼香，催促她先回家。

「不是這個問題啦！是說你沒遇到我打算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