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位新娘
《戰華舞姬》 · 岸根紅華 · 3.6萬 字
1
「婚約……嗎?」
擊退芙蕾雅軍數天後,於亞爾託斯王城的辦公室裏。
爲了進行戰後處理而忙到焦頭爛額的新任國王•阿爾諾亞正在喫點東西填飽肚子,他的姊姊•瑟希莉亞忽然拋出了一件出乎他意外之外的話題。
「嗯,雖然我贊成同盟,表示反對婚約,不過……」
瑟希莉亞以食指將她那頭符合王族身分的金色長髮捲成一束把玩著,接著以她那雙流露陰鬱神情的碧藍色眼睛,目不轉睛地看向阿爾諾亞。
「爲何又忽然提起這件事呢……」
阿爾諾亞的父親——亞爾託斯前任國王•魔法王,不但擅長各種魔法,並且曾多次平息與鄰國間的各種糾紛,但是很不幸地於一年前因傳染病過世了。
不久之後,亞爾託斯對於鄰國的牽制力便大幅下降,不過身爲本國舞姬兼王位第一繼承人的姊姊卻不願繼位,甚至忽然宣佈要成爲國內的神官。
也因爲這樣,身爲王位第二繼承人的阿爾諾亞便順理成章地當上國王。
到頭來——
可能因爲前任國王的影響力不復存在的關係吧。
先前效忠於本國的大臣、將軍們皆瞧不起平庸的新任國王•阿爾諾亞而紛紛離去。不只如此,甚至連主要的大貴族們也紛紛挾帶自家財產逃出亞爾託斯。
到最後,當阿爾諾亞繼位時,還留在國內的人只剩下沒錢逃走的市民們,以及被貴族遺留在此,不知該何去何從的奴隸們。
曾一度被譽爲在不久之後將會與列強諸國並肩的亞爾託斯,如今卻重新變回當初的弱小國家。
亞爾託斯國內現今極度缺乏能讓國家運作的人才,甚至連擔任神官的瑟希莉亞現在都被迫要來負責外交事務。
居然會有他國國王打算將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給這種小國國王,就連身爲當事人的阿爾諾亞也不禁懷疑對方是否瘋了。
「簡單說來,就是我國於日前與芙蕾雅一戰之後,鄰國的芙蕾雅與沙布黛拉,便紛紛向我國提出同盟的意願。並且讓象徵國家的舞姬以王后候選人的身分送至我國,以作同盟的證明。」
瑟希莉亞如此解釋的同時,也順手倒了一杯紅茶輕輕地放在弟弟的面前。
所謂的舞姬,就是繼承了戰女神之力的七名少女。
相傳於過去阻止了魔王毀滅世界的戰女神,雖未能殺死魔王,但她以自身性命爲代價將魔王封印。並且爲了讓後人能夠阻止魔王復活,於是將自身力量與聖遺物分送給七位臣子,而她們就是所謂的舞姬——至於瑟希莉亞便是其中一人。
不知爲什麼,少女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開口吩咐站在自己身後的莉莉希雅——這位神祕女子雖然看似與阿爾年紀相仿,但其實從父親那代就一直擔任女僕長。
阿爾趕忙退了開來。
至於沙布黛拉的目標,可能是這個國家的土地,又或者是國王(阿爾)的性命……也可能兩者皆是。
「……居然能夠……正常地跟我打招呼?難道說我的魅惑咒語……沒有生效嗎?」
阿爾雖然忍住了打哈欠的衝動,還是泄漏了稍稍扭曲的表情,不過他看向民衆的眼神卻是前所未見的溫柔。
「哎呀哎呀,居然遲到了一分鐘,像這種不守時的女孩,個人認爲不太適合成爲我國的王妃喔……你不覺得嗎?不,你也這麼認爲吧?阿爾。」
當她以堅定的音調說完這兩個字之後,朝著阿爾的腳邊毫無前兆地放出火球。
該國城堡甚至運用其過人的技術飄浮於半空中,因此也被世人稱之爲浮游要塞都市。
面對同樣歪著頭提問的阿爾,蕾絲菲娜先是默默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阿爾露出責難的眼神瞪著蕾絲菲娜。
一輛由好幾名騎士護送,以黑色爲基調的豪華馬車也慢慢地停在衆人的面前,接著隨從十分恭敬地拉開車門。
反觀被對方的美貌給迷得渾然忘我的阿爾——
「但是我認爲你應該要更積極去接觸其他人喔。」
「反正阿爾你都已經有我了,所以根本不需要什麼王妃嘛。」
「這樣啊……」
阿爾神情認真地來回注視著被火球所轟出的大洞,以及蕾絲菲娜的臉龐。
阿爾反射性地繃緊全身。
理由非常簡單。
「哎呀哎呀,沒想到沙布黛拉的舞姬雖然話不多,但是身手還算不錯呢。」
自阿爾繼任王位以來,這是他首次迎接外國的來賓。
「……請放心……既然我已經來到這裏……就不會讓任何壞蟲子……接近你。」
看來自己並沒有聽錯對方所說的話。
原因就在於少女所射出的紅色火球,直接把地面炸得宛如巨木被連根拔起般,形成了一個大坑。
「……火球。」
說起來,若是一個不小心,她未來的夫婿也會被轟成瘸子………
瑟希莉亞似乎又在嘴裏說了什麼,但是阿爾並沒有聽清楚。
「……蟲。」
2
瑟希莉亞露出美得犯規的微笑,把阿爾準備的反駁封在嘴巴里。
這位女性魅力與日倶增,由不同母親所生的義姊,經常會對他做出過度的肌膚接觸,這對如今已年滿十六歲的阿爾來說太刺激了。
「剛纔……那裏有一隻蟲。」
「總之很歡迎你來到我國。雖然這裏是個不值一看的鄉下小國,不過你在此停留期間,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就好。莉莉希雅,你來帶公主回房間歇息。」
阿爾順利回想起當初排練好的臺詞,維持住應有的體面。
畢竟該國的魔法技術特別先進,也充分應用其特有技術製作魔道具,是個專門出口魔道具的商業國家。
「遵命。」
從馬車裏走下來的少女,她的身姿令阿爾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條件對亞爾託斯來說太過有利,芙蕾雅與沙布黛拉兩國的意圖顯而易見。
「哎,反正這些國王們應該也都有各自的考量吧,我認爲只是見見舞姬應該也無傷大雅。」
或許是十分緊張吧,舞姬一臉僵硬,以制式化的句子與阿爾打招呼。
「啊……嗯,謝謝你……」
預料之外的回答,令愣住的阿爾只能反覆思索著「蟲」這個字。
「哎呀?有這回事嗎?」
由於受到戰女神保佑的舞姬們都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因此她們分別在這個大陸上建立了七個國家,而這種能媲美一支軍隊的力量,目前皆由王族的女性所繼承。
「嗯……請多指教……」
「真是的,居然只因爲有其他國家的公主要來,就表現出這副模樣……」
「咦?」
雖然阿爾對於此次會面感到十分無奈,不過身爲魔法王的兒子,他確實也對於這個國家感到好奇。
沙布黛拉是與亞爾託斯僅相隔一座山脈的鄰國。
就在兩人鬥嘴時……
不過從姊姊的表情來看,阿爾明白這件事已經是勢在必行了。
雖然阿爾的表情有些僵硬,但依然勉強從嘴裏說出了感謝的詞句。
阿爾努力扼殺內心的昏昏欲睡,眼巴巴地等待著新娘候選人的到來。
根據瑟希莉亞所言,首先來訪的新娘候選人,將會是魔法強國『沙布黛拉』的舞姬。
少女擁有一頭及肩的藍色秀髮。
「皇姊,你這副模樣與其說是擔心自家弟弟的大姊,反而更像是壞心眼的小姑喔。」
瑟希莉亞露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開口說道:
只有能夠操使代代相傳、被稱爲聖遺物的武器之人,纔會被承認爲舞姬。
「皇姊,請你多少也聽聽我的意見嘛。」
瞬間——
「咦…………!?」
噠……噠……噠……
接著——
他勉強把自己的視線從對方那雙深邃的眼眸移開,並且略顯冷漠地回應對方。
阿爾發出彷佛在說「皇姊你又來了」的嘆息聲,如此說道。
「咦?你說了什麼嗎?」
羣衆聽見之後,紛紛躁動不已。
阿爾不清楚自家姊姊這番話究竟有幾分認真,應該說他怕到不敢問。
身穿女僕裝的少女隨即恭敬地鞠躬行禮。
然而沙布黛拉的舞姬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有些意外且納悶地歪著頭說道。
瑟希莉亞一如往常以暱稱呼喚著自家弟弟,並且腳步輕盈地走到了正在思考的阿爾身邊,溫柔地將他的頭擁入自己的懷中。
城牆上的瞭望兵如此大聲喊道。
阿爾一邊提出抗議,一邊把自己的臉調整到勉強能夠呼吸的位置。
瑟希莉亞裝作毫無所覺地問著。
即使那裏真的有蟲,想必也被那顆致命的火球燒成灰了。
「這一位是城內的女僕長——莉莉希雅。如果你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儘量問她。」
瑟希莉亞在放開阿爾之後,先是用食指抵在阿爾的嘴脣上阻止他的話,接著湊近自己的臉說道:
「這兩個國家的舞姬將各爲期一個月,輪流來到我國作客,被你所看上的那位女孩就能夠成爲王妃……」
穿在她身上那件簡約的禮服,更是突顯本人宛如白雪晶瑩剔透的細嫩肌膚,加上那雙與髮色相同且帶有一絲憂愁的眼眸,簡直像是蠱惑衆生的梅杜莎。只要與她四目相交,最後便會對她深深著迷,無法移開視線。
聽說他們昔日還能以飛行作爲交通手段……但是其傳聞的真僞終究沒有得到證實。
照這麼看來,這位公主似乎挺特立獨行的。
「沙布黛拉國蕾絲菲娜公主的馬車已經抵達了!」
「……那就拜託你了。」
阿爾並不清楚剛纔是否真的有蟲跑到自己腳邊。
相傳舞姬十分奇特,不僅是隔代遺傳,而且每個時代裏一定只會有七個人。
「居然還說明天就會讓舞姬來到這裏,真搞不懂這些鄰國的國王,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當兩人的臉接近到幾乎鼻間相抵時,瑟希莉亞忽然眼神轉變,溫柔地告誡阿爾:
「……既然皇姊都這麼說了,只是與對方見面的話倒也無所謂……」
「皇、皇姊?再怎麼說我也已經長大囉……」
接著她輕輕地將手掌伸向前方——
瑟希莉亞面露滿足,以炙熱的眼神看向正不斷掙扎的阿爾,繼續說道:
他的模樣與其說是「君王」,反而像是努力飾演國王的「演員」。
看在阿爾的眼裏,理應面無表情的蕾絲菲娜似乎顯得有些得意。這會是錯覺嗎?
「你做什麼啊!?」
但他完全無法理解少女的舉動,因此只能隨口敷衍過去。
儘管直到現在尚未聽見關於「爲什麼這兩個國家會想要與我國聯姻」這個最重要的理由,但至少阿爾諾亞已瞭解事情始末。
對於目前聽到的消息,阿爾諾亞的嘴角生硬地上揚。
不知是從哪裏走漏的風聲,城裏的百姓們此刻爲了一睹他國舞姬的風采,已將城門擠得水泄不通。
「……我是沙布黛拉的『戀慕』舞姬•蕾絲菲娜……請多指教……」
簡直就像在進行舉國歡騰的大規模遊行。
甚至無心在意周圍十分吵雜的喧囂聲。
正因爲她們全都是神明的直系子孫,因此現在都被當成是各國的象徵,很少會親臨戰場……
「哎呀哎呀,阿爾這輩子不必結婚也沒關係喔,因爲你已經有我了嘛。」
隔天早上,在一片和煦春陽的照映之下,穿著正裝的亞爾託斯年輕國王站在城門前。
蕾絲菲娜面無表情地打完招呼之後,便將行李交給莉莉希雅。
雖然對方是個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女孩,不過自己應該是有好好表現出符合王者的風範纔對。
「……(這下子總算能喘口氣了)。」
正當阿爾冒出這個想法的瞬間——
「芙蕾雅國夏蓉公主的馬車已經抵達了。」
城牆上的瞭望兵喊出了令人意外的消息。
「啥?」
內心已經鬆懈下來的阿爾,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驚呼聲。
「哎呀哎呀,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瑟希莉亞的臉上仍維持著笑容,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
在衆人尚未搞清楚狀況時,一輛高貴華麗的馬車已經迅速穿過城門,並且在阿爾等人的面前停了下來。
「(別開玩笑了,這情況)該怎麼辦纔好……」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明明另外一位新娘候選人應當在一個月之後纔會來訪……
如今卻是……兩人同時抵達!?
完了,完了,完了。
但是時間並不會因此而暫停——
嘰——
命運之門緩緩開啓。
「「…………」」
「咦……!?又來了!?這是爲什麼!?」
不過阿爾在看到她那格鬥菜鳥般的門外漢架勢之後——
「……既然如此〜〜」
狀況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附近的護衛無人來得及動作。在場衆人皆因爲即將發生的慘劇而倒吸了一口氣。
「我好歹也是魔法國的舞姬。而且……若是讓阿爾王死去的話,計畫將會被打亂。」
少女的大劍揮向阿爾的身體……
當她如此大喝的同時將雙腳一蹬,隨之整輛馬車大幅度地搖晃。
「嗚哇!」
「喂,你打算怎麼做?」
少女被吹飛的距離遠超出阿爾的想像,直接朝著後方的馬車飛了過去——但是她並沒有一頭撞上馬車,反而是以垂直的角度,雙腳踩在馬車的門板上施力——
當他定眼看去,發現少女此刻整張臉都紅通通的。
不對,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讓他完全忘了保持外交的端正態度。
這種情況大叫「我不是故意的!」,當真有辦法息事寧人嗎……不對,肯定是不可能的。
阿爾深信自己這次肯定會慘死刀下。
「不會吧?」
「痛痛痛……!!」
阿爾反射性地瞄了一眼出現在視野角落的瑟希莉亞與蕾絲菲娜,但他感覺到……※蓋亞正對自己低喃著「現在千萬別找她們說話」的氣息。(編注:典出日本男性流行雜誌『MEN-SKNUCKLE』二〇〇七年十一月號的一句宣傳標語。)
這是(雖只是乍看之下)兩人未經多少時日即迎來的第二次擁抱。
面對快速逼近的少女,阿爾根本完全無法做出反應。
「你是之前那一位……」
在阿爾開口說話之前,已經跟少女撞在一起,兩人就這樣雙雙倒地。
「不,完全沒有。」
「沒事的……只要我張開防護罩…………啊!」
當大劍即將砍中阿爾的身體時,隨即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擋住,就像是磁石同極相斥一樣,阿爾跟少女都都被推飛出去。
「你這個大色狼!」
「那個,這是不可抗力!」
「我不會讓壞蟲子……接近國王的。」
「哼哼〜你嚇到了嗎?」
死定了。
他甚至開始誠心禱告,希望女神可以幫他化解眼前的尷尬。
但是——
並且不斷祈求。
「你在做什麼!?這樣很危險喔!」
清脆悅耳的嗓音,讓阿爾覺得十分耳熟——
——究竟是爲什麼砍不到他?
他忽然感受到一種柔軟的觸感。
阿爾情急之下衝上前保護蕾絲菲娜,直接將她摟進懷裏,以自己的背部朝向來襲的大劍。
但是阿爾還來不及把話說完,身穿鮮紅色禮服的少女已高高地舉起手中大劍,一腳蹬向馬車的車頂,直直朝著阿爾的頭頂一躍而下。
兩人一鼓作氣從地上起身之後,宛如被一起扔入格鬥場內的野狗與潑猴那樣怒目相視著。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即使是不曾實際體驗過的自己也十分清楚。
今天的天氣風輕日暖,不過此時亞爾託斯王城前卻傳來了十分響亮的巴掌聲。
「喂,這裏很危險喔,你跑過來真的不要緊嗎?」
「呀!」
「嗚啊啊~~~~!」
紅髮少女使盡渾身解數的攻擊再次被隱形牆壁擋下,她也跟著失去了平衡。
「得手了!」
就在此時——
蕾絲菲娜默默地點了點頭。
阿爾聽見了在場另一位新娘候選人的聲音。
蕾絲菲娜放棄施展魔法,決定改用肉搏戰。
接著他把視線向下移去,便清楚看見自己的手正一掌抓在對方的胸部上。
羣聚於城門前的亞爾託斯國民們,擅自把方纔的暗殺當成一場餘興節目,於是大家在城門關上的同時便鳥獸散了。
少女的攻擊尚未結束。
「……我要……保護國王。」
阿爾希望能夠有人告訴他正確解答。
「怎麼了?」
「亞爾託斯王!」
等了很久,都沒看到有人從馬車內走下來。
雖然紅衣少女不懂箇中原因……但是她能明白眼前的狀況。
但是又再一次被彈開了。
「……沒問題……我會想辦法的。」
——嗯,接下來肯定大有問題。
「哎呀哎呀,阿爾也真是的……」
「咦?」
「我把魔杖……交給剛纔那位女僕小姐保管了。」
在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幾分鐘,芙蕾雅的舞姬彷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若無其事地向阿爾打招呼。
因爲手持大劍的少女已經來到眼前了。
阿爾的右手握住了某種既有彈性又柔嫩的東西。
「像你這種還沒自我介紹過就先動手砍人的傢伙,根本沒資格批評我吧!話說你果然是芙蕾雅的舞姬啊。」
阿爾先放開了蕾絲菲娜,當他重新轉身時,表情既錯愕又困惑的少女已近在眼前。
「你的首級我收下了!」
但是,現在根本沒空問她到底說了什麼。
——她的劍……居然砍不中目標!?不對,正確說來是被彈開了!!
「…………喂。」
抬起頭的阿爾,卻目睹了令他難以置信,甚至無暇顧及體面的光景。
打完招呼之後,還擠出一張十分做作的笑容。
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的阿爾,以不符合君王風範的粗暴語氣大聲抗議著。
「你這次給我乖乖受死吧!」
鏘————!
是蕾絲菲娜。
「你這個傢伙,居然敢對初來乍到的新娘候選人做出那種下流的舉動!」
阿爾未能聽清楚蕾絲菲娜最後那句話的完整內容。
夏蓉此刻所展現出來的淑女風範,不禁令阿爾覺得她剛纔一邊大喊著「受死吧!」一邊揮刀的模樣,簡直像是一場夢。
就在此時,阿爾的意識重新被拉回現實之中。
——完蛋……了!?
「先、先等……」
「咦……」
「唔……你突然這樣做什麼啊!」
現場尖叫聲四起。
正當阿爾想要挪開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女而伸出手時……
鏘————!
「喝啊——————!」
「你是要抓到什麼時候!」
接著他立刻就明白自己搞砸了……
「………………」
正當芙蕾雅的隨從也百思不得其解時,衆人的頭頂上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這句桀敖不馴的臺詞也令人印象深刻。
看起來實在不像婚約者(候補)之間的相會。
「你好啊,阿爾諾亞國王,我是芙蕾雅第一公主•夏蓉。這短短的一個月裏,還請你多多指教。」
攻勢更加凌厲的紅髮少女再度揮起大劍飛身而來。
「得手了——!」
「咦!?公主……不見了!?」
不過這個時候——
一道毫不掩飾殺氣的鮮紅色光芒,就這樣直直朝著阿爾射了過來。
老實說,明明纔剛發生過那樣的事情,現在卻能表現得如此泰然,真是令人欽佩。
而且夏蓉應當是以新娘候選人的身分來到此處,卻完全以一個月之後就會分道揚鑣的口吻來問候。
看來她還真的是很好懂呢。
「哎呀哎呀,雖然說起內亂不斷的劍之國•芙蕾雅,便會讓人不禁誤以爲該國的舞姬會是個外表宛如大猩猩般且毫無氣質的小姑娘……不過居然一來就故意以肢體接觸來吸引阿爾的注意……還真是有一套呢。」
瑟希莉亞喃喃自語地說出了這段意喻不明的話。
渾然不知一旁的小姑正在評斷自己,拚命在臉上擠出假笑的少女,此刻發現阿爾等人正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是大有問題啊。
不過,無論是夏蓉歪著頭的迷人舉止,或是突然動手砍人的暴行,對於阿爾來說都不重要。那點小事完全不算什麼。
他們之前在戰場上見過,甚至還已經自我介紹過了。
她肯定就是芙蕾雅的舞姬。雖然這件事情無庸置疑,不過比起這些……
「你應該是在一個月之後纔會來我國作客吧?」
少女完全不知道自己提早了一個月前來亞爾託斯。
「啥?」
夏蓉在聽完阿爾的提問後,環視周遭,接著當她看見站在一旁的沙布黛拉舞姬之後,立刻「啊!」地驚呼出聲……
「咦?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從我先開始嗎?」
夏蓉不解地歪著自己的頭。
她的眼神充滿困惑,沒有一絲不自然。
如果她是在裝傻的話,其演技實在高超到不當公主,也能夠直接投入戲劇界了。
「…………」
芙蕾雅的舞姬,其劍上帶有女神的魔力。而沙布黛拉的舞姬則是即使不經過詠唱,也能夠施展各種魔法。
「……好的……義姊大人……」
來不及對此次攻擊做出反應的阿爾,完全失去平衡倒在了沙發上。
當然夏蓉的大劍則是交給莉莉希雅代爲保管。
蕾絲菲娜的表情看不出變化,不過仔細一看,她的臉色的確是有點紅潤。
該處放置著亞爾託斯先王在生前基於興趣,從大陸各處收集而來的珍品。
這個時候,蕾絲菲娜忽然介入了他們兩人之間——
「有機可趁!」
她明明看起來面無表情,不過臉頰卻已經染上了一片緋紅。
「沒有啊……我只是看著前面而已。」
早料到阿爾的動作而蓄勢待發的夏蓉,臉上露出了確信會取得勝的得意笑容。
「這樣當真沒問題嗎!?」
而且這個謎團到現在尚未解開。就在阿爾心不在焉地思考著這些事情時——
阿爾在出聲抗議的同時,也躲至自己原先所坐的沙發後方。
身爲純情男兒的阿爾,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由於阿爾是正在思考事情時被人搭話,因此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出適當的說詞,眼神也遊移不定。
明明武器應當都已經交由莉莉希雅保管了吧……
「別開玩笑了!不要以爲我就只會逃跑而已!」
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一把銀白色的刀刃。看來夏蓉又出手了。
這麼一來,她應該不會再對自己出手吧……但是阿爾也沒有幾分把握。
夏蓉彷佛理所當然地開口附和著。
「唔啊————!」
「你別再做無謂的抵抗,老實地束手就擒……!?」
「不不不,雖然就某種角度上來說,我是能夠理解那本書所要表達的意思,不過……該怎麼說呢?我剛纔並沒有勾搭其他女生,就只是一場不幸的意外而已。」
既然如此,蕾絲菲娜也一樣非常……
「你太慢囉。」
「唔……」
「從我遇見你們到現在,根本還不超過一小時喔?」
雖然阿爾曾聽人說過,女性的身體裏充滿了各種不可思議,但他萬萬沒想到原來也藏有如此致命的謎團。
她露出一副咬緊住下脣的模樣,拚命將聲音從嘴裏擠出來。
「嗚哇!」
「話說回來,也難怪世人會分別將她們尊稱爲劍之舞姬與魔法舞姬呢。」
「少說廢話!」
「你們是什麼時候……下流!你這個禽獸!」
「哎呀哎呀,這主意不錯喔?反正你們遲早都要見面嘛。」
「大家就隨便坐坐吧。」
「…………啐!」
夏蓉先是以充滿殺氣的口吻朝著愣在原地的阿爾破口大罵,隨即跟著快步走進會客室。
麻煩事?
難掩焦躁的夏蓉,再次拿著短刀往阿爾身上揮去。
「你、你怎麼會有短刀啊!?」
不過……
「那種事情很難說吧!」
「…………」
阿爾在招待兩位公主坐下之後,自己也坐在對側的沙發上。
「……謝謝你……我的達令!」
不過夏蓉看了一眼莫名開始臉紅的蕾絲菲娜(情敵)之後——
她眯起雙眼冷冷地瞪著阿爾。
夏蓉氣呼呼地當場轉過身去。
夏蓉果然把自己當成色狼來看待啊……反正如今已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定眼一看,這才發現瑟希莉亞已經推開了會客室的大門,並且笑臉盈盈地站在該處。
「得手了!」
夏蓉使出渾身解數所刺出的小刀並沒有碰到阿爾,刀身甚至當場斷成兩半。
這名無論再怎麼思考,前來的目的除了暗殺別無他想的芙蕾雅的公主,氣呼呼地瞪著阿爾。
「她的臉好紅喔……我說你啊,沒對人家做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麻煩你…………」
「喂,你說『不幸的意外』是什麼意思!?真要說來是我……」
雖然她的笑容完美無瑕,不過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太隨便了。
「算啦,我人都來了也沒辦法……對了對了,就當作是我『很想早日見到阿爾諾亞國王,因此不小心提早來了♪』這麼一回事吧。」
此時,阿爾忽然想起一則有待查證的情報。
所有擺設都佈置得恰到好處,讓整個房間看起來更加光鮮亮麗。
瑟希莉亞出聲打斷了夏蓉的話語。
蕾絲菲娜似乎感到十分害羞,她先是與阿爾稍稍四目相交,接著便迅速地朝著瑟希莉亞的身邊跑過去。
阿爾勉強以沙發當作盾牌躲過了攻擊。
瑟希莉亞默默關注過每一個人之後,便著手幫大家沖泡她最近感興趣的紅茶。
正當兩人即將再度爆發口角時——
而是從旁飛來一顆冰塊打掉了夏蓉的短刀。
「……因此……我已經是……阿爾諾亞王的妻子。」
兩人又再一次互相瞪視著彼此。
怒氣衝衝的夏蓉粗暴地將手伸進自己的胸口,從中取出了第二把短刀。
阿爾一邊看著優雅地衝泡著紅茶的姊姊,一邊心不在焉思考著該跟兩位公主聊些什麼話題時——
這傢伙剛纔是在嫌麻煩嗎?阿爾儘管歪著頭眯起雙眼看著夏蓉,不過她本人似乎並沒有把自己的失言放在心上。
站在一旁的蕾絲菲娜,忽然說出了出人意表的發言。
直到親眼看見當事人之前,阿爾一直覺得那只是喜歡嚼舌根之人的誇大其辭,但是等他實際遇見夏蓉之後,卻覺得此消息似乎並非空穴來風。
「哎呀哎呀,就在這裏。」
走在前方的夏蓉不知何時轉過身來,並且露出十分不悅的眼神盯著阿爾。
「……身爲一國公主,而且還是一名舞姬,居然做出如此毫無氣質的舉動……丟人現眼。」
被戰女神所看中而繼承力量的舞姬們,不知爲何似乎全都美若天仙。
當姊姊爲了圓場而如此說完後——
比方說由一流工匠製成的暖爐、基爾戈尼產的沙發。
雖然阿爾以根本沒時間與蕾絲菲娜獨處來爲自己辯護,不過——
「又來了!?爲什麼!?爲何我會砍不到他呢!?」
「我願意原諒你剛纔去勾搭其他女生……因爲書上有寫……若是女性被男性抱過的話就只能以身相許了……」
先前不曾採取行動的蕾絲菲娜,此時已舉起她手中那把不知何時取來的魔杖,靜靜地站在原地,並且還在眼前描繪出魔法陣。
正當阿爾準備反擊而站起身時——
夏蓉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稍加思考。
這次肯定——
那副眼神簡直就像是正在瞪著色狼一樣。看來她對於剛纔的事情耿耿於懷。
「話說回來,她們確實一如傳聞,擁有不輸給皇姊的美貌呢。」
總之繼續站在這裏說話也不是辦法,因此阿爾便將兩位舞姬帶到了會客室。
阿爾反射性地把頭往旁邊一歪,刀刃也在同一時間劃破了他的臉頰
當一行人走在通往會客室的石板走廊上時,阿爾將帶路的工作交給瑟希莉亞與莉莉希雅負責,自己則是跟在最後面,並且以無人能夠聽見的音量如此喃喃自語。
「………」
鏘!
接著夏蓉把她右手中不知從哪取出的短刀輕輕地轉了一圈,然後在臉上露出「哼,你以爲剛纔那樣就結束了嗎?」的得意笑容。
夏蓉實在是太囂張了。
不過擁有一雙紅色眼眸的少女•夏蓉,卻認爲自己想出了十分完美的藉口,得意地挺起她令人難以忽視的胸部。
「就是說啊,反正我也想盡快搞定這種麻煩事。」
鏘————
這次的阻礙有別於阿爾身上那股神祕力量。
「……無論你想看我多久……都可以。」
一行人就這樣來到了城中數一數二豪華的房間——會客室。
以一國的公主而言,這樣的態度實在有點太過輕率了。
「……你是在看什麼!」
「是嗎〜看在你是初犯就先不計較,不過下次膽敢再盯著我一分鐘以上的話,我就一劍劈了你喔?」
「……而且那東西……那位男性將會成爲我的……夫君,因此如果被你殺死的話……會讓我有些困擾。」
她剛纔根本把我當成了物品吧!而且我被殺死也只會讓她感到有些困擾而已——阿爾不禁在心底如此吐槽著。
兩位舞姬無視阿爾責難的眼神,露出殺氣騰騰的神情相互對視著。
「你們都先等一下!若是你們在這邊大打出手……」
「……放心,書上有寫過……自己與夫君的性命……都要靠自己親手來保護。」
「別理書上寫些什麼!拜託先聽我說啦!」
阿爾的叫聲空虛地迴盪於氣氛已是劍拔弩張的室內,蕾絲菲娜此時輕輕地將手向前一伸。
在傳來一陣轟隆聲響的同時,她的手中也射出了一顆火球。
看來傳聞所言不假。
在親眼看見有人無需詠唱就能夠使出魔法之後,阿爾不禁冒出瞭如此想法。
這位少女果然也是舞姬……而且她似乎有拿捏分寸,沒有將整個房間直接轟成灰燼——阿爾在心中默默地鬆了一口氣。
「哼!你以爲那點程度就能夠嚇到我嗎!」
不知爲何,遭到攻擊的夏蓉居然露出開心的笑容。
「舞姬之間的戰鬥,這機會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遇到呢!」
她如此說完之後,便輕輕鬆鬆地用手中的短劍將火球反擊回去。
「一般而言,有人能夠像這樣使用武器將魔法打回去嗎?」
阿爾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顛覆常理的戰鬥方式,火球飛向他腳下的地板……
轟隆——————!
火球以十分猛烈的方式炸了開來,阿爾也被炸飛至半空中。
「(咦?咦?現在是什麼情況?)」
基於這樣的經驗,他一直以來都覺得暗殺是某種更加卑鄙又齷齪的行徑。
「吵死啦!我又不是來這裏喝茶的……啊!」
面對瑟希莉亞那溫柔的笑容——
在這種狀況下,姊姊仍然繼續維持著自己的步調,這果然是因爲她身爲舞姬的緣故嗎……?阿爾不禁覺得某種程度上,瑟希莉亞確實是膽識過人。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我幫各位泡好茶囉!」
下個瞬間,瑟希莉亞手中的茶杯便濺出了幾滴茶。
語畢,菲娜便挺起她那正在發育(本人是如此堅信著)的胸部。
鏘啷!
「皇姊,現在不是喝茶的時候吧!」
「嗯,我知道了。那麼,你也直呼我阿爾就好。」
看著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的瑟希莉亞,阿爾、夏蓉以及菲娜先是分別喝了一口紅茶,然後挺直腰桿異口同聲地回答「真是太好喝了」。
「唔喔!我國最昂貴的座鐘!」
蕾絲菲娜則是從旁嘟嚷著這段意義不明的發言。
是空間裂開的聲音。
「……抱歉……我說錯了,應該叫你……魔鬼畜生?」
「阿爾……我知道了。」
菲娜的臉色立刻刷白。
心中都只有大感不妙的念頭而已。
「啊……對……對不起。」
「總……總而言之,那我就繼續暗殺你囉!」
「你不要緊吧?那個……剛纔你是……直接被魔法給擊中了喔?」
一陣東西打破的聲響傳入耳裏。
阿爾看準了瑟希莉亞轉過身去的瞬間,立刻如此小聲抱怨著。
此時他繃緊了神經,出言警告瑟希莉亞。
沒想到自己這輩子居然會聽見殺手的傲嬌發言——
「哎呀哎呀,紅茶還剩下很多,你們可以儘管喝喔。」
「由於聽說今日有貴賓來訪,因此這些紅茶是用我親手栽種在城內中庭裏的茶樹樹葉所沖泡而成喔……請問各位還滿意嗎?」
「喂喂,不必因爲這點小事大動肝火吧……」
「我明明是受害者,爲什麼非得跟你們一起活受罪不可啊?」
夏蓉用那雙紅色眼眸與菲娜對視著。她現在的表情,宛如一頭齜牙咧嘴的猛獸。
身處在讓人不禁想立刻轉身逃走的氣氛之中,率先做出反應的人是瑟希莉亞。
「你不覺得像這樣光明正大做出暗殺宣言,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房間內充斥著極爲可怕的強烈殺氣,完全不是先前那種緊張感所能比擬的。
此時忽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碰撞聲。
「即使我毫髮無傷——噗呼!」
難道她對於臉上仍然保持笑容的瑟希莉亞感到害怕嗎?
菲娜看穿了現場的氣氛。
明顯能夠看出夏蓉應該不是故意的。
不知爲何,原先想暗殺阿爾的舞姬,此刻卻出言關心。
「這也沒辦法啊!話說你爲何不先提醒我一下,你姊姊生起氣來時這麼可怕呀!」
這是什麼聲音?
「……這……這這這紅茶……十分美味。」
菲娜在發現對方散發出殺氣之後,像是想守護阿爾般地擋在他前面。
但是因爲她似乎看透太多事情,所以緊張到超乎自己的想像,不小心讓伸手準備接下的茶杯滑了出去,當場把紅茶灑了一地。
嗯〜情況有點不太妙——阿爾心裏如此想著。
「……義姊大人。」
即使看見夏蓉可怕的表情,菲娜依然不動聲色地如此開口回嘴。
夏蓉露出咬牙切齒的模樣,表情猙獰到彷佛能夠聽見牙齒相互摩擦的聲響。
現場氣氛緊繃到幾乎是一觸即發。
也不知是否因爲太過憤怒的關係,她的身上甚至散發出了紅色的靈氣。
瑟希莉亞完全沒有將夏蓉所散發出來的殺氣看在眼裏,直接站在兩名舞姬之間,分別遞給兩人一杯紅茶。
不知爲何他們三人的表情都很僵硬,簡直就跟走在鋼索上沒兩樣。
菲娜則是說起話來不知爲何一直顫抖著。
「……至於那邊的野蠻人……你可要尊稱我爲……蕾絲菲娜大人!」
「是嗎?之後即使你到時哭著求饒,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照理說不可能聽見的幻聽,加深了三人心中的恐懼。
「我能夠理解各位初次見面總是會感到有些緊張……大家何不坐下來喝杯茶放鬆心情呢?」
那個座鐘也算是國寶,至少也稍微心疼一下吧……
明明那些堪稱威權象徵而擺放整齊的收藏品在這場爆炸之中,全都融化得面目全了……
「我、我也沒辦法啊!誰叫我是第一次執行這種暗殺任務嘛!」
夏蓉見狀後,立刻顯得手足無措。
「那麼,來自芙蕾雅與沙布黛拉的兩位舞姬,也請來喝我泡的茶吧。」
鏘!
「哎呀哎呀,老實說你們弄壞了父親的收藏品是無所謂,不過你們現在對我的茶具組做了什麼呀?」
菲娜隨即幫忙出面緩頰。
完全沒有搞懂現場氣氛的瑟希莉亞,百思不解地歪著頭,露出一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的模樣。
「哎呀哎呀,你們還想要再來一杯嗎?」
阿爾在看見瑟希莉亞的笑容之後,不禁鬆了口氣,不過——
……這情況當真非常不妙——阿爾的腦裏立刻閃過這個想法。
三個人分別以不同的方式拚命稱讚瑟希莉亞。
「我會乖乖……啊!」
「哎呀哎呀,我正在幫各位泡茶,請你們安靜地稍微再等一下喔。」
她先是笑臉盈盈地看著阿爾,迫不及待地把阿爾帶到位子上。
夏蓉氣呼呼地嘟起嘴巴,並且將臉撇向一旁。
也不知她是生性如此還是刻意裝傻,但阿爾是真心覺得自己國家的舞姬是一名膽識過人的優秀策士。
這是爲什麼呢……比起肉體的痛楚,阿爾反倒覺得精神上更加疲倦——
當姊姊一轉過身來時,三個人立刻又挺直腰桿。
「……我也是第一次……並且也決定要將第一次獻給阿爾諾亞王……」
阿爾還來不及把整句話說完,就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啊、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阿爾……你快退後……」
「真、真、真不愧是皇姊親手泡的紅茶,簡簡簡直是好喝極了!」
就在此時,瑟希莉亞毫不客氣地打破了眼前這股凝重的氣氛。
「話說你當時的招式究竟是什麼呀!」
數分鐘之後——
他完全沒有感受到高溫或任何痛楚。
「這……這味道真是令人眼、眼、眼睛爲之一亮呢。」
「阿爾諾亞王……請直呼我……菲娜就好。跟我比較親近的人……都是這麼稱呼我的。」
像這種毫不掩飾到堪稱膽大妄爲的行徑,似乎就連夏蓉自己也覺得繼續堅稱這是暗殺有些牽強。
阿爾忍住痛楚回頭看去,發現瑟希莉亞正雀躍地使用自己張羅好的茶具組泡茶。
瑟希莉亞的臉上依舊維持著微笑,並且默默地注視著菲娜。
阿爾好歹也是一國之君,因此他從小就被一、兩個殺手……不對,大概用十根手指頭都不夠數的人覬覦。
接著她露出有別於看向阿爾的眼神,以冰冷的視線瞪著夏蓉。
夏蓉勉強在臉上擠出了一張生硬的笑容。
啪滋!啪滋啪滋啪滋啪滋啪滋!
在場三人看著瑟希莉亞臉上的溫柔笑容……
被炸飛至半空中的阿爾,看見了正直直盯著自己的蕾絲菲娜。
老實說,直接摔在地上的痛楚,還比剛纔的爆炸更爲強烈。
「你這個一走進房間裏就大開殺戒的人,根本沒資格抱怨吧!」
阿爾壓低音量如此反駁之後,氣呼呼地回瞪夏蓉……
「喂!你說的野蠻人是誰啊!」
但她所揮出的短刀卻稍稍劃過了茶杯。
「……無妨……只要阿爾諾亞王毫髮無傷……也就不要緊了。」
「你指的第一次是什麼啊?蕾絲菲娜……算了,你不必回答我。」
雖然菲娜的表情變化很不明顯,不過她此刻忸怩的模樣,倒也讓她看起來像是個符合少女年齡且楚楚可憐的公主。菲娜看上去可稱開心地點頭同意。
在目送丟下一句「我忘記拿茶點過來了呢」而走出房間的瑟希莉亞之後,夏蓉先確實地數了十秒,才如此提問。
「嗯?什麼意思?」
阿爾轉動了幾下因爲緊張而開始發僵的脖子,歪著頭如此反問。
他並沒有在裝傻。
畢竟兩人在見面之後發生了太多事情,所以他纔會無法理解她這個並未明確指出時間與地點的問題。
不過阿爾也對自己產生了些許疑慮。
那就是無論在戰場或剛纔,夏蓉的攻擊全都無法傷及自己一事。
還有當自己接觸到夏蓉時,她的身體忽然產生變化一事。
搞不清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不過他卻有個十分單純的想法——
「我說你啊,明明之前那樣玩弄我的身體,難道你以爲沒有給個解釋,我就會放過你嗎!?」
——阿爾覺得夏蓉之前明明都差點殺了自己,但她只因爲不可抗力地被人抱了一下,還有稍微摸到一下胸部,相比之下根本算不上是多麼嚴重的事情吧。
「啊……我對於這件事……也很好奇。」
唯獨此時與夏蓉站在同一陣線上的菲娜如此說道。
「能麻煩你將這件事情解釋清楚嗎?」
站起身來的夏蓉,把臉逼近到阿爾的面前。
面對那雙不容許有任何虛言與謊話的清澈赤瞳,阿爾反射性地別過頭去。
「哎呀哎呀,或許這跟舞姬與魔王有所關係也說不定喔?」
不知不覺間回到衆人身邊優雅地喝著茶的瑟希莉亞,在看見弟弟被新娘候選人逼得說不出話時,代爲開口回答。
「皇姊!那件事——」
「請放心,皇姊,縱使這是天神的規定,我們依然是彼此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不是嗎!?所以我永遠都是皇姊的弟弟喔!」
「說得沒錯,不過你們知道魔王被封印在哪裏嗎?」
但是天神應該萬萬也沒想到,居然會有人把這句話拿來解釋成姊弟也可以談戀愛並傳教吧。
「(只要成爲神官的話,所謂的血緣關係也不復存在,這樣我就能夠以一名女性的身分與阿爾結婚了!)」
一面告誡自己要多多與人接觸,一面又逼迫自己說出最不能外傳的重大祕密,阿爾實在不懂姊姊這麼做究竟有何用意。
阿爾彷佛做好覺悟般地嘆了一大口氣,接著伸手指了指腳底下的地板。
「哎呀哎呀,這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只要她們乖乖信守約定就沒事啦。」
「既然舞姬的力量會遺傳給後人,魔王的肉體(容器)會投胎轉世也不足爲奇,是嗎?」
「那當然囉,過去有一名國王爲了從敵軍手中保護自己的國家,便讓魔王附身在自己的體內。不過後來這位國王卻失控暴走,最後是十分敬愛國王的七位美麗的部下獻出自己的生命召喚出戰女神,才藉此將魔王封印起來對吧?」
將現場氣氛完全搞砸了。
「不要緊的!天神也說過在愛情的力量之前,沒有事情是不可能的!」
雖然阿爾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她超凡脫俗的姿態,讓所有人都不禁以爲自己正身處於神聖的教堂內。
瑟希莉亞優雅地輕撫金色的秀髮。
「有意思!我這就發誓給你們看!」
「…………咦!?」
「既然如此,難道說……!?」
但阿爾依然認爲這只是瑟希莉亞爲了緩和現場氣氛的玩笑話而已。
「沒錯,我就是被魔王所選上的依附之物。不過因爲魔王之力被封印的關係,所以我也只能施展出其中的一小部分,另外意識也沒有遭到魔王所支配。」
因爲即使是貴爲王族,成爲神之使徒也必須放棄原生的血緣。
不過在兩人的父親死後,瑟希莉亞卻忽然表示她要成爲神官。
夏蓉用手指抵住下巴,似乎已經接受這個說詞。
不過瑟希莉亞的戀弟情結嚴重到即使有人語帶威脅說出「犧牲阿爾的性命就能夠拯救全世界」,她也會笑著與全世界爲敵。
雖然解釋得十分草率,不過基本上都沒有錯。
將此祕密深藏於心底,終於將咒語詠唱完畢的瑟希莉亞,舉起左手以十分嚴肅的態度將誓詞說出口。
希望…………是這樣啦。
對於天神的教誨,解讀方式也會因人而異。
「……好啦,只要告訴她們就行了吧!」
對於阿爾來說,與他距離最近的舞姬就是他的義姊•瑟希莉亞。
不久前纔剛見識過小姑堪稱言行不一、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模樣之後,內心大感動搖的夏蓉與菲娜便立即點頭同意——
「……沒這回事吧。」
附帶一提,爲了達成增加神之使徒的目的,這片大陸上的神官是能夠與人結婚的。
「正是如此!因此我也能夠和阿爾結婚喔!」
「難道說……」
雖然她小時候也有調皮的一面,不過於某天之後,她的臉上便總是維持著微笑。
阿爾覺得這種事不提也罷,依然維持著臉上的表情——
「你誤會了,皇姊跟你們一樣都是舞姬,與魔王沒有任何關係。」
菲娜稍稍地倒吸了一口氣。
儘管舞姬加入信仰戰女神的教會並非是什麼特例,不過對於瑟希莉亞而言,卻是有著非得成爲神官不可的理由。
因此她絕對不會拿劍指向阿爾,甚至未曾對阿爾抱持過一絲殺意。
「哎呀哎呀,你這句話就有點不太對囉,其實我跟阿爾是同父異母的姊弟。」
「比起這種事情,我比較好奇你先前那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你是投胎轉世後的魔王!?」」
「……所以你們這對姊弟……分別是舞姬與……魔王嗎?」
「至於我就是被魔王所選上的容器。」
他對著一臉驚訝的兩位舞姬繼續說出了駭人的事實。
「…………我明白了。」
「那麼,阿爾。」
阿爾在看見兩位舞姬驚訝的表情之後,不禁在心中咂舌。
立誓魔法結束之後,瑟希莉亞便扭頭看向阿爾。
菲娜以平淡的口吻接下去繼續解釋。
愛情的力量無所不能,或許天神真的有此一說。
夏蓉硬是將跑偏的話題給拉了回來。
「皇姊!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呢!話說你信仰的究竟是什麼神明啊!」
於是兩人都完成了對神許下的承諾。
「皇姊是前王妃的女兒,而我則是繼母所生的兒子。」
夏蓉在說完之後,便挺起她那傲人的胸部。
瑟希莉亞既是亞爾託斯國的舞姬,同時也是這國家的神官。
「哎呀哎呀,我想應該無所謂吧。畢竟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她們若是不知道這件事的話,反而會有所不便吧?」
而瑟希莉亞的野心,因爲這句話而粉碎了……
「(雖然我也不曾親眼看過啦。)」
「……女神爲了防止被封印的魔王復活……便將自己的意志與力量……分給了七位少女。而這就是我們舞姬的由來。在這片大陸上……即使是三歲小孩也知道這個故事。」
阿爾宛如老師在指導學生般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先是看著地上,接著又把視線移到了兩位舞姬的身上。
看著興奮到雙眼發亮的自家姊姊,阿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沒錯!我最愛的弟弟與這名傳說中的國王有著同等資質!」
正常來說,這情況讓人一飽眼福,不過也令人不知該將視線放在哪裏。
「(我記得我當時哭著回答『姊姊的表情好可怕!』之後,皇姊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放開我了……咦?話說皇姊好像在那之後,臉上就一直保持著笑容了。)」
開始有些自暴自棄的阿爾,說起話來也顯得不太客氣。
依照機率來說,這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舉起雙手的阿爾聳了聳肩。
相較於神色哀傷的阿爾,瑟希莉亞卻不知爲何得意地挺起自己的胸部。
其中一個理由——當然就是想讓阿爾繼承王位。
「你們應該都有聽過魔王與戰女神的故事吧?」
但她現在以此當作前車之鑑,暗地裏不斷想辦法制定出姊弟也能結婚的法律,而且這件事只有莉莉希雅一個人知道。
但是對於此刻的阿爾而言,他已經沒有餘力在意這種事情了。
不過臉上露出本日最燦爛笑容的這位姊姊——
「我說你啊!真的有想要回答問題嗎?」
此時,瑟希莉亞的左手開始發出聖光。
時至今日,無論貴族、文武官員以及國內百姓都一致尊稱這位既優雅又美麗的舞姬爲「微笑舞姬」。
「就在這座城堡的……底下嗎!?」
無法看穿自家姊姊到底有何用意的阿爾,不甘不願地說出了自己的祕密……
「關於這部分……我也不太清楚。」
難道是希望藉由曝光自己的身分,能夠嚇跑這兩位舞姬,讓她們趕緊回去嗎?
「嗚哇!」
肯定是這樣沒錯。
但是瑟希莉亞卻伸出食指將阿爾想說的話打斷了。
阿爾不知該對這種扭曲的愛情力量說些什麼,用手指輕輕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假如膽敢違背與我最寶貴!最重要!!的阿爾所做下的約定,就讓這些骯髒的鄉下小姑娘們給○○,再被灼熱□□□□的◎◎給☆☆,就此△△△,並且是說到做到♪」
「我乃神的代言人,不可有人違背接下來與我訂下的誓約——」
但是瑟希莉亞捨棄王位成爲神官的真正理由是——
夏蓉露出了銳利的眼神看向瑟希莉亞。
當時阿爾在看見與自己不再是姊弟而顯得十分落寞(演出來的)的瑟希莉亞之後,便立刻開口說道:
夏蓉與菲娜皆露出難以置信的錯愕眼神,看向未來可能成爲自己小姑的瑟希莉亞。
就在此時——
菲娜稍稍皺起了眉頭如此說道。
最近瑟希莉亞愈來愈偏激的發言,讓人漸漸覺得她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語畢,瑟希莉亞便面向兩位舞姬,並且宛如歌頌般地開始詠唱咒語。
當然,所有人都認爲下任國王肯定會是瑟希莉亞公主。
不對,事實上只有一次而已。
那是在還是小孩子的瑟希莉亞,揪住阿爾的衣領,然後問著「你很喜歡姊姊對吧?很想跟姊姊結婚對吧?」的時候。
這句話確實很有道理。
「沒錯,就是這裏!」
「而且身爲神之代言人的我,也會要求兩位發誓不得將此事宣揚出去。」
接下來只要對神發誓即可結束。
「…………義姊……大人……?」
阿爾的意識隨即被近在面前的紅眼舞姬拉回了現實。
「應該是阿爾體內被戰女神封印的魔王,對於身爲舞姬的夏蓉小姐的攻擊產生了反應吧……要不然就是……」
笑臉盈盈的瑟希莉亞代替阿爾開口回答著,並且不知爲何順勢靠在阿爾的身上。
「這是因爲召喚戰女神的七位美女的靈魂,並不想攻擊自己所敬愛的國王(魔王)吧?畢竟這樣比較浪漫嘛。吶〜你也是這麼認爲吧?阿爾。」
「……我們舞姬平常是借用戰女神的力量……才能夠使用武器或魔法應戰。但是戰女神此時卻對封印住魔王的肉體……產生反應?」
菲娜完全沒理會瑟希莉亞,露出確信的眼神看著阿爾。
「所以我的劍…纔會無法砍中你嗎!?」
夏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難怪我的魅惑魔法……未能生效……」
菲娜以任誰都聽不見的音量如此喃喃自語。
「既然如此!當我被你摸到時……那個……」
不知爲何臉色染上薄紅的夏蓉,看著阿爾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哎呀哎呀,難道你們做過讓魔王與戰女神之力合而爲一的【叛神行爲】嗎?」
「【叛神行爲】?」
滿臉問號的夏蓉扭頭看向正在喝紅茶的瑟希莉亞。
「……沒想到芙蕾雅居然落後到……就連關於『聖魔之力化作混沌之處,將會產生足以控制世界的力量』等內容的異端聖書都沒有嗎?」
「啊〜!我記得那本聖書出現於一千年前吧,老實說我也只是聽說過而已。」
面對菲娜刻意挑釁的發言,阿爾隨即上前緩頰。
話說她怎麼好像有點在生氣耶?
「……阿爾不知道沒關係,等晚點我們兩人獨處時再講給你聽……」
「……好色夏……色胚蓉。」
「不行〜我不放。」
「嗯,你放心吧,即使到時你拜託我碰你,我也不會照做的。」
「——不過,相傳這種時候,戰女神之力爲了避免舞姬遭受魔之力污染而發揮作用,便會跟著產生類似性衝動的感覺。」
十足失態的慘叫聲迴盪在被燒得黑壓壓的房間。
「可……」
現場宛如風雨欲來般陷入了一片寂靜。
「可、可怕……」
雖然阿爾拚死抵抗,但是依然擺脫不了自家姊姊的手。
「(喂喂,她還在裏面藏了什麼嗎!?這樣與其說充滿神祕,不如說是變魔術了吧。)」
「總而言之!你接下來都不準碰我!」
夏蓉氣呼呼地瞪著一臉害羞的菲娜。
「……馬是草食性……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笨蛋〜笨蛋〜!」
「居然還對自己的姊姊伸出魔掌,你這個人真是太下流了!」
即將來襲的颱風立刻轉變成熱帶性低氣壓。儘管阿爾希望兩人不打不相識,打完之後就能雨過天晴成爲好朋友,不過現在光是能使這場風波平息就已經足夠了。
有別於默默在心中佩服著夏蓉的阿爾——
「皇姊,你忽然之間是怎麼了?」
當心情平復下來的瑟希莉亞感到十分扼腕時,夏蓉與菲娜不知爲何都露出了十分冷淡的眼神看向阿爾。
「我、我一點都不可怕喔?阿爾。」
「咦!?你怎麼會知道……沒事,什麼都沒有!」
「咦……這麼一來,我不就沒辦法攻擊他了!」
「皇姊?」
「真不愧是莉莉希雅。那麼,夏蓉小姐,蕾絲菲娜小姐,在帶兩位前往各自的房間之前,也請順便參觀一下我們亞爾託斯國的王城吧。」
而且還文風不動。
「你、你再繼續這樣貧嘴的話,我就把你的嘴巴切下來餵馬喔!」
看來無論身處在哪個時代,男性都是喫虧的一方。
雖然阿爾能夠理解箇中原因,不過年齡相仿的少女當自己的面說出這種話,終究還是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打擊。
下個瞬間,瑟希莉亞已將阿爾的手輕輕地貼在自己的胸部上。
站在會客室入口附近待命的莉莉希雅如此答覆。
「哎呀哎呀,那就稍微來實踐一下吧?」
到頭來,剛纔究竟驗證了什麼呢?
夏蓉對這句話立刻產生反應。
先前還怒目相向的兩位舞姬,在看到眼前這對姊弟的行爲之後,現在卻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地退避三舍。
「呵呵!」
「這句話就是指聖魔之力合而爲一。大概是因爲這股魔力極爲強大,幾乎可與衆神匹敵。換句話說,就是阿爾的魔王之力流入了夏蓉小姐的體內吧。」
所有人都很疑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此時……阿爾忽然感覺到另外一道視線。
「……義姊大人……看起來有點可怕。」
確實如夏蓉所言。
瑟希莉亞說完之後便走出了會客室,莉莉希雅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當他以「拜託請別誤會」的眼神膽顫心驚地看向夏蓉時——
反觀夏蓉,她對於阿爾的挑釁抽動著嘴脣,不過仍勉強回以微微一笑。
但是瑟希莉亞卻將阿爾的抗議當成耳邊風——不對,她明明都有聽進耳裏,但卻彷佛爲了避免錯失良機般,緊緊地把阿爾的手抓來壓在自己的胸部上。
就是先前最爲吵鬧,但此刻卻最安靜的人——
原先臉頰染上櫻花色的瑟希莉亞,此刻卻顯得愈來愈蒼白。
「咦!?咦!?」
瑟希莉亞優雅地走過即將大打出手的兩人之間,一把握住了阿爾的手。
「皇姊,你究竟想做什麼呢?」
「呀嗯!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
「拜託你快放手。」
這就是夏蓉所得出的結論。
「哎呀哎呀,那就得趕緊再準備一間客房纔行囉。莉莉希雅,請你去幫夏蓉小姐備妥房間吧。」
夏蓉與菲娜正面互相對峙著。
「那就開始實踐囉。」
「……我真的有辦法嫁給這種人嗎?」
面對瑟希莉亞那即使壓扁也能立刻彈回來的柔嫩豐胸,阿爾不禁挺直了腰桿。
爲了避免房間繼續遭到破壞,阿爾迅速改變話題。
「你的態度也未免相差太多了吧?」
「什麼!?」
接著她的身體開始顫抖。
「……目前還沒有驗證完畢。」
「皇姊!!」
也不知是因爲方法不對,或是單純只是瑟希莉亞在開玩笑,總之阿爾與瑟希莉亞兩人沒有產生任何變化,於是事情就在什麼都沒搞懂的情況下落幕了。
手忽然被人放開的阿爾也不禁發出了驚呼聲。
雖然阿爾露出不斷訴說著「皇姊你當著兩位新娘候選人的面前在做什麼啊?拜託你快放開我好嗎?」的求饒眼神……不過瑟希莉亞卻魂不守舍地浮現心滿意足的笑容。
「…………」
「既然如此,應該用不著要我撫摸你的胸部吧!」
夏蓉。
阿爾不禁懷疑自家女僕到底是何時做好這些準備的。
其實瑟希莉亞自從以前在聽見自家弟弟滿臉是淚地說出『姊姊的表情好可怕!』之後,這句話就成了她的心理創傷。
這情況就跟自己在猜拳比賽中只能出剪刀,然後去挑戰可以出剪刀與石頭的人沒兩樣。
「呼〜呼〜哎呀哎呀,這只是在實踐【叛神行爲】喔!」
夏蓉聽見菲娜毫不避諱的污衊之後,氣得說不出話來。
「皇姊,請你快點放開我啦!」
總覺得……聽得到理性之線斷裂的聲響。
菲娜則是面無表情地鞠躬行禮完之後,也一起走出了房間。
她明顯十分動搖。
瑟希莉亞將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脣上,一邊探索著腦中記憶,一邊如此說著。
瑟希莉亞立刻對這個音節產生反應,放開了阿爾的手。
「等等!皇姊!」
「遵命,其實屬下先前已經準備好兩位貴賓的房間了。」
「你、你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會客室內突然變得寂靜無聲,剛纔的喧囂簡直就像是一場夢。
阿爾不禁覺得這情況實在太詭異了,難道不可抗力這四個字已經從世上消失了嗎?
反觀菲娜對阿爾就以十分溫柔的語氣開口回應。
「唔……是嗎?那就這麼說定囉。」
因遭受多次挑釁而再也按耐不住怒火的夏蓉,將手伸進了自己的胸口裏。
也不知是基於憤怒還是羞恥,臉紅到快要噴出火來的夏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就在此時,瑟希莉亞似乎想到什麼事情,忽然瞪了夏蓉一眼。
「我、我沒事。」
「哎呀哎呀,你因爲【叛神行爲】而感到十分舒服嗎?」
菲娜則是從座位上起身,拿起魔杖擺出戰鬥架勢。
阿爾默默地喝了一口紅茶。雖然他表面上裝得很平靜,但其實內心很想逃回房間躲在角落耍自閉。
阿爾即使不看也知道,她此時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哎呀哎呀,虧我們剛纔都進行【叛神行爲】了。」
「那麼,【叛神行爲】到底是什麼呢?」
受到「戰女神」庇護的夏蓉所做出的攻擊,沒辦法對體內封印住「魔王」的阿爾發揮作用,反倒是對於阿爾的「魔王」之力毫無抗性的夏蓉受到了影響。
「那麼,從今天起這一個月內請多指教囉,阿爾諾亞陛下!」
雖然夏蓉笑臉盈盈地如此說著,語氣卻十分冷淡。接著她優雅地從座位起身,迅速地跟上瑟希莉亞的腳步。
這兩個人相見至今只有短短一個小時,但是期間已不知出現過幾次這樣緊張的場面,當會客室內陷入如此一觸即發的氣氛之中時——
面對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但卻完全沒有把阿爾的抵抗放在心上的瑟希莉亞,菲娜小聲地如此說著。
——總覺得氣氛還真尷尬。
「氣死我了!」
「……先下手爲強!」
一種有如颱風離境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呼〜〜〜〜累死我了……」
一個人被留在房間裏的阿爾先是用力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將雙腳蹺在桌子上。
感覺上完全應證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這句諺語。
到頭來還是順水推舟地接受兩位舞姬同時待在國內的事實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因爲阿爾萬萬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阿爾在放鬆心情之後,不禁開始一個人發著牢騷。
如今回想起來,一切都始於日前亞爾託斯軍對芙蕾雅軍的那場攻防戰。
亞爾託斯軍顛覆世人的預測拿下勝利。
周邊各國的君王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被由一名小鬼所率領的亞爾託斯軍所打敗吧。
但是芙蕾雅軍卻喫下了敗仗。
——這個消息顛覆了芙蕾雅王與沙布黛拉王的想法。
他們即使到現在,肯定依然不覺得即便開戰,自己的軍隊會輸給亞爾託斯。
不過萬一戰況陷入拉鋸戰,導致自國損失太過嚴重的話,即使後來打贏了亞爾託斯,終究會讓他國有機可趁。
——因此他們得出了以下結論。
那就是——【透過戰爭以外的手段得到亞爾託斯國即可】。
兩國國王爲了讓損失降到最低,將萬夫莫敵的舞姬送到亞爾託斯。
另外指派給舞姬的任務也各有不同。
「明明在此之前一直接近我的人是你耶。」
鏘——————!
「得手了————」
夏蓉微微地翹起嘴角露出笑容,並且將手伸向劍柄。
夏蓉一臉驚恐地不斷後退,她抬頭看向阿爾的眼神像只膽怯害怕的小狗。在她的眼裏,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模樣呢?
阿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依照昨天的情況,阿爾完全能料想到會發生怎樣的結果。不過他還是很害怕看見有一把劍朝著自己的頭頂揮下來。
3
「吵死啦!」
不過藏在夏蓉那頭紅髮後面那個隱隱若現的東西,卻無情地毀了阿爾的幻想。
接著她像是環抱住自己一般,以手護著胸部以及裙子,然後威嚇似地大叫出聲。
至於兩人之所以會同時來訪,爲的就是避免被他國取得先機。
「呀!」
「啐!虧我還以爲如果是阿爾應該不會發現咧……」
阿爾一邊對於夏蓉野豬般的莽撞感到傻眼,一邊迅速擺出戰鬥架勢。
「……這是真的嗎?」
「喂、喂……」
難道【叛神行爲】真的這麼猛嗎?
即便是相親,終究是不同國家的兩位公主同時來訪。單就這種情況來說,阿爾便非得儘快以書信向芙蕾雅與沙布黛拉進行解釋不可。萬一讓對方先發現了這件事,很可能會招來「這個小鬼才剛當上國王不久,就囂張到想藉由同時佔有兩國公主來坐享齊人之福」這類誤解。想當然耳,調度兩人在滯留期間所需的物資也是當務之急。阿爾非處理不可的事情可說是堆積如山。
儘管此處被稱爲辦公室,不過實際上更像是阿爾的寢室。這裏除了有他小憩用的牀鋪外,甚至還堆滿了他的書籍與資料,簡直像是一間私人工作室。
正當全國上下因爲國王相親一事而鬧得沸沸揚揚時,身處於事件中心的阿爾卻在專心地整理資料。
「等等,你爲何要繼續接近我嘛!?」
「……咦?」
「少說廢話。」
「你怎麼啦?」
「我正在考慮……自己乾脆別再暗殺你,而是真的嫁給你算了。」
面對逐漸逼近的阿爾,夏蓉驚呼了一聲,宛如一隻害怕的小動物向後退去。
「明明想暗殺我的人是你耶,你居然還問我這種話!?」
「給我道歉!」
阿爾也知道伸手亂摸夏蓉的胸部終究不太妙,因此他只是想抓住夏蓉的雙手才衝上前來……
「我這麼做是正當防衛!」
「有什麼事嗎?夏蓉。」
既然如此……
阿爾前進一步——
「立刻對砍壞公文一事向我道歉,要不然我不會停下腳步。」
「不,你幹嘛露出一臉自己怎麼會穿幫的表情啊?你是笨蛋嗎?還是說你完全把我給瞧扁了啊?」
「爲什麼我非得道歉不可!」
「放心吧,再過不久你就不需要處理這些東西了!」
自從兩位新娘候選人來訪後,阿爾就忙得不可開交……真要說來是被另一種忙碌追著跑。
雖然她穿著與昨日差不多的禮服裝扮,但她靜靜走入房間的模樣,卻散發出宛如千金大小姐般的清新氣質。
下個瞬間——
他忽然對於現在的狀況感到有趣。
「你、你你、你之前有發過誓說不會碰我吧!」
「好啦好啦!我道歉就是了。」
「(既然如此,我該採取的行動是……)」
話說回來,她直接表明自己是來進行暗殺的,這樣沒問題嗎?
即便是再怎麼笨拙的殺手,也很少有人會扯出這麼容易被看穿的謊話。
不行……這丫頭已經亢奮到根本無法溝通了。
明明兩人才剛認識不久,不過對方卻立刻就把自己當成了傻瓜看待。
大感錯愕的夏蓉氣憤地瞪著阿爾。
「…………咦?」
「就、就就、就叫你不要靠近我呀!」
大劍不適合進行極近距離的戰鬥,所以到時只要將持劍之人壓制在地上即可。
「是嗎……雖然我很高興聽到這些,不過……你背後藏著的東西……是什麼呢?」
「即使你說得再可愛也沒用吧?爲何會有一把大劍在你的頭頂上搖來晃去啊?」
話說她現在這是什麼反應?這讓之前老是處於捱打狀態的阿爾產生了些許新鮮感。
「你先聽我說啦!」
「唉~~~~」
——一位是來暗殺亞爾託斯國王。
不對,她確實是一國的公主。
「你在做什麼啦!那可是我好不容易纔處理完的公文耶!」
不過夏蓉在聽見這股聲音時卻渾身一顫,抬起頭瞪著阿爾。
雖然大劍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阿爾的頭部砍過去,但是果不其然未能砍中阿爾,大劍在偏離原先的軌道之後,把堆積如山的文件以及辦公桌都砍成兩半。
啊,原來如此,是因爲她很排斥【叛神行爲】呀。
「就教你——」
這個房間狹窄到無處可逃。阿爾見狀後,隨即在嘴裏小聲說「又來了」。
「——聽人說話啦!」
「怎麼這樣……」
老實說從昨天起一直遭到暗殺,桌上一堆公文又被人毀了,這令阿爾感到十分火大。
前進兩步——
夏蓉舉起大劍的同時,阿爾直接衝進她的懷裏。
「阿爾,現在方便打擾一下嗎?」
「哼,我可是一國的公主!只要我說出『若不把東西還我,將會引發國際問題』就簡單啦。」
不知道夏蓉的心境出現了什麼變化,總之她有別於昨天,開始對阿爾展現出自己的魅力。
他反射性地閉起雙眼。
另外阿爾也注意到夏蓉對自己的稱呼,不知不覺中從「阿爾諾亞陛下」變成了「阿爾」。
他的直覺正不停地發出警告——自己接下來很有可能會被捲入某種麻煩之中。
「……」
面對如此四面楚歌的狀況,阿爾再度嘆了一口氣,然後將桌上放涼的紅茶一飲而盡。
「放心,我不會讓你太痛的!」
「喂!別故意讓人聽見你那些沒禮貌的心底話啦!」
前進三步——
「話說我記得那把劍應該暫時交由莉莉希雅保管吧!」
「你不會再攻擊我了嗎?」
「等、你別過來!要不然我要呼救囉!?」
——一位是來拉攏亞爾託斯國王(阿爾諾亞)。
她還是老樣子,一點也不可愛……簡直是蠻橫不講理。
雖然阿爾可以詢問夏蓉爲何會改口這樣稱呼自己……不過他相信這是個好現象,所以決定不去深究這件事情。
唉,反正依照昨天一連串的事情,任誰都知道她是芙蕾雅派來殺死阿爾的刺客了。
來者完全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房門。
她甚至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而且那對紅色眼眸也開始微微泛淚。
這位突然來訪的客人正是夏蓉。
「…………嗯。」
阿爾開始思考自己該如何處理眼前的狀況——不過就在此時,有某種想法從他心底油然而生。
「等等,你要做什麼!」
雖然阿爾知道了原因,不過內心還是感到有些受傷。
倘若當真如此,直接開戰反而輕鬆多了。
隔天早上。
「祕•密。」
「纔怪!即使我死了…不對,雖然我不會死,但終究需要這些公文啊!」
阿爾不禁心想,假如這確實是夏蓉的真心話,那他應該會非常開心吧。
夏蓉不知爲何露出十分得意的笑容,但她說出的歪理簡直狗屁不通。
這種事情根本就只是給人增添麻煩。
阿爾屏息默默注視著夏蓉,並且不由自主地提高警覺。
「嗯。」
「對不起,我不該砍壞公文。如何?這樣就行了嗎?」
夏蓉露出泫然欲泣的眼神,十分誠懇地如此說著。
但是——
「還不夠……」
阿爾小聲地開口回答。
「給我發誓,保證今後不會再暗殺我。」
阿爾臉上露出了傲慢的笑容,並且再次朝著夏蓉逼近。
「那、那個……不過我也是有任務在身……」
前進四步——
「好、好啦,總之你先停下腳步,拜託你別過來。」
前進五步
「爲什麼你不肯停下腳步嘛〜〜」
前進六步——
「嗚~~」
雖然夏蓉坐在地上不斷地向後挪,卻被牀鋪給擋住了退路。
此刻的她再也無路可退了。
我會不會有點過分了……阿爾一邊在心中如此反省著,一邊低頭瞄了夏蓉一眼。
眼前只剩下一名直到剛纔都不斷虛張聲勢,此時已是眼眶泛淚的少女而已。
那雙散發出堅強意志的紅色眼眸,如今似乎也沒有餘力維持其銳利度了。
「你、你太卑鄙了!居然使出如此淫穢的手段……」
接著阿爾將視線移向下方。
「……阿爾,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啐……」
「痛痛痛痛。」
此人正是蕾絲菲娜。
「……即使是剛纔那種行爲……我也會……加油配合的。」
「我什麼都沒說。」
阿爾不禁感到一陣背脊發涼。
「……就是雙方……」
似乎因爲接觸到彼此(引發【叛神行爲】)的關係,夏蓉立刻夾緊雙腿不停地扭動身體。
「……我的目的是暗殺站在那邊的男子!」
「我豈能輸給你!」
換句話說——
「……我辦不到,因爲我是阿爾的新娘子。」
「啊啊,說的也是,抱歉。」
雖然她從剛纔起就一直開口指責阿爾,但卻使不出什麼力氣抵抗。
夏蓉也驚覺氣氛不太對勁,於是立刻提高警覺。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我……」
房間內掀起大量灰塵,同時也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危險!嗚桂!」
雖然菲娜還是老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態度很明顯地有所不同——她是動真格的。
「嗯——你很有一套嘛。有意思,我們就來較量看看是誰的聖遺物更爲優秀吧。」
「菲娜!別說了!不必特地解釋沒關係!」
①阿爾趕忙追在在牀上爬的夏蓉後面。
菲娜沒有看漏這個短暫的反應。
阿爾很驚訝夏蓉居然會大膽承認自己是來暗殺他的。
畢竟他們發出了這麼吵雜的聲響,肯定會有人注意到的。
菲娜不知何時已經將魔杖握在手中,擋住夏蓉從頭頂一劍揮下的斬擊。
「你也壓夠了吧,總之快點從我的身上離開啦!」
「話說回來……」
剛纔的情況真是千鈞一髮。不管怎麼說,都不能讓他國公主在自己的國家受到傷害。
阿爾則是拚了命以眼神爲自己的清白辯駁。
阿爾一邊看著菲娜,一邊裝作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將夏蓉留在牀上。
驚慌失措到了極點的夏蓉,完全沒發現她所打開的是倉庫的門。而且那個倉庫裏堆放著幾乎呈現塞爆狀態的資料。
「不過……」
語畢,菲娜站到夏蓉的面前。
「我決定……成爲一名好妻子,在擄獲你的心之後,讓你變成受人操弄的傀儡皇帝。所以……即使你曾經與親姊姊發生過肉體關係,或是一名花心大蘿蔔……我也會努力讓你愛上我的……」
碰!啪噠碰咚!
阿爾對於眼前的光景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你別來礙事啦。」
夏蓉忽然一劍砍向話說到一半的菲娜。
「哇〜〜〜〜!冤枉啊!冤枉啊!冤枉啊!」
真是帥氣啊。
就在此時——
阿爾總覺得面無表情的菲娜一瞬間表情有些微扭曲。
夏蓉不禁鬆了口氣。
當兩人聽見入口處傳來的這道聲音時,彷佛被人逮到偷情現場的情侶,同時扭頭看了過去。
出現在此的這個人對於阿爾而言,真不知該說是救世主,或是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的惡魔。
阿爾確實是太粗心大意了。
菲娜稍稍瞥了一眼面紅耳赤的夏蓉之後,便直直地看著阿爾說道:
「……不對,我問的是……你來這裏的真正理由。」
鏘————
夏蓉以近似蚊蚋的音量小聲說著。
「……被……玷污了?」
夏蓉像是想確認般地瞪了阿爾一眼。
「?」
「喂!笨蛋!那裏是……!」
看來這女人天生就是嘴上不饒人……但是嚇唬她過頭似乎也不太妙。更何況對方好歹也是一國的公主。阿爾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不過正當他準備收手時——
不知道夏蓉有沒有受傷?夏蓉……嗯?內褲?
雖然阿爾拚死解釋,但是菲娜卻絲毫聽不進耳裏。
原本臉色不再那麼紅潤的夏蓉,此刻臉頰卻再次染成了一片緋紅。
「你做好什麼覺悟啦?」
菲娜再次露出十分銳利的眼神。
「怎、怎樣啦?」
菲娜歪著小腦袋瓜,露出一副「爲何不能解釋呢?」的表情。反觀夏蓉雖然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似乎能感覺出來是指一種非常猥瑣的行爲。
「那就是魔法國舞姬的聖遺物……」
「你不必放在心上,聽聽就算了。」
不禁令人銘感在心的一席話。
「嘖……這就是你的……」
接著菲娜以十分冰冷的視線射向情敵。
不出所料,一開門之後立刻有大量的資料從上方垮了下來。
「剛……剛纔她說的那個69……是什麼意思啊?」
在此之前,先請各位讀者一起來思考幾件事情。
「反正就是下流對吧?」
臉紅到彷佛快噴出火的夏蓉嘟起嘴巴後,立刻破口大罵。
阿爾只能生硬地吞了吞口水,默默關注兩人的戰鬥。
③阿爾直接撲到牀上,以跨在夏蓉身上的姿勢上前護住她。
「別開那扇門!」
「那個,剛纔單純就只是我差點賠掉了小命而已喔!」
「……居然第二天就發展到69……」
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無處溢散,迴盪於狹窄的辦公室內。
也是另外一名新娘候選人。
儘管菲娜手中的魔杖像是由黑曜木所製成,事實上卻是完全不同的材質。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夏蓉瞬間稍稍蹙眉。
「(唔,這傢伙居然……)居然還在說這種話。」
「……你果然不值得信賴。你來這個國家——」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②夏蓉拉開倉庫的門之後,嚇得躺倒在牀上。
阿爾隨即以身體護著發出驚呼的夏蓉。
「……我絕對饒不了你!阿爾就由我來守護!」
雖然背部隱隱作痛……但終究是爲了保護他人所受的傷,因此感覺還不壞。
「咦?」
下個瞬間——
不過前提是要由男性來說這些話……
「怎樣啦?」
「這次我就暫且放你一馬,不過下次——」
「呀丄
身材嬌小的菲娜居然直接站在原地,文風不動地擋下夏蓉犀利的一擊。
甚至只用了一隻手而已。
她氣呼呼地將臉撇開。
雖然以上臺詞說得自己好像很犧牲奉獻,不過內容卻偏偏包含了受人操弄或傀儡皇帝等字眼,著實令人感到遺憾。
夏蓉一個翻身,立刻爬到牀鋪上,接著將手伸向位在深處的另一扇門。
「你這個色狼在摸哪裏嘛!還有你將哪個部位壓在我的臉上啦!你這個變態!」
「嗚嗚,我被玷污了……」
舞姬各自擁有戰女神曾經使用過的七把武器之一(另一個說法是能召喚出戰女神的七位美女們所愛用的武器),並且以此當作身爲舞姬的證明。就像阿爾的姊姊•瑟希莉亞,也會將聖遺物錫杖隨時帶在身邊。
「話說你這個人還真多嘴耶。」
「…………」
「……我也不再是昨日的我,別自以爲這次能夠輕鬆打敗我……」
「你那沉默寡言的形象可說完全毀了。不過這也是個好機會,就讓我讓你永遠都說不出話來。」
語畢,夏蓉便用力地握住了劍柄。
她似乎打算以蠻力斬斷菲娜手中的魔杖(聖遺物)。
「唔……」
菲娜先以魔杖架開夏蓉的大劍,接著立刻往後方跳去。
唰!
不過悲劇才正要開始。
「嗚啊〜〜!我的書!我的資料啊〜〜!」
阿爾脫線的慘叫聲飄蕩於劍拔弩張的空間裏。
被架開的大劍當場砍碎了散落一地的書籍。
「我的公文……我的書……」
阿爾無視正在對峙的夏蓉與菲娜,朝著被華麗地砍成兩半的成堆書籍跑去。
「喂,你幹嘛來礙事啊!」
夏蓉舉起大劍擺出架勢。
不過阿爾此刻已經無法保持冷靜了。
仔細一看,那些正是阿爾剛纔準備寄給鄰國的公文與資料。
從倒塌屋子彼端的熊熊烈火之中,能夠看見穿著鎧甲的騎兵們。
信裏的內容是——
阿爾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阿爾。」
人們逃命的慘叫聲染上了絕望,彷佛整座城鎮都發出悲鳴。
現場氣氛立刻產生了變化。
阿爾在疾行的座騎上重新看了一次信件。
依照信上的獵捕二字來解讀,阿爾以爲是哪個墮落的傭兵團或盜賊團所爲。
雖然阿爾不懂莉莉希雅此舉的用意,不過信件因爲她的體溫而拿起來有些暖暖的,令他莫名感到一陣害臊。
「有了!咦……」
「別在這裏打架鬧事。」
這種蠻橫不講理的世界根本大錯特錯。
至於信裏的內容是——
「爲什麼……」
在阿爾開口解釋之前,莉莉希雅便先行說出自己前來這裏的原因,但是——
這副情景只能用風中殘燭來形容。
房屋傾倒。
附帶一提,阿爾認爲好妻子是不會在丈夫的房間裏大打出手的。
看著愣在原地的阿爾,菲娜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我知道了,身爲一名好妻子……會乖乖地聽從夫君的意思,不過——」
他們的身高几乎是一般人的兩倍,再搭配上宛如樹枝般細長的手腳,簡直像是會移動的大樹。
不過阿爾卻對這些巨人的身影感到莫名懷念。
菲娜靜靜地看著阿爾策馬衝出城外的身影。
阿爾壓抑住焦慮的心情,策馬趕路一段時間之後——
「是這麼說沒錯啦……話說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啊!?」
我要親手改變這個錯得離譜的世界。
之前曾聽說這裏是有數百人居住的村落,不過情報看來有誤。
那羣傢伙各個都彷佛是活生生從童話書裏走出來的邪惡魔物。
儘管尚未完工,但磚瓦砌造的房屋沿路鋪展。應該是正爲了使平原更適宜居住而致力開發中吧……如果阿爾今天只是來巡視,此處應當會令他產生這樣的想法。
已經太遲了。
「……放心,阿爾你的珍藏……都不在這個房間裏。」
這羣巨人雙手異常修長,卻沒有脖子,他們的頭直接長在胸口。
面對突如其來的詭異感覺,阿爾用力地甩了甩頭,想把此念頭拋諸腦後。
「(我的熟人之中……應該沒有任何一位長得如此獨特吧?)」
阿爾一邊承受著公主們不講理的冰冷視線,一邊閱讀手中的信件。
「糟糕,我還以爲對方只是哪來的盜賊,所以根本沒有攜帶能夠對抗那種怪物的裝備。」
在這個亂世裏,人民拋家棄國並不是罕見的事情。
菲娜忽然停下動作。
阿爾不禁心想,最可怕的人或許是菲娜也說不定。
刺眼的陽光甚至看起來如夢似幻,令阿爾不禁神遊於其中。
「那是什麼?」
「不會吧……」
「雖然也不清楚能對抗到何種程度……」
當他重新睜開雙眼時,放眼望去已是一片無盡延伸的地平線。
那個〜……這場二度災害是怎麼回事?究竟該如何是好——阿爾在心裏自問自答。
「……看來這是阿爾的性癖之一。」
即便這羣人選擇拋棄國家,但他們終究是亞爾託斯的子民。
眼神變得銳利的阿爾爲了進行準備,隨即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你是哪顆眼睛看到我有命令她這麼做啊?」
「居然命令自己的女僕做出那種事情……你這個人真是有夠下流!」
「這是怎麼回事……」
4
實現此夢想的第一步就是解放奴隸。
雖然阿爾覺得是自己看錯了,不過莉莉希雅好像還故意用雙手擠了擠自己的胸部。
「不要擅自把它當成我的性癖!」
但是——
一陣春風輕輕吹過臉龐,接著她便稍稍將視線向上移去。
「……對不起,阿爾。」
阿爾抬頭瞪向夏蓉,並將手輕輕地伸向前方。
「你這個人還真是下流呢。」
這羣人是當阿爾繼位成爲國王時,選擇逃出國家的國民們。
原先一片綠油油的道路,開始能夠看見人類文明的痕跡了。
『日前,居住於亞爾託斯北方平原上的前國民們,遭受了大規模的獵捕。』
眼前的光景讓阿爾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可怕的現實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眼睛。
阿爾所追求的世界,是百姓不必捱餓,不必害怕盜匪與野獸,能夠開心地享受夏天與冬季,大家都能夠露出歡笑幸福生活的世界。
柔和的陽光灑落於整座城鎮,而這幅光景完全與這個弱小國家(亞爾託斯)的局勢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他們爲了少得可憐的糧食從早忙到晚,若是主人心情不好便拳腳相向,甚至不慎慘遭殺害。
雖然夏蓉不明就裏地如此提問,不過莉莉希雅只是默默地微笑著。
而且這支神祕軍隊裏,還存在著好幾名來路不明的大塊頭。
儘管阿爾對眼前超乎想像的狀況出聲抱怨,但是他說什麼都不能棄前國民們於不顧。
阿爾想要打造出這樣的世界。
「啊〜〜〜〜我……我的資料……我的書……」
「莉莉希雅,發生什麼事了嗎?」
轉眼間已經跑到房間角落避難的夏蓉,就這樣一邊抱住自己的身體,一邊開口冷嘲熱諷。
老實說——
「莉、莉莉希雅,那個——」
另外阿爾也知道莉莉希雅所提到的規定,只是姊姊的玩笑話而已。不對,應該說是阿爾希望這只是個玩笑話。
阿爾聽見了這股代表救贖的聲音之後,迅速扭頭看向房間的入口處。
「你們兩個!想打架就到外面去!」
阿爾抬頭望向天空,閉起雙眼自語。
「…………莉莉希雅,拜託你通報皇姊,說其他事情就交給她了!」
阿爾做好覺悟之後,便將手伸進揹包裏。
「遵命,屬下這就通知賈姆卡大人編組部隊,並且立刻前往支援。」
「陛下,這可是急件喔?」
塵土飛揚。
「我說你啊〜」
但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阿爾陛下,偵查兵傳來了一封急件。」
「看來各位似乎玩得十分盡興呢。但是我國有著禁止不正當異性交往的規定,即使貴爲他國公主也同樣是一經發現便殺無赦。以上規定是瑟希莉亞大人親口頒佈的。」
阿爾欲哭無淚地看著(原本是)今天一整天的成果。
阿爾將這句話謹記在心,用力地將信紙緊握於手中。
「……祕•密。」
莉莉希雅不知爲何是將信件夾在自己的乳溝上,朝著阿爾靠過去。
依照對方那整齊劃一的穿著,極富紀律的行動來看,根本就是某國的軍隊。
當阿爾放眼望去時,前方卻是不斷升起的黑煙。
這座規模不大的城鎮——目前正籠罩在戰火之中。
重新想起可怕回憶的夏蓉,發出十分害怕的驚呼聲。
阿爾彷佛想將累積在心中的怨氣全數發泄出來般地大吼出聲。
「……」
當阿爾默默地抽出信件時,莉莉希雅隨即發出了「呀!」的驚呼聲。
何況原先只是弱小國家的亞爾託斯。即使在前任魔法王的治理之下逐漸繁榮起來,但他駕崩之後,等同被打回原形。假如戰敗成爲其他國家的殖民地,當地居民甚至有可能會被抓去當奴隸。因此……
「咿!?」
也不知道她是何時來到這裏的,只見莉莉希雅正笑臉盈盈地站在該處。
「……」
接著他策馬衝進逃跑的村民與來路不明的士兵之間,並且將裝了油的皮革袋扔向地面。
「火炎啊!」
然後透過簡單的火魔法加以點燃。
一片綠油油的春季草原上,隨即綻放出灼熱紅花。
「嗚哇!」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大火,敵兵的坐騎紛紛驚恐地狂亂起來。
反觀阿爾的坐騎則似乎早已習慣戰場。
雖然馬兒仍有一瞬間繃緊全身,不過它立刻聽從阿爾的指示,將頭朝向一旁的前國民們。
「很快就會有援軍過來了!大家趕緊往南邊逃跑!」
阿爾對著前國民們如此大喊之後,便從腰間抽出護身用的短劍。
前國民們依照指示開始移動,阿爾正打算把馬首轉往敵軍的方向……
然而這時突然發生超乎阿爾想像的狀況。
鏘!
「咦!?」
阿爾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不過此刻的他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他來不及做出反應,以背部痛摔在地後忍痛抬頭看去,這才發現無頭巨人竟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他的背後。
「咳呃……」
他發現自己是被巨人強壯的手臂揮中,思及此,他的臂膀也傳來一陣劇痛。
阿爾爲了忍住劇痛而蜷縮在地上。一位身穿鎧甲且看似是隊長的微胖男子,在上前確認過阿爾的狀況之後,露出了一臉得意的笑容開始發號施令。
「來人啊,把他抓起來!若是他抵抗的話,斷了他一、兩條手臂也無所謂。」
看來這名隊長離方纔的包圍網較遠。
這名略爲發福的男子,臉上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愉悅的詭笑。
咻啪!
「很遺憾,我沒空在這裏陪你們浪費時間。」
擺脫阿爾的隊長遊刃有餘地露出獰笑,瞥了阿爾一眼之後,回到隊伍裏。
「(你這頭會說人話的豬,給我繼續透露情報吧!)」
阿爾朝著隊長說出的話,只講到一半就被攻擊打斷。
「(再不趕快採取行動的話,村民們就會……)」
剛纔那名隊長皺起眉頭,來到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應當保護的子民們慘遭蹂躪的阿爾身畔。
阿爾恢復冷靜之後,覺得自己這個計畫很可能會以失敗收場,不過……
阿爾的內心深處一直認爲自己既是一位國王,有著遠大的抱負,外加身爲魔王的容器,絕對不會輕易死去。
阿爾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並且在嘴裏唸唸有詞。不過敵軍已趁著這個時候完成了包圍網。
阿爾扛住渾身無力的隊長……不對,由於對方真的太重了,因此阿爾先是將他從馬背上拉下來,然後再將短劍抵在對方的脖子上。
而是他抱有絕對自信施放出的這顆火球,居然輕輕鬆鬆就被大樹怪物彈開了。
右手肩膀傳來的一陣劇痛,讓阿爾鬆開了手,短劍掉到地上。
「唔……真是太卑鄙了!」
「就是現在。」
此刻的阿爾身心倶疲,甚至連起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大樹怪物接近他,高高舉起那隻宛如樹幹的手臂。
而當大樹怪物爲了殺死阿爾,而來到他身邊的瞬間——
阿爾隨即趴在地上匍匐前進。由於他身上已經受傷,實在沒有餘力介意自己現在的糗樣。
其實阿爾在詠唱魔法時並不需要任何媒介(魔杖或戒指等等)。
即使滾倒在地、心急如焚,阿爾也正確實地進行反擊的準備。
「這有什麼好問的……我可不是來救你的喔!因爲我是來暗殺你的,所以若是你被其他人殺死的話……感覺很不妙吧!」
他的手上握著調教馬匹時所用的短鞭。
「唔!」
臉頰緊貼地面的阿爾,將視線移向即將發動攻擊的大樹怪物身上。
正當阿爾瀕臨絕望,即將放棄一切夢想時——
「很、很好,這小子就交給異形兵來應付,我們繼續執行任務!」
比起開口道謝,阿爾反而先發出了如此疑問。
「咳呃!」
接著大樹怪物便朝著愣在原地的阿爾揮出一拳。
不過有一名敵兵卻策馬朝著阿爾的方向衝過去。
「嘰嘰嘰,嘎嘎。」
隊長神情得意地如此說著。不過——
一道以阿爾爲中心的龍捲風捲起沙塵。
不過也因爲阿爾垂下了頭,他未能察覺出宿於這名男子眼底深處的漆黑火焰。
「解放汝之爆炎吧!火球!」
「(這傢伙剛纔有說到帝國軍吧?)」
目前並不清楚是否屬於魔王的力量之一,或是阿爾本身就等於媒介。
雖然阿爾心想「(親手殺死我有比較好嗎?)」,但他覺得還是別多問這種事情會比較好。
阿爾臉色大變的原因並不是身上的痛楚。
「才一小段時間沒見,你倒是變得挺有男子氣概的嘛?」
「站、站住!」
這是阿爾目前所能施展出的最強火炎魔法。
「嗚啊!」
阿爾忽然被人一腳踹中肚子,疼痛難忍地滾倒在地。
他扭頭一看,肩膀居然長出一根樹枝。
「這根本是作弊吧?」
當阿爾準備追上去時,腿部立刻被怪物的手臂貫穿。
阿爾勉強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渾身無力地當場跪下。
「因爲人數遠超過當初的目標,所以原則上並沒有問題。不過現在卻留有一個問題。」
不過現實中卻是自己連一隻形似巨木的怪物都打不贏。
「夏蓉?」
「呼〜這下子雙方都不必賠上性命……」
阿爾強忍劇痛將視線移向後方,這才發現宛如大樹的怪物已從遠方將手臂伸長,一路延伸至自己的肩膀上。
「不會吧……?」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反正你都會被烙下無能的烙印,不如直接放走我所有的子民們,成爲一位徹頭徹尾的無能……噗呼!」
當阿爾大聲喊出這句蘊含著魔力的話語之後——
「……風啊……吹吧……」
「受死吧!」
隊長完全沒有理會阿爾,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隊長似乎對於阿爾的表情感到滿意,於是咧嘴一笑說道:
「我們帝國軍是想抓活人來當奴隸。不過看你這個臭小子,實在太得意忘形了。」
「…………」
「哈哈哈!雖然我很想再享受一下,不過現在也該撤軍了。異形兵,解決掉這傢伙之後就與部隊會合。」
隊長一鞭打在嘴上不饒人的阿爾臉上。
生性寡言的藍髮少女,施展出一顆規模強大的火球,阿爾之前所射出的火球根本無法與之相提。
「那麼,因爲你這傢伙跑來礙事,所以大多數的村民都跑掉了。」
這招對於樹木的破壞力也十分驚人……不過眼前的情況卻非如此。
「爲什麼?」
隊長說完之後,便帶著其他士兵離開了。
但由於施展魔法需要透過詠唱,外加上阿爾本身的魔力偏低,因此只能趁著對方疏於防備時才容易奏效……
被大樹怪物困住的阿爾,只能眼睜睜看著士兵們繼續獵捕當地的村民們。
阿爾犧牲了數根頭髮爲代價,躲過了隊長用長槍所揮出的斬擊;在敵人失去平衡而破綻百出後,他立刻用短劍劍柄重擊對方的腹部。
臉頰立刻傳來皮開肉綻的劇痛,以及彷佛火烤般的灼熱感,阿爾痛到皺起眉頭。
視力終於回覆的士兵們,在聽見阿爾的聲音之後紛紛看了過來。
她施放出的火球,立刻就在大樹怪物與夏蓉之間產生驚人的爆炸。
「放心吧,我沒有打算殺了你。」
「嗚哇!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阿爾在心裏如此吶喊著,但爲了避免被人看穿心思,於是假裝強忍疼痛般地低下頭去。
隊長先是從阿爾的手中掙脫,接著一邊整理儀容一邊對部屬下達指令。
赤發少女站在阿爾與大樹怪物之間。
「等等,你們的對手是我,所以……不要傷害村民……不要傷害我的子民……」
「喂!難道你是打算連我也一起轟成渣嗎?」
「(啊啊,難道我會死在這種地方嗎……)」
在那個男人下令的同時,士兵們便立刻羣聚至阿爾的身邊。
碰!
「(雖然我也只是見機行事,但是這傢伙應該不會毫無人望可言吧?)」
身材與酒桶沒兩樣的隊長,隨即感受到一股衝擊從肚子上的脂肪傳了過來,讓他痛得當場癱在馬背上。
總而言之,此刻無論是士兵或無頭巨人們皆因爲一時大意暫時失明,紛紛胡亂朝著周圍揮舞拳頭或刀劍。
阿爾將手伸向大樹怪物,並且念出帶有魔力的咒語。
「臭小子!竟敢給我耍這種小聰明!」
看來情況十分順利。
一陣俐落的斬切聲之後,眼前那隻樹幹般的手臂掉在地上。
「咦!?怎麼會!?」
阿爾連悲鳴都喊不出來,便被橫空打飛並滾倒在地。
「風啊!」
「這小子是將媒介藏在哪裏!?」
就在他思考著這些事情時——
「……我也在這裏。」
完全疏於防備的他,從嘴中流出鮮血。
阿爾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報。
他終於抬頭看向周圍那些逐漸接近的士兵們,接著在臉上露出笑容。
「到此爲止!如果你們還想保住他的小命,就立刻丟下武器並且放走村民!」
終於理解狀況的士兵們,紛紛一臉不甘心地把武器扔在地上。
「……抱歉……我是故意的。」
「你這個臭女人,是要我在劈了那棵爛木頭之前先解決掉你嗎?」
「哎呀哎呀,想吵架請等結束之後再繼續吧。」
一道熟悉的聲音,制止了正怒目相視的兩人。
「皇……姊……」
「哎呀哎呀,阿爾,我應該有經常提醒你不要逞強吧?」
看著自家姊姊溫柔的臉龐,以及她那能夠緩和疼痛的溫暖巧手,令阿爾安心地意識漸漸飄遠——
「那種貨色,看我直接秒殺他!」
「……竟敢傷害我的夫君……看我把他燒成灰。」
但兩名舞姬殺氣騰騰的罵聲,令他找回了神智。
「不行……不能殺了他……」
面對數秒前打算殺死自己的怪物,阿爾卻選擇維護對方的性命。
並不是因爲有什麼特殊的考量,他只是反射性說出了這句話。
但他確信不能殺死這個怪物。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這次也是可以破例饒他一命啦。」
「……身爲一名好妻子……要完全服從夫君的指示。把他做成冰棒就好了。」
兩人似乎從阿爾那真摯的眼神中感受到什麼,於是一同謹慎地地舉起手中的武器。
接著——
「接招吧!」
夏蓉先是咧嘴一笑,接著彷佛想掀起地面般地用力一蹬,一口氣與大樹怪物拉近距離。
阿爾並沒有怪罪姊姊或另外兩位公主的意思。
「並不是錯覺,那傢伙打算從冰裏掙脫出來!?」
「……基本上我是無所謂啦……但是你不介意嗎?」
比起這個……
她說出這句話時,語氣裏包含了如果換作是一般大樹,早就被當場打斷的自信。
菲娜腳步輕盈地站在阿爾的面前。
面對這個超乎想像的回答,夏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水晶爆炸之後,只現場只留下一位餓得只剩皮包骨,可憐到令人目不忍睹的小孩子。
「……我有聽說過,北方帝國最近……爲了擴大領土,使用被稱爲異形兵的強大士兵……」
「身爲魔王的我,去拯救前國民或其他人還需要理由嗎?」
「真是的……」
「喂,你使出那麼用力的一擊……」
光是聽見這句話也無從回答起,阿爾疑惑地歪著頭,以眼神催促夏蓉繼續說下去。
阿爾聽見菲娜這番話,原先已經十分雜亂的思緒變得更加混亂。
這便是悲劇連鎖的一環。
阿爾在瑟希莉亞的攙扶之下勉強撐起了上半身,以仰望的姿勢,視線筆直地與夏蓉四目相交。
阿爾一邊拖著發疼的腿向前跑去,然後一把將那名孩子抱了起來。
「那個,爲何你要濫用這種高等魔法?而且你究竟想做什麼?」
「喂!你沒事吧?」
「皇姊,被擄走的村民呢?」
「難道你以爲我是記憶只有七秒的金魚嗎?」
而且這名小孩的手臂上,還有著身爲奴隸的烙印。
賈斯特帝國位在亞爾託斯的北方,號稱是這片大陸上領土與軍力最爲強盛的國家。
替阿爾與夏蓉解開疑問之人正是菲娜。
正當阿爾深刻體認到自己的愚蠢時,夏蓉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他的身邊。
阿爾完全聽不懂什麼事情沒問題。
對於無力改變一切的自己,阿爾感到十分火大,他下意識地咬緊牙根,握緊雙拳到指甲都刺進肉裏。
「不殺的魔王……嗯〜感覺上還挺帥氣的嘛……」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若是殺死某人的話,對方的家屬、朋友或是親近之人會感到悲傷,並進而化爲憤怒。
「嗚哇!」
瑟希莉亞以一絲落寞的微笑代替回答。
「……幸好當初……有放走敵人……」
「難道他還想戰鬥嗎?」
「……冰球。」
喀!
阿爾因爲使出太多力氣而差點向後倒去,但他顧不得這些,大叫出聲。
夏蓉一邊低聲抱怨著,一邊以側身的姿勢架起大劍,讓自己隨時都能採取行動。
夏蓉一臉不滿地瞪著阿爾。
該國前任皇帝梅爾迪斯又被人稱爲灰色皇帝,此人對於侵略他國完全不感興趣,認爲那不過是在浪費公帑而已,不過幾乎與亞爾託斯同時改朝換代的新皇帝,卻經常藉故挑起事端,侵略他國,貪婪地不斷擴張領土。
「……這是賈斯特帝國的奴隸印記……他是帝國的奴隸。」
阿爾回答菲娜的語氣有點衝。
「比起這個,你究竟是在跟什麼東西戰鬥啊?我剛纔可是打得挺用力耶!」
「他還有氣息……皇姊!」
一道十分刺眼的光芒忽然從中刺出,大樹怪物的身體逐漸萎縮變小。
他的身體之中浮現看似水晶,不斷髮出藍白色光芒的東西。
因此即便被人指稱根本是無謀亂來,阿爾依然全面禁止亞爾託斯的士兵動手殺人。
或是甩下一句「那只是有勇無謀的滑稽夢想!」便返回自己的國家也沒關係。
夏蓉伸手指了指被凍成冰棒的大樹怪物。
但是爲了貫徹自己的意志,阿爾決定毫不隱藏地說出他的夢想。
喀啦!
阿爾一邊無奈地如此說著,一邊看向帝國軍離去的方向。
菲娜在看見阿爾的表情後,雖然顯得有些猶豫,但頓了一下之後仍開口說道:
「咦!?」
就算夏蓉與菲娜聽完之後有可能會笑說「這根本是一派胡言!」也無所謂。
「(帝國居然派出正規兵獵捕人類,甚至還派遣了那樣的怪物……)」
「咦?這東西是帝國的士兵嗎?」
大樹怪物只是被夏蓉的攻擊擊飛了而已(不過還是非常令人佩服)。
她以撕裂空氣的氣勢,把大劍以橫掃的方式向前揮去。
只是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軟弱罷了。
結凍的大樹怪物在四人的注視之下,全身上下的冰塊開始出現裂痕,當裂縫中散發出黑紅色的光芒時——
阿爾覺得眼前那隻沒有被當成人類看待的巨木好像稍微動了一下。不過應該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吧?
雖然阿爾因爲傷勢未愈而步伐不穩,但他依然迅速起身並且擺好架勢。
當阿爾在整理思緒時,原本應該站在好幾公尺外的菲娜,忽然在他的耳邊如此說道。
最後,那個物體彷佛耗光力氣般當場爆炸。
夏蓉以劍尖指著大樹怪物。
雖然阿爾如此喃喃自語,但是內心完全沒有一絲焦慮。
夏蓉在聽見帝國二字後皺起眉,異形兵這個名詞則令她不解地歪著頭。
其實不必阿爾提醒,瑟希莉亞便來到身邊讓孩子躺在地上,並且開始詠唱神蹟咒語。
語畢,菲娜稍稍地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來她剛纔只是以劍脊毆打大樹怪物而已。
「帝國?異形兵?」
而他也深深察覺到了那份一直以爲自己什麼都做得到的任性……
「……嗯?」
夏蓉對著仰躺在地上,接受瑟希莉亞治療的阿爾問出了問題。
當然,亞爾託斯目前根本沒有足夠的戰力能與帝國一戰。
「方便問你一件事嗎?」
菲娜所施展出的冰球隨即射中了倒地的大樹怪物。轉眼間,大樹怪物已被徹底冰凍起來了。
瑟希莉亞也在阿爾身邊默默拿起錫杖。
夏蓉彷佛爲了避開阿爾的視線般地撇過頭去,因此阿爾沒能聽見夏蓉壓低音量說出的這句話。
「……就是…………讓帝國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我也不清楚,不過帝國士兵稱呼他爲異形兵。」
不過帝國也基於某種理由無法立刻攻打過來。
「你放心,沒問題的。」
「喝啊——————!」
「什麼意思?」
雖然夏蓉乍看之下只是隨口一問,不過她的眼神卻十分認真。
也不知道夏蓉是否還在發脾氣,總之她擺出了一副氣呼呼的模樣低頭看著阿爾。
而且夏蓉真不愧是被世人譽爲萬夫莫敵的舞姬,即使對手是強大到超乎常人的異形兵,對她也不成威脅。
「(居然是個小孩子……而且還痩成這樣……)」
「(還是沒趕上啊……)」
「我想讓這個世界不再有戰爭發生。」
或許是因爲想到了這樣的事。
站在一旁的菲娜,則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該名孩童的手臂。
「……這是……能夠讓人銷聲匿跡的魔法。」
「咕嘎!」
光看這一連串的攻擊,感覺她們兩人彷佛一對默契極佳的搭檔,但這應該只是錯覺而已吧?
被帝國所佔領的其他國家,據傳只要是貴族與王族就會全數遭到處決,當地民衆則會全部眨爲奴隸,做法可說相當兇殘。
「確實,讓對方得知一個國家裏同時存在著三名舞姬的話,說不定他們會將亞爾託斯視爲眼中釘……」
「因此我不會殺死任何人,即使對手是非人哉的存在!」
「……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正當阿爾以爲大樹怪物會被斬成一半時——
「我問你……你爲什麼即使弄到傷痕累累,也想拯救那些一度選擇拋下祖國的人民?」
阿爾先是暫時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後,重新睜開雙眼,同時也將心底話說了出來。
那就是進軍路線。
帝國入侵亞爾託斯的路線主要只有三條。
一條是穿過位在亞爾託斯與芙蕾雅國境上的森林。
若是不先燒燬森林,就無法讓大軍通行,不過燒燬森林反而會激怒芙蕾雅。
即便是軍力強大的帝國,同時對抗兩個國家終究不是明智之舉。
另一條路線是穿過位在亞爾託斯與帝國之間,由商人所打造的獨立都市•拉波納。
由於拉波納是由商人治理的都市,因此除非特殊情況,該都市基本上不會偏袒任何國家。
至於最後一條路線則是通過位在西北方,由『羨望』舞姬所統治的國家•愛香緹。
不過愛香緹與帝國長年交惡,而且聽說該國擁有許多強兵悍將。
因此無論帝國要採取同盟或征服的手段,都得花上不少時間纔對。
「總而言之,情況應該沒有那麼緊急……比起那種事……」
阿爾看了一眼身體十分衰弱卻勉強保住性命的該名奴隸。
「帝國的奴隸……那個國家究竟有什麼企圖?」
當他不經意地往旁邊看去時,這才發現原先站在自己旁邊的菲娜竟然消失了。
「菲娜?」
阿爾環視四周,才發現她在數公尺外收集破碎的水晶。
「……我來調查看看……這個東西。」
菲娜正默默地撿拾水晶碎片。
「這是什麼?」
大概是因爲親眼見識過異形兵的強大,一直與菲娜幾乎水火不容的夏蓉此時沒有跑來搗蛋,反而還開始幫忙收集水晶。
「兄長大人,請問針對亞爾託斯的復仇……該怎麼做呢……乾脆由我來負責好嗎?」
一名穿著侍女服的少女,如影隨形般地隨侍於基爾的身邊,有些拘謹地開口詢問。
5
此處鋪滿了堅硬的石制地板,除了必需品以外……不對,是除了桌椅以外沒有任何東西。在這個煞風景的房間裏,一位目光銳利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聆聽著部下的報告。
他那銳利的眼神,此刻變得溫和了一些。
「兄長大人……」
「你放心,艾蕾諾亞,亞爾託斯那裏都已經安排好了。而且我還有其他工作要交給你去辦,這是隻有你才能夠勝任的事情……你願意去做嗎?」
經過短暫的沉默,少女也再三確認過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之後,她有些猶豫但靜靜地上前,從背後抱住坐在椅子上的基爾。
「喔〜亞爾託斯有三位舞姬,而且還把異形兵打到難以招架啊……」
基爾一聲令下,士兵恭敬地低下頭去,迅速地退出房間。
基爾讓艾蕾諾亞環抱住自己的脖子,然後將他的手輕貼在艾蕾諾亞的手上。
「是,兄長大人!」
少女在確認過基爾傳過來的溫暖之後,那晶瑩剔透到不像是凡人的雪白臉頰染上一片緋紅,並且露出了滿臉微笑。接著少女才依依不捨地鬆開雙手,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即便目前還無法確定帝國獵捕奴隸的意圖,不過在聽完菲娜的這番話之後,阿爾多少能夠推測出奴隸的下場以及帝國的打算。
「亞爾託斯王……是嗎……果然是這樣沒錯……」
「……無妨,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比起這個,現在先命令其他人趕緊完成之前那個計畫。」
獨自待在空蕩蕩房間裏的基爾,以看不出悲喜的表情如此喃喃自語之後,默默地翹起嘴角,露出一張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遵命!」
「……雖然不詳細調查的話無法明瞭……不過……這很可能是利用奴隸……強行讓魔力暴走的……人體實驗……」
他的名字叫做基爾。
他原本是帝國的拳鬥奴隸,但僅僅數年就登上了帝國總司令官一職。當地人甚至認爲基爾比現任皇帝更加擁有君主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