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國,湧動
《折斷的聖劍與帝冠劍姬》 · 川口士 · 2.5萬 字
太陽照耀着天空,零零星星的白雲也乘着柔和的九月風自東向西流動着。時間已經差不多要到中午了。
位於大陸北部的新興國家阿斯特里亞。在作爲其幾乎唯一的據點的蓋伊瑟斯村裏,男人們正悠閒的在農田裏務農。他們讓收成了燕麥和馬鈴薯的田地休息,在休耕地裏種上了小麥和蕪菁。
耶馬爾和帕爾米亞兵們也在幫忙種地。給土壤施肥,開墾田埂,開挖溝槽這些作業已經在十幾天前就完成了。現在要做的是撒種。
——法爾謝菈大人,現在在哪裏做什麼呢。
仰望天空,耶馬爾拭去了額頭上的汗水。他是個擁有厚實身體的大塊頭。看起來是禿頭但並非如此,僅有的一些黑髮被編成細細的一束垂了下來。圓臉,下巴上續着倒三角形狀的鬍子。他穿在身上的麻製衣服,和村子裏的男人們一樣都沾滿了土。
被耶馬爾視爲主人的金髮的劍姬,數月前離開了這座村子。「有關於聖劍的事要和你們說」他們爲了去見這麼告知他們的克洛古斯塔的部下,前往席艾汀王國的王都艾克是初夏時分的事。雖然耶馬爾提出想要隨行,但卻被命令留下來看家了。
在自目送法爾謝菈,以及和她同行的路西德跟康絲坦斯三人離去後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候,耶馬爾從旅行商人琳達那裏打探到了三人的消息。據說法爾謝菈他們在王都艾克遭遇某起事件後,便動身前方大陸的南邊了。
「我也只是在王都的商會那裏知道的,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大概,是路西德在警惕防止情報泄露,所以才只傳達了這些吧」
這讓作爲一名歷戰的戰士的耶馬爾也不禁頭疼和胃疼了起來。從某起事件這句話裏只會讓他感到不安,而去大陸的南邊也說的實在太過籠統。
他也想馬上離開蓋伊瑟斯村去尋找法爾謝菈,但恰恰是法爾謝菈向耶馬爾下達了保護村子的命令。而且,既然不知道他們三人具體的去向,就有可能和他們錯過。
結果,耶馬爾還是老實的待在了村子裏。也是爲了不讓部下們動搖所以他平時在大家面前都裝作平靜,直至今日。耶馬爾年至四十三。他的年齡和經驗,以及由體格散發出的威信都能給予部下們充分的安心感。
在結束了中午之前應該完成的工作的時候,耶馬爾的耳朵捕捉到了車輪的聲音。
「——咦」
覺得有些詫異,耶馬爾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由兩匹馬拉着的帳篷馬車,正發着嘎啦嘎啦的車輪聲向這裏駛來。
駕駛席上,坐着被旅行裝包裹的三名男女。焦茶色頭髮的年輕人,和黃金色頭髮的少女並排坐着,亮紅色頭髮的少女則坐在年輕人的膝蓋上。
看到那三個人,耶馬爾安心的舒了口氣。
「終於回來了嗎。雖然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好……。不過馬車又要增加了啊」
年輕人是路西德·拉·哈魯·卡維爾,坐在他膝蓋上的少女是路西德的妹妹康絲坦斯·魯·卡農·卡維爾,接着黃金色頭髮的少女,正是耶馬爾所侍奉的法爾即法爾謝菈·戴·愛普菲爾特·帕爾米亞。
眺望着村子周圍的農田,路西德放鬆了表情。
「哎呀哎呀。終於有種回來的感覺了啊」
普羅蒂斯,是擔任路西德從者的少年。在初夏的時候,他受萊桑達之命悄悄的跑出卡維爾來到了蓋伊瑟斯村。熟知法律,路西德很期待他們發揮這方面的能力。因爲他們的國家,遲早有需要制定法律的那天。
「對我倒是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很隨意啊,那傢伙」
「是耶馬爾他們吧。樣式和帕爾米亞軍的馬廄很像」
康絲坦斯用帶有些揶揄的感覺,路西德則是比平時還要認真的犒勞着耶馬爾。耶馬爾晃着肥胖的身體,態度禮貌的行了一禮。
「是那樣嗎?」
「是在我們去南邊的時候建的嗎」
「說起來,馬車得停到那去纔行」
被喚作普羅蒂斯的少年,在發現對方是路西德後高興的雙眼放光。「路西德大人!」這麼叫着,跑向了年輕人。
——如果排除這點的話,還是個出色的傢伙啊。
「應該是蕪菁。春天的時候村長說過」路西德說道。(A:蕪菁這玩意我們俗稱大頭菜,長的像白蘿蔔)
注意到耶馬爾朝這裏走來,康絲坦斯輕輕揮了揮手。路西德停下了馬車,法爾輕輕的下到了地上。
「是嗎。那,待會兒見」
注意到進入客廳的是路西德他們後,琳達便露出開朗的笑容「喲」的揮了揮手。
「你這麼精神就放心了。肚子是不是又變大了啊?」
「因爲數量實在是太多,所以耶馬爾先生他們也來幫忙了。路西德大人交付給我的雞們都在後面。大家都很健康」
「歡迎回來,小姐姐!法爾姐姐!順帶還有路西德」
「這是我的工作。路西德大人請去忙自己的工作吧」
路西德他們離開了馬棚。離開之時,路西德從堆在帳篷馬車裏的行李中,帶走了一個有孩子的頭一般大的黑壺。壺的形狀近似球形,蓋子被緊緊的蓋住。
「歡迎回來。您好幾十天都沒有回來,也完全沒有您的消息讓我好是擔心。您有受傷嗎?還是生病……」
像是在評估五匹馬一樣眺望着,康絲坦斯讚歎道。雖然她現在仍然沒辦法一個人騎馬,但在還是王女的時候,從騎士和諸侯那裏也收到過好幾次作爲禮物的馬匹。哪個國家的馬這種事,她大致上還是能分清的。
「具體的原因我也沒有問她,所以還請您們直接去問她本人吧」
客廳的地板上鋪着絨毯,從窗戶裏照進來的陽光顯得微亮。
雖然把它們統稱爲馬,但也會根據出生,成長的地域和國家不同有所差異。卡維爾的馬體型較小耳朵也小。艾爾德姆的馬的皮膚是褐色,體毛整體都很短,尾巴非常的豔麗。席艾汀的馬則又矮又壯腿很粗,給人一種結實的感覺。
路西德嘆了口氣,用像是責難一樣的語氣「普羅蒂斯」這麼喊着少年的名字。
在如此對話的兩人的旁邊,康絲坦斯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因爲她和普羅蒂斯的關係十分之險惡。
三人邊和村民們打招呼邊走着,來到了村長的家。因爲路西德雙手都被佔用,所以就由法爾來敲門。
出來接待他們的是村長。他是一名留着純白的短髮和粗粗的眉毛,鼻子以下的部分都被茂盛的白鬚覆蓋的小個子老人。
普羅蒂斯用不快的視線看向了康絲坦斯。康絲坦斯傲然的挺起胸脯,接下了他的視線。因爲普羅蒂斯有着會讓人錯認成少女的中性容貌,所以這副光景看起來就像是兩名少女在互瞪一樣。(A:要是真的多好,你說是吧路西德)
「觀察記錄每天也都有做。您要看一看嗎?」
「這附近的景色也完全變成秋天了啊。他們這是種了什麼?」
「抱歉讓你掛心了。畢竟這邊也不怎麼方便傳達情況」
路西德感嘆道。法爾也眼睛放光的仰視着馬鵬。
「要我來幫忙嗎?」
法爾微笑着走向了卡維爾馬,溫柔的撫摸着它的鼻尖。這匹馬,是路西德他們從卡維爾王國逃出來的時候騎的三匹中的一匹。
這次,耶馬爾才朝着農田走去。
在普羅蒂斯的帶領下,路西德他們繞到了馬棚的後面。
路西德雖然很喫驚,還是爲了讓他冷靜下來而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接着,一臉憤然的康絲坦斯從一旁插了進來。
村長面帶笑容,讓路西德他們進到了客廳。
路西德這麼問道,普羅蒂斯搖了搖頭。
「抱歉讓你留守這麼長時間,耶馬爾。辛苦你保護村子了。謝謝你」
雖然路西德很欣賞他爲了派上用場的那股拼命勁兒,但那稍微有些過剩的忠誠心也讓他覺得有些多餘。把這點包含在內,他必須要照料他纔行。
孩子們對路西德態度粗魯,已經是家常便飯了。當然也有一兩個孩子會客氣的問他「請問,這次會和我們講什麼故事啊?」。路西德則是露出笨拙的笑容「回頭再告訴你們」。
在三人面前停下,耶馬爾深深的行了一禮。他左手拿着大概是放着蕪菁種子的小壺,衣服也靴子也都沾滿了土。法爾走向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竟然是歐斯瓦特,您們跑的可真是遠啊。而且還大買特買了一番」
「回來了啊。有你們的客人哦」
「噢」這麼還了一句,路西德把抱着的壺放在了地上,將掛在腰間的劍靠在了牆邊。接着在絨毯上坐了下來。法爾也把聖劍梅爾薩納修擺在了年輕人的劍的旁邊,在年輕人的右邊坐了下來。
「兄長大人。其他的東西不用帶過去嗎?」
一名孩子指向了村旁的一座建築物。那座建築物是木製的,高度和村民們的家差不多,但更寬。覺得那座建築很眼生,路西德駕着馬車朝那裏駛去。靠近才知道,那座建築是馬鵬。
普羅蒂斯露出一臉抱歉的表情,分別向康絲坦斯和法爾低下了頭,向她們打招呼。康絲坦斯一副想要說什麼的表情,但承受了兄長的視線後就只是點了點頭,法爾則是苦笑着向少年還禮。
「還精神嗎,你」
路西德的說明是從村長那裏現學現賣的。關於農作物,年輕人並不是知道的很詳細。
路西德一臉意外。琳達,是在卡維爾和帕爾米亞,席艾汀三國之間做生意的旅行商人。她是他們爲數不多的建國協力者,雖是名年輕的少女,但在路西德看來是個頗有能力的人。
對着一臉高興的笑出來的法爾,路西德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很多東西都很重啊。這次光帶這個就行了」
「——是誰啊?」
如果伴隨着這些記錄,能讓懂得養雞的人多起來的話,那麼雞也就有可能作爲家畜紮根在這座村子裏了吧。
等法爾上車後,路西德始動了帳篷馬車。進入村子後,在庭前和路旁幹活的孩子們便注意到了他們,直線朝這裏衝了過來。
「法爾姐姐,歡迎回來!還有路西德」
「話說回來,這輛帳篷馬車該怎麼辦?」
路西德這麼問完,圓臉的戰士便舉起抱着的籃筐答道。
「兩匹卡維爾的馬和兩匹艾爾德姆的馬。還有……這是席艾汀的馬嗎?這麼一看,還真是壯觀呢」
「是第一次見面就看破你的爲人了吧,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還是因爲我告訴了他你和康絲坦斯都很值得信賴呢」
「那麼,我們稍後見」耶馬爾準備離開,但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樣停了下來,轉向了路西德他們。
「把這個還回去馬上就沒事了。現在並沒有忙到人手不足的地步。是要去村長閣下的家裏吧?」
村長準備了裝有水的四個陶杯後,像是在說之後你們隨意一樣,離開了客廳。是在關照路西德他們吧。
而一名少女正坐在客廳的角落,膝蓋上正攤開一本古舊的書籍。
「嗯。有很多事要和他說」
那時,以未踏地爲目的地的法爾他們,做出了不能繼續騎它們過去的判斷而在蓋伊瑟斯村把馬們換成了糧食。接着,在和村長商量將村子作爲建國的據點後,把兩匹留在了村子裏,另一匹拿去席艾汀的鎮子上賣掉了。當時的路西德他們,並沒有繼續飼養三匹馬的餘裕。
「琳達她?」
康絲坦斯則坐在了路西德的左邊。她把手裏的輝晶杖放在了身旁。
「村子本來就很和平,所以說不上辛苦。也就是沒有餘裕去席艾汀外出賺錢,讓人有點遺憾而已」
「去年,我們拜訪這座村子的時候,種的好像是其他東西吧?」
耶馬爾若無其事的搖了搖頭,笑着答道。
但是,在如今的席艾汀王國裏,白天也會遇到魔物。
「耶馬爾會那樣稱呼別人,就說明他很欣賞對方」
「小弟,嗎。在我們不在的時候,耶馬爾和普羅蒂斯關係好了不少啊」
「我明白了。看到普羅蒂斯小弟的話,要和他說一聲嗎。他現在應該在村子裏幫忙纔對」
「我明白了。待我把剩下的工作做完之後就去村長先生的家裏」
「兄長大人,不管是你的表情還是氛圍都像是上了年紀一樣啊」
路西德把他們乘坐的帳篷馬車搬到了馬棚後面。他邊把馬從車上解開,邊把去歐斯瓦特王國的事說給普羅蒂斯聽,接着告訴他接下來他們準備去村長家。
「你難道忘了,除了兄長大人之外還有其他人需要打招呼了嗎?」
也算是爲了驅散僵硬的氛圍路西德問道,普羅蒂斯「是的」這麼精神的回答道。少年穿着要比身體大上一圈的衣服,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上面到處都沾着土。多出來的袖子也被仔細的捲了起來。
三人從馬車上下來,進入了馬鵬。混雜着馬匹們和稻草,馬具之類東西的味道,一股獨特的空氣襲向了他們。康絲坦斯皺緊臉捂住了鼻子。
坐在年輕人旁邊的法爾,頗感興趣的看着農田。她把裝飾華麗的劍搭在了自己的肩上。這把擁有像是翅膀一樣的黃金護手的劍,是名爲梅爾薩納修的傳說中的聖劍。
「長途跋涉,辛苦您們了」
「蕪菁聽說要隔一年或者兩年才能種。一直種的話好像會有損土壤」
「這是在歐斯瓦特王國買的。行李太多,所以馬車要比馬方便一些」
那裏有一座大號的飼養棚,五隻雞正在裏面活蹦亂跳的。
年齡在十六,七上下。一副長袖上衣搭配褲子的打扮,腰間繫着紅色的外套。頭上也纏着繡有紅和硃紅相間的圖案的布。她就是旅行商人琳達。
「是啊。那等下讓我看看吧」
耶馬爾苦笑了出來。春天他們去艾爾德姆王國的時候也是,同樣因爲行李太多而置辦了馬車,他可能是想起那時候的事了。
環顧四周能看到有五間馬房,有五匹馬正拴在那裏。
——雖然只是些小事,但這種事還是趁早做好準備比較好。
康絲坦斯仰視着兄長,一臉無語的表情。「我快累死了啊」路西德用敷衍的口吻答道。
「負責照顧這些馬的,也是你嗎?」
「說的也是。那就拜託了」
「如你所見,我很健康。也沒缺胳膊少腿」
「你手裏的工作,還有很多嗎?」
艾爾德姆的馬們,則是路西德他們從艾爾德姆返回的時候置辦的帳篷馬車的那兩匹負責拉車的馬。康絲坦斯走近艾爾德姆馬後,輕輕的摸了摸它們的鼻尖。可能是想起來作爲摯友的艾爾德姆第五王女露希爾了吧。
「喲,普羅蒂斯。習慣這的生活了嗎?」
以被都市的市長或者鎮子的鎮長作爲傭兵僱傭的形式,路西德他們討伐過數次魔物。而耶馬爾指的「外出賺錢」就是這個。
門口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向他們盤問道。轉過身來的路西德朝那道身影——栗色頭髮的少年投以笑容。
「說起來,琳達小姐來了哦。昨天開始就住在村子裏」
從去年秋天開始,席艾汀王國的魔物被害情況的就增加了。
本來,魔物只會在人煙稀少的荒野之類的地方,而且只有日落之後纔會出現。魔物會在白天出現的情況,原本也就只有在被稱爲未踏地的特殊領域那裏纔有。
「上一次見面還是初夏的時候,也還算不上是好久不見。你什麼時候來的?」
邊用陶杯喝着水路西德這麼問道,琳達笑着回答「前天」。
「能比預想中的還要快完事真是太好了,該這麼說吧。畢竟又沒有事先說好 」
「這對你來說,等的還真是久啊」
路西德一臉意外的看着琳達。她是旅行商人。在這種村子裏等上好幾天,對她來說也就無非是浪費時間而已吧。
——也就是如此重要的事麼。
重要到甚至不能託村長或耶馬爾他們捎口信。
「你在看什麼?」
放在琳達膝蓋上的書本,引起了法爾的興趣。琳達把書拿了起來給她看了封面。那本,是這個村子的掌管者代代傳下來的,記載着關於蓋伊瑟斯的歷史的書。雖然路西德沒看過,但他從村長那裏聽說過。
「這是從村長先生那裏借的。在等你們的時候很閒嘛」
闔上書,琳達露出了旅行商人的表情看向了路西德他們。她的黑瞳先看向了放在地板上的壺,接着馬上又轉回到了年輕人那裏。
「這次你們去哪了? 」
「大陸的東南方,歐斯瓦特王國。還乘船出海了呢」
康絲坦斯的說明,讓琳達「唉」的嘆了口氣。對她來說,那應該是個很遙遠的國家吧。她歪着頭向路西德問道。
「雖然對這個也很感興趣啦……。我和你,誰先說」
「你先說吧。耶馬爾和普羅蒂斯他們也都還沒來」
「說的也是。我有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把頭歪向了另一個方向,琳達一臉像是在捉弄人一樣的表情問道。被問了個措手不及的路西德不禁陷入了思考。法爾說道。
「那就先從好消息說吧。在那期間路西德應該就能做好心理準備了」
康絲坦斯和琳達都輕輕的噴了出來,路西德難爲情的撓了撓焦茶色頭髮。強忍着笑意,旅行商人少女說道。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啊?在我和兄長大人差不多一年前還在卡維爾的時候,應該沒有那種情況纔是呀」
「至少,不會有比現在好到哪去」
——這兩人真是樂觀啊。
「這幾年卡維爾和拉古拉斯的戰鬥,全是在國境附近的小打小鬧。雙方都沒有用大軍對持過,拉古拉斯也沒有投入過巨獸兵。雖然我曾在遠處見過一次……」
路西德和康絲坦斯對視了一下。的確,這很難說和他們沒關係。康絲坦斯露出了嘴角起皺一樣的笑容。
「我也和法爾姐姐大人持相同的意見。這個村子,對我們來說非常的重要」
法爾態度冷靜的說完,看向了路西德。
「除了沃頓先生之外,我也從卡維爾和席艾汀的很多商人那裏聽說了。不會有錯的。還有,說是萊桑達將軍負責指揮」
路西德抱着手臂思考了起來,接着抬起臉,看向了妹妹。
快速增加人口的方法有兩種。
「大概是二百人。據說是拉古拉斯王國的人。你知道拉古拉斯是個什麼樣的國家嗎?」
「我就當做是這麼回事吧」
「會想逃離暴政和戰火是理所當然的。雖然我們做不了什麼,但仍然想接受他們」
在經過這麼一通說明後,法爾提出了問題。
「如果是那樣,這就會是一場比起損失更需要注重體面和戰果,不能失敗的仗了啊。可爲什麼會選拉古拉斯?分裂中的帕爾米亞,還有在花功夫對付魔物的席艾汀應該更好啊」
他覺得應該找村長談談。如果有和村子的人口數相同的外來者來的話,就算是他也會不安的吧。村民們肯定也會警戒。雖說能讓普羅蒂斯擬定法律,但光憑這個也很難讓他們放心。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兄長大人很單純的,只要看他的表情就能大體上猜出來他在想什麼」
雙手抱在頭後面,琳達露出了苦笑。不過她馬上又收起了熊愛榮,看向了焦茶色頭髮的年輕人。
「竟然是萊桑達……?」
「我和康絲坦斯,想要接受拉古拉斯的民衆。如果爲此需要說服村長和村子裏的人的話,就由我來。但是,還沒有聽你的想法」
繼續保持以往的態度和卡維爾往來,和保護被流放的路西德王子來和卡維爾戰鬥。哪一派都有有力的王族或貴族支持,遲遲難以決斷。
「如果卡維爾的目的跟我想的一樣的話,拉古拉斯的百姓棄國出逃不如說正好吧。畢竟看起來就像是他們認輸了一樣。而且,如果指揮官真的是萊桑達的話就有交涉的餘地」
「啊,稍微等下。那個……讓我先把壞消息說完」
「就是說,現在去拉古拉斯的話,很有可能會被捲入卡維爾和拉古拉斯的戰鬥裏去嗎」
「然後王族,貴族之間就到處爭鬥了起來。那希望移居的兩百人,好像是因爲雖然之前就一直受着暴政的苦,但因爲內訌而使情況更加惡化,最後忍無可忍了的樣子」
路西德一臉並看不出來是在逞強的表情即答道。琳達一臉驚愕。
「有好好考慮嗎?」
側眼看向焦茶色頭髮的年輕人,琳達露出了苦笑。路西德在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用的是萊桑達這個假名。
「說的是啊。那傢伙就是那種人」
路西德認爲,國之根基乃人。無論是多麼廣闊豐饒的土地,如果沒有在那裏生活的人的話就和荒野沒有區別。
「那個巨獸兵,有那麼強嗎?」
康絲坦斯也在碧眸中散發這決意,用強有力的口吻說道。
「雖然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不過康絲坦斯每次都能知道路西德在想什麼啊」
「那個,是和拉古拉斯有關的事嗎?」
他們希望國王來做決定。而想當然的,失敗了。
「就像兄長大人說的一樣,我覺得昂巴特應該也調查過席艾汀和帕爾米亞的情況了。以此爲基礎,他是不是覺得拉古拉斯更容易對付呢。比如說,嘗試用各種手段助長拉古拉斯的混亂,結果生效了之類的」
「雖然不是在懷疑琳達小姐,但確定是萊桑達嗎?雖然他是很有名的將領,但會不會是聽錯了……」
路西德輕輕瞪了一眼黑髮的旅行商人。
對着讚歎着的法爾,魔術士少女晃了晃亮紅色的秀髮,得意的挺起了胸。
把琳達揶揄一般的臺詞當做耳旁風,路西德用手指在絨毯上畫了一個橢圓。三人的視線集中在了那裏。
「你怎麼看?」
「如果是這個人數的話,那就不是移居到這座村子,而是得變成在附近建立新的村子的形式了啊」
「明明你要是不說的話,看起來就完全不像是王子呢」
推測過巨獸兵的大小之後全身的那股顫慄感,他現在還記着。
「這不當然的麼。你以爲我是誰啊」
「我的想法也和法爾姐姐大人一樣。畢竟我們也是逃過來的嘛」
「壞消息就是這些。怎麼辦?還沒聽你的回答呢。法爾謝菈和康絲坦斯你們要是改主意了也告訴我」
「我去和村長做個約定吧。絕對不會損害村子大夥們的利益的」
法爾嘆了口氣。
琳達慌忙舉起了手。不只是法爾,路西德和康絲坦斯也一臉詫異的看向了她。作爲三人的代表黃金髮的劍姬問道。
「我還以爲得花上半年或者一年的時間啊,真是令人感激的事。人數呢?」
該如何對應這個事態,在拉古拉斯產生了議論糾紛。各種主張亂立。幾經衝突融合之後,最後化爲了兩派。
接着在他犯難期間,兩派的對立嚴重了起來。
「我接受」
「卡維爾出動了數千名士兵,想要攻打拉古拉斯」
——但是,總覺得有些在意啊……。
琳達會用事不關己的語氣這麼說,大概是在注意不要熱衷於對方的事情上去吧。重新意識到兩百人這個數字,路西德皺緊了臉。
「和這個村子差不多的人數嗎」
路西德露出了苦悶的表情。因爲那時的光景仍歷歷在目。
「關於拉古拉斯,我知道的就這些了。從這座村子出發的話,大概向西南方向走上十四,五天就能到他們的國境了吧」
喝着水,法爾問道。
路西德皺着張臉。要是去拉古拉斯的話,就只會被捲入政治紛爭裏。根據他們的情況甚至還可能會送命。
「這個嘛……。這是從沃頓先生那裏聽來的,好像和路西德你們也不是完全沒關係哦」
「比我知道的還詳細呢。那,你知道拉古拉斯的現狀嗎?」
「謝謝你們。雖然不知道你們打算怎麼安置他們,但先爲你們願意接受一事表示感謝。不過,真的沒關係嗎?」
「路西德說了要幹那就沒問題了。我的想法也不變」
路西德聳了聳肩,琳達一臉覺得很無趣的答道。
「多半是」
一年前,在卡維爾王國,宰相昂巴特攛掇了王位。卡維爾的支配者突然進行了更替。
康絲坦斯點了點頭,琳達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這個橫長的圓,就是大陸。拉古拉斯在大陸的西北側。西邊是席艾汀,西南是卡維爾,東南則是和格里斯托爾迪的國境接壤」
其一,是征服都市或者鎮子,村落將其納入支配。
拉古拉斯被鄰近諸國稱爲「森林和巨獸的王國」。
如果正面喫下它們的突進的話十幾名士兵一瞬間便會被撞飛。也有人被角貫穿,或者被它們強韌的腳給踩個稀爛。
「如果一年前,兄長大人逃到拉古拉斯去的話,現在會怎麼樣呢」
思來想去的拉古拉斯王,沒能做出決斷。如果選擇了一方,可能就會被另一方的王族或貴族反感的推測,也在逼迫着王。
「好像是起了內訌相當慘的樣子。發生了好幾起王族和貴族之間爭鬥的事,被捲進去的百姓不是揭竿起義,就是四處逃竄……」
搖了搖頭,路西德揮除了雜念。這只是因爲聽說昂巴特有了動作和萊桑達的名字,產生了動搖而已。
「這是從沃頓先生那裏聽來的,有想要移居到這座村子裏的人」
——想太多了。
「以前,我有個熟人也是這個名字。因此我對這個名字可是記得很熟啊」
「這一年裏,卡維爾沒有出現特別明顯的混亂,就充分表示了昂巴特內政的手段。是不是想接着通過打勝仗,來鞏固自己的立場呢」
路西德雖然諷刺的這麼想着,但感覺並不壞。因爲她們兩個都很重視這座村子的心情傳達了過來。以及她們對這件事持積極的態度。
路西德的臉上稍微浮現了驚訝之色。沃頓,是在席艾汀裏屈指可數的大商人。經由琳達介紹和他認識是在初夏的時候,路西德在那時,拜託了他希望得到因爲戰爭之類的原因而無家可歸的人,或者希望過上平穩生活的傭兵之類的人的情報。
「當然。別看我這樣在不久之前還好歹是個王子啊」
其二,便是募集從其他地方來的移居希望者。
在聳立着將近三阿爾納(約三米)的樹木的森林對面,有某種灰色的巨大物體橫穿了過去。映在路西德眼中的,是位置要比大樹還高的背,和安裝在那裏的像是巨大的籃筐一樣的東西,以及站在籃筐裏的武裝起來的士兵的身姿。
對一國的統治者來說,鄰國的紛爭是應該舉手歡迎的事。康絲坦斯認爲昂巴特是不會放過這種大好機會的。
法爾露出了微笑,堂堂的宣言道。
路西德的表情因爲憤怒而扭曲了。他想起了在卡維爾的王宮時,受到的昂巴特對他的各種陰溼的冷嘲熱諷。
「大概是想要避免因爲這種小打小鬧程度的事讓巨獸兵受傷吧」
「路西德。你的意下如何?」
一種無法釋然的心情,纏繞在路西德的胸中。他不打算否定妹妹的推測。但是,他覺得不會就這麼簡單。他認爲,昂巴特是不是有非找拉古拉斯不可的理由,而非帕爾米亞和席艾汀。
「嘿哎。真快啊」
康絲坦斯把手指抵在形狀姣好的下巴上,視線在空中游走着。
康絲坦斯瞪大了眼睛。路西德也不經感到驚訝。這一年間,拉古拉斯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路西德嘴裏發出了呻吟聲。那是在卡維爾裏,年輕人最爲信賴的騎士的名字。像是要重整心情一樣將陶杯裏的水一飲而盡,康絲坦斯問道。
法爾理解似的點了點頭。喝了口陶杯裏的水,路西德看向了琳達。
琳達用比以往都要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看着三人,她靜靜的說道。
路西德也好,法爾也罷,康絲坦斯也都呆然若失,無聲的看着旅行商人的少女。承受着他們的視線,過了差不多三聲數的時間,琳達繼續說道。
而其政治形態,和它的環境相比可以稱之爲平凡。國王下面是貴族,再下面是騎士,接着是民衆。雖然據說畜牧業很繁盛,但路西德並沒有去過拉古拉斯,所以並不知道詳細情況。
衝擊,奪去了三人的話語。緊迫的空氣凍結了整個客廳,從窗戶裏射入的陽光,以及剛纔的氛圍都感覺像是被抹消了一樣。當然那只是錯覺,但路西德的確有一瞬間感受到了非比尋常的寒氣。
一臉困擾似的說出了這麼句開場白,琳達開始向他們說明了起來。
其由來,是因爲它近一半的領土都被樹木和羣山所覆蓋,並棲息着被成爲「巨獸」的,擁有雄偉的角和牙的巨型生物。拉古拉斯王國還組建了將野生的巨獸豢養的被稱爲「巨獸兵」的部隊。
巨獸兵的恐怖之處,也傳到了鄰近諸國那裏。
「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你就幫我向阿曼神祈禱一切順利吧」
阿曼是卡維爾,帕爾米亞,席艾汀所信仰的神明中的一柱,掌管財富和幸運。這柱神的信仰者以商人居多,他們會笑着「這是能讓我們願意出線的會做生意的神明」這麼說着,向供奉阿曼的神殿捐款。
「好好。不過,在阿曼神的逸聞裏,據說有光在不景氣的時候纔會去依靠神的商人倒黴到破產的事,你要小心點啊」
琳達誇張的聳了聳肩。這句話爲客廳裏帶來了些許的笑聲。
耶馬爾和普羅蒂斯,村長三人一起出現在客廳,是在剛結束和琳達的談話沒多久。耶馬爾和普羅蒂斯已經擦過身體,換好了衣服。
「還想着怎麼這麼慢原來是去換衣服了啊」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久違了數月的謁見嘛」
耶馬爾用有些裝模作樣的語氣回答了露出苦笑的法爾。另一方面,普羅蒂斯則是筆直的站着對路西德深深低下了頭。
「爲了不愧於作爲路西德大人的從者,對儀表進行了最低限度的整理」
「辛苦了」路西德這麼犒勞着少年。普羅蒂斯的工作很重要,但要是讓客廳裏沾上了馬棚的味道也有些對不住村子。
「剛好,我們剛聽完琳達的話」
把卡維爾和拉古拉斯之間掀起了一股濃厚的戰意的事告訴了他們之後,耶馬爾和普羅蒂斯的表情都緊張了起來。
再加上,聽說卡維爾軍的指揮官似乎是萊桑達,普羅蒂斯失去了話語。耶馬爾彷彿是讓他放心一樣拍了拍杵在那裏的少年的肩膀。
「小弟。這裏不是卡維爾也不是拉古拉斯。而是阿斯特里亞,是蓋伊瑟斯村。戰爭是遠在天邊的事,對我們沒有任何影響。而且,那位萊桑達閣下是四將吧。戰鬥就是榮譽」
「抱歉,耶馬爾。琳達說的事還有一件。爲了逃離暴政,拉古拉斯那裏好像有想要移民過來的人。我們覺得接受他們的移民」
路西德很過意不去似的說道。用一種不知是在生氣還是在笑的奇怪表情,亞馬爾俯視着年輕人。
「這次,是要前往好像快要開戰的拉古拉斯嗎?」
「就算是去拉古拉斯,又不是往戰爭裏鑽」
路西德像是找藉口似的答道。村長問道。
「希望移民的人數有多少」
「去的時候先不說,回程我們可是從來都沒有正兒八經的走過國境的。馬車也大概只拉進過城鎮裏一次吧」
「雖然不怎麼合我的口味,不過也還算是不錯吧」
「想要培養對外面的世界感興趣的人,是這個意思嗎」
「這是在歐斯瓦特買的黃鹽。作爲旅行商人,琳達應該聽說過吧?」
「那麼我先來」
「然後,還有件事想拜託村長。你能幫忙調查一下有沒有對這鹽很感興趣的,或者高興的收下的,馬上就開始用的人,然後告訴我嗎」
「知道了。那我就感激的收下了」
「我覺得那是否是傳達的方式有問題呢」
路西德從克洛古斯塔手下一名名爲海德薇的女性向他們尋求協助開始,向他們說起了一切的經過。
一口氣喝完杯子裏的水,村長稍微冷靜了下來。接着路西德和法爾,康絲坦斯三人邊安慰着老人,邊拼命的說服着他。他們特別強調了不會讓蓋伊瑟斯村遇到危險,以及會爲移居過來的人建立新的村子這兩點。
「謝謝你。真是幫大忙了」
「所以,咱這邊是真傢伙,是元祖這件事沒有變。不過,爲什麼會突然冒出來好幾把聖劍啊……」
路西德若無其事的用左手遮住了握緊的右拳,拼命的壓制住了想要給妹妹腦殼來上一拳的衝動。他知道她是在幫自己說話,但她這完全就是個言行不謹慎的活生生的例子吧。
「我也從剛纔開始就很在意了」
琳達露出了傻眼的表情。因爲在艾爾德姆王國的拉馬斯礦山裏,發現了腐朽的聖劍的事已經告訴過她了。
普羅蒂斯和琳達各自抒發着感想。村子什麼都沒說,但從他的表情上看,意見似乎和二人一樣。路西德把壺蓋了起來,對村子笑着說道。
連去帕爾米亞行商的琳達都沒聽說過,那就不會弄錯了吧。
路西德他們能得到聖劍梅爾薩納修,是因爲他們以自己的意志進入了未踏地。去艾爾德姆也好,和克洛古斯塔的戰鬥也是。但是,像這樣遇到聖劍之後,就有了這是一種奇妙的命運的感覺。對路西德來說,着並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普羅蒂斯從一旁插了嘴,法爾和耶馬爾都輕輕笑噴了出來。康絲坦斯想要反駁但沒了氣勢,只得噘着嘴陷入了沉默。
「我所希望的,是即便出現變化,大家也擁有能夠接受那個變化的意識。移民希望者的事如果順利的話,這裏就會有鄰村。但我們並不打算只是增加一座村子而已。我們想要讓這裏變得更像一個國家。我希望村子裏的大家也能一起」
「最近的法爾姐姐大人太放縱兄長大人了。在兄長大人蹬鼻子上臉鑄下大錯之前,必須要好好責備教育他纔行」
「就算是開玩笑,這也不好笑呢」
「我知道了。雖然我心裏已經有些頭緒,不過還是再重新調查一下吧。畢竟即便他們對外面的世界感興趣,也有能出去旅行的和不能出去的人啊」
看着躊躇的路西德,法爾從一旁送來了支援。路西德一瞬間對她投去了依賴一般的視線,但馬上整理了下思緒「不用」這麼搖了搖頭。
接着普羅蒂斯探出身子,用手指沾了一點黃鹽舔了一下。村子和琳達也效仿了少年。普羅蒂斯露出了喫驚的表情,村子像是在品味一樣輕輕點了好幾次頭,琳達則是皺着眉頭眯起了眼睛。
特別是,他很在意阿爾特聖劍的能力。如果它可以變成任何形狀的話,那就很可能能夠模仿梅爾薩納修。而她沒那麼做,路西德猜想是不是有什麼理由辦不到。
在話題暫且告一段落時,普羅蒂斯「請問」這麼顧慮的發問了。
「我來說吧?」
「但是,這樣一來就有四把聖劍了呢」
康絲坦斯一臉無語的責備着兄長。路西德也一臉尷尬的撓了撓焦茶色的頭髮。他是想若無其事的回答沒打算嚇到村長的。
琳達也頗感興趣的看着壺。路西德像是在說問得好一樣笑了出來,打開了壺的蓋子。壺裏面裝着比無數的沙粒要在稍大上一些的,顏色發黃的結晶。
村長像是在思考一樣「唔」這麼哼唧了一聲,接着用確認般的表情向路西德問道。
僅路西德所知,不管是阿爾特還是克洛古斯塔,都否定了法爾的聖劍,但他們也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拿着的纔是真正的聖劍。
對着歪了歪頭的康絲坦斯,村子笑着答道。
把妹妹的暴言當成耳旁風,路西德把黃鹽的壺拿給了耶馬爾他們。
路西德露出了不輸給琳達的苦澀表情。
「話說回來,路西德你們去歐斯瓦特都幹什麼?肯定不是爲了買黃鹽吧」
路西德愕然了。他臉上頓時血色全無一片煞白。是自己用了會讓他這麼覺得的說法嗎,還是說是普羅蒂斯的直覺太優秀了。
「這麼一說還真是啊。我也沒聽說過有這種事」
「人變的這麼多,果然會變的有些擠呢」
他們和阿爾特重逢,順流而下前往歐斯瓦特王國。想辦法搞到了船,前往了巨人像之島。在那裏他們救下了一名幻棲民少年,知道了關於巨人像的祕密。接着遇到了克洛古斯塔,一番激戰後打倒了他……。
「除了給琳達的份之外,剩下的分給村子裏的大夥吧。畢竟這東西還是鹽」
康絲坦斯把身體靠向兄長,環視着室內。
黃鹽,是隻有歐斯瓦特王國纔出產的東西。據說將海水熬幹,再把藥草和切碎的海藻,以及微量的海底泥混合後,鹽就會變成這種顏色。和普通的鹽比起來它帶有獨特的辣味,不只是歐斯瓦特王國,在諸國的貴族和幻棲民之間也很受歡迎。
「阿爾特蕾婭殿下和法爾謝菈殿下,是否圍繞着路西德大人展開了爭奪啊?聽了您的話,我不由得這麼覺得」
「來,法兒姐姐大人也好好說說。兄長大人雖然是重要的戰友,但並沒有在此之上的關係」
——而且,還都有着和法爾的聖劍完全不同的奇怪能力啊。
鹽是生活的必需品。雖說是異國他鄉的變種鹽,但只要明白是安全的大家也都會接受吧。
他不想讓法爾,說出和自己最重視的姐姐分道揚鑣這種話。
「請問不能出去旅行的都是哪類人啊?」
「讓你們見笑了。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也來幫忙說服村子裏的大夥吧」
看着一臉不在意的這麼回答的法爾,康絲坦斯像是放棄了一樣垂下了肩膀。
耶馬爾和普羅蒂斯,村長,琳達四人互相對視了一下。
阿爾特的聖劍林格拉姆,擁有能夠改變形狀的能力。克洛古斯塔的那把漆黑之劍,則能夠抵消魔術。
「知道不謹慎的言行是什麼意思嗎,你」
「不用在意。不管是那把聖劍,形狀都和梅爾薩納修完全不一樣」
「和普通的鹽不同,舌頭上由種不可思議的麻辣感呢」
「但是,並不是那種喝水的辣度。這就是黃鹽的味道嗎。爲什麼有人會喜歡這個,現在感覺能明白了。確實就像路西德說的一樣,配蔬菜好像也不錯」
「聽是聽說過啦,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這就是黃鹽嗎」
「可以嗎?這個,我記得很貴的啊」
村子會這麼問,大概是因爲他在年輕時有過這種經歷吧。路西德想起來,村子曾經跟他說過,他們儘管離開了村子卻無功而返。年輕人慢慢的搖了搖頭。
「聽歐斯瓦特的人說,這東西不管是湯是肉是魚還是什麼的都可以放,但就我個人來說比較想放在魚裏。食材味道越淡放進去越好喫。還有,撒到蔬菜上的話可以消除苦味」
不知是不是回憶起了那時候的事,康絲坦斯一臉不高興的抱怨道。她對夾着路西德坐在反方向的法爾說道。
「在歐斯瓦特這玩意的價錢和普通的鹽可是沒多少差別的啊」
「這個嘛。我的理想要稍微再高一些。不過,如果路西德能到達那個條件的話,也不是不能……不,應該說也不是沒有期待吧」
恥笑着少年的疑問,康絲坦斯否定的道。
「我不是說這個,是說從歐斯瓦特到這裏中間花的關稅——」
「是那些粗枝大葉的人。會敗給好奇心而踏入險地的人,因爲不謹慎的言行而引起爭執的人,還有容易上當受騙的這些人都不能讓他們外出」
「我並不是最辛苦的啊。畢竟也沒遇到什麼有戰鬥力的山賊和魔物,而且還有路西德跟康絲坦斯你的援護」
不知道是不是說着說着來勁了,康絲坦斯把話題甩給了法爾。法爾微微歪着頭用紫水晶的眼睛看着年輕人,輕輕的笑了出來。
「下回準備一個會議室吧」耶馬爾說道。
「原來如此。鄰村嗎……」
「說起來,那個馬棚做的真不錯啊」
這麼回答着,耶馬爾的目光停在了路西德手邊的黑壺上。
耶馬爾打了頭陣。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抓了微量的黃鹽,放到了嘴裏。他僵住了那圓乎乎的臉,嘴邊起了無數的皺紋。
「要嚐嚐嗎?」
說到這,琳達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一樣閉上了嘴。她用懷疑的目光看向了路西德。年輕人像是陰謀得逞的孩子一樣,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自己的聖劍纔是真傢伙,他們是不會這麼揚言的。不管是席艾汀,還是帕爾米亞,都有很多拿着聖劍的雕像和壁畫的吧。而他們至今爲止卻都沒在公開場合說過什麼」
「兩百人」
對這歪了歪脖子的耶馬爾,路西德解釋道。
路西德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得告訴他們這些事,但想起被阿爾特告白之類的事,自己實在是很難說出口。
「聖劍,又增加了……?」
「沒錯。說起來可能有些誇張,不過我希望他們能懂得世界的遼闊。只憑旁邊的席艾汀稱不上是國。從席艾汀出發,無論是卡維爾還是帕爾米亞跟艾爾德姆,連拉古拉斯都能去。穿過這些地方還能到達歐斯瓦特跟格里斯托爾迪,看到幻棲民居住的多島海」
「請再稍微選擇一下用詞遣句,兄長大人」
緊握村長的手,法爾由衷的向他道着謝。判斷騷動已經平息,耶馬爾和普羅蒂斯都在絨毯上坐了下來。
村子感慨頗深的說道。這是在這數百年間,都和這座村子無緣的詞語。
琳達探出身子,看向了壺中。
「我們也很煩啊。我是打算下次問一問對這方面很瞭解的人的」
「普羅蒂斯,聽好了?阿爾特姐姐大人,可是遲早有一天會打倒克洛古斯塔這種小混混統治帕爾米亞的人喲?明明那種兼備了容姿,能力,家世,將來性等條件的男性任她挑選,卻會圍繞着這種也就只有有我這個妹妹在是優點的兄長大人和法爾姐姐大人競爭什麼的,縱使天地顛倒也不可能」
耶馬爾一臉擔心的看向了法爾。法爾爲了讓部下安心,露出了充滿餘裕的表情。
「這是作爲帶回村子的土特產買的,不過也受了你不少照顧。你可以拿走一袋的量」
「並不是,要在村子裏掀起一場離村運動吧」
「您言下之意是?」
「兩百人」村長低語着重複了一遍吞了口氣。他那粗粗的毛毛顫抖了起來,矮小的身體嘩的倒了下去。耶馬爾立馬扶住了村長。讀懂了他的眼神,普羅蒂斯慌忙跑出了客廳,拿來了一個裝滿水的陶杯。
再說明了最後,因爲關於巨人像的處置以及今後的方針和阿爾特的意見對立,他們和阿爾特決裂後,路西德結束了說明。關於被阿爾特告白,以及在深夜裏和法爾在船上互通了心意的事,他隻字未提。
「這有什麼好笑的。還不是讓我們陪着你跑到據說有山賊魔物出沒的大路或者荒野上去受罪嘛」
把黃鹽裝滿手頭袋子的琳達,像是緩和氣氛一樣改變了話題。
看着大方的路西德,琳達皺起了眉頭。
「哎呀,那麼從明天起兄長大人就得一直留在村子裏了呢」
「我的發言是不得已而爲之的。畢竟兄長大人不被明言指出的話是不會明白的」
「話說回來殿下。您拿的這是什麼啊」
對這用冷淡的視線等着妹妹的兄長,康絲坦斯有手捂着嘴角輕輕笑了出來。
「法爾姐姐大人也說說他。和山賊跟魔物戰鬥,最辛苦的可是法爾姐姐大人啊」
被法爾坦率的這麼表揚着,大個子戰士有些害羞的把手放到了後腦勺上。
「那個是在村子大夥的幫助下才造好的吶。因爲想在天冷之前完成」
她這好像是打算否定的樣子。路西德不禁想抱住自己的頭。
果不其然,有兩道懷疑的視線投向了年輕人。是琳達和耶馬爾的。當然,和湊熱鬧的琳達相對的,耶馬爾的表情認真又嚴肅。只有村長一副和善的樣子在看着他們。
——嘛,算了。
原本,他就打算之後悄悄向耶馬爾說明的。他必須要告訴作爲法爾忠臣的他纔行。
那天晚上,在蓋伊瑟斯村裏爲了慶祝路西德他們的歸還,舉行了一場小小的宴會。他們在會場裏升起了幾處篝火,法爾和康絲坦斯被孩子們圍了起來,路西德在把旅行中的見聞說給村子裏的大家聽。
村長把黃鹽的事向大家進行了說明,告訴他們想要的可以拿走後,想起了歡呼聲。人們把酒言歡,載歌載舞。耶馬爾和普羅蒂斯跟琳達也一起跳起了舞,陣陣歡笑聲在黑暗中迴響着。
接着,在入夜更深的時候。法爾離開了會場,回到了自家。
法爾的家是將空房子修繕之後的地方,所以比路西德他們兄妹的家要小上一圈。然後,跟他們的家一樣她的家也只有客廳和寢室。
在客廳唯一的一扇窗戶旁放着花瓶,牛膝草正綻放着青色的花。無論是花瓶還是花都不是法爾準備的,而是孩子們送給她的。
室內其他用來裝潢的東西,就只有放在木製臺子上的白銀之鎧,收在劍鞘裏的聖劍,幾把大小不一的木劍,掛在牆上的幾件外套,以及星盤的棋子和棋盤了。所謂的星盤,是在圓形的盤面上互相操作棋子來決勝負的競技遊戲。
屋內被收拾的很乾淨,但如果要說能給人一種是女性的房間印象的也就只有那瓶花了吧。之前,看不過去的康絲坦斯對她說過「要不要把房間再弄得華麗一些呢」。對此法爾的回答則是「把外套攤開掛在牆上的話看起來不就像窗簾一樣了嗎」,自那之後魔術士少女再也沒說過什麼。
在這間客廳裏,法爾正和耶馬爾面對面坐着。兩人之間放着一盞短柄的燭臺,上面微弱的火光朦朧的照亮了這對主從的臉。
「法爾謝菈大人。聽說您有要事和我說」
用一如既往那飄飄然的態度,耶馬爾帶起了話頭。因爲事前法爾就告訴他有話對他說,所以他在宴會里並沒有喝酒。
「難得的宴會,真是對不住」
「無須在意。夏天期間,在村大夥的邀請下我也喝了不少了」
對這一臉歉意的法爾,耶馬爾笑着搖了搖那粗壯的脖子。看着露出一臉不用在意的表情的部下,劍姬的心情沉重了起來。「抱歉」她又一次說道。
——明明,你是希望我能和阿爾特姐姐攜手共行的。
儘管表面上是在笑,耶馬爾內心毫無疑問充滿了失落和悲嘆。
知道了這件事,法爾卻打算向這名大塊頭的戰士下達殘酷的命令。而這個命令不能經由他人之口,必須要自己親自說纔行。
法爾並沒用作爲王女,而是一軍的指揮官的表情答道。
「以此爲戒讓他們不再實施暴政改過自新,需要再加上這一條嗎?」
耶馬爾表情正經的闡述着感想。法爾聳了聳肩。
「黃金的美姬」「黑珍珠的美姬」這對被如此並稱的姐妹總有一天會齊心協力,他們理所當然的如此堅信着。二人會對立這件事,他們做夢都想不到。而在奔赴法爾身邊的時機到來之前追隨阿爾特,也是當然的選擇。
「說白了就是山賊的行徑啊」
艾爾德姆王國,正在復興的中途。以王都爲中心的大都市周邊地區的治安得到了恢復,人流的往來也在逐漸迴歸,但邊境據說會有山賊出沒,去襲擊那些還沒能從伊芙利特的災害裏重振起來的村鎮。對阿斯特里亞來說,這是不但能賣新的人情給艾爾德姆,還能加強友好關係的機會。
「由我方提出可以接受一些魔物退治的工作,以此爲基礎開展對話嗎」
「很抱歉,能不能挑出來兩個人左右派他們到艾爾德姆去。爲了以防萬一我想去要些錢。康絲坦斯也說會給露希爾寫信」
法爾搖了搖頭。她的眼睛裏淡淡的散發着希望和期待的光輝。
接下來纔是正題。用帶有不劣於夜晚空氣的寒冷感,法爾繼續說道。
之後由於路西德「沒有養活五十人的餘裕」這麼說了因此讓三十人回到了帕爾米亞,二十人留在了村子裏。
耶馬爾用像是在守望着戀愛中的少女的親戚一樣的表情,看着像是鬧彆扭一樣別開視線的法爾。這讓他想起了情人眼裏出西施這句話。
「吼吼」
不知是不是從法爾的表情上察覺到了這點,耶馬爾安心的放鬆了表情。
「這要看做法了。在阿爾特姐姐那裏的士兵,來到了我們的麾下。就拿克洛古斯塔來說,他會如何看待這件事。是覺得我們起內訌了,還是覺得這是姐姐對我的支援呢……。如果是後者,那麼克洛古斯塔就不得不警戒我們這邊了」
法爾他們,擁有耶馬爾所說的「外出賺錢」的這些實績在。
「他的臉我覺得不壞啊。就算是那樣也有可愛之處啊……」
「光憑這點是很難帶士兵過來的吶。能否告訴我,法爾謝菈大人認爲的路西德殿下的優點呢」
如果在拉古拉斯的行動不順利,連食物都沒搞到就被迫撤退的話,士兵們就會捱餓。必須要避免陷入那種事態。
「法爾謝菈大人是想去拉古拉斯的吧」
法爾露出了無畏的笑容。紫水晶眼瞳深處亮起了戰意,反射着燭臺的照明,釋放出了不禁讓耶馬爾看入迷的光芒。
「那,什麼。別看路西德那樣他也很溫柔的,也擁有就算發生什麼意外,也絕不臨陣脫逃的勇氣。雖然發言和態度可能是有些粗魯啦……」
被這麼幹脆的說中,法爾一臉困惑的看向了耶馬爾。
「您和阿爾特蕾婭大人,已經無法和解了嗎」
法爾搖了搖頭,把話題轉移到了席艾汀那裏。
「怎麼會,這對阿斯特里亞的未來來說是必要的」
當然是在捉弄她,但耶馬爾說的也不是信口胡謅。會在意陪在主子身邊的男人的存在,作爲一名部下是當然的。
調整好坐姿,耶馬爾直視着作爲他主人的金髮王女。(A:臥槽工口士你終於肯寫金髮了,一直都是之前一直都是黃金髮色← ←)
「我不會回到帕爾米亞,也沒打算捨棄我們的國家。姐姐應該也是一樣吧。要和姐姐和解,即便是不到能夠對等的地步,阿斯特里亞也需要擁有相應的實力。強到阿爾特姐姐會想要和我們結盟的程度」
「暫時不要說出去。然後,我有事想拜託你」
「大半是如此。雖然是極少數部分,但也有藏匿起來,或者宣佈中立的人」
「拉古拉斯的事,是今天才從琳達小姐那裏聽說的吧。竟然想出了這麼多方案」
法爾頓時語塞,滿臉通紅陷入了沉默。這和之前那種讓人欽佩的截然不同的表情,讓耶馬爾有些可恨的眯起了眼,嘴角兩端吊起笑了出來。
這名從法爾達成出陣的十四歲開始便一直追隨她的戰士,晃了晃大大凸出來的肚子笑了起來。但是,他立馬又變回了認真的表情。
「有三個方案。目的地分別是拉古拉斯,席艾汀,艾爾德姆」
「真是蠻有路西德殿下風格的理論啊」
耶馬爾痛快的接受了。對他來說,能夠放心的因素越多越好。「拜託了」,法爾低下了頭。
終於舉起了白旗,法爾慢慢的鬆了口。但她絕不和耶馬爾對上視線,不是看着天花板和牆壁,就是毫無意義的攥着裙襬。
「爲了能把士兵們帶過來,這點我必須要知道。很可能會出現誤認爲法爾謝菈大人是被不良之徒給欺騙,擔心您的人的吧。更別說,路西德殿下的臉和言行,和士兵們想象中的王子稍微有些,不,是相當,不不,可以說是有很大的差別啊」
「恕我冒昧,您是不是還有些醉意……?」
「這次的行動,我希望你能當做是爲了和解而踏出的第一步。雖然這是路西德說的就是了」
加上這點,去向作爲席艾汀的大商人的沃頓拜託的話婀,他們應該是能介入紛爭的吧。
耶馬爾的面無表情崩壞,露出了啞然的表情。從這座村子到帕爾米亞王國,光是騎馬就要花上六,七天。一個來回就兩倍時間。這個要求是在太過亂來。
「這麼考慮的,是路西德殿下嗎」
法爾在大約二十聲數的時間裏,都嘗試用沉默來進行抵抗,但耶馬爾只是悠然的等她開口。這裏是法爾的家,從主從關係上來講她也只需要一句「給我出去」就能完事了,但這位劍姬腦袋已經熱到連這種事都想不到了。
「臉也是,認真的時候會整個凜然又嚴肅,武藝方面,說白了他就只會用智慧和技術去戰鬥。使詭計時候的表情正可謂是兇惡的化身,人也很頑固……」
法爾的臉越來越紅,瞪向了忠實的部下。
「沒錯。最後是艾爾德姆,不過這邊就是以討伐山賊爲中心了」
「沒那回事」
「您以爲我侍奉了您多少年了?」
本來,他們就是先遣隊。雖然大家都想馬上趕到法爾身邊,但如果有大動作的話就會引起騷動,所以爲了先確認法爾的現狀,他們選出了以耶馬爾爲首的五十人,來到了蓋伊瑟斯村。
「您說想要動兵,是要去哪裏打仗嗎」
「首先是前往拉古拉斯的方案,我們會邊幫忙移民希望者逃離,邊進行掠奪。不過話是這麼說,我並不怎麼想襲擊村鎮。我希望的是給與領主貴族的部隊打擊嚇唬他們,讓他們交出食物和值錢的物品。另一方面要警戒卡維爾軍的動向,算準了冬天到來的時機就撤退」
「你,是在捉弄我吧……?」
如果路西德能夠成功和萊桑達建立對話,可能甚至不用把卡維爾軍納入威脅來考慮。對法爾來說,她很期待能這樣。
「感謝您,法爾謝菈大人。這樣的話我也容易向士兵們說明了。話說回來,最後還有一個問題,能否請教您呢」
席艾汀那邊,正在爲白天也會出現的魔物們的存在感到頭疼,但他們並沒有搞清楚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也沒有建立起根本性的對策。
因此,他們只能用收到報告就派軍討伐這種權宜之計,乃至從不滿之中派生出了貴族諸侯之間的對立。
「阿爾特姐姐,是不會把他們就這麼放着不管的吧。我覺得她會拉攏有能力的人,將無能或者看起來像是牆頭草的人送到戰場上,又或者貶到偏僻的地方去。在變成那樣之前我想先下手爲強」
「他這麼說的時候我也很驚訝,但如果是阿爾特姐姐我覺得她會這麼做。現在的姐姐揹負着半個帕爾米亞。必須要和克洛古斯塔,並且還要注意卡維爾和席艾汀,還有我的動向。如果有必要的話……」
「你覺得哪個好?」
「畢竟就如你所說,這是和山賊一樣的行徑啊。我不想做出那種說教一樣的行爲」
如果等到春天,就會給予阿爾特充足的時間,那時再帶兵回來就會很困難了吧。而且,如果擁有大量士兵的話,就必須要養活他們。如果想在秋天展開行動,就必須要在一個半月內籌集兵力。
法爾說道這裏停下了。沉默降臨了屋內。燭臺的火光,靜靜的從下方照亮着二人的表情。耶馬爾表情上的陰影會有種奇妙的可怕感,可能是因爲內心的糾葛反映了出來吧。他提出了新的疑問。
耶馬爾邊適當的附和着,邊觀察法爾的表情。會一處一處列舉出路西德的缺點,是因爲她太過認真的考慮,又以公平爲起見的結果吧。當然,在話尾就會變的模糊不清給人一種說不定會加上「這也是路西德的優點」的氣氛。
「哈哈」
「一個半月的期限,這又是爲什麼?雖然聚集一千兵力並不是什麼難事,但那也是在擁有充足時間的基礎上」
「如果拉古拉斯的現狀,和琳達小姐說的不同的話該怎麼辦?我們不知道那些希望移民的人有着多高的覺悟,卡維爾軍也採取了我們預料之外的動作」
耶馬爾終於理解,然後也露出了指揮官一樣的表情。雖然知道這裏只有他們二人,他仍然自然的壓低了聲音。
「嘿嘿」
「我是不可能用喝醉的腦子說這種話的吧」
「是一年前,你們剛來到這座村子的事。你說過的吧。有很多比起向帕爾米亞這個國家,更傾向於向我個人宣誓忠誠的士兵」
法爾面無表情的答道。感覺到了劍姬的意志之強,大塊頭的帕爾米亞戰士直率的提出了疑問。
法爾依舊用「阿爾特姐姐」稱呼她的姐姐。這並不是因爲在耶馬爾的跟前,所以選擇了措辭。她現在也仍舊仰慕着姐姐。
耶馬爾笑了出來。他明確的領悟到了法爾的意圖。
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法爾用手指畫出了大陸。
「這些都是以你平安把士兵帶來爲前提」
「什」
「白天路西德說了巨人像島的事,但他還有所隱瞞」
「您是相中了路西德殿下的哪裏呢?」
「話說回來,法爾謝菈大人。有一件事想要向您請教」
因爲真的不明白,耶馬爾這麼問道。法爾舒緩了嘴角。
「其實,從帕爾米亞帶兵過來這件事,在到達村子之前我就和路西德商量決定過了。那個時候,我們只考慮了前往艾爾德姆或者席艾汀。特別是艾爾德姆,那裏應該也能借到可以讓數量比較龐大的人安全過冬的地方」
「普羅蒂斯小弟的直覺,看來是對的呢」
「在一個半月時間裏,帶一千名士兵來這座村子。武具也能一起湊齊就更好了」
耶馬爾雙眼冒出了認真的神色,點頭肯定。
耶馬爾陰起了臉。雖然他想否定,但辦不到。因爲他根本沒有想過法爾和阿爾特會兵戎相向。
耶馬爾雖然露出了苦笑,但他也承認了這有道理。法爾神色認真的繼續說道。
「知道很多讓人感興趣的事,對很多東西都瞭解的很詳細。在和魔物的戰鬥裏也被他救過。因爲和威嚴風度無緣,所以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的關係會被孩子們捉弄……」
路西德覺得感情方面裂痕的修復,因爲其原因的關係會有些難。那麼,覺得就應該首先以其他的形式來聯手,法爾如此說明道。(A:原因不就是你嗎路西德拿出姐妹雙收的膽識啊我的大姐股啊)
「沒錯」
自曝內幕的金髮劍姬。坦率的問向部下。
法爾並沒有很警戒的點了點頭,但下一個瞬間她就後悔了。
法爾告訴他的,是路西德被阿爾特告白,並且拒絕了她的事。耶馬爾面不改色的靜靜的聽着,但在聽完之後嘆了口氣。
「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可是要從阿爾特蕾婭大人那裏抽取兵力,別說和解了反而會被怨恨的吧」
「在冬天到來之前,想動一次兵。我想去籌集用來過冬的食物和金錢。雖然可以讓沃頓準備,但我不想增加太多的債務」
「我明白了。雖然可能會有些辛苦,我會想辦法的」
法爾坦率的承認了。
「如果根據情況,變得完全不同的話,就只能重新和希望移民的人交涉了。如果實在是沒辦法了,那時就去席艾汀。卡維爾軍那邊,剛纔也說了不能怠於警戒,不過基本上這方面都交給路西德了」
耶馬爾的話,讓法爾露出了作難的表情。
如果在戰場上作爲敵人對決的話,作爲一名戰士她是打算拔劍相向的,但儘管如此她也不打算捨棄對她的尊敬以及親愛之情。
「那麼,我明天早上就從這裏出發,前往久違了的帕爾米亞吧。可以把部下都帶過去嗎?」
「原來如此……」
「能詢問一下理由嗎」
「我和阿爾特姐姐,選擇了不同的路。雖然對我宣誓了忠誠,但我覺得現在在帕爾米亞的大家,並不是在克洛古斯塔的麾下而是在追隨着阿爾特姐姐」
「其他還有……我想想,還有就是他最近太過擔心我了。讓你去阿爾特姐姐那裏把士兵帶回來的命令,路西德打算是由他來下的。他好像是不想讓我因爲對姐姐造成了打擊,讓我受心傷,又或者不想讓耶馬爾焦躁的矛頭指向我的樣子,不過被照顧到這種程度我也會生氣啊」
然後法爾時而列舉出路西德的長處和短處,時而談到小時候的事還有最近發生的事,接着忽然看向了掛在牆上的聖劍梅爾薩納修。
「那是我們三人——我和路西德跟康絲坦斯一起得到的東西。不管少了誰,都無法走到今天這一步。建立阿斯特里亞這個國家,也就只是我的空想了吧」
「我充分的明白了」
一臉彷彿在說我已經喫飽了的表情,耶馬爾笑道。
「士兵那邊,我會告訴他們法爾謝菈殿下有一名十分信賴的人物。如果把從您這裏問到的事老實告訴他們的話,對沒有戀人的士兵來說可能會很痛苦呢」
法爾再次紅了臉,低下了頭。
萊桑達,正默默的站在鋪滿了石板的中庭裏。他穿着裝飾華麗的白銀鎧,揹着大盾,腰間別着劍。
這套鎧甲只有四將能夠穿着,大盾則是作爲「白銀之盾」的萊桑達被賜予的東西。
今天就是出征的日子。天空晴的讓人可憎,陽光也傾注在了中庭裏。如果不是總指揮官的話,萊桑達大概會認真的祈禱天氣能變得惡劣吧。
中庭的四周佈置着圓形的花壇,中央放着一個非常氣派的臺座,上面擺着一尊石像。那是一名帶着帽檐很寬的帽子,穿着寬鬆的長袍,披着領口很大的斗篷,手裏拿着一把杖的女性的石像。濃密的秀髮長及腰際。
她卡維爾的初代國王艾斯卡拉斯的妃子薇奧拉。是一名魔術士,只要她揮動魔杖就能掀起暴風,捲起火焰,讓雷從天而降。雖說據說艾斯卡拉斯自己也是魔術士,但在正式的記錄裏並沒有那樣的描述,也沒有在傳說裏出現過。
艾斯卡拉斯受到了薇奧拉多次幫助,然後拋開周圍的反對聲娶她爲妃。她和國王生了好幾個孩子,而每人都擁有魔術士的能力。因此卡維爾得以被稱爲「魔術士的王國」。
當然,自第三代之後就一直在能夠生出擁有魔術士資質的孩子,以及生不出來之間搖擺不定。先王瓦西雷歐斯和王位梅爾維納共生下了兩名王子和一名王女,但擁有作爲魔術士的能力的,只有王女康絲坦斯。
順便一提,兩名王子均早早便去世了。作爲平民出生的路西德,會突然被擁立爲王子也是因爲這個的原因。
萊桑達揪心的仰視着薇奧拉的石像。他想起了妻子哈米婭。雖然帕爾米亞沒有魔術士,但她頭髮的長度以及個子都和這座石像差不多。
萊桑達在向神明祈禱妻子的平安,但一陣接近的腳步聲和鎧甲的響聲,把他拉回了現實。
「——讓你久等了,萊桑達卿」
一陣開朗又親切的聲音,從萊桑達的背後傳來。把湧現出的憤怒給壓在心底擁有「白銀之盾」這一異名的騎士轉過了身。
他的視線前方,站着兩個男人。一名是穿着紫色絹服的宰相昂巴特。另一名則是穿着鈍色鎧甲的騎士。他的身高和體格,就算和萊桑達比也一點都不遜色吧。栗色的頭髮長及肩膀,五官端正,但那看不起人的視線給人的印象最深。
露出輕浮的笑容,他說起了實務性的話題。
「是隆加維爾卿」
本尼迪克特就那麼保持着不友好的眼神,默默行了一禮。萊桑達處於禮儀也向他會了一禮,但也沒再理會他。
「宰相閣下吩咐,在到達國境之前比起行軍速度,更要注重步伐的整齊,要以士兵的士氣爲優先。就算會增加日程也無妨。這個主意也很棒呢」
「現在出發!」
昂巴特不止是想要得到康絲坦斯,作爲統治者也打算一口氣達成多個目的。這雖然讓萊桑達很火大,但仍覺得很佩服。
這一舉動的目的是以此來讓大路沿邊的村鎮安心,再給周邊諸國烙下自軍統制是如何出色的印象,接着讓路西德大意無法注意到他們的目的。
「關於士兵方面,分爲只由三千名步兵編成的第一部隊,和由步兵和騎兵共兩千人編成的第二部隊。萊桑達負責擔任總指揮官,以及第一部隊的指揮工作」
離開王宮的時候,本尼迪克特結束了說明。他露出下流的笑容來到前方,站在了萊桑達旁邊。
「但是,不能讓你見她」
離開中庭,爲了離開王宮二人在迴廊裏走着。
「五千兵馬,已經在王都外準備好了。步兵四千五百。騎兵五百。其中已包括輜重部隊。步兵,騎兵都已按照指示,讓他們攜帶了輕裝」
一名年輕的騎士,牽着馬走了過來。這個男人叫做康拉德,是萊桑達所信賴的部下中的一名。
本尼迪克特漏出了奉承的表情。昂巴特輕輕拍了拍萊桑達的肩膀。
「第二部隊的指揮是誰」
「名聲甚至都傳到了臨近諸國的萊桑達卿,真是說了丟臉的話啊。你把四將的地位和『白銀之盾』的異名當做什麼了」
哈米婭是貴族出身。雖然知道洗衣服的方法,但自己並沒有洗過。
年齡是二十二歲。是一名擁有柔順的黑色捲髮,黑曜石一般眼睛的美麗女性。身上穿的黑色禮服裸露着肩膀到胸口的部分,彰顯出了她白皙的肌膚。
向康拉德道了謝,萊桑達上了馬。他策馬來到了士兵們的面前。遠在一旁觀望的本尼迪克特慌忙跑了過來,站在了他的旁邊。
當本尼迪克特能夠動起他的雙腿時,萊桑達已經領先了他三十步有餘。
想起妻子的身姿,萊桑達咬緊牙關忍耐着。他動作生硬的向昂巴特行了一禮,接着轉身離開了。本尼迪克特讓鎧甲咔咔作響的跟了上去。
「本尼迪克特卿」
——雖說是藉口,但同時也能完好的警備大路這點非常的巧妙。
之後的她,每天都在爲丈夫送去祈禱。
那名女性,被關在王宮內的一室。
萊桑達沉默的點了點頭。到此爲止,是在確認已知事項。
忽然,萊桑達停下了腳步。本尼迪克特也同樣停下並不是因爲在附和着他。而是金髮騎士的視線和聲音,把他的腳定在了地上。
一開始,昂巴特把哈米婭關在了客房,但她想要逃走。似乎是得到了火種,想要點燃屋內來引發混亂。
「萊桑達大人」
步兵們穿着用鐵片補強的革鎧,拿着短槍和橢圓形的盾牌,腰間別着短劍。因人而異有人拿的並不是短劍,而是手斧或者砍刀。騎兵的裝備也是類似的東西。
沒有一個名額都不給他,是因爲昂巴特判斷如果那麼做的話,會對行軍產生阻礙吧。在這種情況下的話,萊桑達就只能想辦法脫身了。
「你知道本尼迪克特卿嗎。這次的戰鬥,他負責擔任你的副官」
「宰相閣下,就是如此重視這次的戰鬥吧」
「趁現在我先明言,如果有圖謀不軌的人接近我妻子的話,我不會放過他。無論對方是誰,是何地位,即便他有數千,數萬名士兵保護也一樣」
接着,五千名士兵出發了。
照明只有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陽光,以及燭臺的話火焰這兩處。這是與監獄無異的環境。不止如此,她那纖細的雙臂還被銬上了鐵製的手銬。
這是罪犯一般的待遇,但會這樣也是由緣由的。
士兵們的頭盔和鎧甲上的鐵片,數千柄槍的槍尖,發射着陽光散發着鈍光。萊桑達的白銀鎧甲放出比那要更加耀眼的光芒,讓他們發出了感嘆。
「竟然動用了四將中的兩人,真是奢侈啊」
而她不止要用自己的手去清洗禮服和內衣,在等待衣服晾乾期間,她還必須保持一絲不掛的樣子。這份屈辱,對她會有多大呢。
萊桑達不禁抬起了頭。像是對這反應感到高興一樣昂巴特繼續說道。
這是他第一次聽說。萊桑達雖然沒有停下來,但腳步卻變得遲鈍了起來。
讓五千名士兵在大路上行軍的話,大路周邊的山賊野盜不是逃走,就是隻能低調行事。大路的安全也能讓行人的來往變的活躍起來吧。
在編成部隊的時候,萊桑達要求在身邊安置自己信得過的人,但只被限制了十人。康拉德就是其中一個。
她的名字是哈米婭。萊桑達的妻子。
聽到這個報告的昂巴特在「真是勇氣可嘉」這麼冷笑之後,做出了孩子氣的舉動。他命令下人把用於洗衣的道具給她拿過去。
「話說回來萊桑達卿的夫人真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性呢。難道不會有絡繹不絕的求愛者登門拜訪嗎。如果不是已爲人妻的話,不,正因爲她擁有者讓人覺得即便已爲人妻也不奇怪的美貌——」
「這件衣服是丈夫送給我的。我不希望你們碰它」
哈米婭所在的房間只有做工粗糙的桌子和椅子,一張牀,以及燭臺,窗戶只有在天花板附近小小的一扇。地板都是石頭,並沒有鋪絨毯。
哈米婭是被昂巴特的部下強行帶到王宮裏來的。她會想要逃走是當然的。昂巴特爲低估了她的行動力一事咂了咂舌,不得已才把她轉移到了這間房間。
「我不會說要近到能夠交談的距離。只要在遠處看她一眼就行了。我不知道戰場上會發生什麼。這也可能是今生的訣別」
「在從王都出發前,哈米婭……能否讓我見妻子一面呢」
萊桑達會在這個中庭,是在等昂巴特過來。亞麻色頭髮的在想,看向了在一旁待機的本尼迪克特。
昂巴特沉默着,但他臉上的笑容變成了其他的東西。那是再次確認了人質的有效性,而露出的笑容。萊桑達繼續懇求道。
「親愛的……。請務必,不要管我,只要你平安無事就好」
本尼迪克特繼續說明道。
讓人覺得他們是裝作警備大路,實則打算侵略拉古拉斯,直到到達目的地前都要把進攻蓋伊瑟斯村的這個真正目標給隱藏起來。
「那麼你可以出發了。只要能成功的完成任務,不只是能再見到妻子。無論是地位還是領土,只要你想要我都會獎勵給你」
「無論如何也不行嗎」
萊桑達知道這個騎士的名字。他叫做本尼迪克特,年齡二十七。比萊桑達小兩歲。是一名對待部下十分大方,實力也不弱,但因爲巴結位高權重之人的態度太過露骨,所以被周圍給予了還是有些差強人意的評價。在昂巴特篡奪這個國家的時候,他就以閃電般的速度跑到昂巴特面前宣誓忠誠去了。
「目的地是東北的國境。不要離開大路,要整齊有序的前進。爲民衆們帶來安心,爲盜賊們帶來恐怖吧。讓諸國,瞧一瞧我們卡維爾軍的威嚴!」
一天會給她三餐,也會兩天一次爲她準備擦拭身體的熱水和布,但每次都會有女官作爲監視者和她同席。順帶一提關於更換的衣物方面,是由哈米婭主動拒絕的。
「隆加維爾將軍呢?」
萊桑達屏住了呼吸。那是作爲四將之首,參與了昂巴特的叛亂的男人。儘管是年齡超過五十的老將,但軍隊的指揮能力和實績卻是萊桑達也無法比擬的。雖然武藝方面萊桑達佔優,但他的戰鬥技巧遠超於一名熟練的老騎士。
「不愧是『白銀之盾』啊。多麼氣派的裝扮啊」
「——宰相閣下」,萊桑達向昂巴特低下了頭。
就是監視者嗎。萊桑達這麼理解到。
「對夫人強烈的思念,肯定會讓你奮戰吧。儘早取得勝利,返回王都。那樣的會就能讓你見她。但是,希望你能放心。就跟之前說過的一樣,夫人她在王宮自由的生活着。我剛剛還見到她了」
天空一片晴朗,也沒有起風。士兵們的隊列整齊有序,他們個個挺直了背,繃着嘴看着萊桑達。
「我很興趣深愛夫人的萊桑達卿的心情。我也有妻子呢」
睥睨着士兵們,萊桑達大聲喊道。聲音響徹周圍,連隊伍最後方的士兵也聽到了。
「祝你旗開得勝,她希望我能這麼向你轉達。真該說是騎士妻子的楷模呢」
雖然這不是謊話,但也不全是如此。如果萊桑達率兵有了可疑的行動,隆加維爾就會擊潰他們。在數量上由萊桑達率領的第一部隊佔優,但騎兵則是在隆加維爾的指揮下。
夾雜着一瞬間的沉默後,響起了興奮的聲音。
昂巴特一臉滿足的看着鎧甲裝扮的萊桑達。
「他在自己的部隊那裏。說是在到達國境爲止,一切都交給萊桑達大人……」
「我們以警備大路的名義向北,通過拉古拉斯西部,朝着那個蓋伊瑟斯村出發。兵力是五千。已經和統治拉古拉斯西部的領主貴族打過了招呼,所以不用擔心。不過爲了互相取得聯絡,我們需要在國境待機幾天」
這是預想到如果在被稱爲「森林和巨獸的王國」的拉古拉斯開戰的話而準備的武裝。雖說已經和統治拉古拉斯西部的領主貴族打過招呼,但對總指揮官的萊桑達來說,以防萬一是理所當然的。
「是啊,真是羨慕你」
萊桑達的聲音很冷靜,但他目光的銳利和嚴峻感,足矣讓本尼迪克特害怕了。把視線從失去言語呆站在原地的栗色頭髮的騎士身上移開的「白銀之盾」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走了起來。
但是,哈米婭一言不發,老實的服從了。如果自己再做出什麼行動失敗的話,不只是自己連丈夫都會陷入不利。她就是害怕這個。
用像是非常同情一樣的說法,昂巴特點了好幾次頭。接着,他悠然的搖了搖頭。
離開了圍繞王都的城牆後,就如本尼迪克特所說,士兵們正排成隊列站在那裏。
昂巴特的戰略,是非常講究的東西。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
用包含着冷笑的聲音這麼說道的,是本尼迪克特。萊桑達雖然握緊了拳頭,但沒有反駁。他只是繼續向昂巴特請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