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污穢的野獸與禁咒使

這裏是聖露諾史蕾德學園的拘留所。

裏面沒有窗戶，光源就只有少數幾盞發出微弱光芒的水晶燈。

拘留所內有間已經沒人在使用的老舊拘留室。

拘留室的一張牀架上，有一個女人正坐在上面。

其他五間拘留室一個人都沒有，拘留所裏就只有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本來應該要被關進王都的監獄裏，但卻因爲學園長的意願，而將她收容在這間拘留室裏。

女人身上裝有拘束器，她無法使用雙臂，只能在拘留室裏走來走去。雖然在排泄上不構成問題，但若要過著一般人的生活，可算是極爲不便的。

另外儘管因爲被拘束器遮住而無法看見，但她身上還畫有某種特殊的術式。

那是個只要將一定量的聖素吸收進體內，就會產生劇烈痛楚的術式。

這是在很久以前，捕捉到咒語使與術式使時，用來化解其抵抗能力的古代術式。要《記憶》住這個術式需花上約十年的歲月，其特殊的術式圖紋擁有無法讓人立刻記憶在腦海裏的奇異特性。

意即不花上約十年時間的話，就無法將它銘刻於頭腦的記憶區域裏。

就算想要把圖紋抄寫下來，腦中沒有術式記憶的人在抄寫的瞬間就必然會忘記。

而記下了這個古代術式，坐在牀架上的女人——諾伊絲•迪斯，將此種詛咒般的圖紋畫在自己身上。

「以沒被折斷的指頭輔助著繪製這個古代術式，還真的是折騰人呢……哎呀？呵呵呵……用被折疼的手指繪製術式很折騰，不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嗎？是不是呀……學園長妹妹？」

在諾伊絲視線前方的，是瑪奇娜•露諾史菲亞。

「真的不用解開那套拘束器嗎？」

「所以說啦……你太相信我了。雖說無法使用魔素，但居然讓我自由開口說話……欸，你爲什麼這麼相信我？」

「我也不知道。說來奇怪，也許是因爲我感覺到自己非常信任的人與你之間，有著相似之處吧？」

「你是說禁咒小弟吧？」

「……只是隱約覺得啦。」

雖然她強烈地希望調查身爲禁咒使的我，但卻極爲尊重我個人的意願，也不會威脅或強迫我（打算趁我睡覺時偷偷抽取體液的事先暫且不論）。

那個人物大概是第6院的成員吧。

「裘莉葉一路走來似乎也歷經許多辛苦，至今也喫了不少苦頭的樣子。」

「你說不定也會改變呢。」

「那就來洗碗吧。」

在與她別離時，我曾經繞圈子地問她這件事，而夏娜小姐則聳著肩膀說道：

「就如你所說的，黑彥的自我犧牲精神高到異常的地步，的確是有如此的一面……他這樣的特質在某些人眼裏看起來也許真的就像一頭怪物。或者說，他具備成爲這種怪物的資質也說不定。」

「這是送你的禮物，作爲我們之間的友好證明。話雖如此，其實只是我戴起來尺寸不合，本來放著生灰塵的東西而已。」

某天放學後，我來到學園長室。

「我明白了，我會把你的話留在心頭。」

「若是我去了路維爾卡爾加，到時就麻煩你了。」

而說到我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啊，沒關係的，黑彥大人請您放輕鬆休息就好，您今天也訓練得很累了不是嗎？」

在與四凶災的戰鬥中，她也毫不猶豫地使出對身體負擔很大的特殊術式來援護我。

「這麼說來，你從來都沒有出去過王都外面呢。」

但還有很多很多部分能夠向她學習，這點倒是讓我很高興。

「純度？」

「是的，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目的。」

學園也馬上要開始恢復上課。

「那我也可以問你一件事嗎？我就是想問你這個而來的。」

夏娜特莉絲•圖艾弗離開露諾史蕾德了。

瑪奇娜將麻袋繩口解開，取出裏面的物品後，再將拘留室的門鎖打開，把物品交給諾伊絲。

王都正慢慢地恢復爲四凶災來襲前的樣子。

現在與裘莉葉同學練劍仍然是讓我獲益良多。

聽說她目前正在向醫師學習調配藥劑，但大概是由於她文武兩方面都注入全力學習，最近似乎有睡眠不足的傾向。所以前幾天我叮嚀她要適度地休息，裘莉葉同學也說過管理好自己的身體也是訓練的一環。

「不會累哦，再說我也想幫你做事。好，那我就來把餐具擦乾。」

「雖然如此，她的內心卻是毫無雜質，非常地率直，非常地純真。換個角度來評論的話，我不大認爲那是人類所能保有的人格。依常理來說，在那種惡劣的環境下是無法保有她那份純真的；也因此，她才美麗。」

瑪奇娜握住大門的門把後說道：

瑪奇娜小姐將門鎖重新鎖上，走向拘留所的大門時，腳步停了下來。

「呵呵，你不會隨便否定這件事，這點我很欣賞喔？我很喜歡你的個性。啊，這並不是在奉承你啦……我這樣講好像反而令人生疑？」

諾伊絲沉默了一會兒，她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事。

我便老實地告訴瑪奇娜小姐。

「但就算是這樣——」

「你評論黑彥就像一頭怪物對吧？」

要是她能夠保持這樣乖乖地不惹事就好了。

「也可以說是透明度吧？一般來說，人類這種生物會隨著成長而逐漸累積不純物在自己身上。在成長過程中，不管自己願不願意，總是會有雜質在不知何時滲入精神裏。換句話說，就是無法保持自己的心靈純真無瑕。」

要幫裘莉葉同學找人時，說不定還得請求她的協助。

「什麼事？古代術式嗎？還是你有什麼其他想知道的？」

馬車裏面坐著我、瑪奇娜小姐、夏娜小姐三個人。

「在對自己有益的人心目中留下好印象，這是理所當然的啊。反過來說，在路維爾卡爾加討厭我的人可多著呢，有些人我也是會冷眼以對的。對象不同，印象與風評也會天差地別，所以最重要的是能客觀審視自己的能力；這搞不好還是你最需要的能力哦？」

到達北門後，我看到有一輛馬車停在門外，夏娜小姐說那是她從路維爾卡爾加過來時所搭乘的馬車。

「呵呵，怎麼可以把我和那頭怪物混爲一談呢？欸，可以問你一件事嗎？你是不是也感覺到那位禁咒小弟有些異常之處？」

「我很期待你來訪路維爾卡爾加哦，黑彥。」

◇

「學園長妹妹很相信相樂•黑彥呢。」

「用掉了過多人生啊……嗯，我知道了。我只是想要先確認一下你現在對裘莉葉的想法而已。」

「蜜雅小姐，請你把那個洗好的盤子給我。」

瑪奇娜把頭轉向諾伊絲，微笑道：

「所以我就在想出去外面可能需要什麼手續。」

而說到能夠毫不馬虎地作好自我管理的人，則是愛拉同學。

夏娜小姐向瑪奇娜小姐講過幾句話後，就坐上了馬車。

那一天，我坐著露諾史菲亞家的馬車前往北門。

「呃……我、我明白了。那麼這個盤子……就麻煩您了。」

「你還真老實呢……哎呀，不過這帽子真漂亮……好像在神話中登場的咒語使。」

雖說學園尚在封鎖狀態，但裏面的設施只要經過申請還是可以使用。

夏娜特莉絲•圖艾弗被人稱爲《路維爾卡爾加的魔女》。

「既然存在著這樣心靈沒有絲毫污穢的人，在我這個明白其稀有性的人看來，自然是會爲她心神盪漾了。如此一來，慾望就會走向兩個方向，看是要保護她的純真以得其趣，還是把她身心全部搞壞、玷污她以得其悅。當然這兩種都是愛的表現方式……」

「這點我就不明白了，我也認爲她的確是位很有魅力的人，但我還是不明白你會那麼執著於她的理由。」

「你想要去王都外面？」

在我聽說她被人這樣稱呼時，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能得面對一位無情而狡猾的人物。

我現在還是靠她幫我做完所有家事。雖說如此，要是我一說家事由我自己來做的話，蜜雅小姐就會擺出一副連我看了都會難過的哀傷神情。因此我現在採取折衷方案，就是她在做家事時，我也跟著一起做。

「而你選擇了後者。」

「於是你就找上我囉？」

我覺得她是一位很不可思議的人。

「爲了不使他變成怪物，我們得在他身邊支持著他，不是嗎？」

昨天也一樣去借了訓練場，請裘莉葉同學陪我練劍。

我之前說過希望送夏娜小姐到北門。

之前爲夏娜小姐送行時，我想到一件事。

「是啊。」

「那種惡劣的環境……是指末日鄉吧。」

「呵呵呵……只是想起來以前也有個男人老是戴著這樣的帽子……艾奇爾歐特那傢伙，會不會已經暴屍於荒野了呢？」

「她呀……純度實在太高了。」

「呵呵……很棒的問題。你果然很優秀……我想想……裘莉葉啊……直到現在我還是認爲她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人。」

要在劍技方面追上她，可能還要好一段時間……

根據瑪奇娜小姐的說法，諾伊絲現在似乎是位模範囚犯，順從得令人喫驚，也沒有製造出任何問題。

「呃——」

「你對於裘莉葉•貝爾斯汀的執著之心，現在如何了？」

諾伊絲本來上半身前傾打算站起來，但隨即把身體向後靠，坐了回去。

「那麼祝你一路平安，夏娜小姐。」

諾伊絲將視線停留在瑪奇娜放在身旁的麻袋。

「是啊，在某些部分可能是這樣。」

然而實際見到面時，卻是一位喜歡開玩笑的好人。

「是的，不過從今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我可能會選擇前者吧？若還要選後者的話……我已經用掉了過多人生，沒有多餘的人生可以使用在這上面了。」

「嗯，你也多保重啦。」

「總之你喜歡就好，之後也請你多多協助我了，諾伊絲•迪斯。」

我訓練完畢回到家時，蜜雅小姐大致上都會在家裏等待我的歸來。

「哎呀？真的嗎？」

雖說當時事態緊急，但她幾乎是無條件地將第三禁咒的咒語書讓渡給我。

「你放心吧，我已經燃燒殆盡了，再來就是幫助你做事，然後就是等死了……話說回來，那個大大的行李是什麼？莫非是要給我的禮物嗎？」

自從我來到這世界後，好像都還沒出去過王都外面。

一開始雖然會被蜜雅小姐拒絕，但態度只要稍微強硬一點，她便會逐漸地接受。而一旦我們兩個人開始一起做家事後，蜜雅小姐也會顯得很高興的樣子。

「人是會改變的，他也親自證明了這件事。所以，也許——」

「…………」

「這是事實哦。」

就這樣，夏娜特莉絲•圖艾弗所乘坐的馬車從王都出發了。

聖樹騎士團的忙碌也告了個段落，團員們已都能夠有充分的睡眠，也終於有時間能夠弔唁在與四凶災戰鬥中喪命的聖樹士們，聽說舉行喪禮的日期已經決定了。

「你怎麼了？」

至於諾伊絲，聽說她現在被關在學園裏已沒人使用的拘留室。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瑪奇娜小姐似乎爲了諾伊絲這件事，而把學園長的地位與露諾史菲亞家的權限作了最大限度的利用。諾伊絲身居何處屬於機密事項，知情的人都被要求不能泄露出去；但即使如此，他們討論出來的結果，還是決定將諾伊絲的居處告訴我與裘莉葉同學。

瑪奇娜小姐的筆停了下來，同時抬起頭來看向我。可能是最近開始有空放假了，瑪奇娜小姐的臉色恢復了不少生氣。

所以就先暫時採用這種方式好了。

呃……賽希莉同學說過我對於自己的評價過低，像是這種情況嗎？

這段時間賽希莉同學也參與訓練和我們一同切磋琢磨，但她最近似乎也開始著力於劍術以外的領域。

除了訓練方法以外，她還開始管理起自己的飲食、行程，同時也每天鍛鍊著自己。她也曾爲了訓練內容而向裘莉葉同學尋求建議，前幾天裘莉葉同學甚至評論她說「愛拉她搞不好會脫胎換骨哦」。根據裘莉葉同學的說法，她似乎在那次模擬比賽時，就已知道愛拉同學具備優異的戰鬥天分了。

自夏娜特莉絲•圖艾弗離開王都後，已經過了數日。

如果要講一個想要出去外面的理由……大概也只有「心血來潮」了。

「因爲能諮詢這種事的人，我最先想到的就是瑪奇娜小姐……雖然覺得在百忙之中打擾你，可能會不太好意思……」

瑪奇娜小姐「哼嗯」的一聲，表情看來有些得意。

「嗯，好呀。西門離學園比較近，那我就去通知那裏的人員吧。你要出去的日期已經決定好了嗎？」

「就明天吧？今天已經快天黑了，而且還下雨。」

「我知道了，那我會幫你說一聲。」

「每次都麻煩你了。」

「至於危險性……只要希比加米不來襲擊你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我苦笑著答道：

「我想也是。」

隔天的天氣很晴朗，彷若昨天都沒有下過雨似的。

喫完早餐後，我就和蜜雅小姐一同出門。

與蜜雅小姐分開後，我向西門走去。從我剛來到這世界時所倒下的地方再走一點路，就能到達西門。我記得初次與裘莉葉同學邂逅的地點，也是在這附近。

走了一陣子後，就看到了西門。

瑪奇娜小姐已經確實向門口守衛說過我的事了。我都還沒上前說話，對方便在看到我的眼罩的瞬間，就已知道我是什麼人了。門口守衛很快地就讓我通過。

我穿過了門。

頭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青空以及白雲。

腳下則是石磚鋪成的道路，在轉了幾個緩彎後延伸了出去。

就這樣直接往西行的話，好像就會到達希古姆索斯公爵家的領地，聽說在路上還有幾座零零落落的村落與城鎮。

往遠方瞧，則可以望見森林。

我放慢步伐，悠悠哉哉地走在路上。

禁咒王。

我被轉移到這世界的理由？

「我也是個卑鄙小人，說會站在你身邊卻連我與禁獸的關係都沒有向你告知，幾乎只是徹底地當個旁觀者而已。但現在已經沒問題了……我做好了覺悟。」

以前禁咒王打算多作說明時，就會突然有長槍飛來刺穿棺木，最後則是出現了個巨大的拳頭把棺木壓扁了。

在我的視線前方，有一具黑色棺木佇立著，一雙紅色眼睛透過小洞窺視著我。

「有像是符咒的東西，纏繞在你的身上。」

會選擇地之獄界還有其他理由。

半神。

因爲平時老是聽到這兩個名字作爲國名爲人所言及，所以總覺得有種很怪的感覺。

「沒錯，這裏便是地之獄界。」

啥？

肉體與精神體間的夾縫世界。

棺木裏的紅色眼睛閉了起來。我吞了口口水。

我看過這片景象。

「你說什麼？」

夾縫世界之名即爲——地之獄界。

聖神露諾史蕾德與軍神路維爾卡爾加集結彼此的神力與智慧，將特製的聖咒符施加在禁咒王身上。咒符的效力雖然能一時壓抑住禁獸，仍舊無法將禁獸驅逐出體外。

天空是一片陰森森的紅色，放眼望去皆是一面冰冷堅硬的漆黑大地。

於是姊妹便著眼於某種神族，也就是在禁咒王的出生地高真國裏被喚爲《禁字族》，擅於奇妙語言的少數神族。

「在與諾伊絲•迪斯戰鬥時……禁獸不是沒有回應你的呼喚嗎？」

走出石磚路後，我邊踏著迎風搖曳的草兒邊移動步伐。

「請她們閉嘴？」

「就是你喚爲《野獸》的生物。」

「爲了不被《禁獸》吞噬的防護。」

「禁獸與我的關係，也會一併告訴你。」

爲了抑止侵蝕的進行，聖神與軍神冥思苦索的結果，就是將禁咒王帶到人與神之間的夾縫去。

姊妹倆千方百計地製造出了會讓禁字族使用禁咒的環境。

「——好久不見了。」

「禁咒王與禁咒之獸間，這段被詛咒的關係。」

「你在與四凶災戰鬥時使用禁咒的時間過長，再加上身體的疲勞使你昏厥了過去，而禁獸就想趁機侵佔你的意識。這時我進入了你的意識之中，將禁獸以第九禁咒捆綁住……那頭禁獸直到現在都還被第九禁咒束縛著。」

我繼續向前走去，來到了望不見門口守衛的地方。

然而禁字族卻沒有多久就滅亡了。

禁獸會在人與人之間移轉，意即只要某人愈是使用禁咒，其他體內寄宿著禁獸的人，意識中的禁獸就會失去愈多力量。

意即我只有靈魂被呼喚到了這裏，大概是這樣吧。

「就來說說露諾與路維把你召喚到這世界的理由吧。以及——」

「可是不會像之前一樣，被人干擾嗎？」

聳立在眼前的黑色城堡。

禁咒王在過去調停聖神與軍神的紛爭時，他的意識就已經深受禁獸所侵蝕。

我隨意找了個地方，頭朝天際躺了下來。

禁獸會在人與人之間移轉，意即只要某人愈是使用禁咒，其他體內寄宿著禁獸的人，其意識中的禁獸就會失去愈多力量。而目前體內寄宿著最巨大的禁獸的人是……

使用禁咒時爬上身的感覺——《野獸》。

這兩位都是赫赫有名的神，甚至在密德茲貝利亞大陸裏被取爲國名。

微風時而徐徐吹來，帶來了花草樹木的芬芳。在我的右手邊有一片寬廣的草原往外伸展出去，直到被圍繞著王都的堅固城牆遮斷一部分後，才繼續延伸下去。

我環顧著這片紅色與黑色的世界。

由於禁獸本來是神的世界的存在，所以儘可能讓禁咒王遠離神的世界也許會比較好；雖然如此，但若是去到人類世界，就會輪到自己——聖神與軍神的神力弱化，在緊急情況時便無法發揮本來擁有的力量。也就是說，地之獄界同時也是爲了解決這兩個問題的折衷地點。

神的世界的，地底。

「你的世界以這個詞彙來表示，倒也是沒錯。」

「我請她們閉嘴了。」

而當宿主使愈多禁咒寄宿在自己身上時，禁獸同時也會得到愈多力量，加速侵蝕宿主的意識。

但隨著禁咒的使用次數增加，禁獸的存在力量也會增加，進而侵蝕宿主的意識。

「禁獸會轉移到使用禁咒的人身上。」

「聖——聖神露諾史蕾德與、軍神路維爾卡爾加！？」

幾秒之間，我無法理解他所說的話。

「在那片黑暗之中，被黑色鎖鏈所束縛的是……」

禁咒王繼續說道。

要是牴觸到所謂的禁止事項，會不會又被幹擾呢？

禁咒王對禁獸的抵抗力明顯地增強。

「頭髮是不是變長了啊？」

話雖如此，這也不過是極端地延緩病魔蔓延於體內的手段罷了，根本問題仍舊沒有解決。最後當然還是得將禁獸從禁咒王體內除去。

「關於這點，已經不用擔心了。」

但是卻完全感覺不到它。

然而禁咒王自身的意志力卻極爲強固，足以對抗禁獸。

而且他們最多也只能讓兩個禁咒寄宿在身上。

「怎麼這麼突然？」

「身爲半神的我，同時是人，也同時是神，是一種特別的存在。正因爲雙方各有一半，我才能長久活在這裏。」

「你想的沒錯，就是我。」

也是在禁咒王神話中登場的女神。

姊妹神知曉禁獸的特性。居住於智慧泉窟的賢神密弭拉，對於禁咒與禁獸之間的關係略知一二，她們在過去曾向這位神探聽過相關知識。

「防護？」

「喲，英雄。」

「札力、威涅。」

就在這時——視野產生了劇變。

我撐起身子，就地坐了下來，撥弄著瀏海。

禁咒王雖然以其強韌意志力不斷地忍受禁獸的侵蝕，但沒有經過多久，他就知道自己的界限即將來到。

「我來到這裏已經是第二次了……但好像也在其他的地方遇過你，是在一片非常陰暗的漆黑之中。」

姊妹沒有通知禁咒王，就直接前往高真國。

風吹聲傳來耳裏，草兒隨著徐風輕輕地擺動著。

「……光是看著天空的話，就和之前的世界沒兩樣呢。」

在這二者交錯之處，存在著地之獄界。

「你雖然是以精神體來到這裏的，但我卻是以肉體存在於此處。」

若是繼續沿著那堅固城牆走下去的話，大概就會到達北門吧。

「是這樣嗎？」

「的確是有遇過，那並非夢境。」

紅色眼睛睜開了。

在我無法動彈的時候，曾經試著呼喚《野獸》——禁獸。

「也就是這裏嗎……」

「禁獸……那難道是——」

「看到你與四凶災、諾伊絲•迪斯戰鬥的模樣後，我判斷應該把這些事告訴你。換句話說，我已經完全站在你這邊了。哎……要說的話，也算是爲我自己作個了斷。不會花你太多時間，能聽我說嗎？」

「那是防護。」

「等一下，你以前曾說過這裏是精神世界……抑或是類似於夢境的場所。那這裏和那片黑暗是不同的地方嗎？」

其實會決定前往地之獄界，幾乎等同求天求地般的賭注。

「嗯，這個之後再說，先來講正事吧。我把你呼喚到這裏來的目的……是爲了闡明你被轉移到這個世界的理由。」

「現在的我就像是在靈魂出竅嗎？」

「這裏是夾縫的世界……也是神與人能相遇的唯一場所。不過現在的你是被我從肉體抽出來的精神體。」

禁咒王開始說道。

禁獸的存在力量愈是增加，宿主就愈難以抵抗。

「禁咒之獸——禁獸《札力威涅》。」

人的世界的，地底。

即便不能將禁獸除去，也必須儘可能削弱它的力量。

但姊妹神賭贏了。

「聖神露諾史蕾德與軍神路維爾卡爾加，我已經強迫她們閉嘴了。」

禁獸的侵蝕從未停止，但姊妹神沒有放棄，她們絕不能讓所愛之人被污穢的野獸所奪去。

她們認爲最能夠讓身爲半神的禁咒王保持自我的地方不是人的世界，亦非神的世界，而是人與神之間的夾縫世界。

在禁咒使剛讓禁咒寄宿在身上時，棲息在其體內的野獸——禁獸，體型還很小隻。

她們讓禁字族閱讀本爲禁咒王所持有的禁咒咒語書，使他們成爲禁咒宿主——禁咒使。

他們最後都無法承受住禁咒的負擔而死亡。

與禁咒王使用過禁咒的次數比起來，禁字族的使用次數實在是太少了。

禁獸的《本體》仍然在禁咒王體內一動也不動，只有微微地讓它變小一點。

姊妹神的計劃失敗了，而透過這次經驗，她們發現禁咒王是個特別的存在。

就只有他具備能夠長期對抗禁獸的力量。

聖神對於犧牲了禁字族抱有罪惡感，煩惱痛苦著。

聖神本來是反對這個方法的。

而軍神卻希望就算只有些許程度也好，也要減輕禁咒王的負擔——因而耗盡了所有禁字族的生命。

「軍神可能已經陷入癲狂了」之後聖神向禁咒王如此說道。

由於對所愛之人的狂信，而化爲狂神的女神。

軍神將禁咒王交給聖神照顧，自己則將目標轉移到人的世界。

但是馬上就發生了問題：沒有任何人看得懂禁咒文字。

而且聖神與軍神不管如何嘗試，都無法記住禁咒王與禁字族所使用的《禁咒語言》。

大部分的人們都拒絕理解這種能夠施展禁咒的語言，甚至覺得光是接觸該語言就會受到詛一咒。就連賢神密弭拉麪對禁咒語言也是束手無策。

除此之外也有問題。

那就是適性者的存在。

姊妹倆充分地運用諸神所遺留下的睿智以及自己的神力，研究並分析禁咒王的《顏色》。

她們花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來研究，也不得不花上這段時間來研究。

下一位宿主必須是個能夠使用禁咒語言，並且擁有這種《顏色》的對象纔行。禁咒咒語書的數量雖然還很充分，但畢竟是有限的。

得要慎重行事纔行。

根據禁咒王接下來的說法，儘管存在著能夠把人呼喚過來的方法，卻沒有把人送回去的手段。

「呃，可是……」

「禁咒王……聖神小姐、軍神小姐——」

「對不起啊，把你牽連進這種無聊事裏。要是還有什麼其他我能補償你的事，我是很想協助你……但很遺憾地，我光是要壓制住那頭野獸就費盡工夫了。抱歉。」

若是能夠無限制地召喚的話，就算並非適性者，也能靠人海戰術把禁獸分離出去。

「可是呢……」

「欸欸欸欸欸欸欸！？」

「這樣下去的話，禁獸還是會持續留在你身上吧？」

那時滿溢而出的感情，與我的「現在」緊緊連繫著。先不論意圖爲何，要是聖神與軍神沒有把我呼喚到這個世界的話，我也無法與《她們》邂逅了。

「那把槍看起來有點像第九禁咒的長槍……軍神小姐也會用這個禁咒嗎？」

而禁咒王爲我拿掉了那塊石頭。

「第九禁咒是我所創造的禁咒，路維的長槍類似於第二界的複製品，正確來說並不是禁咒。」

所以——

「就是這樣。要是能無限度地進行召喚儀式的話，就能透過召喚的影響而連結上你的世界的一部分，從那裏不計其數地召喚會使用禁咒語言的人……這種手段以前其實也曾經有過。不過露諾是反對這種找來大量活祭品的作法就是了。」

「沒關係啦，至少我已經放棄你了。我想想，就等她們的力量恢復之後，再找下一位適性者吧。反正在幾百年內我應該也還能保住自我。」

唰。

我覺得自己已經儘可能地在察言觀色了說。

話聽到這裏，我也差不多掌握住事情的來龍去脈了。簡單地說就是——

「總是需要攻擊的手段吧？但要使用的話卻又沒有下一個……也就是沒有第十禁咒，所以纔會一開始就能使用。附帶一提，第八的那個手臂我也沒有用過，那似乎是第九禁咒產生後，所自然發生的禁咒能力。」

禁咒王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

「她們當時明白的就只有《存在著適性者》這個《狀態》而已。而這個適性者是在神的世界，還是在人的世界，她們都不知道。在不知道擁有這種《顏色》的對象是何種存在的情況下，也就只能試著召喚看看了。」

初次遇見禁咒王時，他讓我看了一塊冷硬的——石頭。

但是禁咒王的行動卻反而是在阻礙她們。

也就是說，禁咒王救了我。

「直到你死之前，禁獸就由我壓制住。所以你不用在意任何事，儘管使用禁咒吧。對於被我們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你，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補償了。」

「要是你敏銳一點的話，就能早點成事了。」

「污穢？」

對哦，若禁咒咒語是用日語寫的話，那看得懂的人至少也有一億人以上。

「嘿嘿嘿，女神們都傻住了耶，相樂黑彥。你真的是個很讓人傻眼的男人啊。大聲怒吼、叫罵、悲嘆自己莫名其妙被召喚過來的處境……一般人不都會有這樣子的反應嗎？結果你什麼話不說，居然道起謝來了……原來如此，那個叫諾伊絲•迪斯的女人對你的評價，說不定是正中紅心呢。」

「你說裘莉葉同學她們嗎？」

「而那適性者……就是、我嗎？」

「雖然原因及理由都不明瞭，但傳聞這個世界存在著許多受到污穢而變了樣的事物。在變爲不好的東西后，似乎會連本來的名字都受到污穢，而改變成不同的名字……據說禁獸札力威涅本來是獄神奧迪索古傑亞最強最快的愛馬，在它受到污穢前可能也是叫別的名字。」

「據說是由於禁獸受了污穢後，聖咒也跟著受了污穢。」

「那麼，你要怎麼辦？」

「請容我向你們說一聲，謝謝。」

「…………」

「不過這樣我就明白了。也就是說，聖神小姐與軍神小姐打算要讓我多用禁咒，使禁獸從你體內轉移到我身上，進而拯救持續被禁獸侵蝕意識的你。」

「他這麼說哦。不過呢……這個男人還真不是普通的遲鈍就是了。」

就是類似「適性者好像存在於某個地方，總之就先召喚看看吧」的心態吧……

「她們要我轉告你，她們在向你道歉。」

再說，根據禁咒王剛纔所說的話以及之前遇到他時的交談內容，有些地方讓我感覺聖神與軍神是根據自己的獨斷而召喚我的。也許是因爲有些自責的念頭，感覺禁咒王像是把自己說成也和她們一同企劃這個行動，然而……

初次遇見裘莉葉同學時所感受到的那份心情，可能也是禁咒王將石頭移除後才能得到的《感動》也說不定。

經過一段長得足以令人失去神智的時間之後，姊妹倆終於研究出了答案。

這、這種諸神間的嬉戲還真是可怕……啊，這麼說來……

「可以說是與野獸過於接近而產生的副產物吧……禁咒本來就只有八種，所以我就自己作了一個比較好用的，還可以拿來束縛禁獸哪。」

有一把黑色長槍飛了過來，刺進了棺木。

他的聲音像是在細細地品味存在於遙遠過去的幸福。

已經死去。

「？怎麼了？」

「那禁咒王是……哦，因爲你是半神嘛。」

我對著四周東張西望。

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立刻感覺到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新鮮有趣。

「這樣，沒關係嗎……？」

「我不能辜負她們的心意。」

他、剛纔說了什麼？第九禁咒是、禁咒王所創造的禁咒……？

「你不要道歉啦……雖然這只是結果論，但我覺得幸好有被呼喚來這個世界。我明白了爲了某件事情而努力奮鬥的樂趣，遇到了就算要爲她們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的，重要的人們。多虧你們讓我來到這個世界，我感覺自己已經產生些許改變了。」

「順便問一下，與其他禁咒相較，爲什麼只有第九禁咒不會帶來負擔？」

……那都是在網路或書籍上所看來的，而所謂能讓青春閃耀、心靈富足的實際體驗就幾乎沒有了。

「只有第九不會帶來負擔，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爲有部分的我棲息在你意識裏的關係。」

不管面對什麼，心都不會有所俘動。

「那些女人……裘莉葉•貝爾斯汀與賽希莉•亞克萊特，她們的存在也很不巧。」

禁咒王嘆了一口氣。

「原因在於神族以外的……事物上嗎？」

「但、但是你在這段期間就得一直持續使用第九禁咒，那不就會加快禁獸的侵蝕嗎？這樣子……」

「嗯？」

「啊哈哈，我不介意啦。」

不過……以那時的相遇爲契機，我和她變得要好了。

原來是這樣啊。

「你現在正在用第九禁咒束縛住禁獸。在我與四凶災戰鬥完畢後所看到的那片黑暗之中，裏頭的禁獸也一樣是被鎖鏈綁住，所以禁獸才無法趁我因長時間使用禁咒而累倒的時候，轉移到我的意識上……我是這麼解釋的。」

但是那召喚儀式似乎無法多次使用的樣子。

「但是一看到你之後……、心裏就覺得『還是不可以挑這個人』。哦，不，應該說是你讓我這麼想的。」

「不過呢，還真的沒想到適性者居然是在和這裏完全不同的異世界……而且還是位人類。」

「那全都是在進入你的意識裏時，從你身上所得來的知識。看來你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也在腦裏累積了各種五花八門的知識啊。」

賽希莉同學也時常說我很遲鈍呢……

「她們現在因爲從異世界進行召喚而失去了大量的神力，要使力量恢復還得花上很多時間。」

「所以在禁咒之中，只有第九是個特異的禁咒。要溯本求源的話，禁咒乃是以禁獸——八隻腳的野獸所衍生出來的神聖咒語爲其根本……好像是這樣。」

也就是說，異世界——似乎並非是在地球的某個角落。

「但是你好像還挺熟悉我之前所在世界的文化耶……」

怎、怎麼？

「嗯……——咦？」

她們認爲身上所擁有的顏色最接近禁咒王《顏色》的人，才毫無疑問地是《禁咒使適性者》。

毫無感動。

那麼站在她們的立場上，應該是無論如何都要讓我繼續使用禁咒。

禁咒王忍不住笑了出來。

發出這種聲音的人，感覺不像是會計劃讓我當上禁獸活祭品的人。

「嘖，路維這女人叫我不要教純情的人類一些無謂的事情。」

姊妹神想要讓我使用禁咒，使禁獸從禁咒王體內移轉到我身上。

「是啊，不過就算如此……也還能撐個五百年吧。等到她們的力量恢復到足以從異世界召喚下一位適性者，大概還得花上一百五十年吧……哎，船到橋頭自然直囉。」

我果斷地試著問道：

「裘莉葉•貝爾斯汀像是路維，賽希莉•亞克萊特像是露諾……她們總是笨拙地爲你著想的樣子，真的，太像了……我不禁把自己與路維、露諾間的關係與你們重疊在一起了。」

好輕鬆……這麼輕鬆地看待禁忌的咒語好嗎？

「是啊。」

「那個時候的我們，真是幸福啊。」

禁咒王懷念地說道：

「話說回來，那個聖神小姐與軍神小姐，會現身嗎……？」

「正是如此。不過，也是會有神化成精神體在一時之間與人互相接觸的狀況，所以神並非是絕對看不到其身姿、聽不到其聲音的……啊？哈，是哦。」

她們是指……聖神與軍神吧。

「咕啊！」

「那、那一開始就能使用第二界又是？」

之前來到這裏時，我也看到了禁咒王的棺木周圍散落了黑色的盾與鎧甲，還有聳立著的城堡。這些也都是他所生成的產物——類似複製品一類的東西嗎？

那大概就是我已經死去的心吧。

「我果然很遲鈍嗎……」

「成事？成事是指什麼——」

「基本上，人聽不到神的聲音，也看不到神的身姿；而神則能看到人的身姿，也能聽到人的聲音。」

神聖咒語……

「可能除了神族與人族，以及持有諸神因子的亞人族以外，尚有一些特別的存在，抑或就只是類似於災害的現象而已……」

「神明也不是什麼事都知道啊。」

「就連在過去曾擔任過獄神奧迪索古傑亞顧問的賢神，也都有不知道的事情。神並非全知全能的，神雖然能夠保佑人們，對事物作出某種程度的干涉，但也是會犯錯的；像是讓相樂黑彥轉移過來的場所發生了誤差，而使你誤移轉到了並非預定地點的露諾史蕾德，就是一個例子。」

「咦？你們不是刻意要讓我移轉到聖露諾史蕾德學園附近的嗎？」

「其實呢，本來是要把你召喚到路維爾卡爾加的戰獄塔裏去的哦，在預定把你召喚出來的房間裏，有一本我過去到處散播的第九禁咒咒語書，我們本來的計畫是首先讓你讀了那本咒語書，學會禁咒後讓神罰隊確保你的人身。因爲那裏現在正在尋求有戰力的人，所以他們應該不會在意這些小細節，會爲了你用上特例之類的手段，就爲了讓你成爲他們可利用的一顆棋子。」

禁咒王說因爲我轉移到了預料外的地方去，而讓軍神小姐慌了手腳。

「然而相樂黑彥卻因爲偶然的意外而恰好學會了第九禁冗，這點就連我們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姊妹神因爲進行召喚而用盡力量，無法對適性者作出干涉，只能夠旁觀其遭遇。結果事情的發展和計畫一樣，順利地讓相樂黑彥成功使用禁咒。

到此姊妹神似乎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如此，她們還是完全沒想到禁咒王會對適性者產生感情就是了——禁咒王如此說道。

「之後發生的每一件事，你全都打破了我們的預測。人類只要有一個契機就可以有如此的轉變，實在令人佩服啊。」

不過原來是這樣呀……我會移轉到露諾史蕾德來，原來是意外事故啊。

雖然我現在覺得幸好是移轉到露諾史蕾德，但要是照他們的預定把我移轉到路維爾卡爾加的話，我又會過著不同的異世界生活嗎？到時會變得怎樣，我多少會有點好奇。

嗯……要是變成那樣的話，也許我會以不同的方式與夏娜小姐邂逅呢。

「呃，我可以問一下嗎？」

「嗯？」

「之前在聖遺蹟發生過地震……那時我掉到一個有許多異種盤踞在裏頭的奇怪房間內。那也是……軍神小姐與聖神小姐的干涉嗎？」

「不是。我剛剛也說過了，她們現在沒有力量去幹涉人世。」

「但是在聖樹底下延展開來的聖遺蹟，不是和聖神露諾史蕾德有關聯嗎？」

「不，這也不對，說到底——」

「那麼，聖樹到底是……？」

既然連禁咒王都不知道的話，要解開這個謎題看來是很困難了。

爲了贏過那個男人。

而他在雙親死後，偶然間得到了禁咒咒語書並閱讀了其中內容；禁咒王表示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雖然覺得有些地方無法釋懷，但禁咒王渾身放出的氣息就像是在說——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而那到底是什麼，我們也不清楚。」

我們之間暫時沉默了下來。

禁咒王也未能使其宿於己身的禁咒嗎……呃，慢著？

我還想收集更多的禁咒。

「除了第九以外的禁咒就像是我的殺手鐧，所以我會盡量先保留不用。」

這些謎題的答案，就連禁咒王他們都不知道。

我「呼」的喘了一口氣。

但一想到禁咒王的事——

「但就爲了要召喚我，而使得異種……」

「我認爲神族應該或多或少有所關聯，但就算如此，也是非常古老的神吧。」

「這——」

「呃，因爲不剋制一點的話，你就會……」

居然是這樣。

「不是這個意思，就只是想要與你說話而已，閒聊也無所謂。」

這是項有用的情報，至於其他的禁咒有什麼功效他似乎就不知道了。

這真是令人驚訝，因爲露諾史蕾德的人民們都將聖樹與聖神附上深切的關聯性，並加以崇拜信仰。

爲什麼聖咒會受到污穢而化爲禁咒？

原來他並不會使用所有的禁咒啊。

「你會所有的禁咒嗎？」

那麼，其他要問的事……對了，難得有機會就順便問問這件事吧。

「可是——」

想要拯救禁咒王的女神們。

「喂喂，你不需要自責吧。再說露諾會施加庇護，是對於信仰她的露諾史蕾德的人類所釋出的善意，而非義務。所以就算要責怪的話，也應該責怪到我們身上纔對。」

「怎、怎麼了？」

諾伊絲說她除了第一禁咒以外就沒有看到禁咒的相關記述，這看來是真的。

「……咦？」

爲愛而瘋狂的女神。

「……這樣啊，雖然已經講過了，但我很抱歉。」

根據瑪奇娜小姐所說，諾伊絲好像也不曉得除了第一禁咒以外的咒語書位於何處。就算她知道些什麼，似乎也是希比加米已知曉的情報。

「——啊，我知道、我知道了啦！我和他差不多講到這裏就好。」

禁咒王的雙親似乎是與軍神小姐所見到的禁字族們分開生活的樣子。

「即使如此，庇護還是有效的。要是沒有了露諾的庇護，那個遺蹟裏的魔物們不但會若無其事地爬上樓梯，而且到了地面上也不會溶解掉。那個溶解現象是露諾施加在魔物身上的《詛咒》。」

我看著自己的左手。

「從頭到尾把那個遺蹟稱作《聖遺蹟》的，就只有人類而已。舉例來說，那些白色的魔物們是由於露諾的庇護而被《弱體化》的魔物。」

「講是這麼講，看來也差不多到達我的極限了。要是因此削弱了用來壓制住禁獸的力量，那就本末倒置了。」

不過第六禁咒是我還不曉得的禁咒。

希比加米。

禁咒王說道。

「……是啊。」

「欸，禁咒王。」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但是以那個人來說，就算他知道似乎也會若無其事地裝作不清楚……

爲什麼是用那種語言寫下來的？

「……禁咒王。」

「怎麼不早點說呢？要是我瞭解的話，就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

「就是女神們有點囉唆啦……其實無論是把你的精神體抽取出來並維持住這樣的狀態，還是與你交談，都是會損耗我的存在的行爲……露諾她剛纔罵我損耗過多了。」

「說到我們不清楚的事，那個男人……是叫做希比加米吧？」

儘管問了禁咒王這個問題，但他回答說他們也不瞭解最初是誰記載下來的。

「第六禁咒是能夠呼喚出黑劍的禁咒。」

「沒錯，這樣就好了。」

從此之後，一位半神禁咒使經歷了許多講也講不完的故事。

「我想是吧。」

「嗯？要是這樣的話，聖遺蹟的異變，也就是異種的數目會突然增加，是因爲——」

「我……還想與你說話。」

「——然後當我發覺時，我已經被人稱爲禁咒王了。」

要從那些記述中推測禁咒的能力實在是太困難了。

「從此以後，我會盡量剋制自己不去使用禁咒。」

愛禁咒王愛到瘋狂的女神。

「你爲什麼看得懂禁咒咒語書？」

「所以……第一禁咒就在聖遺蹟的最下層。」

「我說、啊。」

「我認爲他已經強大到超越人類的領域了，但是感覺他的力量和神族的力量也不相同，那個男人實在是很神祕。」

「你還真怪。」

還有什麼其他該問的事嗎……啊，對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聖遺蹟、聖樹都和聖神露諾史蕾德毫無關係啊。

「第五的第二界是加速，能夠獲得誰都無法跟上的加速力。」

「是因爲把你召喚過來，而使得露諾的庇護之力減弱的緣故。」

附帶一提，雖然姊妹神現在失去了大半的力量，但過去所施加過的庇護之力似乎仍舊殘留著。

「你剋制自己使用禁咒是要做什麼，禁咒使？」

「那大概是在我們存在於這世上的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有的東西吧。」

『其實我不討厭像你這種做事不考慮後果的傢伙。』

「原來是這樣啊。」

意即被喚爲《異種》的魔物，纔是魔物本來的姿態啊……

到底是誰在顧慮誰，都搞不懂了。

「但是該使用的時候，我會毫不疑惑地去使用；只要我判斷爲了保護我所重視的人而有需要使用的話。」

「不要說聖遺蹟了，就連聖樹都和聖神露諾史蕾德毫無關聯。」

禁咒咒語書到底是誰寫的？

關於聖樹，在一開始蜜雅小姐有向我說明過，也有人說聖樹是這個世界的起源……

禁咒王突然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另外問到咒語書位於何方，禁咒王說他只能感應得到自己所發明的第九禁咒咒語書的所在處。第一禁咒以外的禁咒，在古老的神話文獻上有相關記述……由於諾伊絲之前說過的話中有這樣的含意，所以前幾天我有去問過瑪奇娜小姐，但是瑪奇娜小姐給我的文獻上所記載的內容，卻是一個接一個抽象而曖昧的表現，更別提有沒有可信度可言了。

「但是，爲了儘量不依靠禁咒來戰鬥，我還是會繼續訓練自己的。就算是你也無法消除禁咒所帶來的負擔對吧？」

「寄宿在我身上的，只有第九、第八、第六、第五、第三禁咒而已。」

「我的父母其中之一是禁字族，而且我是在雙親死了很久之後才發現這件事。一開始我也不曉得爲什麼只有我看得懂禁咒咒文。」

禁咒王總結道。

而說到禁咒的咒語書，除了希比加米所給我的咒語書以外，聽說在帝國還有另一本。

「嗯？」

說到底，記載在神話僞傳上的禁咒王傳說，當初到底是誰寫下來的？

看來咒語書是洛齊亞的《愚者王國》以外的其他兩個組織之一所持有的。洛齊亞之前從來沒有提到咒語書的話題，所以我也想不到他身上會有什麼線索。

除此之外的咒語書，末日鄉三大組織的其中之一似乎也擁有一本。

「怎——」

「無所謂，今天比較特別。」

他要是已讓第五禁咒下一個數字的禁咒寄宿在自己身上，那麼也許就能得到我還無法使用的第五禁咒第二界的相關情報了。

「若是不想要有這種下場的話，使用禁咒時就不要有任何猶豫，知道了嗎？」

「我要告訴你的應該都已經傳達了。」

「你剛說你損耗了自己的力量……那麼我們將會有一段時間難以像現在這樣見面嗎？」

爲什麼禁獸——過去諸神的世界會受到污穢？

「至少在與希比加米決戰前的這三年內不要有所顧慮，儘量使用吧。你花無謂心思顧慮我，就會直接連繫到你的死亡。還要分心顧慮別的事情的話，是贏不了那個男人的。」

「我不允許你使用禁咒時產生無謂的躊躇。從今以後要是我認爲你在使用禁咒上花費無謂心思顧慮我的話，我就會立刻解開野獸的束縛。相樂黑彥就會因此無法隨心所欲地使用禁咒而敗給希比加米，同時也會失去裘莉葉•貝爾斯汀與賽希莉•亞克萊特。」

我焦急了。

「我也……不討厭像你這樣的人。」

「沒關係，爲了自己所重視的人而不擇手段……這樣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我認爲只要有自己是在做不好的事的自覺，就十分足夠了。所需要的，就只有揹負一切的覺悟。」

沉默再度支配了場上的氣氛，但那是種非常詳和的沉默。

「差不多了吧。」

禁咒王不經意地說道。

「與希比加米的決戰……你要贏哦。」

「……謝謝。」

「保重啦，晚輩。」

「禁獸……就暫時交給你應付了，前輩。」

「嗯，交給我吧。」

接著景色再度轉變。

草原。

青空。

我一個人坐在離王都只有一點點距離的草原上。

「連神明都這麼溫柔啊……」

……好了。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