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降下最後一幕

第九禁咒的弱點，就是必須要以肉眼捕捉對象將近全身的身姿。

意即必須要近乎完全地《認知》對象。

剛纔由於紫黑色巨魔像擋到了視線，所以沒能捕捉到諾伊絲的身影。

而諾伊絲現在則藏身在能阻礙視線辨識的牆壁後面。

意即第九的特性被她看穿了。

「我想也應該是會這樣。不過——」

對手可是個連古代術式都使得出來的角色。

不可能會疏於防範有可能成爲致命攻擊的第九禁咒。

「我打一開始就不認爲光靠第九禁咒就能贏過你。」

我改成反手拿起《狂櫻》，將它抵在自己的側腹上，慢慢地往內使力。

諾伊絲皺起眉頭，一副大惑不解的樣子。

「你……在、做什麼？」

側腹的皮肉裂了開來，鮮血滲到了衣服上。

希比加米發出了嘎嘎的笑聲。

「有意思，這可是我想不到的用法。」

希比加米當然想不到。

他強過頭了，所以沒必要做這種事。

「妖刀《狂櫻》是一把吸愈多血，就愈加鋒利的刀。」

諾伊絲召喚出的如果都是沒有血液的巨魔像，那《狂櫻》便難以得到這個特效。

我將刀身再往內壓。

「你……真的是、真的是，老是在阻礙著我……！」

夏娜小姐發出了訝異不已的聲音。

鎧骨們的劍技實在是非常細膩洗練。

「——第二界，解放。」

「就算是這樣，我也很高興。」

來，吸取我的鮮血綻放盛開吧——《狂櫻》。

將一具中型種以第九禁咒束縛。接著——

「是、是多段術式！？」

洛齊亞把利貝爾蓋特刺在地面上支撐著搖搖晃晃的身體，如此說道。

「地之王心生絕望……彼王挑戰不綴，然其願無以逐而潰滅——」

纔剛聽到某種類似超音波的聲音時，一瞬之間就有東西貫穿了我的身體。

「——所以呢？」

但不管有多少敵人迎面而來，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

「如果我現在把裘莉葉拿來當盾的話，好啦〜你打算怎麼辦？畢竟裘莉葉在某種意義上，可是你最大的弱點呢。」

諾伊絲把裘莉葉同學與洛齊亞關在雜音之壁裏。

我抬起頭來，向諾伊絲問道：

瑪奇娜發出擔憂的聲音。

諾伊絲與裘莉葉同學間的距離比我還要近，考量到諾伊絲現在的速度，若我要比她還快到達裘莉葉同學的身邊——很難……可惡。

小型種、中型種、合成體，甚至還有初次看到的巨魔像，從複數的術式中被召喚了出來，其數量目前足足有二十具。

「多段術式？我對術式並不是很懂……也不知道諾伊絲會使用這種術式——」

希比加米說完後，瑪奇娜小姐接著說道：

那是會令人聯想到雷射光束的，直線性術式攻擊。

岩石碎裂彈開的聲音傳了過來。

召喚陣裏出現了一整排與目前爲止尺寸大小均等的巨魔像不同，形狀大小盡皆不一，可稱之爲變型體的巨魔像；而且又加上了另外的小型種、中型種與合成體。

「『地縛潰蛇•暗齧』。」

諾伊絲浮現得意的笑臉。

「難道諾伊絲•迪斯連變奏術式……也會、用？」

破壞、破壞、破壞——把所有一切破壞殆盡。

我想應該是三條藍白色的光線。

「哈！就是這副表情，諾伊絲……我啊，就是想看到你這副表情啦。」

某種東西穿過了我的身體。

我一邊意識著要儘可能地減少敵人的數量一邊揮舞著刀，以拳頭粉碎敵人，嘴裏詠唱著禁咒。

對了，除了我和裘莉葉同學與諾伊絲外，還有一個人也在這雜音之壁所隔成的區塊中。

「神聖騎士，墮落於地……其污穢血肉腐壞潰落，僅餘身骨——」

我記得那是束縛住洛齊亞的詠唱型咒語。

「變、變奏術式是……換句話說，就是綜合術式。但要是施展失敗的話，術式之間會互相干擾而引起爆炸，很可能危及使用者本人；再加上能夠生成出有效術式的機率，據說只有萬分之一……因此它也被稱爲禁術。這是種極度精細的術式，只要聖素的分配量有些微的誤差就有可能引發自爆……明明如此，她居然還合併多段術式一起繪製，這太異常了……怎麼可能會有多段變奏術式……！」

「呵哈哈哈哈！多虧你讓我休息了一陣子，我的體力已經回覆到足以解開那臭蛇的束縛了！誰叫你沒有多使用幾種其他有持續效果的術式或咒語，以隨時對我作出傷害，你的怠慢現在害到自己啦，諾伊絲！？啊！？」

紫色光線在腳下的地面流動，朝上方放出光柱。

「呵呵呵，你可別把我給忘了啊……這時該講這種臺詞是吧？」

「洛齊、亞……！」

「快點離開那裏，黑彥！」

發著光的土塊被我捶得粉碎四散，彈到了空中。畫在地面上的咒語陣喪失了光芒。但尚未喪失光芒，浮在空中的一部分土塊，變化成纏繞著荊棘的小型巖蛇。

「我，施展禁咒——」

諾伊絲面露憎惡，嘴型扭曲了起來，接著咋了舌頭。

「以戲劇上來說，拿人質保護自己實在是太老套了，所以我不是很喜歡……但是爲了美學而刻意不使用能讓自己勝利的要素，豈不是本末倒置？」

「謝謝你，洛齊亞。」

「多段術式就是同時施展複數術式藉以提升威力的術式。但在這個國家裏能十拿九穩地使出來的，頂多就只有我父親——咦？」

「從現在開始，就是你的個人秀了。」

「第九禁咒，解放。」

我用劍柄敲碎鎧骨的頭蓋骨，使出頭槌把胸骨撞個粉碎，用刀刃割下頭部——最後以手刀把剩餘的骨頭一分爲二，碎骨萬段。而就在我剛擊碎了最後的鎧骨當下——

「喲，黑彥……你在搞什麼？」

擊垮這座舞臺，擊垮諾伊絲的願望。

的確是非常驚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算了！本來預定用來對付聖樹騎士團的巨魔像，全——部投入於此！以數量壓制禁咒小弟！把他的力量消耗掉、消耗掉、消耗個精光！禁咒使！」

「那就——吸我的血吧。」

倒在地上的裘莉葉同學的前方站了個人。

一條貫穿了我的肩膀，一條貫穿了我的側腹，另一條從我臉頰旁擦過。

洛齊亞雖然笑著，卻汗流浹背，喘得很厲害，臉色也說不上好看。儘管他看來多少回覆了些體力，但要掙脫那巖蛇的束縛應該也得費上不少力氣。

就在破壞第十五具巨魔像時，我很確定。

「變奏……術式？這種術式我也是第一次聽到——」

我從未見過的術式並排在一起。

「——要上囉。」

是瑪奇娜小姐的聲音。

諾伊絲拿起了拉斐伊斯，再度使起雙劍來。她把拉斐伊斯往旁一揮，劍尖指著已經昏迷過去的裘莉葉同學。

有十幾塊巖塊化成了巖蛇，朝著我襲擊過來。

「哎呀？什麼聲音——」

我再度開始詠唱。諾伊絲也毫不歇息地繼續召喚。

……但是，這樣就好。流血過多到不便於戰鬥，以及到達能使《狂櫻》發揮作用的流血量，我將兩者放在天秤上，儘可能地測量下去。

透過螢幕，我看到諾伊絲開始繪製起術式。

「呵呵……他這麼說哦，諾伊絲？」

右臂則揮刀砍碎合成體。

「不用在意，我會幫你，最終也是爲了我自己在做打算。」

「那是……！？」

感覺瑪奇娜小姐又比剛纔更加驚訝了。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你所說的話在我聽來非常刺耳。」

「所以我才說這個人瘋了……向他人的好意拚命搖尾乞憐的臭小鬼……真的是，非常礙眼。」

首先把撲過來的一具小型種以左拳粉碎。

洛齊亞的身體到處都是傷痕，可能是解除束縛時所弄傷的吧。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再生了。

我認知到深處的中型種——繼續詠唱。

轟隆！我以化爲異形的黑色手臂一個勁兒地往地面捶下去。

「總之裘莉葉先暫時交給我吧，所以去擊潰想出這種狗屁戲劇的瘋女人的任務，就給你去做了。呵呵，你可要好好幹哦？」

「……什麼？」

「哈，你果然完全瘋了。就在你毫不猶豫、理所當然般地做出這種事時，你的本能就已經徹底壞掉了。」

側腹開始發出刺痛。

「居、居然準備了這麼多的巨魔像……那個女人是打算發動戰爭嗎……？」

「嘖……你果然很難對付。不過呢，禁咒小弟，你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手上持劍，身披紫色鎧甲的鎧骨騎士從斑點狀的球體中生成了出來。被諾伊絲•迪斯賦予生命，出生在這塊土地上的魔導士兵們殺氣騰騰地怒吼著；而其殺氣當然是向著我來的。

但不管她用的是什麼手段，我都沒有停下來的選擇。

「《轉寫墮天•四鎧骨巡行》。」

但我輕輕一揮右手上的刀——

巖蛇一隻不剩地被我解體，全都被砍了下來，掉在地上。

在吸取了鮮血的淡桃色刀身上，紅線四處流動，令人聯想到葉脈。

「可惜，已經太慢——」

這下子舞臺上終於只剩下我與諾伊絲兩個人了。

我說完後，蹬了一下地面。諾伊絲的手鐲發出了光芒，在她的前方陸續地出現了術式。

諾伊絲的聲音帶著厭惡感。我將刀尖指向諾伊絲，重新擺好架勢。

瑪奇娜小姐就在無法隱藏住自己動搖的狀態下，回答賽希莉同學的問題。

洛齊亞拿起了裘莉葉同學的利貝爾蓋特。

但是，不管是裘莉葉同學，還是希比加米，這些鎧骨們還遠遠不及他們。

彷佛身體要被鎖鏈撕裂而發出叫聲的中型種，被漆黑的長槍刺成蜂窩。

我吸了一口氣，把力量注入左臂。

它們敵不過淋上鮮血而鋒利度大增的妖刀。

確定諾伊絲一定能毫無問題地施展出來。

以詠唱型咒語生成出來的鎧骨向我攻擊過來。

「原來如此、呢……這一招就是多段變奏術式啊。」

好燙——好痛——但是——那又……

「嘎……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又、怎樣了。

咚鏘！我擊碎了變型種。

「這樣就沒了嗎？諾伊絲！？你暗藏的殺手鐧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少在那不可一世了，你這臭小鬼！既然有能貫穿你身體的威力——不就意味著只要打對地方，就能殺死你了嗎！」

諾伊絲再度開始繪製多段變奏術式。

盾——我需要一個能保護身體的盾。

「我，施展禁咒——」

在詠唱禁咒的期間，我依然持續地斬殺敵人。持續地施暴、粉碎、斬殺敵人。

逼近了。逼近諾伊絲，逼近雜音。

「第五禁咒，解放！」

「去死吧，禁咒使！」

多段變奏術式的光線射了出去。

剎那間，我的腦裏閃現一個念頭。那個意念爲了呼應我的要求，從我的腦中產生出來。

「——第八禁咒，轉界！」

就在我喊叫出來的同時，我的左臂復原爲第一階段的盾。

「……可惡。」

諾伊絲髮出了痛恨的聲音。射出來的三條藍白色光線中，全都被我的一對黑色翅膀與左手的盾防禦住了，其威力並不足以貫穿第五禁咒的翅膀與盾。

而當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沒有任何東西阻擋在我與諾伊絲之間了。

「你在途中改寫了結局對吧？」

對諾伊絲來說，這大概也是種戲劇化的死期吧。

以這把《狂櫻》之鋒利，就這樣直接殺了諾伊絲也是輕而易舉。

「飛舞，乘風破空，又舞動如癡。

沒有喘息的空間，我要就這樣毀壞一切，到達雜音的大本營。

現在諾伊絲的防禦架勢等同門戶大開。

以前有個懸疑作家在網路上寫下這樣的文章：

一秒鐘後，我們開始鬥起劍來，但真正的目的則是——

「那個女人到底會幾種詠唱型咒語呀！？不可能！能夠適應如此數量的詠唱型咒語的人類，就算放眼全大陸恐怕也找不到耶！？」

自從我重新復活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佈局。

第二發《暴葬》。

人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從我重新復活之後，諾伊絲就在中途緊急變更了結局，希望發展到現在的局面。

「站、站、住……」

「聽我之命，束縛我的……

「可惡……！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巨人性善，其臂受斬而落地！其巨體受葬，僅餘其臂——」

「這必定就是第6院出身者的水準，但是——」

諾伊絲一邊如此呢喃，一邊召喚出大量的巨魔像。

「——第八禁咒，轉界！」

也有個演員在網路上寫下這樣的文章：

「我們演員在施展演技時，有時會連自己的思考都欺騙過去。」

我可不想實現你的願望。你對我最喜歡的裘莉葉同學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怎麼可以讓你實現願望。所以，我——

召喚出如此的數量，她打算把所有一切都投入在此嗎？

那是接受了自己死亡的表情。

諾伊絲詠唱完畢。

我的前方出現了巨大的咒語陣，從咒語陣中有隻壯碩的銀色手臂，有如炮彈似地射了出來。由於各種能力明顯都在其他種類之上的變形種稍微拖住了我，使我不小心從正面硬喫了那記拳頭。

自己得不到裘莉葉•貝爾斯汀的芳心。正因爲得不到她的芳心，諾伊絲•迪斯纔要傷害、辱罵裘莉葉•貝爾斯汀，把自己的傾慕之情一股腦兒地發泄出來。

就像賽希莉同學那樣。

——難道不是嗎？諾伊絲？

「比起諾伊絲召喚巨魔像的步調，黑彥的殲滅速度……還在她之上。」

諾伊絲•迪斯想將劇情推展到恰好算是她《勝利》的結局。

本性是很難改變的。

「步調——」

這我早就知道了，所以詠唱第九禁咒只是爲了讓諾伊絲大意的——

「黑彥一定能勝過她。」

這個男人無法原諒，傷害、辱罵著裘莉葉•貝爾斯汀的諾伊絲•迪斯。

剩下的就只有那道雜音之壁。

「——《暴葬》——」

「站、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一個勁兒地破壞殺滅襲擊而來的巨魔像時，聽到了賽希莉同學的聲音。

賽希莉同學以帶著祈望的聲音說道：

身體彎成了ㄑ字形，但我依然看也不看地把刀子投向從背後逼近的變形體。

「咕、嘎……什、麼……！？」

我就全部破壞掉。

「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站住——」

彼此開始詠唱。

爲了騙過對手，甚至連自己也得騙過，她便使自己徹底成爲一位因嫉妒而瘋狂的女人。

「我，施展禁咒——

她手上的兩把劍滑落了下來。

追求著戲劇化的死法。

手握黑白雙劍的諾伊絲現身了。

人不是想要改變就能輕易改變的。

「……咦？」

被我以《狂櫻》殺死的四凶災，他臨死前也擺出了這樣的臉色。

「我，以受詛咒之身——」

諾伊絲尖叫著。

我將《狂櫻》收了起來。

「清朗風精——

男人怒上心頭，發誓要殺了諾伊絲•迪斯。

而有個男人一心一意把思念放在裘莉葉•貝爾斯汀的身上。

所以諾伊絲大概也完全無法逃避自己的本性——追求戲劇化的死亡。

「《風——噗、咕啊！？」

「對於記入了角色觀點的文章該相信到什麼程度，這是個很難的問題。」

第八禁咒的左臂擊碎了銀色拳頭。我再度開始疾馳。

我用雙手用力抱住打在我腹部上的銀色拳頭。

無所謂，她想這麼做的話，就隨她高興吧。

我知道這種臉色。

第八禁咒再度將我的左臂改造成黑色的異形。

就像我一樣。

「來自地獄盡頭的萬條鎖鏈呀——

我讓第八禁咒飛向諾伊絲的嘴邊，撞了上去。

「我乃鎖鏈之王——

依舊訝異不已的夏娜小姐，其聲音益發驚歎。

來讓我們以爲她已經捨棄了戲劇化的死法。

諾伊絲展露得意的表情。

「衆人觀之，皆以爲微風——

就在於詠唱時被中途阻礙這點上。

我揮動左臂毆打牆壁，隱藏住諾伊絲身影的雜音之壁開始產生龜裂，粉碎消失。

諾伊絲急忙地以手按住流血的嘴邊。

內臟發出了悲鳴聲，肋骨可能也斷了幾根。

「呼……呼……你這、瘋狂的、臭小鬼……」

發射出來的銀色拳頭與黑色手臂互相沖突。啪嘰的一聲，銀色拳頭上出現了裂痕。

我將第五禁咒的翅膀張開，加速。諾伊絲又開始詠唱。

「——第八禁咒……第二界，解放。」

……功虧一簣啊，諾伊絲。

我用刀子連續三次劃出半圓型軌跡，一邊劈斬逼近而來的變形種，一邊揮出左臂。

——你自己也說過了，諾伊絲。

於是男人就將諾伊絲的性命與她對傾慕之人的留戀之情，一同斷絕。

第八禁咒是盾的禁咒，而這個禁咒可以隨著我的意思往他處移動。

「唔、咕、嘎、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咔！我直接把銀色拳頭抱碎，接著從剛纔那個被刺穿了可能是其核心所在的心臟部位，因而倒下來的變形種身上，把刀子拔出。

「啊啊，可惡可惡可惡！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呀！？一點都不會膽怯嗎！？」

「咕、啊……！？」

「然其風之色，爲殺戮之色。

恐怕是諾伊絲比較快詠唱完畢。

「巨人性善，其臂受斬而落地！其巨體受葬，僅餘其臂！然巨人怨念殘留人間，宿於其臂！受詛之臂，極盡暴虐之能事，終仰望青天！其臂嘆道！願所有一切，盡歸虛無——」

這個男人十分強烈地思念著諾伊絲•迪斯所傾慕之人。

「呼……呼……終於能看到你了，雜音女人。」

她果然還是隱隱約約地追求著這樣的死法。

但是諾伊絲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詠唱型咒語最大的弱點——

我朝著諾伊絲再度疾馳。

諾伊絲•迪斯賭上性命，與這個男人展開了一場與自己的死期最爲相襯的激鬥。

將一切全盤托出後，諾伊絲•迪斯就此香消玉殞，華麗地迎接自己的死期。

「我，施展禁咒，我乃鎖鏈之王——」

所以我不會戲劇化地殺了你。

「禁咒、使……！」

諾伊絲似乎察覺了我的意圖，我感覺到諾伊絲這時才真正地以《諾伊絲•迪斯》的表情看著我。諾伊絲瞪大雙眼，咬牙切齒到似乎要把牙齦咬出血來，臉部扭曲抽搐，是張完全染上了悔恨與憎惡的表情。

「禁咒使……禁咒使、禁咒、使……禁咒、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第九禁咒。

來到這世界後，我第一個學會的禁咒。

感覺自從學會這個禁咒後，許多事情纔開始轉動起來。

「我乃鎖鏈之王，來自地獄盡頭的萬條鎖鏈呀，聽我之命，束縛我的敵人——」

以這個禁咒完結這座舞臺，對我來說，也許就是最適合的閉幕吧。

我的腦海中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第九禁咒，解放。」

禁咒的鎖鏈束縛了諾伊絲。

接著雜音之壁開始變薄、消失，但天色還是一樣明亮。

雜音之壁似乎是諾伊絲無法彙集聖素後而消失的，但看來她的另一個特殊術式是隻要施展出來後，效果就會一直持續，與諾伊絲的狀況無關。

她身上因藥而產生的發光現象也尚未消失。那種藥對無法使用聖素的我也能生效，從這點來看，應該是種不需要聖素就能產生作用的藥。

也因此藥才能對我發揮作用，真可謂幸運。

不過這下諾伊絲就無法彙集聖素了。

無論是術式、詠唱型咒語還是魔導具都無法使用了。

「就此落幕了……諾伊絲。就算要死，你也無法得到冀望的死法。」

在她附近的洛齊亞開始對她搭起話來，似乎是在說明狀況的樣子。

「哎呀，她離開了啊。抱歉呀，裘莉葉，看來我的情報有點舊了。」

聖遺蹟的最下層，第一禁咒就在那兒嗎？

「在戰獄塔發現了一口神祕棺材，裏面沉睡著……《亞人王》。」

她那能夠透過瀏海而窺見的目光，已經緩和了下來。

諾伊絲再度咋舌。

諾伊絲咳了一聲，吐了一口血出來，她把手撐在地面，並把視線移往在遠處觀看著整個事情發展的夏娜小姐。

「呵呵，害怕、啊……這樣嗎……害怕、嗎……也就是說，我纔是真正的怪物？我現在正落入了人生的最低潮……不要說恨我了，居然只是害怕我……啊哈……搞什麼啊。」

「……是啊，真是最惡劣的對手。」

「居然連我的人生都一塊奪走了。」

「無所謂，你並沒有違背約定。」

「你未免也太抬舉我了吧，相樂。」

「欸，裘莉葉。」

「那個女人不會說謊的。她一向只吐露真話，到了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雖然要活動是還能活動啦……

裘莉葉同學將我的身體狀態重新檢視了一遍。

「剛纔你讓我得以活動身體，也算欠了你一次，而且該怎麼說呢……你雖然會做些類似抄近路的事，但基本上你是個會對自己說的話負責的男人，不是嗎？」

「講得很有道理，卻是個討厭的小鬼講出來的。」

再說我有種感覺，就是要處置第6院出身者，還是應該交給同樣是出身於第6院的成員。

此時插嘴進來抱怨的人是諾伊絲。

「居然連讓她憎恨我都做不到。是嗎……我根本就會錯意了。」

也有人認爲比起被憎恨，漠不關心更讓人覺得痛苦。

「這是威脅嗎？」

我想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嗯，看來總不至於自稱塔索加蕾呢。她還留在你那裏嗎？那個女人可是很隨興的。」

「你可以解開禁咒沒關係，相樂。」

「我得先稱讚你一聲，《無形遊戲》。你面對相樂發出的攻擊，所展現的臨機應變力、機智、氣勢，都足以讓我心神雀躍。」

「但就因爲裘莉葉•貝爾斯汀是個如此純真的人……我纔會喜歡上你的吧，認爲你是個很值得破壞，最高級的藝術品……然後，我想想，洛齊亞的目的已經達成，再來就剩與希比加米的約定了吧？《獄》的事已經說過了……那要說說那些也許可以勝任你對手的人物嗎？」

「不，我還是有在氣你，只是……直到現在我對你的感覺中，還是『無法理解』這種感情較爲強烈。比起憎恨你，我更不瞭解你。所以，我會對你感到害怕。」

「哎呀，真是溫柔。」

但當她看到周圍的狀況後，就停止了動作。

「不合乎你的期待真是抱歉啊。」

「你看起來好像不太氣我……怎麼回事？你是個心地善良到這種地步的人嗎？」

我定睛一看，裘莉葉同學已經撐起了上半身。

「有夠肉麻的，真是。」

「呵呵……你對《敵人》講話時還真不留情耶？不過呢，作爲這座舞臺的主角算是及格了吧？雖然對我來說，是個不請自來的主角就是了。那麼，中途闖入而搖身一變成爲主角的禁咒使大爺，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呢？」

諾伊絲指著地面。

洛齊亞說明完畢後，朝著我走過來。

邊說著這句話邊走近我身邊的，是希比加米，他站在我的身旁。

否則就很可能會不自覺殺了諾伊絲。

她的手按著頭，還有些神智不清；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開始找起自己的劍。

「就算不被你喜歡我也無所謂。」

「這個女人已經認輸了，她在這方面倒是個乾脆的女人，應該不會作無謂的掙扎。而要是她打算做出什麼可疑舉動的話——我會負責即刻斷絕她的性命。所以你把禁咒解開也沒有問題。」

「塔索加蕾的居處。」

「裘莉葉也醒來了啊。」

諾伊絲傷害了裘莉葉同學，那我就將諾伊絲心底的願望徹底粉碎。

「裘莉葉、同學。」

但因爲無法理解而感到害怕……使得對方與自己保持距離，說不定比憎恨與漠不關心更令人來得痛苦。

「諾伊絲。」

「這樣啊……她在路維爾卡爾加啊。」

「不過這項情報的源頭是來自塔索加蕾，並非我自己去確認的。」

他拾起了拉斐伊斯與法爾維帝。

「什麼事？」

「……不，已經足夠了。」

「什、什麼？你是說菈葛娜她……與建造第6院的女人是同一個人嗎？」

「呼……咕……可、惡……嘎、呼！」

要是我憤怒得失去理智而殺了諾伊絲，就會達成了諾伊絲的願望。所以必須得注意控制自己的怒氣。

「但要是那些強者的情報一樣也不合乎我的期待……我對你的評價也不得不稍微有所變動囉？」

以不靈活的腳步走過來的，是裘莉葉同學。

地面之、下……？難道……

「先說第一禁咒。」

隔了好幾拍的時間，她開口說道：

「諾伊絲，你爲什麼——」

諾伊絲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意志消沉。

看來比起大量飲用藥水的諾伊絲，我的藥效會先失效。

希比加米補充了一句「不過得要你信得過我就是了」。

……老實說，她是個很不好應付的對手。

「協助那位亞人王從長眠中解放的女人……以及輔助《改良》路維爾卡爾加的新生神罰隊士兵的女人……她叫什麼名字來著？」

「嘖，一點魔素都彙集不到。你那第九禁咒不只是針對術式使與使用詠唱型咒語的人，對使用聖劍、魔劍與聖魔劍的人來說都是天敵呢……」

諾伊絲顯現有如電流竄過全身的表情後，深深地垂下了頭。

「我老是給你添麻煩呢，黑彥。」

「什麼？」

「洛齊亞都向我說了。」

「你還不是打算奪走他人的人生？實際上也已經有別人的人生被你奪走，所以這句話輪不到你來說。」

該怎麼說，就像對待個不是人類的生物般……所以諾伊絲至今爲止都像是被當成個非人的怪物。更殘酷一點地說，對於裘莉葉•貝爾斯汀而言，諾伊絲•迪斯甚至連人都不是。當然裘莉葉同學應該是沒有惡意——不，也可以說就是因爲沒有惡意，反倒更加殘酷。

「你、你在說什麼呀……若是爲了裘莉葉同學，要我再怎麼勉強自己都行的。因爲能幫助到我所重視的人，就是最令我高興的事。」

「才、纔沒那回事啦。」

「路維爾卡爾加。」

「所以，這兩把劍我要收回來了。」

塔索加蕾，也就是建造出第6院，且裘莉葉同學想要知道其所在地的人物嗎？

希比加米將手掌置於《無殺》的劍柄底部，俯視著諾伊絲。

「這次你幹得真棒啊，黑彥。諾伊絲的舞臺被搞垮，我現在的心情真是好到極點了。呵呵呵……你這次挑錯對手了呢，諾伊絲。」

會把諾伊絲交給希比加米，其中也有一項因素是因爲我感覺藥效已慢慢失效了，從剛纔就覺得身體逐漸變得沉重。

「呵呵……唉〜〜呀，算了，是我輸了吧……呵，輸得一敗塗地呢。已經錯過了最棒的戲劇化場面……若再糾纏下去也只會淪爲畫蛇添足的鬧劇。老實說，我感覺自己的鬥志已經與存在理由一起消失了……你真的很行呢，禁咒使。」

「但要是你還想抵抗的話，不論幾次我都奉陪。然後，我會再將你的一切擊潰。」

「她、她說她現在想獨自研究某種東西……應該是在阿達馬特山地。」

「你還不是一樣過於抬舉我了，那就彼此彼此吧。」

「就算再怎麼扭曲，也比不上你。」

諾伊絲呸地一聲把血塊吐在地面上。

「就我這個扮演反派的人來說，你們那副不管什麼困難都能以愛的力量克服的樣子真是令人看不下去。不過，你們之間的關係比正常男女的關係還要扭曲就是了。」

「……第九禁咒，閉界。」

我解開了禁咒。脫離束縛的諾伊絲看來沒有想要抵抗的樣子，她當場膝蓋著地，小腿跪了下來，看似全身都沒力氣了。

被束縛住的諾伊絲吐了一口血。

「……哼，謝謝你哦。」

「而且又讓你勉強自己了。」

「你還真的是濫好人到令人傻眼……不過還是謝謝你，黑彥。」

諾伊絲三度咋舌。

「啊，對哦，第一禁咒就在——」

洛齊亞的目的也就此達成了吧。

「嘎嘎嘎……竟然是在聖遺蹟啊。這要怎麼辦呢？如果第一禁咒是在帝國的話，我就算硬搶也會搶過來……但遺憾的是，我被聖遺蹟所拒絕，目前光靠我自己的話，是無計可施的。」

「什麼……？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能遇到個好男人真是太好了呢，你們很登對哦，雖然我不喜歡那個男孩就是了。」

「嘎嘎……給你藥水的時候也是這樣，還真虧你敢這麼輕易地相信我啊。」

「嗯，沒錯，禁咒弟弟，就如你所想的。」

「第一禁咒就沉眠於聖遺蹟的最下層。」

「怎麼會呢，這是帶有期待的激勵。」

「哼，瞧不起人。」

「所以？」

「首先是瓦拉加•奧魯穆德。」

希比加米的表情僵住了。

仔細一看，裘莉葉同學與洛齊亞的反應也變得緊張起來。

「是《蛇》啊。」

「沒錯，我已經掌握了瓦拉加•奧魯穆德，通稱《不敗之男》的所在地。」

從他們的對話來看，顯示著這個人物也是第6院的同鄉人。

但是這種反應……看來他並非等閒之輩。

「瓦拉加現在在帝國。」

「帝國？是這個大陸上的分都市嗎？」

「對，他似乎是在密德茲貝利亞的分都市。」

「唔，以前我爲了奪取咒語書而襲擊那裏的時候，並沒有遇見他啊……」

「第6院裏不會有人笨到，明知道襲擊的人是你還特地跑出來的啦。」

「……哼，原來如此。」

「他好像是在做什麼第二倉庫管理部部長——這種聽起來很索然無味的工作，不過不知爲何，他在帝國內似乎有著匪夷所思的權力與影響力。還有他好像不是報假名，而是直接使用瓦拉加•奧魯穆德這個名字……很多地方都令人搞不懂。」

「瓦拉加，啊……他也和洛齊亞一樣，是個很難逼他認真的人。」

「呵呵呵，我可是隨時都很認真的哦？」

「只在欺瞞他人這點上認真就是了。」

女人對我投以視線。接下來一位有著一頭如蛇般長髮的高個子男人，向前走出一步。

持雙刀的男子對於同伴的死亡完全沒有一點不知所措的樣子，他將姿勢壓低，以劍擺出架勢。

「但是你們這些叫七罪終牙的……實際一戰之後，沒想到就只有這點實力啊，除了七人隱藏氣息施展出的第一擊以外，全都不合我的期待……還真虧你們敢說那種大話呢，就算你們自誇地以罪爲名——但畢竟只是羣雜碎啊。」

「……啊？」

「嗯，要是你們沒有多管閒事跑來干擾的話啦。」

「所以，你的情報應該不會只有瓦拉加吧？」

剎那間，希比加米消失了。接著他不知何時跳上舞臺，一把掐住基茲力的脖子。

架好弓箭的女人倒了下去，發出咚桫的一聲。

基茲力苦笑道：

希比加米瞄了我一眼後，發出嘎嘎的短促笑聲。

可能由於出血的影響，諾伊絲已經變得汗流浹背。

六個人——不對，包含攻擊諾伊絲的男人在內，有七個人。

雙刀男子的額頭被紅色槍頭刺穿了。

希比加米就像是在恐嚇人似地大吼道：

手執雙刀的男人面有刺青圖樣，以黑色繃帶綁住了雙眼。

「俺是——」

在處死四凶災的舞臺上。一位白髮男人抱著紅色槍頭的長槍，將四凶災的屍體踢下舞臺。啪嘩的一聲，四凶災的屍體就倒在了被雨淋溼的地面上。

「嘖，所以說你到底以爲你是誰呀？我就說我很討厭你老是擺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了。算了，也罷……快一點講完吧。」

「這些傢伙是哪來的？」

「《憤貫》之布亞基塔。」

手持漆黑棍棒的男人慌了手腳，他似乎終於認知到了目前的情況。

而他同時也明白了。

「唯有這次，你們是找錯對手了。」

……準備詠唱禁咒。

基茲力依舊保持著驚愕的表情，全身失去了力氣，軟倒在地。

「我就快一點講完剩下的情報，然後你們不管用什麼方法都好，就隨便把我處死——」

「……哎、呀？」

「你問我是什麼人？我——」

希比加米行雲流水地從男人放開的兩把劍中拾起其中一把，咻地一聲，在轉動身體的同時把劍丟了出去。

「果然一有你在……不管是什麼戲都會變得不像話……你的力量強得、誇張……連劇情的發展都能夠簡單地、破壞掉。」

「我們七罪是侍奉於末日女帝，最殺最強的暗殺精銳集團……消去自己氣息的技巧可說是無人能出其右，不過那位獨眼弟弟好像比你們稍微早一點察覺到就是了。」

「只有這點本事還敢隨便插手進來，這纔是你們所犯下的大罪！」

希比加米的動作沒有停下來，他往雙刀男子直衝過去。

頂著雷鬼頭髮型，皮膚黝黑的男人開口說道。

「《怠雙》之雷芝鎂。」

咦？怎、麼？有什麼——

棍棒男使出沉重而尖銳的突刺。

男人以施有金色裝飾的漆黑棍棒的棍底，敲了一下舞臺的地板，發出喀的一聲。

「滋啪！」的一聲。

「沒有……雖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爲我在注意聽諾伊絲講話，但直到他們現身前我都沒有察覺。」

他遊刃有餘地拿著幾乎與他身高相同的騎槍。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有著黑色短髮的女人，她扛著一把以骷髏頭作爲裝飾的可怕巨弓，正妖異地微笑著。

諾伊絲懶散地擦掉流下來的鼻血，站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

「冒用末日女帝名諱的女人就是你吧？」

面具男看向希比加米。

「那當然了。」

裘莉葉同學一邊注意著四周，一邊拿起利貝爾蓋特擺好架勢。

「對吧？」

明白到希比加米遠遠比自己與同伴所預測的還要強。

「喂喂，俺的確是有說他們《很強》啦……是有這麼說過……但俺可沒說過半句比俺還強哦？」

「你們也太掃人興致了吧，草芥們。」

「與其兒戲地羅列出無聊的罪名，不如數數還剩下多少時間可活吧，你們這羣不知好歹的愚蠢東西！」

被喚爲基茲力的白髮男人高興地眯起眼睛。

「不可、能……居然、完全……看不見？」

希比加米拿起白髮男人的長槍，看也不看地投擲出去。

叩嘰的一聲，基茲力的脖子連骨頭一起被希比加米掐碎了。

希比加米輕鬆地打發著插話進來的洛齊亞。

洛齊亞緩緩地以拉斐伊斯與法爾維帝擺出架勢並問道。

諾伊絲被血沾溼的嘴脣作出了微笑狀，向在她身後的《暴劍》說道：

基茲力邊笑著邊俯視希比加米——他的笑聲帶著兇惡、傲慢以及無畏。

但是希比加輕鬆地握住棍棒，啪的一聲，把棍棒折斷了。

希比加米一個步伐踏進棍棒男的面前。

「啊、咕、嗚——！？」

「而我則是《暴劍》之古爾塞亞。」

「什、什、麼……！？」

「我們是忠實地服侍末日女帝的戰士。」

一位戴著以深紅色魔物爲造型的面具，身披著紅黑色裝束，身材細瘦的男人出現了。

「這些傢伙的氣息……你有察覺到嗎？裘莉葉？」

「什……嘎？你、你——」

「很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組合對吧，真不知道他們打算在帝國做什麼。」

以極快的速度投擲出去的劍刃，貫穿了正讓巨弓發出光芒的女人的心臟。

「咕嘻……咕嘻嘿……泥、泥、泥還停油滋信的嘛，基、基滋基滋、基滋力……基基基、滋力、力力、力力力、力——————！」

「不過呢，不愧是惡名遠播的第6院……都已經消除了氣息，卻還是很難找得到破綻，尤其是站在那裏的男人。」

「因爲基茲力比起暗殺，更擅於正面戰鬥嘛。以我來看……那個鬍渣男一定能和你打得勢均力敵。」

「不過諾伊絲，就我這個站在中立立場觀看你剛纔戰鬥的人來說，我認爲你也是挺厲害的哦？除了以交易封住我的行動外，還得對付洛齊亞、裘莉葉甚至相樂。即使他們都不在最佳狀態下，但真虧你能孤軍奮戰到那種地步。以這種陣容作爲對手能撐得下來的人，恐怕是既無前人也後無來者了。」

「什麼、什麼人……你到底是什麼人啊啊啊啊啊啊！？我們可是七罪終牙哦？末日鄉的、七罪——」

「《傲槍》之基茲力，多指教啦。」

顏面扁塌變形的肥胖矮小男人，舉起一把發出淡淡紅光的大斧頭。矮小男人說完後，就發出噗噗噗噗噗噗嗚噗嗚噗嗚嗚的聲音，骯髒地把周圍噴得都是口水。

最後臉上戴著紅色面具的男人也報上名號。

「喂，基茲力……你怎麼看？從這些傢伙剛纔的對話來看，他們恐怕是第6院的人耶？」

「就如基茲力他們所評斷的，你的確與其他人——」

一把沾血的刀刃穿出了諾伊絲的右胸側邊，那是從她的右肩直接劈砍下來的傷口。噗咻的一聲，從諾伊絲的肩膀上噴出了血沫。

「你會對七罪以外的人有如此評價，還真是稀奇呢。該不會連你也無法對付那個男人吧，基茲力？」

七罪、終牙……？

「不不，還有更多人呢。不過是不是有能力和你一戰，我就沒辦法保證囉？說到底，你本來就強到超越人類的領域了。就連塔索加蕾都對你那異常的戰鬥能力瞠目結舌呢。」

「不僅是《蛇》，連《最弱》也在啊。」

「唔？讓基茲力連反擊餘力都沒有就死了啊，這對手還挺有意思的。」

「我們是《七罪終牙》。」

「《強棒》之瑪吉爾畢亞斯。」

「原來如此，在隱藏氣息方面，我不得不承認你們的確有過人的能力，尤其是砍了諾伊絲的男人……能夠以其他人的氣息當幌子，使自己的氣息不易被察覺吧。我和裘莉葉一樣，在你們現身之前都沒察覺到氣息。」

「《憂弓》之露露。」

「愚弄末日女帝的行爲絕不可饒恕，因此斷罪予你。」

男人身上纏繞著一股不祥的氣氛。

「啊，對了對了，拉特斯好像也和他在一起哦？」

諾伊絲睜圓了眼，露出一臉尚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表情。

基茲力拿起長槍。

其他人也跟著報上名號。

「但是也高處不勝寒啊。」

「只是個孤獨的最強男人罷了。」

「是啊，他們很強，尤其是那個長髮滿臉鬍渣的男人……可不是等閒貨色哦？很難得地令俺熱血沸騰呢。」

希比加米粗魯地踢開已喪命的棍棒男的屍體，向剩下的七罪終牙說道：

慢了一拍之後，基茲力才把握到狀況，睜大了眼睛。

「《色斧》之洛洛託卡恩。」

「哦？看起來身手都不錯呢？」

「什、什麼——————！？竟然把我的《黑金牙》折斷了……！？」

希比加米以從雙刀男手上奪來的劍劃出了俐落的軌跡，切開了棍棒男的咽喉。

「布亞基塔、洛洛託卡恩。」

面具男呼喚殘餘的七罪終牙。

「在此處的第6院的人們，將來可能會成爲我等之主末日女帝的威脅。就算賭上性命，也要將他們咬碎殆盡。」

被喚爲布亞基塔的男人將騎槍的尖端向前滑出，指向裘莉葉同學。希比加米沒有動作，他像是看了布亞基塔的動作後，才取消了接下來的行動。

「從現在開始進行殺人。貫穿、粉碎、解體！」

布亞基塔揮出有如子彈發射般的刺擊。

他本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在一進入戰鬥後，就染上了憤怒。

騎槍閃爍的尖端刺向裘莉葉同學。

這一瞬間，我本來打算開始詠唱禁咒，但是——

「——你好歹也動一下吧。」

我馬上就明白到沒有這個必要。

布亞基塔的騎槍所貫穿的並非裘莉葉同學，而是虛空。

與刺殺對象擦肩而過後，布亞基塔身上噴出劍傷所致的鮮血。

長長的銀髮隨風飄逸。

「唔……咕、嗚……！？」

在兩者擦身而過時，利貝爾蓋特的劍刃就將他的胸部下方到肩口殘酷地切了開來。

布亞基塔就這樣緊握著騎槍槍柄，向前滑倒在地上，停止了動作與生命活動。

「和四凶災與諾伊絲比起來，你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靜止的。」

面具男嘆了口氣。

「洛洛託卡恩，去解決那邊的男人。」

古爾塞亞被風鐮割得遍體鱗傷，放聲大叫。諾伊絲手腳俐落地奪走古爾塞亞的劍，迅速地突刺過去。紅色面具被這刺擊割成左右兩半，而古爾塞亞就這樣被自己的劍刃貫穿了額頭。

我隱約感覺自己能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裘莉葉同學往前站出一步。

諾伊絲的表情摻雜了歡喜，睜大眼睛，露出牙齒。

希比加米在血水窪裏拾起了小瓶子，他在確認過第一瓶小瓶子的內容後，將另一瓶小瓶子扔給裘莉葉同學，隨後俯視著諾伊絲。

「總算是認得我啊，呵呵。話說回來，你們這叫七罪終牙的，頭會不會抬得太高了點啊？寡人可是在末日鄉威名遠播的——《魔王》哦？」

「——纔怪咧，騙、你、的！咕——咳出！咕出！呵、呵呵呵呵……真是遺憾，剛纔所說的全是騙你的。我啊，什麼都沒有呢……沒有引人同情的過去，也沒有令人垂憐的成長曆程，這一類的東西我全都沒有。」

腦海中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纔剛看到諾伊絲的身體突然往前屈，她就開始劇烈地嘔吐起來。

洛洛託卡恩像只青蛙般跳向洛齊亞，但身體前端卻單方面地遭到黑白雙劍凌厲迅猛地砍出好幾道傷口。

「你是在意這種事呀？呵呵，其實很簡單。」

諾伊絲突然像是崩潰似地笑了出來。

不會正當化自己的行爲，而是接受本身邪惡的本質。

「爲什麼你要選擇這所學園作爲舞臺？」

「衆人〜〜觀之〜〜皆以爲〜〜微風〜〜」

裘莉葉同學與洛齊亞也走了過來，站在諾伊絲的身旁。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洛洛託卡恩的斧頭內部發出有如熔岩般的紅色光芒後，光量開始急速地增強。

「真是可悲的結局啊，不過這就是冒用末日女帝名諱的下場，現在才後悔已太遲了。」

他們的身手十分老練，戰鬥經驗看來也很豐富。

諾伊絲挺起上半身，開始往後退。

「所以就算有個什麼萬一，也不可以對遍體鱗傷的我產生感情哦？絕對不能有想要對我伸出援手的想法，邪惡就要有邪惡的下場，最後就是該被斷罪。聽好囉〜？你們應該沒有忘記我爲了架設這個舞臺，還殺了這所學園的學生吧？也有人因巨魔像而犧牲，所以——絕對，不能原諒我。知道了嗎？邪惡就只是邪惡，做壞事的人就只是做壞事的人。過去所犯下的罪行不會消失，惡行也無法以事後施善加以補償。惡罪直到最後，都是惡罪。」

裘莉葉同學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那首詩——不，那不是詩。

貨真價實的惡劣。

白煙變得稀薄後逐漸散去，煙霧都散開後即可目視到洛齊亞的身體。

「連我的特性都不知道就對我自爆啊，臭屁地說自己擅於暗殺，結果事前的情報收集根本沒做足嘛。真是，不要笑死我了。無論在什麼時代，能夠增長人類能力的都是情報，要是怠於收集情報的話，就無法活用人力——嗚……狗屎東西。」

「喲，諾伊絲……你，是不是其實早就發現七罪終牙的存在了？」

就算行動的結果不符理想，她也是乾脆地接受最後結果。

諾伊絲微笑道。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在與諾伊絲戰鬥前，希比加米與洛齊亞也抱持的疑問。

還有，爲了達成目的，她也不惜犧牲自我。

「什麼？」

洛齊亞與諾伊絲雖然把七罪終牙講得很弱似的，但我不認爲他們真的弱到不堪一擊。

但洛齊亞的同鄉們沒有一個人在擔心他。

「你呀……真的會不得好死的哦？」

也許是身受重傷的關係，即使是諾伊絲看起來也十分疲累，她一直不斷地大口喘氣。

他身上被爆炸所炸掉的皮肉，已經開始再生了。

「來，是時候處刑了。」

纔剛聽到有如超音波的聲響，風刃就伴隨著像是利刃間互相摩擦的聲音，撕裂斬開了古爾塞亞。

剎那間——在洛齊亞的前方，以斧頭爲中心發生了爆炸。

剩下的面具男嘆了第二次氣。

諾伊絲仰望著天空，然後不經意地，以極爲悲傷的神色說道：

「《風色嘆息》。」

「然〜〜其〜〜風之色〜〜……爲殺戮之色。」

「那裏面……有要給希比加米的隱世強者們的情報，還有給裘莉葉的……記載那個女人所在地的紙條，雖然我剛剛已經說了出來，那紙條變得沒有意義就是了。」

「你也真的是個有夠彆扭的女人啊。」

她吐出了大量的血。

突然之間，諾伊絲的微笑染上了兇惡的色彩。

「哎呀……是什麼事呢，裘莉葉？若是你的話，什麼問題我都可以回答唷？老實說，吞了敗仗的人還囉唆一大堆，就戲劇上而言實在很不美……不過，算了。」

但她被風鐮割傷的時候，連動都沒動一下。

做著身爲邪惡化身所會去做的壞事，不會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正當性……不，可能一開始她就不認爲自己有正當性吧。

基本上，諾伊絲不會自我辯護。

「不過……最後卻搞砸了，在賭上人生的舞臺裏一敗塗地……呵呵。」

「噗、噗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可蟻的畫！偶、偶比叫想和女的打啊啊啊啊啊啊！噗噗！」

面具男將刀刃抽了出來，抵在諾伊絲的脖子上。

「有授業者，有求學者……但是對授業者來說，這些求學者意外地難以管教……欸，你不覺得很像某個地方嗎？」

在她所吐出的血中，有什麼摻雜在裏面……二瓶、小瓶子……？

「哈哈哈——！要是能死的話，我反倒想死一次看看呢！」

「這個嘛，你說呢？」

也許諾伊絲•迪斯才稱得上是《真正的邪惡》吧。

「諾伊絲。」

「我就是光存在著就只會帶給他人麻煩，毫無瑕疵的邪惡。」

「是詩嗎？原來如此，爲了即將死去的自己而作的辭世之詩啊，實在悽慘。」

「一羣沒用的廢物……令人失望到極點，七罪終牙也墮落了啊。沒辦法，果然還是得由我《暴劍》一手接下任務……但是，判處罪人刑罰的目的等同已經達成了，這個女人的刑罰執行完畢後……我想想，就以連坐罪名至少再處死一、二個人吧。」

我記得那是諾伊絲最後與我互相詠唱時，所念出的——

諾伊絲咳了一下，血從她的嘴裏溢出。

洛洛託卡恩一邊把口水噴得到處都是，一邊以前傾姿勢衝上前，高舉起斧頭。

而她的願望總是極爲歪斜扭曲。

「和其他的渣滓比起來，那個面具男看來多少有點本事……但沒想到被你給打倒了。你果然是個厲害的女人，《無形遊戲》。」

「爲什麼你會變成這樣？是那個女人……塔索加蕾的錯嗎？」

諾伊絲說完後，頭朝上地倒了下去。

「噗、出哦哦哦哦哦哦！？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但肆呢，同、同龜、於盡……同龜於盡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齊亞踢了一下被雨淋溼的地面，泥沙朝著諾伊絲飛了過去。

「哈……你居然會被人從背後偷襲，看來你也變得不中用啦。」

「所以我就說……就算被你誇獎……也沒什麼好高興的……不過，沒想到末日鄉竟然會派暗殺者過來……也罷，很適合我這個敗者的下場吧。」

裘莉葉同學帶著五味雜陳的臉色，對諾伊絲說話。

由於與被施術對象相鄰的關係，諾伊絲的臉頰與身體亦被劃了好幾道裂傷。

「嗯，也許是吧……也許就是塔索加蕾把我變成這樣的。你聽我說，裘莉葉……我，其實是不想變成這樣的喔？但是我很痛苦，所以纔想逃避……因此我纔想變得比任何人都強……纔想改寫自己不合理又不幸的處境……我好寂寞……好孤獨……可、是——」

雖然很容易令人忘記，但他的再生也伴隨著體力的消耗與疼痛。而爲什麼會容易令人忘記，可能是因爲洛齊亞幾乎不讓人看到他喊痛叫苦的樣子吧。

「我、諾伊絲•迪斯……從來、沒有、因爲自己的行動所造成的結果而後悔過……呵呵呵……不要太、小看我囉？」

「清朗〜〜風精〜〜飛舞〜〜乘風破空〜〜又舞動〜〜如癡〜〜」

接受挑戰的洛齊亞也衝向前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偶偶、偶朱道泥泥泥泥泥泥泥！？默自僵三大主肌！愚遮王苟的的的的、魔、魔魔、魔魔魔魔《魔王》洛寂亞亞亞亞亞亞亞！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嗚！」

這是希比加米對諾伊絲的評價。

「因爲恐懼而發瘋了嗎……終究只是個小角色。」

因爲四凶災、諾伊絲……還有希比加米的緣故。

「說實在的，真的很想讓這傢伙喫鱉個一次後再死。」

他們絕非弱小的對手，會讓人覺得他們弱小，我想是因爲「強大的基準」變得異常之故。

面具男以刺在諾伊絲身上的劍，直接挖起她的傷口。

「喂——好痛！真是……你的興趣很低級耶！」

被喚爲洛洛託卡恩的矮小男人向洛齊亞猛衝過去。

洛齊亞的表情微微地扭曲，用手按住正在再生中的肩膀。

洛齊亞把在爆炸中被炸得破破爛爛的上衣脫掉，赤裸著上半身。

「是這樣嗎？他們消去氣息的技術倒是真的很厲害……就如希比加米所說的，我也覺得要是他們有點自知之明的話，多少還能上得了舞臺喔？真是可惜了這些人才。」

「好、好快呀呀呀呀呀呀呀！？油夠快的的的！遮反應漱度是怎摸回事！？」

「呵呵，話說回來，照你這樣說的話，那第6院的成員毫無例外地每一個人都是邪惡嘛。別以爲只有你自己是邪惡而已，你這自我感覺良好的女人。」

我想她應該連眼睛也沒眨一下。

「我基於個人的好奇，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的人生過得很快樂。雖然有像是希比加米、洛齊亞和瓦拉加這些討厭得要死的傢伙，但我從來沒有哀聲嘆氣過。我的人生就是一心一意地欣賞著舞臺上演員們的悲歡離合，有的就只有快樂而已。把一些看似有趣的演員拉進舞臺上，偶爾用完就丟。我一路走來都是過著不斷滿足自己慾望的美妙人生！我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快樂地，不顧一切地，活了下來！自己的行動所帶來的結果，我也全都接受了！要是能夠投胎轉世的話，我還是想當我自己！這樣隨心所欲過活的自己——我最喜歡了！」

在現實中可不會像舞臺劇的劇本一樣，一定會階段性地遇上自己能夠應付的對手——這句話說的，可能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已經充分地給予你懺悔罪行所需的痛楚了，再來就只剩下，殘酷的死。」

諾伊絲鼓起了臉頰。

「諾伊絲。」

「第6院啊。」

「塔索加蕾曾經說過『人是種只要愈上了年紀，就愈會自然而然地追求鄉愁的生物。因爲印象深刻的過去，有種吸引人心的奇妙引力』。不過要是這樣的話，鄉愁就與束縛同義呢。」

「……爲什麼你選擇了露諾史蕾德？」

「因爲帝國的分都市有討厭的《蛇》在，而路維爾卡爾加則有塔索加蕾在那。不過就結果來說，因爲希比加米與洛齊亞，以及禁咒使的緣故，反使得這裏成了最糟的舞臺。」

「你看吧，果然是個狗屁理由嘛。」

洛齊亞唾棄著將話題丟向希比加米。

「這理由我是能理解，但正因過於單純，反令人猜測不到。」

「這女人會有鄉愁這種天真的感情，反倒還比較讓我驚訝呢。」

希比加米呵地笑了一聲。

「你是指被過去所束縛吧，鄉愁這東西啊，有時也會變成使人瘋狂的魔性果實。人無法逃離過去，因爲只擁有當下的人，是不存在的。」

「哈，說到底會拘泥於過去的話，就表示那個人的心太天真啦。要感傷過去往事的話，交給聰明人就好，像我這樣的愚者就沒必要了。」

「那麼對我來說也是沒必要的。」

希比加米說完後，拿起從七罪終牙手上奪來的劍，把劍尖放在諾伊絲的下顎上。

「你還能動彈是因爲那個藥的影響吧，但伴隨著藥效失去，你的身體應該會湧出有如置身於地獄的痛苦。」

「……也許吧。」

「如何？因爲你也有幫助相樂引出他下一階段的力量，所以如果你想求死的話，我現在可以爽快地殺死你喔？若你希望能死得沒有痛苦，我就以不帶痛苦的方法結束你的性命。」

「呵呵……承蒙您的溫情，但要是這樣的話，我的死不就像是在逃避嗎？沒有關係，因爲我輸了，痛苦得在地上打滾而死這種不堪入目的死法才適合我。聽好了〜？在戲劇上來說，反派就是得要受盡痛苦而死哦？而以我來說，我是連絲毫後悔之意都沒有，所以至少該給人看看痛苦掙扎的樣子不是嗎？」

諾伊絲以一隻手臂撐著身體，看向我。

「禁咒小弟……我雖然討厭你，但說到你的氣魄與戰鬥方式，我倒是要老實地稱讚一聲。感覺我也能明白在場的第6院成員們爲什麼會對你另眼相看了……呵呵呵……你要是能勝過希比加米就好了。」

諾伊絲接著看向裘莉葉同學。

瑪奇娜小姐的紅色瞳孔現在所映現的是相樂•黑彥的身姿。

就算是諾伊絲，也難以維持住她那遊刃有餘的笑容。

感到傻眼的我，不由得向諾伊絲搭話：

諾伊絲做了什麼嗎？她到底——

現場的其他人似乎都遲疑不決。

「慢著！」

正在施展治療術式的人員們也感到困惑而停下了動作。

諾伊絲把手臂舉了起來。

被治療術式的光所籠罩的諾伊絲盤腿坐了起來。

阻止希比加米的，是瑪奇娜小姐。

「腦袋壞掉嗎？」

「喂、喂喂……！？就這樣讓我死了也無所謂吧？欸——咳呼……欸、欸，你有聽到我剛纔說的話嗎？要是我現在活下來了，整齣戲就搞砸了。所、所以……哎唷！搞什麼啦，這個學園長妹妹！」

希比加米嘆了一口氣。

「這個嘛……如果是拒絕裘莉葉同學與賽希莉同學的好意，我就會生氣吧？」

然而現場沒有一個人阻止學園成員們施展治療術式。

大家無法明確地否定讓諾伊絲活下去的方案，最主要的原因果然還是因爲這是由瑪奇娜•露諾史菲亞所提出的吧。

「你們現在立刻爲諾伊絲•迪斯施展治療術式。」

「是的，所以能請你不要把劍揮下去嗎？」

每個人似乎都想先觀望狀況的樣子。

她在做什麼？

她打算就這樣狠狠地把自己的手臂往地面摔。

有幾個人想阻止她而有所動作。

事情就這樣落幕了。

瑪奇娜小姐斬釘截鐵地如此宣告。

沒錯，諾伊絲把手指往地面壓，自己把手指折斷了。

「這與相樂•黑彥之後的成長也有所關聯。」

希比加米將劍放下。瑪奇娜小姐朝我們這裏走了過來，與諾伊絲說話。

「哎呀，禁咒小弟？爲什麼你要阻止我？你不是討厭我嗎？」

希比加米閉上嘴巴，就這樣安靜地沒有說話。雖然如此，也感覺不到他有一絲煩躁。

我抓抓頭，擺出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

「不，剛纔的戰鬥結束之後，你身上……有一種與剛到學園來時的某人同樣的感覺。」

「真是噁心，你腦袋果然有哪裏壞掉了。」

「哎呀，真抱歉……呢，不過……那種藥……已經都喝完了，所以就算我能活下來……我想也應該無法打出一場能讓你滿意的戰鬥。要……要恨的話……就去恨那些讓我認真起來的傢伙們吧，好嗎？」

「是啊，以我來說，是很惋惜你那些包含了古代術式的貴重知識，所以才希望你繼續活著，把你的知識好好地保留下來。」

諾伊絲不經意地開始撫摸起周圍的地面。

「有什麼理由讓我必須聽從你？」

諾伊絲向其他在場人員問道：

「現在你身上的感覺就與一無所有的那個人如出一轍。從你現出真面目後所展現出的強大執著與信念，已經完全從你身上消失了。」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你看起來也不像是隨口胡謅。」

「呵……講是這麼講，其實是別有目的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呵呵呵，我喜歡誠實的人……不過你腦袋沒問題嗎？看過我直至剛纔的行爲，總該明白我是一個大意不得的邪惡之徒吧？」

希比加米沒有將劍放下，他問道：

「那麼，你也不會害怕生存囉？」

諾伊絲的臉色愈趨蒼白，她的臉上也開始流出大量的汗水。

瑪奇娜小姐以絲毫不迷惘的表情輕輕點了頭，感覺這件事纔是真正的主題。

「我要將你作爲罪人，關入露諾史蕾德的監獄裏。」

……瑪奇娜小姐要是有什麼想法，我會尊重她的決定。

第一個把諾伊絲舉起來的手臂抓住的人——是我。

「要是我就這樣活了下來的話……你剛說的，我是可以考慮一下……但是其他人能接受嗎？」

發出有所動搖的聲音的人，是裘莉葉同學。

「欸，你這意思是說其他人的好意我就可以拒絕囉？」

瑪奇娜小姐得意地把手扶在腰上。

「看樣子你活下來和我死斗的可能性，也已經完全沒有了。」

這樣啊……她剛纔在撫摸周圍的地面，就是在尋找足以折斷手指的堅硬地面啊。

諾伊絲的手指彎往不可能彎曲的方向。

「這樣子看著混在我們之中的你……果然只有你並非邪惡……卻很自然地，融入我們這羣邪惡之中……啊啊，所以——」

但諾伊絲似乎並沒有把瑪奇娜小姐的話全部當真。

「明明沒人強迫卻滿不在乎地把自己的指頭折斷的人，沒資格說我吧。」

諾伊絲向在場的人員露出質疑的笑容。

「他是這麼說的哦？但你們甘願就這樣了事嗎？」

「沒有錯，但既然是瑪奇娜小姐的意願，不管你是指頭斷了還是手臂斷了，她都一定會治療你的。你這樣做只會讓瑪奇娜小姐多費工夫，所以我才阻止你。」

「來吧……如果你們有人想更加地折磨我的話……請呀？來，把我的臂骨與腳骨都折斷吧。若要達成學園長妹妹的希望，應該只要能說出最低限度的語言，作出意思表示就好了……哎呀？怎麼？都沒有人要來折我骨頭嗎？沒關係呀？想要把憤怒發泄在我身上的人，就儘管發泄好了。唔……都沒有人嗎？既然這樣——」

「你真的是、太天真了……你叫瑪奇娜•露諾史菲亞、是吧？在人格上雖然有令人刮目相看的地方，但是、太天真了……天真天真天真……我雖然對你的人格抱持好感，但你這樣……可是、太天真、了、哦……！」

「我就自己來，你們就好好地看著我痛苦的樣子吧……這就是反派所應受到的，最低限度的懲罰。」

……瑪奇娜小姐在想什麼呢？

「嗯嗯？你這是什麼意思？」

「讓你死得這麼痛快，不也像是讓你贏了就跑嗎？得讓你好好地活著，懺悔自己的罪行纔是。」

希比加米如此說道，而他的視線則看向諾伊絲緊緊貼在地面上的手。

接著希比加米似乎要將她斬首而舉起了劍，就在這時……

諾伊絲歪著頭，把帶著扭曲手指的兩隻手臂向周圍伸出。

或者應該說，目前每個人大概都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你……在、在做什麼……」

雖然關於裘莉葉同學的事，我還是有不能原諒她的地方，但就結果來說，諾伊絲沒有達成目的，也被她所執著的裘莉葉同學在某種意義上以最壞的方式給拋棄了。

「你還有什麼事想問這個女人嗎？」

諾伊絲抬頭看著我。

「就算把我作爲罪人而關進監獄，但你覺得像我這種大罪人是能被原諒的嗎？你真的認爲這樣就能了事嗎？」

裘莉葉同學雖然沒有解除戒備，但也未提出異議；賽希莉同學則是一副舉棋不定的複雜神色；夏娜小姐看起來也差不多。

乾硬的聲響再度發了出來。

「……哼〜〜嗯，你這個人還滿有意思的嘛……你能知道這種事呀？我可能稍微小覷了你呢……」

「諾伊絲，你……」

「……是啊。能擺設出這麼美好的舞臺，我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現在反倒覺得很清爽呢……所以，我不害怕死亡。」

在我剛來到這世界的時候，她相信了我來自於別的世界的說詞，同時也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而諾伊絲自己也慌張了起來。

這一聲讓希比加米的劍停了下來，希比加米將視線移向發出聲音的人。

「你纔會如此，美麗。」

「呵、呵呵……呵呵呵……這、這樣子就暫、暫時無法正常地繪製術式了……再來、就是……把舌頭咬斷，把牙齒全部拔掉，讓我無法正確地念出詠唱的發音後……就差不多算是有個、樣子了、吧……？」

學園的成員們雖然仍面露慌張，但都開始爲諾伊絲施展治療術式。

「雖然四凶災的襲擊目前看似與你無關，但你至今爲止在露諾史蕾德的所作所爲是無法被原諒的，一般人應該都會這麼認爲吧。現場之中八成也有人對於你抱持著五味雜陳的心情，但我想讓你今後爲露諾史蕾德貢獻出超越你所犯罪行的利益——咦？」

「……我以學園長的身分下令，請你們就這樣繼續施展治療術式。還有，她的手指也要醫治。」

瑪奇娜小姐甩開被雨淋溼的頭髮，回答諾伊絲的問題：

瑪奇娜小姐毅然決然地半跪在地上，俯視（話雖這麼說，以瑪奇娜小姐的身高來看，實在很難判斷是否爲《俯視》）著諾伊絲。

「會使用治療術式的人，立刻全部集中到這裏來。」

諾伊絲頭髮的發光現象逐漸變弱。

「欸，你剛纔好像說你已經失去人生的目的對吧？」

希比加米臉上浮現著高深莫測的微笑，靜靜地旁觀著整件事情的發展。只有洛齊亞抱怨了一句「嘖，她想死的話趕快讓她死一死不就好了」，但也感覺不到他想推開瑪奇娜小姐殺了諾伊絲的衝動。

可能是治療術式起了效果，諾伊絲的聲音與動作微微恢復了些生氣。

「……是這裏的學園長啊。」

「呵呵……想要爲重視的人省點力氣、減少擔憂啊。若是如此，這理由算是十分足夠。」

「別看我這樣，因爲立場的關係，我看人的眼光可不錯呢。」

「你會老實地接受瑪奇娜小姐的好意吧？」

「哼，真是傻女人，你反倒是對自己太嚴苛了也說不定。」

一種乾硬的聲響發了出來，讓瑪奇娜小姐的話停住了。

瑪奇娜小姐向留在現場的人員發號施令。儘管感到疑惑，但判斷自己符合條件的人，都前往瑪奇娜小姐身邊集合。

瑪奇娜小姐十分疲憊地皺起眉頭，嘆了一口氣。

瑪奇娜小姐的這句話，使衆人再度開始治療諾伊絲。諾伊絲臉上浮現似乎看開了什麼的微笑，她低頭呢喃著：「比起聰明的老好人……愚昧的壞人還來得好應付多了……唉，好煩哦。」

由於第6院出身者諾伊絲•迪斯的計劃而開幕的惡夢舞臺，看來是作出個了結了。

若將「把裘莉葉•貝爾斯汀引誘到聖露諾史蕾德王國的準備期間」也算進來的話，可說是一出十分浩大的戲劇。

這座舞臺戲是否迎來了戲劇性的最後一幕，我並不清楚；但在緊逼而來的危機中，我所重視的人們都倖存了下來，我現在只想沉浸在這樣的結果所帶來的喜悅裏。

天空還是亮著的。

遮住這不合時宜的午夜太陽的雲朵，也還殘留著。

瑪奇娜小姐現在不在這裏，她剛纔與夏娜小姐以及數位曾留在現場的教官，一起把諾伊絲帶到學園的主校舍去了。

「黑彥！」

叫著我的名字小跑步過來的，是賽希莉同學。

賽希莉同學以雙手握起我的異形手。

「我一直相信著你，相信著你一定能夠辦到。」

「雖然是好不容易纔贏就是了……她和四凶災一樣都是強敵。」

「就算是強敵，你還是打敗她了，即使把自己弄得這樣遍體鱗傷。」

賽希莉同學本想觸摸我的身體，但又把手伸回去了。她把視線轉向我滲著血的側腹——她的視線前方，是我以《狂櫻》割傷的傷口。

「你的傷……要不要緊？會不會痛？」

「其實倒也沒多痛，剛纔希比加米也說過了，可能是因爲諾伊絲的藥的效果吧。」

當瑪奇娜小姐叫會使用治療術式的人過去集合時，其中也包含著賽希莉同學。賽希莉同學本想先治療我，但我向她做了個《我不要緊》的拒絕動作。因爲我認爲，瑪奇娜小姐若是想讓諾伊絲活下來的話，那比起治療我的傷，應該更優先治療諾伊絲。

因爲藥效的關係，現在我的傷痛獲得了舒緩。

本來因爲禁咒的負擔而動彈不得的身體，現在雖然已感到有些沉重，但姑且還是能活動。若是沒有這藥效的話，被諾伊絲的多段變奏術式所射穿的傷口以及因《暴葬》所受到的傷害，可能會更明顯地產生影響吧。

……雖然目前還沒事，但藥效失效時就有些讓人害怕了。

「不過姑且還是可以輕輕地來吧？」

我追隨著她的視線，看到了孤單站著的裘莉葉同學。

「呼喚？你啊……」

「呃，裘莉葉同學。」

『我希望讓大家都獲得幸福，可以的話，我想讓自己喜歡的所有人全都獲得幸福。』

她默默地承受著孤獨，把自己的寂寞藏在心底。時間一久，終於連她都不明白自己存在於這世界上的意義，最後開始想要加以確認……

她的眼睛含著淚光。

「可、可是照你剛纔提出的方案，你想想看，並無法讓大家都變得幸福哦？要是你走了，也是有人會傷心的。」

「呵哈、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裘莉葉同學過了一會兒後，纔開起口來：

「你的力量也是有必要的。」

初次遇見洛齊亞的那天。

「……什麼？」

「瞧你說成這樣……要是有個契機，也許你真的會去實現這個目標……可是呢，並沒有那麼簡單——」

「問題？你問過我什麼嗎？」

「你不喜歡嗎？」

我握緊拳頭說道：

「那麼，請你緊緊地抱住我。」

「而幸好你也平安無事。當然我是本來就這麼相信著啦——」

好做作。

「要是如諾伊絲所說的，裘莉葉同學在這個國家裏沒有了歸處的話……到時，我……會離開這個國家。」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就是他有可能成爲最強大的邪惡的證據啦！或者說相樂•黑彥身爲禁咒使這個事實，可能會使最大的不幸降臨在某人身上呢！？」

……他講得真過分，我剛纔說的話中到底哪裏有邪惡的要素了？

『由我來當你的歸處，難道不行嗎？』

「我纔不會在意那種小事呢，來啦。」

情緒稍微有些激動的裘莉葉同學，感覺有些不由自主地把背對著我的臉轉了回來。

她用微微握著的拳頭輕輕地敲了我的肩膀。

「我可擔心死了，你這傢伙。」

嗯？洛齊亞爲什麼現在纔在講這種話？

「我乾脆毀滅這種世界一次。」

向洛齊亞告別後，與來我家借浴室的裘莉葉同學兩個人一起踏進家裏的時候。

然後，賽希莉同學邊說「接下來」邊離開我的身邊。她恢復爲認真的表情，把視線朝向我背後。

「有的，所以請讓我再重新問你，是關於歸處的事……呃，我——」

我說道：

我把手放在她的腰上，輕輕地把她抱向自己。

「黑彥……」

「但果然還是會擔心。」

「別把黑彥誘導到奇怪的方向去，洛齊亞。說什麼最強大的邪惡，到頭來根本只是你想把黑彥變成那樣吧。」

仰望著天空烏雲的裘莉葉同學，看來有些無精打采。

賽希莉同學把音量稍微放低，呢喃道：

賽希莉同學把身體往前壓了過來。

「呵呵，我賺到了。」

賽希莉同學把臉埋進我的胸口。

「……嗯？」

我直直地盯著裘莉葉同學灰藍色的瞳孔。

「呃……這、這樣子嗎？」

「是可以啦……可是血漬和污垢會沾到你身上耶？」

「我一直追求著……自己的存在意義與歸處，一直尋求著一個場所，能夠接納不管到哪都是異物的自己。但是……我過去所生存的地方，是一個只要有稍微鬆懈，就會被毫不留情地喫乾抹淨的世界，所以不能夠讓別人看見自己軟弱的一面。」

我明明只是想讓重視的人們幸福而已。

「不管諾伊絲有什麼企圖，但她所說過的關於我的事情……全都是正確的。」

裘莉葉同學把臉背向我。

「這麼說來……我曾經問過你的一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好的。」

「沒問題的，就算要與整個世界爲敵，我也會拚命保護大家。不，倒不如說，若這個世界會敵視我所重視的人們——」

「啊，要不然在那裏蓋個村子好像也不錯……也對，就以蓋出能讓我重視的人們獲得幸福的村子爲目標吧。如果要弄出一個村子的規模，一開始也許要請瑪奇娜小姐或是在露諾史蕾德結識的人們幫一點忙……啊，但可以的話，我也想讓瑪奇娜小姐住在村子裏——」

「你、你說什麼？」

「輕輕地？你說什——」

「快點……好嗎？」

我向剛洗完澡的裘莉葉同學這麼問道：

裘莉葉同學不自在地說著。

「這個嘛，你覺得呢？」

只要能保護重視的人，就沒有必要拘泥於手段，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咦、怎麼了？若是要讓大家獲得幸福的話，我覺得這是最佳解答啊……

「我會拚命地工作賺錢。可以的話，我也會去獲得地位與名聲。因爲這樣做事會比較方便……然後累積了一定的財產之後，就找塊寧靜的土地蓋房子。讓裘莉葉同學隨時都能夠回來……能讓你感到安心，能讓你覺得是歸處的場所，就由我來創造。」

突然放聲大笑的人，是洛齊亞。

賽希莉同學的瞳孔變得溼潤。

這樣不就是讓你擔心反而還比較划算嗎……？

「……我、我明白了。」

「既、既然這樣，我就把所有人都帶過去，或者是呼喚她們過去。」

「謝謝你救了裘莉葉。」

裘莉葉同學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

「我們出身於第6院的人是爲了什麼目的而被養育的？我覺得只要知道這件事，就能夠確認活著的意義。但是……反過來說，我的存在意義，也就只有——」

「你就是擁有這種價值啊。」

到頭來，可能就是因爲她這樣的態度，使得有可能接納她的人也離她遠去吧。

「……如果能讓你這麼想的話，我的努力就值得了。」

「他爲了達成目的，恐怕不惜與世界爲敵吧。對，是他的話就很可能會做出這種事，就爲了保護《他所重視的人們》——沒錯，舉例來說，就算是與整個末日鄉爲敵，相樂•黑彥照樣會全力擊潰吧，而且是不擇手段。他就像諾伊絲所評論的，只要他認爲該手段對於達成目的有所必要，就算要犧牲自己，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所以我才儘量避免與相樂•黑彥爲《敵》。老實說那實在太不划算了。」

「咦？」

「既、既然這樣……！」

「你、你提出的方案還真是具體啊……呃，你有這個心意我是很高興啦，但你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請你去和她說些話吧。因爲在真正的意義上，爲諾伊絲所架設的舞臺降下簾幕的……我認爲是你，還有她。」

「讓我做到這種地步的價值。」

「你只要每讓我擔心一次，我就要抱你一次。」

「辛苦你了，裘莉葉同學。」

「呃。」

我把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浮在空中的雙手，暫且先放在她的雙肩上。

「賽、賽希莉同學！？」

「我會呼喚所有人到我剛纔提到的土地去。啊，當然不會強迫啦。」

「我剛纔那麼擔心你，請你好好地讓我安心下來。」

「瑪奇娜小姐想要打倒四凶災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所以我認爲離開也是一種選擇。至於離開這個國家後所需的生活費，我就到路維爾卡爾加或是帝國等地方當傭兵來賺取。而且我也答應過夏娜小姐協助她調查禁咒，要是有什麼萬一，就請她幫助，讓我們得以投身於路維爾卡爾加，找到居住處並在各方面上求些方便，如此就能夠暫時安定下來了。然後我就在這段期間設法穩定自己的傭兵收入來源，而且我也聽說內亂頻發的路維爾卡爾加，現在有很多地區需要派遣傭兵過去。」

「是啊，裘莉葉•貝爾斯汀、賽希莉•亞克萊特、瑪奇娜•露諾史菲亞，這幾個人都還在的話，應該就沒問題吧。」

「不、不要說傻話，你聽好，別因爲一時衝動——」

當我正懷疑的時候，賽希莉同學把頭抬了起來，並擦掉了眼角上的眼淚。

「你現在能活動身體，而且傷口也不是很痛對吧？」

賽希莉同學輕輕地，撲進我的胸懷裏。

「我老是在讓大家擔心呢。」

「請你爲了我而存在吧。」

「我討厭沒有裘莉葉同學存在的世界。」

「那並非只靠我的力量。」

裘莉葉同學將我抱了過去。

我走了過去，向她打招呼。

「嗯？」

這麼說來，當我在希拉斯浴場爲裘莉葉同學作揉捏治療時，也說過這樣的話。

「我、我說你啊——」

我點頭說了「是啊」之後，賽希莉同學的臉變成了一副想向人撒嬌的表情。

「不管如何，我不會讓他變成那樣的。不只是我，還有其他爲黑彥著想的同伴們，要是黑彥即將走上歪路，大家一定會把他拉回來的。」

裘莉葉同學放開了把我抱過來的手臂，銳利地瞥了一下洛齊亞，不滿地用鼻子「哼」了一聲。我低下頭開口問道：

「由我來當你的歸處……還是不行嗎？」

「哦，這個問題呀。說得也是呢……我是沒有明確回答你。」

「就算你不把我當永遠的歸處也無所謂，在裘莉葉同學找到自己真正認爲是歸處的地方之前，你就把我當個歇腳處也可以。」

「應該說呢——」

裘莉葉同學害羞地別過視線，翹起了嘴脣。

「……早……是了……啦。」

「咦？你說什麼？」

「～～！」

「你、你怎麼了？」

「所以說，你、你——」

裘莉葉同學緊閉起眼睛，高聲說道：

「你早就是了啦——早就是我的、歸處！」

「……裘莉葉、同學。」

啊，糟糕——

「呃，喂！？你、你怎麼突然哭出來了啊！？」

當我發覺時，眼淚已經撲簌撲簌地從眼裏滴了下來。

我難爲情地以兩隻手臂遮住臉。

「沒有啦……因爲，太、高興了……」

「我、我說你啊……來，用這個擦——」

就在裘莉葉同學打算從衣服口袋裏拿出東西來，往前踏出一步的時候……

「裘莉葉你也要好好反省哦？真是的！你總是會在奇怪的地方缺乏常識或是反應遲鈍！啊啊夠了！如果放著這兩個人不管的話，感覺他們會突然發展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

「這、這樣啊……如果你也想揉的話，我、我沒關係哦？那是叫水乳交融嗎？呃，我、我是不是也該去揉賽希莉的胸部啊……？」

「啊——」

「也讓你擔心了呢，賽希莉。在我與諾伊絲戰鬥時，我也有確實聽到你的聲音哦，謝謝你。」

裘莉葉同學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當張開眼睛時，我與裘莉葉同學的臉近得幾乎可以碰到彼此的鼻子。

「……我知道了。」

「我們是摯友對吧？互相幫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道謝就太見外了。」

「今天你們兩位都平安無事，這樣就好了。」

「回答？」

我和裘莉葉同學總算爬了起來。

是那個哦哦哦哦哦哦！

「哎唷……顧著這兩個遲鈍的人，居然得站在這麼辛苦的立場……不過，算了——」

「要是你想揉的話就來和我說一聲，不用客氣哦，黑彥。」

「總、總之你的手可以先放開嗎？裘莉葉同學？我這樣子也滿難爲情的。」

我們彼此的臉都紅成一片。

「沒關係。」

軟綿綿的。

「就算你這麼溫柔地說『沒關係』，我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啊——呃，是什麼事『沒關係』啊？」

「咦？」

「裘莉葉同學，你、你在做什麼！？」

「在希拉斯浴場時……我也問過你要不要先揉揉看。」

裘莉葉同學對我露出毫無惡意的微笑，另一邊賽希莉同學則是十分地笑容可掬。

「因、因爲是裘莉葉同學的胸部，所以我、我……」

「都還有別人在耶，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呀！？我可不是爲了讓你們演出這種落幕方式，而送黑彥去救你的哦！？話說這超有既視感的發展是怎麼回事！？開什麼玩笑！」

裘莉葉同學用手撐在地面，身體遮蓋住了臉朝上倒地的我，好像，是這樣的狀態。而我的右手抓住的是……裘莉葉同學的、左、胸——

「你要是把她的話當真了，你應該知道會怎麼樣吧，黑彥？」

「唔？」

「呵呵呵呵〜難得有這個機會，就由我們來幫你脫吧〜？能讓這〜麼可愛的兩位女孩子幫你脫衣服，你也很高興對不對？來〜請你乖乖的哦〜」

「我也想到了，有個問題你也還沒回答我。」

「問題很大好嗎——————————！」

「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我大聲叫著，急忙想把手放開。

「萬一就像諾伊絲所說的那樣，有人想把責任推到你身上的話，我也會絕對會保護你的。就算要把祖父與哥哥牽連進來，我也要保護你。」

爲、爲什麼？

……兩位美少女的手正張牙舞爪地向我逼近。

裘莉葉同學的腳滑了一跤。

「抱、抱歉，你還好、嗎？」

「我、我自己會脫啦！」

「剛纔都還處在猶豫著要不要揉胸部的狀況的男人，現在還在顧忌什麼呀？」

賽希莉同學「唉」地嘆了一口氣後，抱住我們兩人的肩膀。

「…………」

「謝——」

嚇、嚇死我了……剛剛的聲音是……賽希莉同學啊。

「呵，你都願意當我的歸處了。嗯……很奇妙地，我也不會覺得不舒服，所以不過是揉個胸部，哪有什麼問題——」

「…………」

『總之，你要不要先揉揉看？』

這就先放在一邊。

這樣子的落幕方式真的好嗎？

「不、不用了啦！」

「嗯？」

我立刻上前想扶住她，卻沒能扶好。左臂上的禁咒還沒解除，可能是隻用一隻右手去扶她纔會這樣吧。

「那麼，現在來爲黑彥施展治療術式吧，你可以把上衣脫了嗎？」

她的背後搖曳著一股黑色氣焰，這份壓力遠超過覺醒後的諾伊絲。

結果我還是放棄了，把自己的身體交給她們。

裘莉葉同學正打算道謝時，賽希莉同學把食指放在她的嘴脣上。

「賽希莉？你、你到底怎麼了……？」

賽希莉同學，油門全開。

啊。

「哇！對不起！是說好不容易落幕了，爲什麼卻是這種老哽發展……！？好爛的劇本！太爛了！」

「咦？」

「還、還好……」

嚇得目瞪口呆的裘莉葉同學「啊」的一聲，像是發覺了什麼事情。

「我聽人說水乳交融主要是用在男女關係上的詞彙喔！？而且那也不是要彼此摸對方胸部的意思！是說我和你在大庭廣衆下互摸胸部是要做什麼啊！？我們是有暴露癖好的女變態嗎！？」

我的右手摸到了一種軟綿綿的觸感。

「在、在這裏脫嗎？」

「講是這麼講，你看起來卻感覺滿高興的。」

「洛齊亞也一樣裸著上半身，沒什麼好害羞的，我也不會在意。賽希莉，我們兩人一起幫他脫吧。」

賽希莉同學以一副美少女不該會有的表情抱頭苦惱。

「嗯？是啊……賽希莉好像很生氣的樣子，現在就先別這麼做吧。」

但是，裘莉葉同學居然握住我的手，不讓我放開。

賽希莉同學，你的本性會不會曝露得過多了些？

裘莉葉同學把手伸向我的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