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特別的人
《伊青之春的所有》 · 庵田定夏 · 9547 字
早上,在鞋箱處碰到了大河內
【……哦】
【……早】
反射性開口後,大河內也簡短地回應,之後便走開了。平常我們會邊說邊走到教室,現在的情況是她根本不想和我說話。
在進教室時,剛好碰見出教室的巖佐
【一大早你去哪裏】
【……不關你事】
得到的是巖佐冷冰冰的回答。這些都是前天的緣故,我和這兩人的距離拉遠了。
我進教室坐回自己座位
【這下要怎麼辦啊!?我們的和三年級一樣的啊!都可以預見被人叫劣質版的未來了啊!到底要怎麼辦啊橫須賀!?】
今天知道事情的蓮田大喊大叫
【你對我喊也沒用啊……】
【我知道,不過真沒辦法了啊】
我斜前方的野上待我說
【本來一部好劇就要被披上劣質版的名號了……而且這部劇要在全校範圍裏演出,這樣子真的不好看啊。一想到沒注意到這個問題的文化委員要負上蠢蛋的污名就……】
【……說到底還是爲了自己嘛】
野上對蓮田稍稍喫驚。
不過就算爲了自己,也很少見有人爲自己着急成這樣的。現在全部人都知道劇本和三年級重複了,然後半數人因無計可施接受了現狀。
【話說啊,現在知道內容重複,沒有從實行委員那裏下來的修改內容的指示嗎?】【怎麼說也不會有吧】【現在纔來改內容放過我吧……準備都差不多做好了耶】【沒有叫停戲劇演出就算好了……】
聽到的盡是這種消極的話。
【爲什麼……說了要一起努力的吧……說了就算得不到其他人的理解也要徑自努力下去的吧】
對她的問題,說不出“是我平時積德啦”這樣的玩笑
【橫,橫須賀君!】
【不,剛纔的不是這個意思……】
你這樣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嘛
那嬌小體型留着短髮給人成熟感的少女,不知爲何現在變得高大起來
看我說道這個份上,巖佐也只好“嗯”點頭
對啊,今後把更多注意力放到裏文化祭上吧,這樣就能不和周圍任何一個人拉上關係能獨自一人去做了。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哦,我想木崎桑啊——】
我也有想過難不成木崎對我有那種感覺。就算拋開她是否對我有那種特別的感情,我也在想她或許將我視爲朋友以上。
果然那之後有人說了【原本就是他說了要用木崎桑的syndrome吧】
雖然注意到誰在叫我,但我沒理走出了教室
【……我,我以前遇到這種時候,總是放棄】
【……不是】
【……你從剛纔開始就自說着什麼啊,趕快回教室啊】
【……是說了】
說了巖佐般軟弱的話,要怎麼說明呢
【“去哪啊”是什麼啦】
沒想到她知道現在還想挽留我,真的太難纏了
一人走在走廊上,我的高中生活存在遺憾。而文化祭,就是作爲衆多遺憾的象徵之一。我漸漸明白了,只要認真準備就能充實成功的文化祭,實際上也就那回事。
是之前連自己意見都難以說出口的我那假冒的青梅竹馬巖佐美帆
【……今天練習怎麼辦?】【還是要幹完吧】【畢竟說好要做】【因爲是學校的活動嘛……】【……感覺有義務感,有點討厭】
這是諷刺我去那時閉門不出巖佐的家的事嗎?
男生就是這樣的吧,稍微和女生說下話,就產生期待了。不過一邊期待,一邊得出這只是愚蠢,屌絲無聊的妄想而已這樣的結論。因爲不這樣想不行。
【橫須賀君和木崎桑在吵架嗎?和大河內桑也吵着?】
【爲什麼……橫須賀君不是一直都努力準備着文化祭嗎,不是說要做到最後嗎?竟然說還有比這個重要的事情……】
【其實……我纔是那個必要成爲透明人的人】
我漸漸露出了些心聲
【你可能誤會了,我不是說不做,只是稍微休息一下沒關係吧】
【……所以巖佐你也別和我走太近了……有點中二病。之前也說了就是了……】
我還沒見過巖佐用這樣吊興致的說法,巖佐面露興奮
【我說橫須賀君啊】
【放棄,無視,雖然注意到,卻假裝沒有看到……什麼都不做,然後用“我什麼都不知道”這樣的藉口來掩飾自己的錯誤】
【其實哦,昨天有人聽到你那樣說了,然後橫須賀君你走出教室後有人就說了“有點過分吧”這樣的話哦。不過你知道爲什麼你沒被大家說嗎】
巖佐爲說下句話吞口口水
【至今爲止忽視許多活動的我……是存在感稀薄誰都注意不到的透明人】
班級準備的文化祭,已經沒希望了——
現在有點猶豫將那句話說出來,不過我還是說了
————
【喂橫須賀關於今天的準備……嗯?】
不過木崎——“這不是橫須賀的錯,最終決定要用的是我,而且他很努力了吧,他演的又不是什麼重要角色卻還是那麼認真了,聽到劇本重複的事,不自覺說出那樣的話也是正常的吧”
【……去哪啊橫須賀君】
我留下一句後便走開了
【挑人語病很挫哦】
【……別往下說了】
【所以大家原諒橫須賀君肯定是木崎桑的功勞】
【沒事的啦,我不在一樣可以準備吧】
————
普通的人,在事情變成“那樣”時就已經放棄了。說文化祭從以前開始就是美好的所以只要我盡力去準備就能不留遺憾的想法,說是妄想也不爲過。就算看到了衆多的希望,大多數卻不會回應期待
【……爲什麼,嘛,我是懂討厭別人隨便想,不過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
【別說了!!】
【就這樣吧】
【不過,我已經拋棄那種做法了,因爲我想拋棄,所以我努力參加着文化祭】
【因爲現在橫須賀君一點也不帥】
離文化祭越來越近了,午休也被大家用來準備了,有對臺詞的人,有準備小道具的人。不過今天,誰都沒在準備,我也是。
【只要讓他們準備完就行了……能準備完就夠了】
巖佐繼續說,但我絲毫沒有停下腳步。不知爲何感覺現在不能停下
【就算是這樣也絕對不能往下說,聽好了嗎,絕對不能往下說】
【是木崎桑爲你辯解了】
【其中也有爲了橫須賀君而說的……不過其實是爲了自己啦】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你還真的噁心進行着自爆啊】
我以最大的聲音叫到。巖佐被嚇身體震了一下,眼睛也睜得大大的。在中庭的幾人,也往我看來
【一定在意橫須賀君,怎麼說呢,就是——】
【休息是沒問題……不過感覺橫須賀君要放棄了,而且你還不正常地和周圍的人拉開了距離……】
【我就是注意到了,就是知道說出來比較好,卻還是閉口不談。看到鞋帶鬆了的人,也覺得搭話可怕而什麼都沒有說,就算知道老師問題的答案,也會害怕別人認爲我是搶風頭所以沒能舉起手】
【……你認爲平常的我很帥哦】
【呼——也不是問橫須賀君理由啦……嘛也就是那回事吧】
儘管受到打擊,a班還是沒出現說不幹扔下工作的人。大家都準備着。不過有一點明顯的是誰的嘴邊都沒掛着要獲獎了。都變成這樣子了,還有繼續努力參加文化祭的意義嗎?我理想中的文化祭已經消失了。
我瞥了眼教室對面,木崎靜靜坐在位置上。對於比其他人對文化祭多一倍想法的木崎,究竟對現在是怎麼想的呢
syndrome?一瞬我如此懷疑,不過感覺不對,單純是我的問題而已
本想調侃一下,卻被她輕鬆帶過了
最近這傢伙面對我的時候有點蹭鼻子上臉了啊,對其他人她就不會這樣……雖然不能一口咬死,不過對其他人她就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咕……】
不經意,我注意到巖佐的話慢了下來,不對,不是巖佐的原因,而是世界都變慢了
木崎如此爲我辯解了
被她嚇了一跳
我完全不知這回事。因爲我和她現在,處於吵完架後互不相理的階段。不過她爲何爲我做到這個份上呢?中學時我們確實是有些交情,雖然之後關係疏遠,不過上高中後又同班了,也重新有了交流。不過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爲止了吧,我們不過是普通同學關係吧,然而爲什麼她會爲我做到這個份上
【橫須賀君還真是隨便又將人家塞回家裏呢】
巖佐緊接着問
放學後,文化委員君塚和蓮田去劇本重複的三年級了。現在才爭論到底哪邊放棄戲劇就太遲了,所以在商量補救辦法。
(我越看越無趣,庵田寫的大衆心理也就是人云亦云這點而已,還是回去寫個人心理吧)
最近或許我太過把注意放在文化祭上了,我應該也要花相當的精力在輪月侯羣症和那個女生上纔對。
不知爲何,我對這樣的巖佐退縮了
【因,因爲橫須賀君是班級文化祭準備大道具的大隊長啊,你走了大家會很困擾的】
【你做出贏了的表情算什麼嘛】
我不禁漏嘴,然後嚇了一跳
【那你現在要做什麼】
【但沒有指示的人在,與其說準備不能順利進行不如說還有其他問題……】
這個樣子,什麼都改變不了,因爲誰都沒認真幹。
我大叫試圖掩飾過去,汗也大量冒了出來
【總,總之就是這回事!】
【文化祭怎樣都好吧,其他人都這樣了】
你這正面剛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嘛
聽到這句話的巖佐露出悲傷的表情
當然,我不是想着要死,只是有死的可能,所以我儘量不和其他人拉上關係。至今爲止,就算不特意去拉開關係也沒關係,因爲學校里根本就沒人和我關係深厚。不過最近,不知爲何,越來越多人無意義地拉近和我的距離,而我對此耿耿於懷。不注意便和對方拉近了距離,肯定會傷害對方和自己。
【感覺大家知道重複後都沒幹勁了……】【喂別明說,大家都一樣的】【都努力到現在了,之後怎樣都沒問題吧】
誰叫住了那樣的我。那聲音起伏不定,就像平時不會大聲說話一樣,是柔弱的音線。不過那聲線中,有強大的意志。
【我啊……怎麼說呢,不能成爲對誰而言是特別的人……】
兩人站在走廊正中很擋路,所以我們靠邊站了
說道最近將會和文化祭同時舉行的裏文化祭中獎勵是侯羣症祕密的尋寶活動的寶藏,自己有可能找到。
【什麼都好吧】
啊啊,我此時終於明白至今爲止那種感覺的原因了。因爲我不普通,三年後我就要死了。那樣的人,成爲不了對誰是特別的人。因爲從世界上消失,就算成爲了特別也毫無意義。成爲了特別的人給誰留下了什麼東西,反而會讓人感到煩惱。
我忍不住回頭
【昨天你也說了類型“文化祭本身怎麼都好”的話吧?】
“喂喂”,我嘆氣
巖佐聽完我的話後
【橫須賀君已經是特別了哦】
搖鈴般的聲音3;圖55;
淡褐色的頭髮,反射太陽光,形成天使環
【……爲什麼啊】
她的回答太直接了,我不禁問道
【竟然問爲什麼……因爲已經是特別了啊】
這個回答也很簡單。沒有絲毫修飾,這個回答漸漸滲入了我的心
【橫須賀君是特別的……不,不是說喜歡哦!】
巖佐大力搖頭搖手
【我知道……】
我可能害羞了,不過卻沒有那樣的感覺。我只是單純地問道,唯一一次,試着向誰問道
【我說巖佐,我死了你會哭嗎?】
她沒有猶豫問道
【嗯】
是嗎,我已經成爲誰的“留戀”了嗎?說不定會變成這樣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我沒打算變成對誰而言是特別的人,卻不知何時,就已經是特別的了
【……啊,說回來巖佐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當然是橫須賀君的樣子很怪一副現在就要回家的樣子所以我擔心出來看看……】
【什麼嘛,說到底你還是喜歡我嗎?】
我調侃說
【因爲木崎桑沒跟人說啊。但她從圖書館借了寫劇本相關的書,而且在教室裏也和劇本大眼瞪小眼,這些事情你知道嗎?】
木崎的名字又被擺出來了
一針見血
【……要不要努力是各個人自己的事情吧】
【你清楚我們的劇本和三年級的重複了吧,大家現在都一盤沙了,我也在想要怎麼做纔好。然後此中橫須賀君你知道木崎桑怎麼做嗎?】
【……什麼意思】
【能讓我這麼想的橫須賀君要是個好男人那就萬事無憂了,因爲我有過非常不幸的事,所以你要努力全部處理好哦】
【有一個人可能做到哦】
【直到最後大河內你認爲你遇見了你姐的未婚夫是件好事嗎?】
【有必要藉助大家的力量,說真的,就算目標不是獲獎也有必要不灰心地去修改劇本,對於主角的大河內你還有巖佐負擔很大哦】
【……我們的文化祭還沒結束吧】
【嗯,已經沒問題了】
【木崎你對現在班級的狀態滿意嗎?】
我問
【因爲我自己也曾經那樣所以不能大放其詞……不過劇本,光靠你自己是不夠的,必須要大家來幫忙】
【本來我的命就是給他救的,作爲活下來的人,我真的很幸運,不過將這點撇開不談的話——】
【這根本不算回答吧】
我和誰,緊緊關係着。知道自己是誰特別的存在,說實話,真的很高興,不過,也很沉重。我邊想着這些邊走出兩三步後,就看到了從校舍陰影處走出來長髮女生的臉
【木崎桑一個人在想辦法看能不能修改劇本】
【這件事誰都沒說……】
【我先回教室了,橫須賀君也要快點回來哦】
【雖然我沒話跟你說……不過看大河內桑那麼熱心,姑且陪你一下】
【你這開頭有點可怕,不過橫須賀君拜託到就沒法了】
【……我是沒打算忘啦】
【當然用那種方法來有必要和對方商量一下】
【希望你腦洞別這麼大】
【可能吧】
【……希望你別深究】
【爲什麼碰面要選這麼高的地方啊】(どんなハードルの上げ方されて來てるんだよ 這句話單詞都懂,卻不明白意思……結合下文來翻了)
那人如今的處境,能成爲十足的爆點
能與我相遇,能和我說上話,幸運
不知道。大河內看我的臉,就算我不回答她也懂了吧
【有幾次都想去尋死了,還有無數次想要重來。要是那時候身體檢查得沒那麼仔細,害怕手術所以不做,不對他的溫柔撒嬌之類的】
【然後去商量的人……大概就是橫須賀君你】
我們之間這種奇妙的信賴是怎麼回事,又不是老相識,只是在我們站在絕望的懸崖邊時,對方恰好在旁邊,所以這種奇妙的連同感,築造了我們兩人的關係。
【是和巖佐一樣……出來追我嗎?但巖佐更早一步找到我所以你不好出面……】
【別忘了在你周圍的人,橫須賀君】
巖佐就真的就這樣走了。不知她從什麼都沒說的我的身上讀出了什麼,不過承認這是青梅竹馬的技能還是有點抗拒的。該換成什麼關係纔好呢。不過就算像我這樣只是普通過着,也能與她發展成這樣類似青梅竹馬的關係
巖佐輕輕回頭說
大河內的表情雖然些許僵硬,但還是以開朗的樣子說
【不過,先說了,偷聽你們的話對不起】
我沒注意她,也想着注意她。
大河內靜靜地沒看着我說
木崎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如今在我全力前行不留後悔的徑直路上,有ta的存在。所以,我必須要好好正視並積極接近ta
【我只是想讓你認真反省一下某些東西而已……不過說那樣的話,我還真的有點不成熟呢】
【……怎麼說,這個樣子只有巖佐做得出來】
【啊】
大河內十分冷靜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着
【……不過怎麼說巖佐桑還真能幹……】
【就算假設結束了,也能在某刻再次開始吧】
木崎冷淡地說
【你就算這樣問也沒意義啊】
這樣微笑着的大河內,都可靠到想讓人把背後交給她了
【我想讓自己認爲能遇見他真的太好了】
【這和時間長短沒關係吧,話題說得這麼深入的我才和橫須賀君遇見了多久?】
不知該不該問。但我們已經關聯起來了,討厭也好,曾經一度知道的事實,是不會消失的。
大河內一下就說了我想說的話,不過完全如她所說。將文化祭認爲就是那回事還太早了點,還有能翻盤機會,還有掙扎的空間。而且此次意外,絕不是一人就能搞定的
我們碰面的地方是屋頂,這裏只有我們兩個
明明還有這樣努力的人,而我卻早早放棄了。我抬頭看天,還稍微隱藏在雲後的太陽傾注下耀眼的光輝。往下看,可以見到牆壁和地面的縫隙中開着紫色的小花。如果連這樣的小花都能注意到,那故事肯定已經開始了吧。
【你說的超重要超緊急絕對要說的事是什麼啊】
【我想也是。必須有個人改變班裏的氛圍,不過以普通的方法很難做到呢,就算我們呼籲也沒什麼用……不過】
【不知道……】
【要是注意看應該就能明白木崎桑自己一人努力着哦】
【就算那個人會因病去世,壽命只剩下幾年也一樣嗎?】
【放馬過來吧】
巖佐轉向了教室的方向
巖佐臉色通紅勃然大怒
該說她禮貌呢還是別的呢
【真的發生了很多事,也因此現在我才能這樣遇上橫須賀君和你這樣說話,真的非常幸運】
原來如此,她的風格更適合這樣
我遇見大河內是三個月前,不過我們之間發生許多事
【本來我應該先問你姐遇見她的未婚夫是不是件好事的】
大河內做出全然知道的表情強調道
【能遇見他,太好了】
【啊,總覺得我被說了失禮的話】
因我突然提起這個話題所以生氣也不足爲奇的大河內保持着平靜樣子
我一直都半途而廢,雖然爲了不留遺憾而努力,卻一意孤行祈禱不在對方腦中留下自己的記憶這樣不可能的事。以不留遺憾這樣強烈意志去行動,肯定會和誰拉上關係,肯定會給誰留下記憶。正是我不願承認這樣的事實,所以互相纔會誤會發生衝突。
兩人間的氣氛一下改變了。沒有了緊張感,只有柔和飄蕩其中。
【但是光大河內你一人不夠啊,要全班動起來纔行……不過大家現在都沒幹勁了】
爲什麼又在這裏碰到她呢。大河內就在那裏
【這個很難回答呢】
【大河內你……很氣我吧……】
“再準確點說”大河內補充道
【別在意。要說的巖佐桑都說了,總之——】
【額?】
****
久違地,大河內再次以溫和的態度對待我
【喂,不把我拉回教室沒關係嗎?】
【你給我的任務太重了吧】
木崎壓抑自己的感情淡淡說
【然後你要說什麼】
大河內姐姐的未婚夫作爲捐獻者接受了手術,然而數月後他卻因爲和手術完全無關的病去世了。即便誰都知道這不是大河內的錯,不過她姐姐卻把錯誤推給大河內,接着周圍人將此視爲大河內的錯,於是,大河內失去了居身之所。問離大河內關係這麼近已經去世的人的事很失禮,不過我是在清楚此的情況下才問的
【從他們身上移開視線也是一樣的,好好直面他們】
【嘛……要從哪裏開始說呢,我們班的文化祭,就以這個狀態下去行嗎?】
【別……別傻了!?纔沒有!】
被兩次用同樣的方式回答了
【大家都放棄拿大獎了吧,已經對獲獎不抱希望了】
她連“暫時不要跟我說話”這樣的話都出口了
【爲什麼你在這種地方?】
換口氣後,大河內直直盯着我說
杏仁形的眼睛散發的光輝比平時的要弱
【可以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嗎?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說着兩人笑了起來。爲讓自己認爲遇見對方真的太好了,有一個回答。
【比如木崎桑】
木崎可能也放棄希望了,其他人一樣,我也一樣
【不是決定了在這個最後的學校活動裏要不留遺憾盡力去幹拿大獎嗎?要是獲獎了,木崎不是會用“觸物占卜”告訴我那個場景的祕密的嗎】
【……那個約定啊】
木崎再次失望地小聲說道
【我想知道那個場景是事實。不過不限於此,我不想你留下後悔】
我再次確認了自己是怎麼想的後,認識到這樣的感情,也是事實。她是與我有關的人,她也聽說了不得了的事,然後她留下遺憾離開學校的身影,與一週目世界的我的身影重合了起來。要是說對此什麼感覺也沒有,是騙人的
【……我纔沒什麼可遺憾的……】
【你不是還沒放棄自己一個人修改着劇本嗎】
【什麼時候……!你爲什麼會知道……!?】
看來她極力想隱藏這件事
【你跟大家說不就好了嗎?說你還沒放棄還在努力】
【但逼大家強提幹勁不好吧】
【那你要怎麼修改劇本?】
【如果能修好就跟大家說下……】
木崎語無倫次
【等你修好就太晚了,現在就讓大家來幫忙吧】
【因爲會給大家添麻煩啊】
木崎移開視線咬着嘴脣
【麻煩?你就打算不給任何人麻煩活下去嗎?】
【什……!】
【我可是忍着羞恥很man地說耶】
【抱歉了,之前聽你說要搬家後都沒認真和你談】
“說別的”我打斷她的話繼續說
【開玩笑的啦。稍微感覺……有底了】
【果然還是去找不用退學也能解決問題的方法吧,早早結束學校生活很虧哦,轉校後你還是去上學吧】
她的聲音中帶有眼淚的味道
我知道這件事已經定下來了,不過——
【我們會一起的啦】
【你說看我自己……】
我曾想着改變世界,我曾想着以自己一人改變世界,但是獨自一人,是做不來的。
【……我是害怕啦,害怕留在誰的記憶裏】
不過木崎沉默。什麼?就這樣沉默進入自己的世界?
雖然激動了一下,不過木崎漸漸就鎮靜了下來
【誰知道呢……】
【因爲和你關係比較近,所以不太想深入】
木崎只是側側頭簡單一說而已
——那你喜歡吧
【你說“go”也沒用啊,我自己一個不管怎麼努力都……】
木崎嘟起嘴一副鬧彆扭的樣子。她生氣的樣子換個角度看其實挺可愛的嘛……纔沒有
【好啦別想這麼多了盡情去參加文化祭吧!go!】
木崎咬牙重重低下了頭
【不是有嗎,文化祭】
木崎笑着自嘲
對木崎來說,我是她忘不了的人嗎。沒法特意去問她,當然不可能從她表情看出點什麼,總之,我和木崎人生的軌跡是有交點的。既然如此,即便關係繼續加深,我們有交點這點也是一樣的。如果能變成那樣,那加深關係,不也是件好事嗎
什麼嘛,這樣說不就像全都是我的過了嗎?
【……然而一開始,就算我說了那樣的話橫須賀你一點反應也沒有,果然我的事,在他人眼中就是無關緊要的吧,這樣我就不能向周圍人撒嬌了啊】
那笑容,如同從雲間窺見的,柔和溫柔的太陽。
木崎之前忍住沒說的話一下全說出來了
【你幹嘛自話自說然後莫名奇妙生氣啊】
【是指我的事情嗎……】
不過這樣就好,至少我滿足了,我說出了別人說不出的話。作爲和木崎有關係的人,我想爲她做我能做的事。我不想她留下遺憾
【喂】
【我只是將我的想法說出來而已,剩下的就看你自己】
【說什麼呢你……】
在過程中,肯定會和各樣的人築造起關係,然後被他們拉到意想不到的方向上。而我,一直是被拉的人。因此,有時我會被帶到我不想去的地方,所以我視與人交往爲禁忌
說之前還有所顧忌,一旦說出來也不覺有什麼。反而說了出來,能更好面對木崎了
但這個想法是錯的,與人有所關係,是絕對改變不了的。所以只要我將大家拉向我想前進的方向便可。現在我也是把木崎帶到我想前進的方向上。這是正確的嗎?至少我認爲是
【真是的,爲什麼來到這種時候會和橫須賀你說這些啊】
木崎呆住了
【對我的人生你有什麼權力說東說西?】
【但是……和大家說要轉校時,我真的真的非常傷心。連那些相處不久的人也爲我的轉校感到惋惜……】
【能幹好那個,能補償一點點吧】
【你和這話不配啦】
以前的我可能會這樣說。不過我身上揹負有巖佐和大河內的想法。很難說不欠她們一個人情
【我看你很喜歡學校吧,所以去上大學,然後找份好工作】
【……果然還是很寂寞啊】
【那樣的……】
【……這我知道啦】
【你已經給人添麻煩了,從你和某人接觸開始就互相添麻煩了啊】
【不是啦,你完全想錯了……我是害怕和誰有所聯繫】
這是拜木崎她個人的魅力所賜吧
然後她猛然抬起頭喊道
【你告訴我啊,究竟什麼纔是正確的……!我也超不願意不能上學,要從熟悉地方搬走啊!我不知該做什麼纔好啊!?我在能做的範圍裏盡力了……】
木崎的臉漸漸染上了怒色。說真的,她的氣場像猛禽有點可怕。
【如果更早和更多朋友說能做點什麼就好了。現在能做的已經沒有了】
【我不懂啊!?】
當和誰接觸的時候起,就開始給對方添麻煩了。所以現在才注意到這點,也太晚了。我們一直以來,都是與誰接觸,互相侵入相互的空間,然後互相添麻煩
我接過木崎的話
【文化祭……我們不留遺憾去幹吧!】
【還有,你別誤會全班是爲了你才努力的,他們只是自己想幹而已,他們自己不想幹還會幹嗎?】
木崎抬頭看天,泛紅的太陽漸漸沉沒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
我如此重複了,那個木崎的心中也會有某種東西被切斷的感覺吧
【啊,也是,橫須賀你整天擔心受怕的】
【事情是怎樣的我也不懂啊!發生得太突然了啊!】
【囉嗦……以前我是這麼想的啦,不過不知爲何我就永遠留在了某人的記憶裏了】
【黑歷史嗎?】
——別往下說哦,我說這句後便沒話可說了
【……我可不是想說這些說教的話哦,別想錯了!】
【……我必須要堅強……這點是不會變的,我已經決定要這樣做了】
【如果木崎你也有想說的就說出來吧】
【我要說咯】
【做你愛做的事啊,把現在當最後很容易就能做想做的事吧。連這種話都不說一切就結束了太浪費了吧。儘管幹想做的事就好了啊】
我說後,木崎有點膽怯【什,什麼啊】
這不光是爲了木崎,而是我也想盡情地,不留遺憾地去參加文化祭,所以我們一起努力吧。木崎聽後一臉呆然。就想是初次看見生物嬰兒般純潔的表情
我挑釁後木崎抬起視線
木崎馬上消沉下去,見此我不免急躁起來
木崎“嘿嘿嘿”笑了
本想好好吐槽一番的,但看見木崎溫和的笑容,也沒了那個想法
肯定會被她這樣說的吧。不過就算遲說也總比不說後悔好
【說的也是】
【就算能一起努力也不知能不能成功呢】
【……我說你從剛纔開始就隨便說些什麼……?】
如同失去了什麼的表情
【……哈?都現在了你還說什麼?這件事已經說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