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力量

「這不可能……！」

強克爾羅咒罵道。

「如月，你根本就什麼也不知道！正因爲你不明白摩薩的恐怖之處，所以纔會做出這種魯莽衝動的決定！你說你要把那種怪物揍飛你真的覺得你做得到嗎！？當然不可能啊！那可是輕輕鬆鬆就把重量超過千噸的船隻摧毀的怪物欸！？怎麼可能殺得死……！」

我無視他的話開始跑了起來。

強克爾羅說的話，我並不是沒有聽進去。我有好好地聽進耳裏，也正在思考。即使此時情緒高漲，但卻不是興奮到衝昏頭。

既然說是超過千噸以上的船隻，那麼，船體全長大概在五十公尺以上吧。就連斐雷的港口都不太能看得到如此巨大的船隻。然而摩薩——或者說，是戴努魷拉，卻輕而易舉地將其摧毀。強克爾羅曾經說過他父親的船就是毀在摩薩手中。那時候，強克爾羅也在那艘船上。

從他的語氣聽來，那艘被摩薩摧毀，重量超過千噸以上的船隻，指的大概就是強克爾羅父親的船隻吧。沒想到他父親竟然曾經擁有這麼大的船哪，以前是大商人嗎？不過話說回來，他的父親也在那時候失去了包含船在內的一切了吧？算了，現在先不提這件事。

輕輕鬆鬆就毀掉船身長達五十公尺以上的怪物……是嗎？那陣叫聲相當不妙啊，想必那隻怪物的體型肯定是大到令人難以想像吧。

只不過，若是相信氏族族長所說的話，即使在產卵季會上岸，但是基本上似乎屬於海洋生物。儘管可以確定對方是擁有強悍力量的掠食者，可是那肯定也是隻有在它的勢力領土——像是海底或海上才能真正發揮十成力量。就算是在海里可以百分之百壓倒對手的巨大軀體，一到陸地上，絕對會因此而轉化成它自己的限制和累贅。到時候肯定是有機可乘。

過沒多久，眼前便漸漸出現曾經是藍谷的部落。

已經展開避難行動的部落雖然顯得十分混亂，不過那什麼摩薩還是戴努魷拉的怪物似乎還沒襲擊而來。

現在，還沒有。

「有什麼生物……在那裏！」

米麗露指向前方。

漸漸變得低矮的山谷朝大海的方向連綿而去，而彼端正揚起一陣塵土在空中瘋狂飛舞。樹木陸陸續續地開始倒榻，有某種生物在動，而且還是體型大得令人無法想像的生物。

而那生物，此時正朝我們這邊奔竄而來。

「哈……」

強克爾羅短促地笑了一聲。

「可別嚇到腿軟哪。」

「作爲對手，足夠了……！」

「就讓你瞧瞧吧，瞧瞧我的戰鬥方式。」

東呼出一口大氣，拔出兩把劍。

問題在於有多少方法是能夠真正實現的。

「就算看到那副景象，你還是要說你打算繼續嗎？如月。你還想再說出，你要把那種恐怖的東西解決掉的話來嗎？」

我忍不住想笑，笑我的天真想法。

我「嘖」了一聲，轉頭跑回去拉住銀吉的手臂。

東靜靜地凝視着我。他的眼神正在問我：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

不對，也許我的想法沒有錯。也許它現在這樣還稱不上是發揮真正實力。儘管在海里也許更厲害，但就算只有這樣，也已經相當可怕了。

我感受到相當驚人的壓力，這股壓力迫使我邁開腳步，同時卻也讓我的腳無法動彈。

我的身後傳來一股非常非常可怕且駭人的東西經過的衝擊。我聽到聲音，心裏並沒有得救了的想法。我向前摔倒，接着用雙腳站穩後轉頭看去。

用目測的方式也很難判斷，那體型給人的懸殊差異可不是開玩笑的。

它的嘴巴很大，它那張裂開得非常非常深的大嘴在瞬間張大，接着，它抬起下顎猛然向前進。要從它那大嘴一咬的動作下逃走必然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吧。實際上，海底魚人們正宛如殂上肉般，陸續地成爲它肚裏的食物。它將海底魚人一口咬碎，然後拆吞入腹。比起當作食物喫進肚裏，它更像是用「喝」的把海底魚人們喫得一乾二淨。

強克爾羅「咕哈哈」地發出大笑聲。

「的確，我沒有那份力量。」

太糟糕了。

「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魚骨……」

只不過，長度——它的身體全長到底有幾公尺啊？

說到辦法，我可以想出好幾種。

我衝向右方，米麗露、海內麥莉、東、以及強克爾羅也跟着衝過來。只有銀吉呆立在原地動也不動，不知道是不是沒聽到我的指令，他毫無意義地站在那裏，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

海內麥莉脹着一張絲毫不遜色於強克爾羅的通紅臉孔大聲吼道。

「嗚咕唷咕唷咕唷咕唷咕唷咕唷咕唷咕唷咕唷咕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

「明明沒有力量，卻在那裏吠叫的狗只會被衆人羣毆並死去而已！結果不就是傻子嗎！」

「那當然。」

「有志者事竟成！」

那隻怪物的長相和鱷魚幾乎是一模一樣。臉部五官扁平，背的高度也不算太高。

「你還真是個名符其實的傻子哪，纔會瘋狂到這種地步。」

成功的條件是？機率呢？

「……那個該死的蠢魚！」

我伸出左邊拳頭擊向自己的胸口正中央。不準騷動，我的心臟。不準退縮。不準爲此焦躁不安。

摩薩。

看到銀吉也跟着邁開腳步奔跑，我鬆開拉住他手臂的手。

強克爾羅啞然無語，看起來就像是被打敗了一樣。

肯定在它真正的勢力領域，也就是海里才能發揮實力？

「呼——」

摩薩已經進到部落裏了，它正在暴動，瘋狂地暴動着。

有機可乘……？

銀吉不在我身後，而是在我的腳邊摔倒。他還活着。而米麗露、海內麥莉、東、還有強克爾羅都在附近。

若是從正面擊中對方，肯定一瞬間就被輾成灰。至少就我所判斷，它前進的氣勢相當驚人。就算沒有正面碰上，可是隻要稍微被擦撞個一下，一切就完蛋了，連一秒鐘都堅持不了。

「快避開！」

強克爾羅抬腳朝地面一踹：

海底魚人們的哀號聲在空氣中交錯、並充斥於四周。所有人都試圖逃跑，卻因爲驚嚇而無法好好邁開腳步逃開來。有一些魚人女性僵立在原地無法動彈，也有一些魚人小孩蹲在地上哭泣着。而摩薩正不斷地將這些海底魚人吞進肚裏。即使有魚人母親推開自己的小孩犧牲自己，依然毫無意義。摩薩在喫掉魚人母親之後，就會緊接着把魚人小孩喫掉。等到他們在怪物的胃裏再次相會之時，無論是母親還是孩子，當然都已經不再存活於世上了。

「不正常的，是像我們這些膽小鬼才對！要是沒有被恐懼所幹擾，就算是我們，也會覺得那些遇上災厄的人們很可憐！也會想要幫助他們！只是因爲自己沒有那份力量、也許自己也會因此而碰上危險、自己的安危很重要……就只是因爲這些想法，所以才放棄去思考而已……！到最後，卻只會站在至高點去誹謗想要出手幫忙的人是愚蠢之人！到底誰纔是愚蠢的人呢……！？」

海內麥莉眼球像是快要飛出去似地瞪大雙眼。這名矮人女孩很勇敢，卻絕非遲鈍而無所畏懼。

摩薩距離我們明明還很遠，卻給人一種已經相當逼近我們的強烈感受。

米麗露搖頭，她散亂着一頭長髮，瞪視着強克爾羅。

儘管有股衝動想把他的屁股給踢爛，但是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我拖着銀吉開始逃跑。摩薩用一種「怎麼這麼快啊」的速度接近。那速度比我想像中還要來得更快，而且很大。背高不高？可沒那回事啊，它的高度和我的身高差不多。不，不對，比我還高嗎？雖然我認爲還不到兩倍——還是說，這只是我想要這麼想的而已？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用爬的姿勢行動的怪物怎麼會這麼大隻啊。

「咕唷咿咿咿咿……」

隨你高興想怎麼做就去做吧。

強克爾羅脹紅臉，發出怒吼聲。

「是鱷魚。」

因爲平常都棲息在海里？

強克爾羅是個很了不起的傢伙，即便到了現在，他依然能發出「哈……」的短促笑聲。

「是是是是是是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

我低聲說道。這是因爲從遠處來看難以辨別的關係。

「如月，你……」

「過來，笨蛋！」

什麼？

「我們現在就追過去……！」

我本來想舉起槍，卻又放棄了。沒用的。

「俗話說有志者事竟成！任何事情都是如此……！」

「你錯了……！」

「就算這樣，我也會贏。像力量這種東西啊，沒有的話，就跟有的人借就好啦。如果不夠，那就用盡一切手段，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拿來利用，並將其化爲力量就好。自己沒有力量——這可不能當作無法戰勝敵人的理由啊。」

我朝他咧嘴一笑。

戴努魷拉。

該怎麼做，才能將那隻怪物殺死？

一邊顫抖個不停，一邊叨叨絮絮地碎念着的銀吉一看就覺得幫不上忙，更何況我本來對他也沒什麼期待，只要別扯後腿就已經很好了。

摩薩筆直地竄過來。我們往摩薩行進方向反面的直角方向逃去，我們死命地奔跑。

我們推開四處逃竄的海底魚人們穿過部落，到了此時，已經開始能看見一邊橫掃樹木，一邊沿着山谷爬行而來的怪物身影。

唔，短一點的名字比較好叫，那就叫它摩薩吧。

「銀吉！？」

總覺得，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或許這個男人正是一邊被自己無能爲力去扭轉的災難和不幸肆意地操弄於手中，一邊頑強地活到現在。無法反抗命運——這大概就是這個男人實際體驗到的感受吧，甚至有可能就是他的信念。

太危險了。

它前進的方向前方有部落在那裏。避難還沒結束，別說結束，甚至可以說是還在途中的途中而已。不只如此，男性們都紛紛外出工作了，剩下的幾乎全是一羣婦孺。

我沿着摩薩留下的前進痕跡飛奔而去。

摩薩只是搖了搖尾巴，或是用前腳稍微抓一下，房子就會幾乎不留痕跡地被直接夷爲平地。

「咕唷咕唷咕……！？如、如月先生……戀愛！？這就是戀愛嗎！？」

「哈……！根本無法溝通！」

「就算看到那副……」

巨大的身軀到了陸地上會變成它自己的累贅？

我在霎那抬頭仰望天際，又搖搖腦袋，然後看向摩薩竄去的方向。

我陷入思考。

銀吉疲憊地站不起身。

「力量，是嗎？」

我感受不到踩踏地面的感覺，我莫名地動作遲緩。明明使盡全力衝刺，卻完全沒有前進。這是什麼啊？彷彿內臟消失的感覺。我竟然會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注意銀吉那傢伙的情況。

我也會隨我高興，照我想做的去做。

「那麼，你又有什麼辦法嗎！？」

米麗露、海內麥莉、東等人往我這邊看過來，嘴裏像是在大喊着什麼。

不過，明明這樣卻依然不轉身逃跑，而是跟着我直到現在的這一點來看，這個男人也許意外地很想死。想要迅速地終結這種人生——也許在他心中的某個角落，正如此地祈禱着也說不定。

有多危險呢？這一點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總而言之，就是很危險。只有這一點是絕對不會錯的。

「看到這副景象，我反而更想要繼續下去了。不是任何誰，而是我，身爲大英雄的我就在這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