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决战前
《东京侵域:Closed Eden》 · 岩井恭平 · 2万 字
01
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
秋月莲次在废弃的下水处理厂进行惯例的晨练。
在进行了充分的准备活动和包括往返跑在内的基础训练之后。
进入疲劳状态的他,要利用这个设施进行
的模拟探索训练。
起点是地面上的职员入口。
从正面入口进入,穿过一楼的通道。
废弃已久,荒无人烟的下水处理厂和
里的气氛很相似。
『3』
腰间挂着的智能机响起了电脑合成的声音。
穿着运动服的莲次反射性地冲进厕所,做出战斗姿态警戒通道的情况。
『6』
「唔」
莲次皱了皱眉头。他离开出入口,从窗口跳到了建筑物外头。
在建筑物与周围的密林之间奔跑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9』
「倒霉,这次怎么这么难……!」
他环顾周围两秒,判断地面上没有可以逃生的路之后。跳到了空调的排气扇上,顺着墙壁上的雨水疏通管道往上爬,从二楼的窗户再度入侵建筑物。
来到类似会议室的房间后,他打开大门警戒着道路的情况。
『2』
「咕……!」
只好自嘲地笑笑。
在过去的两次大规模搜索之中,莲次他们都差点死了。
「……回去吧」
莲次离开家,像往常那样骑自行车去学校。
「你们别一大早就那么吵啊……孩子他妈,怎么了?」
洗完澡后来到饭桌前。
但是现在,自动传送记录的机能停止了。
这几天,莲次彻底查了一遍救务厅以往的活动记录。
建筑物背面的这块地有很多人工池。这是净化水所必须的设备,学名是沉淀池。周围为着栏杆的沉淀池非常深,掉进去就麻烦了。
「哈……哈……」
「还来么……!」
行动日程早已决定。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关注这一天。
而他们宣言已经做好准备,打算赶赴
。
救务厅,入侵者,异形。
「我就说我们家的孩子也在救务厅,然后和那人谈了很多……」
这一天的行动记录会自动传到在别的地点进行同类训练的另一个人的手机里。如果时间慢了,或是在到达终点前『死亡』的话,就必须要开反省『死亡』原因的检讨会。
正所谓战争。
莲次从
里带回来的大乡梦衣——模样的少女,穿着救务厅的制服。从她和正规部队同行的状况来看,她明显是和救务厅一起行动的。
但就算再怎么怀疑,莲次还是没办法正大光明地调查救务厅。
殉职者肯定很多,这样一来——食腐者会络绎不绝地冒出来。
对方可是国家机关。想要调查他们的莲次一定会被认为是可疑人物。更坏的是,自己入侵者的身份还可能败露。
什么嘛,不过是个问卷调查么……
莲次收拾好餐具,回自己的房间里做好上学的准备。
就连救务厅,都无法预测未来将会发生什么。
莲次又往后跳了一步。他躲避看不见的敌人的攻击,同时迅速做出利用匕首反击的动作。
不过毕竟对手是救务厅,不能大意。
「是战争」
电视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戴眼带的男人。这是救务厅的发言人,键小野宏。
『安全。Go!』
救务厅,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
上次从
逃回来之后,他就没再靠近过
。
这是考验体力,爆发力,还有节奏分配和路线选择等一系列判断力的训练。
就算如此,人类还是不得不主动去接近<临界区域(Critical·Area)>——因为在里面消失的人太多了。
——这次灾难,蕴含着让人类不禁这么想的危险性。
<临界区域(Critical·Area)>这个空间,今后将有什么变化?
「为什么要我擦!你自己来啊!」
听到旭吐出的一句话,双亲默默地点点头。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距离救务厅的第三次大规模探索作战开始,还有三天』
虽说度过了混乱的最高峰,整个世界还是充满着这样的不安——
救务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与异形还有EOM作战。
下次消失的或许就是自己。
去向不明的人究竟能不能回来?
要是以前的话,数秒过后某人就打电话来骂她了。
「说什么……『不测』?」
电视中传来了播报员事务性的声音。
几天前,将大半的装备烧掉,放弃那个隐秘地点之后,莲次和搭档少女的联络就完全断绝了。
「干嘛啊,也没必要露出那么凶的表情吧……明明是你自己的错」
「但愿,能找到呢……」
『我们深知现在关于探索作战,赞否的声音都很多。而者双方都提到了同一点『如果发生不测,我们该怎么办』。不论未来的风险有多大,我们——』
不用说,那是盯上了救务厅的Shot的<入侵者(Raider)>。
「既然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
「啊,不,抱歉……」
<临界区域(Critical·Area)>内,会发生连锁的,混乱的战斗。
对救务厅的怀疑渐渐高涨。
关于东京厄袭,关于<临界区域(Critical·Area)>,人们还知道的太少。
『我等救务厅已经做好了这次大规模探索行动的准备。现在在
内部探索的成员是最优秀的,负责支援的职员们也非常有干劲。这次探索作战,将以寻找下落不明的人们的线索,以及发现能解明
谜团的启示为第一要务——』
「安全!」
莲次动作流畅地穿梭在被操纵盘和仪表盘塞满的狭窄空间中。
其结显而易见。
第二,第三个东京厄袭是否有可能发生?
有大把多入侵者为了得到Shot,不惜去搜刮救务厅探索队员的尸体。而他们在达成这个目的之前遭遇到异形和EOM的话——
而『人工卫星HIMAWARI』这种奇妙的名字也还是第一次听说。
就算失误了也没人来责怪自己,感觉特别没劲。
救务厅保存着大量
内探索所必须的物资——变身Shot。
「明明是知道那一天要发生战争,我们才想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做个了断的」
这种单纯的怀疑,渐渐变成确信。
「又是问卷调查。那个什么第三次搜索的作战不是准备开始了么……他们是在调查民众具体期待怎样的成果」
三天后,救务厅就要实行『第三次大规模探索作战』了。
「我吃饱了」
正打算冲过沉淀池区域的莲次突然停下脚步,改变路线冲入池子旁边的建筑物。这是给整个处理厂提供电力的电气室。
数百万人的消失,对人类来说是莫大的灾难——
妹妹和双亲已经吃完饭了。
老早之前,自己匿名举报的有关<吹笛手(Hameln)>的线索完全没被重视。这本身就是很令人费解的事。
在那之后,她一次都没有联络他。
莲次躺在作为终点的停车场里,确认手机里的时间。
没错——救务厅。
「喂,莲君!味增汤都溅到这边来了!」
莲次懒散地换好衣服,骑着自行车回到自己家。
但是——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夺回了下落不明的人』的记录。
电子合成音响了。莲次扑到道路上,从眼前的楼梯上冲下。
看来自己的表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非常凶狠——之前从
回来后,没有做那个名为『冷静』的『仪式』,感觉没办法好好融入日常生活。
莲次吓了一跳,拿着汤碗的手颤了颤。
「救务厅真是谎话连篇。他们明明知道大规模搜索会造成什么后果」
看到旭撅起嘴巴抱怨,莲次才回过神来。
这个类似<临界区域(Critical·Area)>的下水处理厂非常宽广,除了好几栋楼以外,还有人工池和地下泵室。『场景』多种多样。
『9』
『在昨日的记者发布会中,救务厅重表了此次行动的决心』
这也是当然。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早就被炒得世人皆知了。
母亲突然抛出这个话题。
「哈哈哈……」
「——我回来了」
莲次一边喝着味增汤,一边宽心下来。
还有——EOM。
来到一楼后,与建筑物的出入口面对面。毫不犹豫地来到建筑物外。
「对了对了,昨天救务厅的人来了呢」
而手机里播放的声音会告诉他遭遇的假想敌和面临的情况。
「哈……!哈……!嘶……!」
1是正常,2是遭遇到一只犬型异形的突然袭击。9是遭遇EOM的情况。如果无法辨识情报而位置变化,在遭遇敌人后的有限时间内采取正确的行动的话,就会判定为『死亡』。练习就结束。
「……擦掉呗」
莲次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奔跑。
自言自语。
「史上最差记录……」
因此,他也不知道救务厅是不是真的发现了那个地方。就算找到了那个地方,想要从剩下的残骸中找出能追查到莲次身份的线索是很困难的。再说,废弃那个
后其实也没过几天。
所有存在于<临界区域(Critical·Area)>的生命开始混战的话,异变之后的东京都心会变得更加衰败吧。
莲次他们本来打算在此之前打倒<吹笛手(Hameln)>。
但是,事已至此——
不,正因为事已至此——
「对我来说……不,对我们来说,恐怕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几天来,莲次想起了一些事。
或许应该说『被迫』想到了什么。
必须要和那个少女再见一面——这样至少能确认自己记忆的真相。
那个长着大乡梦衣的脸的,名为人工卫星HIMAWARI的少女。
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调查救务厅的话。
那就只能用歪门邪道了。
「对吧?叶……」
莲次的自言自语,在被稀薄的晨雾包围的住宅街消散了。
02
这一夜,弓家叶方闪耀着。
她在耀眼的舞台灯光的照耀下,作为庄重的管弦乐团的一员拉小提琴。
这是全方位都被客席覆盖的,历史悠久的音乐厅。
借着东京厄袭两周年这个名目,邀请了海外有名的管弦乐团来日本进行公演。
叶方与这个世界公认前三的有名乐团合奏。
在统一穿着燕尾服的演奏者中,只有叶方一个人穿着红色的晚礼服。她站在比别人高一级的平台上,沐浴着专属的舞台灯光。她是作为日本人的代表演奏的。
很明确地说,叶方——与这个地方完全不搭。与全世界有名的演奏家相比,她的技术不过是儿戏。说到底,这只是叶方所属的音乐事务所动用人脉,硬是让叶方参加了这个合奏。
小提琴琴艺不精的小提琴家,弓家叶方凭借着蛮力夺过了『主演』的头衔。
女性接待员同情地看着她,一语不发地将叶方的应聘申请退回了。
「这样一来,你就无法再高攀古典音乐界了呢。好不容易能把表演范围从演艺界扩展开的」
『有被称为
的可疑烟雾,它很可能与
有关』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任何同伴……」
卸了妆,换上便服的叶方笑了出来。
离开音乐厅后发现路况非常差。
「如果有除工作以外的烦恼的话,可以来找我谈谈哦?今天一整天你的表情都太凶险了……」
在场的观众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她很明白其他演奏者对她这种独断专行的理解感到愤怒。
叶方的暴走——完全打乱了指挥的布置。
知道关西建立了临时政府后,大批的民众围到新政府,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
——只要找到
,就能入侵<临界区域(Critical·Area)>。
不好,刚才哪怕是说谎也该回一句『我很依靠你们』的。
有七成的观众被着意想不到的展开吓得目瞪口呆。
「你们难道想把我的弟弟留在那种地方四年之久……?」
其原因非常明显——
自己的眼神却是很凶,和疲惫——
「……我什么都会做的」
正如两年前的自己一样。
那就是憧憬着姐姐叶方的弟弟,奏汰。
但是<临界区域(Critical·Area)>里的情报,基本没有公开。
虽然非常混乱,但还是在渐渐改观。
在彩排的时候,她就很清楚自己和其他演奏者根本想不到一块儿。在其他团员的眼中,叶方只不过是赞助商私自添加上来的累赘。
女经纪人通过后视镜看着叶方。
职员们来回奔走在有二十个以上的接待窗口的对面。
当时还是初中二年级学生的叶方,不顾一切地索求情报。
但是,还是她还是很在意观众怎么想的。
必要的东西,只有对夺回弟弟有用的人脉。
两年前,他消失在了那个世界——<临界区域(Critical·Area)>中。
毫无计划,非常勉强的演奏。
『我们,一定要直面困难』
『面对东京厄袭这个让数百万国民失踪的悲剧,我国必须团结一致。这并不是让大家不要悲伤。而是不想让大家徒有悲伤而什么事都不做。我们必须要冷静地应对』
那个<临界区域(Critical·Area)>到底是什么东西。
——救务厅记者发布会。就三天后即将开始的第三次大规模探索作战进行说明。
他们坚强而冷静地团结起心怀不安的国民。将<临界区域(Critical·Area)>里的资料汇总起来,否定煽动民众不安的言论与游行活动,有时还充当临时政府与国际机构的中间人。
「奏汰……!」
她不禁回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弟弟消失到哪儿去了?
接待窗口的这边,包括等待席在内都挤满了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来直接询问自己失踪的亲朋好友下落的。
那是处理关于东京厄袭的所有信息,以救出<临界区域(Critical·Area)>里消失的人们为目的的组织。
「奏汰,怎么了……?」
从傍晚开始下的雨,击打在叶方乘坐的汽车上。
「——确实本厅一直都在招募人才」
那场将弟弟夺走的,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今天的演奏实在是有点乱来吧?」
但是,她很胆小。如果知道叶方是入侵者的话,她肯定会马上联络救务厅。原因并不是她对叶方有恶意,而是她会屈服于保守秘密的不安。
救务厅的职员们都很卖力,他们都很好地诠释了那个叫键小野的发言人的话。
在厄袭之后陷入一片混乱的国家里,叶方根本无法得到任何她想要的情报。
「你现在是初中二年级对吧。那么,还有四年,请好好学习,坚持锻炼身体。四年之后我们再一起努力工作吧?」
叶方太年轻了,根本无法成为这个大组织的一员。
没有朋友,没有恋人,现在还和双亲处于绝缘状态。
觉得这个答案很荒唐的叶方,盯了一眼接待员。
就算如此,叶方还是没有放弃。
有人相信了美军封锁情报的传闻,冲去驻日美军基地后被驱散。有人被诈称情报提供者的骗子敛财,甚至遇上生命危险。
「我的弟弟呢……?」
叶方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她也不在意其他演员怎么想。
给清纯的旋律添上隐晦的愤怒,在节奏欢快的时候表现狂喜。在该按部就班的时候表现得夸张。
急切地冲到救务厅本部的叶方吃了女性接待员的闭门羹。
为什么没办法进去?
「四年……让我等四年……」
叶方看着窗外的雨点。
「光是能和那个乐团演奏我就满足了」
「不过,对不起。申请人必须年满十八周岁」
救务厅的记者招待会发布的消息,以及自己听到的传闻。
还有,就是在与人类之敌对峙的时候,值得她托付自己性命的——
在叶方的人生中,只有一个人能称得上是她的同伴。
她赶往各地的避难所,寻找弟弟的身影。
多亏了他们的努力,国家总算是没有灭亡。
但是,她依旧没停下来。
名为救务厅的政府机关出现了。
「网络新闻上已经有了。『今晚公演的纪念音乐会,KANATA以存在感震撼全场』呢」
「真的,没问题啦……」
开车的女性这么说道。这是叶方签约的音乐事务所的员工,也是她的经纪人。
从留有些许空位的观众席上,传来了热烈的鼓掌声。
总感觉不能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关于这个也没问题」
在车后座上操作着手机的叶方冷静地说。
「多谢关心」
「——」
叶方没有同伴。
「现在有人气,能挣钱倒是好。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包括你现在的同伴在内,都会和你反目成仇哦」
因为根据特别救务法,只有救务厅的部队才能合法地进入<临界区域(Critical·Area)>。
「不过,我真的没问题的」
「——」
同时,其他演员也有不安起来。
它似乎被称为东京厄袭。
她知道驾驶座上的女性是个善人。
女经纪人叹息道。
从这一天开始。
「本来我的水平就上不了台面。凭借这次的演奏贴层金的话,演艺界伸出的橄榄枝会更多吧——你看」
但是他现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不知这是真是假,但这恐怕是叶方仅存的希望。
叶方和彩排时不同,身体语言激烈地拉着给弓弦。
「……你这战略可是让在一旁看着的我们吓破了胆啊」
乐曲的流向完全变了。
剩下的三成,有的不解,有的嫌恶,有的正在退场——这时,最终章降临了。
管弦乐队变成了叶方的共犯。整个乐风舍弃高贵典雅,变得注重热闹与哗众取宠。
叶方看着网络新闻的某条报道微笑着。
但是,他们也是专业的。练习暂且不论,在正式表演的时候不能让问题暴露得太大。让公演成功才是他们的绝对使命。
就算是如此,救务厅也是叶方唯一的依靠。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
找到尚未被任何人发现的
,自己亲自踏入<临界区域(Critical·Area)>——
平民进入
是犯罪行为,但是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这里是救务厅,您是被救务厅随机抽中的国民。希望您协助救务厅提供情报——」
叶方开始寻找
。
如果一个中学生四处奔走寻找
的话就太过显眼。一定会被举报。
所以叶方假装是救务厅职员,坚持给全国各地的民众打电话。
「请问您附近有发现可疑的雾状物体,或是听说过类似的传闻吗……是的,如果您能提供帮助,本厅将提供报酬——」
不止一次诈骗电话的事情败露,差点被抓住。
「这里是救务厅,您是被救务厅随机抽中的国民。希望您——」
就算如此,叶方还是持续寻找着
。
每天,每天,重复不断地打电话。
「这里是救务厅——」
但是。
还是找不到有关
的线索。
如果没有
,就不能进入<临界区域(Critical·Area)>。
不过是为了救一个弟弟,身为姐姐的叶方却什么都干不到——
叶方心中的无力感与自我厌恶感不断加重。
「这里是,救务厅……呃,您是被救务厅随机抽中的国民……」
最后身心俱疲,说话像是亡灵一样有气无力。
越来越多的人起了疑心,选择迅速挂断电话。
叶方正坐在满是砂石的玄关口,深深地低下了头。
她将这些微不足道的资金用于寻找拥有更大资金源的赞助商。她找出和她一样想要探求下落不明者线索的资产家,在他们的援助下,她还雇佣了能够系统训练她的训练师。
叶方保持着下跪的状态拼命地祈求老太太。
叶方想要救出弟弟,就算救不出来——
<临界区域(Critical·Area)>里有怪物存在——
「弟,弟弟他——!」
「……但愿,你别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我会支付酬金的,虽然不能很快就兑现……」
「求,求您了……!」
『……』
当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被关上的门后面时——
「……正如你所见,我已经一把年纪了,所以不能很好理解你说的话……」
像是回溯着遥远的记忆一样,轻声说道。
她的精神已经无法承受别人在挂断电话了。再这样说下去也很麻烦,干脆自己先挂了——
「那个毫无疑问就是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老妇人有些犹豫地说。
这一天。
正是这样。叶方打算用『金钱引诱』和『博得同情』两个办法让老奶奶屈服。
另一件自己非常清楚的事就是——
根本不能交给救务厅。
「但是昨天电视里也说如果不上报有关部门,隐藏它的存在的话会被逮捕……」
「这,这倒是不——啊,那个,确实是知道令弟先辞世了……但,但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
「而且,像你这样的孩子,去那种可怕的地方又能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
「啊……?那,那个——对,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稍稍调查了一下您的家庭关系和资产……如果坏了您的心情,我愿意出精神损失费……」
「……!」
「我,我有个……弟弟。他就在那边……<临界区域(Critical·Area)>」
「……那,那个……」
她脸一皱,大声地哭了起来。
「……利益诱惑和煽情可不是小孩该干的事哦」
奇迹般地找到的
位于名为酒捣的老妇人私有的小山。半山腰的竹林里有个采竹笋用的储物室。雾团就在那里面。
刷——听到了老妇人转身打算离去的脚步声。
「想必你肯定也调查过我弟弟的事了吧?我那因为空袭而失踪了的弟弟……」
弟弟说他希望在生命的最后听姐姐的音乐。
虽然很提不起兴致跟这个孤寡老妇解释,但还是必须摆出诚恳的态度。就算她允许叶方使用
,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向救务厅举报。
这么理想的
恐怕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了。
也要见证究竟是什么东西,夺走了弟弟的尊严。
弟弟已经病入膏肓,不剩多少时日了。那么,祈求病重的他回到自己身边岂不是更让他受苦——
如果不苦苦哀求眼前的老人给她使用
,她的计划也无从谈起。
终于理解了老人的言下之意的叶方,再次低下了头。
听到老妇人这句出人意料的话,叶方抬起被泪水沾湿的脸。
笑着这么说的弟弟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
这之后的准备还算顺利。
父母当然是会这样想的。
无法容忍任何人夺走的或是侵占的尊严,被夺走了。
「求您了……!请您帮我一把……!」
叶方有些惶恐。
老人再次停下了脚步。
「看来你调查过我的事了呢」
就是叶方终于站上了
内探索作战的起跑线的日子。
「我的弟弟……!就在那边……!如果我不去救他的话……!」
「我会去找搭档……找我能信赖的人」
因为——双亲现在还在犹豫是否将弟弟申报为失踪者。
——下次,我想听个非常欢乐的曲子。
「……」
『……』
『那个……恐怕就是吧?』
「说着『求您了,求您了,帮帮忙找找我弟弟吧』这样的话」
实在不行的话,甚至可以把眼前的老妇人——
「……真的……非常感谢您!」
「什么都不做,把一切交给救务厅来解决不就好了」
「……我看新闻里说了。那个东西很危险吧,你也这么说过」
老人打开玄关的门,抬起头来。
这样的传闻确实有不少。不论如何,还要有探索未知世界所必须的道具以及强健的身体。为了得到这一切,叶方与之前在弟弟的医院举行义演时向她打了招呼的音乐事务所签约了。
弟弟的这份尊严被夺走了。
叶方抬不起头来。
弟弟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这种事自己早就知道。
年龄尚小的他,已经想好了怎样给自己的生命画上句号。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
「——卑鄙」
叶方哽咽了。
「请您,允许我……使用那个
吧……!」
酒捣家在小山的入口处。
「总之,你不是所谓的救务厅的人?」
老人重新开始迈步。
「只是因为怎么找都找不到,所以才被判定为死亡的」
「不!只要不接近的话,酒捣女士是没有危险的」
如果这两招没用,那就彻底完了。
『那么,如果有你说的那个雾的话,要怎么办?』
「……我不想要钱,你想怎么做随你吧。凭我这双老脚,想要接近那个地方也是自找麻烦」
不论如何,都要得到这个
。
「我也跑遍了各个地方……不过当时我还是个小孩子,什么事都干不了」
她没有任何计划。
「呜……」
电话对面的,似乎是个听力不佳的老人。
弟弟自己或许是最有可能这么想的人。
虽说下了狠心把匕首也带来了,但自己根本没有用这个的胆量。
「真,真是给您添麻烦了!酬金的话您大可放心,绝对会让您满意!所以,请——」
「没错,真的非常抱歉欺骗了您」
「那,那个,只要您声称不知道有
的存在就行了……!」
因为害怕自己如果抬起头来——会从怀中掏出匕首刺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老妇人。
必要的物资已经凑齐。
「那,呃,那个东西非常的危险。所以,如果您见到或是听说过的话——」
毕竟这个
藏在无人烟的山中,知道它存在的只有这个老人。
她拼命忍住不断流出来的眼泪以及喉咙中的哽咽声。
佝偻着的老妇人,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不速之客。
弓家叶方——总算是找到了
。
「……我都这岁数了,既不想要钱,也不怕政府对我怎么样」
叶方瞬间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叶方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老人的话的意思,有些不知所措。
「并且,你想要使用那个小屋里的那啥雾」
老人停下了脚步。
但问题是叶方还是个初中二年级学生,而且是女生。
她对自己的体力不够自信,并且,一个人进入
是无谋之举。如果摔了一跤伤经动骨的话,连从那边世界回来都很难。
「——需要一个搭档」
在救务厅的本部门前。
巨大的建筑物正面是广场。
今天也有大量的人进出救务厅。叶方坐在长椅上,呆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只要找一个人就行。能够共享
的秘密的,值得信赖的人……」
叶方嘴上这么嘟哝着,不禁觉得有些心虚。
「最好要有战斗经验的,强壮的男性……呃不行,要是被他背叛的话,我就没胜算……也有
被他强夺的可能……不不不,要是我现在就开始考虑这种事,那……首先我要信任别人……」
搭档很难找。
或许拥有相同境遇的人很容易和叶方产生共鸣——叶方怀着这样的想法来到了救务厅门前。但是她还是遇上了个大问题。
是她多疑的本性。
「我,信任别人……?我,真的能够信任其他人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邀请别人做搭档。
很害怕被背叛。
害怕自己准备已久的计划全部泡汤。
害怕好不容易找到的
被横夺——
「明明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没想到走到这一步,还有新的绝望等着自己。
她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人。
「你不也一样」
「——另一个小鬼……死了么?」
「——到这里就行。放我下来吧」
「看来是我时候退出了」
叶方最后来到了一条河的河岸。时间是深夜。
说实话,连睡个好觉的时间都没有。但是,并不辛苦。
「真是,遗憾呢……你和莲氏可是非常有趣的研究对象啊」
之后,他便和叶方一起成为了入侵者,成为了互相托付性命的伙伴。
叶方面带紧张地点点头。
他长得也不是那么显眼,身高也不高,身体也不够强壮。硬要说令人在意的地方,那就是他那充斥着反抗意味的眼神。
「非常感谢,如果可以的话,今后也请当我们的训练师——」
听他说了自己的情况以后,才发现他是个目击了吸收了数百万人的EOM——<吹笛手(Hameln)>的稀贵的人。这后来也成为了选择他的一个原因。
她乘着的士,来到某个大学。
他站在原地,眺望着救务厅本部。
并且没有一个朋友,担心秘密会泄露。
他的眼神——和叶方的一模一样。
「……那个」
「是的」
「……」
「在这过程中你们被追查到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如果被查到的话,我也不好办啊」
她认为,自己与秋月莲次构筑起了这样的关系。
「这个烂摊子你来收拾吧。每个月,至少三千万。年内付清两亿。对大艺人KANATA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吧。如果钱不够的话,随时找我商量。但是你的回答,只有『是』这一种」
「话说,你应该照常给我钱吧?如果我把你们的信息报告给救务厅的话,你们就完蛋了吧?虽然要求封口费这种事很卑鄙,但要保持自己在男友心中排行第一的位置是很难的。啊,下次我能拿双倍的钱吗?」
「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挺尊重你的。如果你告诉我你那个搭档是谁的话,我可以给你半价哦」
「——今后你就专心进行演艺活动吧。我投资的钱,你要还回来哦」
她也不是能够可以信赖别人的人。
叶方一走近,全黑色的高级轿车的窗子就降了下来。
在深夜的走廊上敲响某间研究室的门。
叶方沿着国道,走进了一个大型家电店的地下停车库。
「——」
「……」
坐在车后座的老人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那只是个看上去也不强,脑子也不怎么好使的普通少年。
还有作为入侵者的互动。在限定的时间内训练,以便应对各种特殊情况。将必要的装备和物资凑齐,做出下次侵入的计划。
「但是,光是这样还不够。如果你们被救务厅查到的话,我也很危险。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我和你们的关系还有你们装备入手渠道的痕迹消除。简而言之,就是大亏本」
虽说是捡回一命,但赞助商不止这一个。
不是朋友。
「按照我们的合同,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不过你办完事后要记得打的回去哦。时间也不早了」
两人并肩走到小巷子里后,男人干脆地说。
「我是为了夺回儿子和儿媳妇才考虑支援你的。给你投资,帮助你进行演艺活动,给你的入侵行动打掩护……」
「……但是,我们找到了<吹笛手(Hameln)>」
一位年轻的女性副教授走了出来。
「……」
看来至少在还完钱之前不会被杀掉了。
那么——至少她和他还有话可谈。
「……是」
如果现在马上往右转跑到住宅区的话,应该还能活命。
那个男人穿着花哨的衬衫,面色非常严肃。
既然想自己亲手干这事儿,叶方就必须要成为比救务厅更加专业的人。为此,要接受训练,并且还要有足够好的装备。叶方演艺活动的报酬根本不够支付这些。
「……」
冷汗从叶方的额头流下。
「——你的报告,我已经听了」
「嗯,我还是回去吧。毕竟我很胆小,别说是
了,就连夜路都不敢一个人走。钱就打到平常那个账户就行」
「是啊,花了两年」
「——是我,我在外面等着」
「……」
契约终止。
汽车的窗户缓缓关上了。
叶方一直孤身一人。
察觉到叶方的视线后,少年转过头来。
悄悄潜入大学里,走进秘密通道,来到运动学的研究室。
她走在人行道上,将运动服的兜帽压得深深的。
「如你所知,我还是救务厅探索部队的成员们的训练师。一开始你们的能力远远不及他们,为了缩短差距,才专门教你状况分析和指挥,并着重训练莲氏的判断力和反射速度。现在你们已经有了和他们同等……虽然我很好奇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但……很抱歉,结束了。Bad End」
身旁挺着的好几辆轿车中传来了人类的气息。这肯定是集权财为一身的老人的保镖吧。亦或是——刺客。
不是恋人,更不是家人。
叶的赞助商巡礼还没有结束。
把装着便利店里买的酒和便当的塑料袋放在堆得高高的纸箱前。
透过手机这么一说,旁边一栋赌场里就走出了一个男人。
与没找到
,没找到搭档,什么都做不成,随时都可能被焦虑与不安压垮的那个时候相比,这根本不辛苦。
「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作为入侵者的本事」
叶方的下一站是闹市区。
「……」
「我之所以给你出资,完全是因为生意。对
内的情报感兴趣的好事者很多。如果你们能帮调查的话,我就提供武器。如果这样的利益关系无法维持,我也就没必要奉陪了」
「……」
「从找寻新的
开始……到再走到这一步,又要花上几年呢?」
他的名字是秋月莲次。
「一看你……就不像是有朋友的人」
「你说
或许被救务厅发现了……?」
就连辩解和反驳的机会都不给。
他们拥有同样的目的,为了达成同样的目的而信用彼此,并肩作战。
想要进行入侵者活动,赞助商——出钱的人是必不可少的。
她能与他相遇,实属偶然。
正要离去时,把手搭在叶方肩膀上的男人这么说了。
叶方撑开伞,在平凡的国道上下车了。
只好像个丧家犬一样低下头。
「Shot也用完了。也就是说,你们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干嘛啊」
那是一个和叶方岁数相仿的少年。
但是叶方的个人情报已经被老人知道了。只要在她家和学校设下埋伏,自己终究还是无处可逃。
既然用了
,就一定要拿出成果。否则还不如将它交给救务厅,这样做弟弟得救的可能性更大。
「感谢关心」
叶方这么一说,少年火大了。
花了大概两年的时间。
「……我,还能活着回家吗」
一只手从纸箱内侧伸出。它将塑料袋拿走。
在长椅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只有一人站在原地不动。
女经纪人听从了叶方的决定。
从开口第一句话起,就低声找茬的少年。
而最大的理由实际上是第一印象。
就结果来说——他成为了叶方的搭档。
叶方是独自住在公寓里的。她在上远离双亲的私立高中的同时进行演艺活动。周围的人都说想要将学习生活与演艺活动两件事处理好是很苦难的,但叶方同时进行的事情当然不止这些。
除了自己以外,不相信任何人。明明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但却什么都做不到。对无能的自己感到愤怒,对无法有所进展的现状感到厌倦。
「……我会准备好三千万的,少当家」
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相信。
她没有进店里,而是来到停车场一角停着的汽车旁。
这个问题是用英文问的。叶方也用英文回答。
「还活着,但是……」
「够了,别说了。我是因为能打小鬼的同时还能拿到饭吃才一直教你们的……你也别再来了」
「不,还请继续教我们战斗和求生的技术——」
「快走吧,我实在是不想看到现在的你的表情……我就是为此才放弃了佣兵的工作的。我对这纸箱以外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没兴趣」
「我的,表情……?」
「别看镜子。你会被你自己的脸击溃的」
男人一边吃着便当一边说。
「被你表情中的……绝望」
现在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呢。
不用说,自己并不打算去确认。
「……」
想要走过架在河上的桥。停下了。
好像把伞落在哪里了。现在连抬起一只手的力气都没有。
让自己活命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今后为了还钱,她恐怕要过上被压榨殆尽的生活。
总感觉眼下流淌着的河水在引诱着自己。
「莲……」
搭档少年的面庞浮现在自己眼前。
他救下那个救务厅成员绝非出于恶意。看他那态度就知道,他是真的把那个人错当成大乡梦衣了。
她也能理解他没攻击<吹笛手(Hameln)>的选择。如果叶方是他的话,叶方也会这么做。
叶方一个人去是不行的。
听到成员们的问题,键小野开口说。
既然对他了如指掌——
「别轻敌。那家伙相当强」
「——好久不见」
高处的狂风吹拂着长长的头发。
「莲……」
「从我第一次在救务厅里发现你那时到现在……你好像完全没有成长」
自己伸手打算夺取的希望无法一手揽下。
那就是——性命。
「——」
人类是会成长的。是会变强的。
正规部队的成员们将她围住了。
「是EOM,救务厅,还有异形。在被这三者包围且没有Shot的状态下单独逃走——在场的人有谁有自信能做到这一点吗?」
并非如此。倒不如说,在救务厅里他算是年轻的。
光是从过去的经验来看,接下来<临界区域(Critical·Area)>里会发生的情况不用说,肯定是——
「你说什么呢。HIMAWARI不是一直都不爱说话么。话说,那个头盔里的录像修复完成了没」
青年一脸严肃地说。
「莲……君」
面对键小野率领的探索科精锐,没有任何人敢不让道。
她挪动嘴唇,低声说道。
一个青年正看着她侧脸。他穿着西裤,但没穿外衣。衬衣袖口也卷在手上,脖子上没打领带。
「她是探索科的成员。你之前一定是想帮她吧,劳烦你多费心了」
「你不是梦衣……那孩子,绝不会在叫那家伙的名字时露出这种表——」
但是,她的感情不允许她认同他。
「没反应么。毕竟这两年来,步入社会的我已经没有当年的青春活力了呢」
她被其中一个成员训斥,被带走了。
她从那个少年那得到了很多东西。在那之后,她和他被迫分离,而她还在用自己的眼睛持续观察这个世界——
03
明明<吹笛手(Hameln)>近在眼前——
看来你不是它。
他满脸笑容地问道。她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着。
叶方和莲次是反对救务厅进行大规模探索作战的。
「你——」
「找这孩子有什么事吗?」
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那边。
这难道就是名为感情的东西吗?
「不,不,打算从别的部门回到自己部门的时候发现屋顶上有个小姑娘……还以为是职员的家人或是被害者家属的小孩迷路了……但是仔细一看她穿着救务厅的制服——」
不,这不是恐惧。强烈的嫌恶,或是警惕?
她回头看向惊愕的青年,微微一笑。
「……你,到底是谁?」
一行人戴着制服上的兜帽走在救务厅本厅内。
是名叫键小野的发言人,还有探索科正规部队的成员。
必须要再和他见一面。
拥有致胜法宝的人——不是叶方。
「这个孩子,是探索科的……?」
「莲君」
拥有杀手锏的少年,秋月莲次。
住在这个世界的人类也很美丽。
键小野一边走过来一边说。
注视着她的青年的眼神中,透着恐惧。
「这家伙……从前几天开始动向就很奇怪吧?」
「刚才技术部联络说无法修复。看来是损伤太严重了。要是还留有记录的话,就能更好地分析袭击你们的入侵者还有EOM了……」
可惜。
「就是她在
内与我们失去了联系,又在
外出现的那会儿。从那时开始她就变得很奇怪了……有些老实过头了,让人觉得很可疑」
「别说EOM,那个入侵者我是绝对无法原谅的。要是再让我撞见他,绝对要把他杀了」
「莲君」
在与莲次再会的时候,她终于确信。
费尽千辛万苦招来的
,恐怕已经用不了了——
那是在战斗开始的时候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也是最后唯一剩下的东西。
「不是让你别到处乱跑么。回去咯」
到那时,她一定会将答案,将她做出的最终判断——告诉自己的另一半。
「前几天?」
这个世界,与人类的生存之道。还有她的——
那么自己该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
「感谢你,并感谢总务科每日的辛劳。接下来这里就交由我们负责吧」
「相当强?……他根本没战斗,而且还把EOM推给我们自己开溜了哦?」
「那么……你对『秋月莲次』有印象吗?」
身旁传来了一个声音。她动了动眼睛。
他成长了。
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正规部队包围的青年有些惊慌。
不,并不是一无所有。
屋顶上又出现了熟悉的面孔。
触碰着栏杆的手上,卷着一个挂骰子饰品的挂坠。
那个少年教给了她很多事。
他现在在想什么,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而这对现在的叶方来说,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而你倒是相反,像是越长越幼了。而且——」
住在这里的人类还很幼稚,缺乏合理性。为此,她也受到了伤害,但是——他们很强。
她在巨大的建筑物上吹着风。
她没有再看这个青年,而是重新观赏起这个世界的风景。
「奏汰……」
「我是秋月翔一」
空气很清新,很宽广。
「我是总务科的秋月翔一」
告诉她这一点的,是一位少年。
「距离第三次大规模探索还有三天……」
而两年以来持续奋战的叶方已经一无所有。
秋月莲次。
这个世界很美丽。
但是,她也觉得这个世界非常好。
「但是,必要的果然还是——」
耀眼的阳光,照亮了紫色的眼瞳。
「你还认识我吗?」
「……」
失去的东西太过沉重。
她,是另一个世界的居民。
拿出手机,确认音乐会结束后自己看到的那条新闻。
战争。
「
——也不会就此从那个竹林里消失」
正因为弱小,才有了想要克服弱小的强烈意志。
就算再怎么惨,再怎么绝望,心脏也没停止跳动。
「这是破例录用。如果被外面知道我们录用童工的话会有些麻烦。麻烦你别跟别人说哦——你是哪个部门的?」
虽然这是铤而走险,但既然这么决定了,就不能没有胜算。致胜法宝是必不可少的。
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但记忆非常模糊。至少,他应该不是她来到救务厅以后才认识的人。
「如果这并非巧合,那家伙的判断力和行动力就无法估量。在
里的探索经验,恐怕也不止一年半载吧」
「这怎么可能……从远处看只是个小鬼,要是他经验有一年以上,那他当时不是更加小鬼么?你的意思是他从那时开始就一直慎重行事,慎重到连我们都没发现吗?」
虽然那个人口气很轻松,但其他成员都严肃地保持沉默。
「他是个威胁」
没有任何人反驳键小野的这句话。
「真期待后天的大规模作战呢——不,已经开始了,呢」
「HIMAWARI回到这世界时使用的
的位置能找到吗?她一离开
,定位装置就会响吧?」
「这个警报是有延迟的。因为HIMAWARI离开
后马上就开始移动了。所以要花上一段时间确定
的准确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在被什么东西追杀吗?」
「EOM是无法通过
的。那就是,入侵者……」
「又或许是,故意给我们找麻烦?HIMAWARI为了将
的位置模糊化才故意这么做的?」
「说什么蠢话,那家伙怎么有这种想法和智商啊」
「或许是装作没智商的样子欺骗我们人类哦?毕竟这家伙——」
其他的成员狠狠瞪了话说到一半的那个成员。
「话说回来」
键小野用一句话,就打散了火药味越发浓重的气氛。
「你们从地面上,能分辨出本厅屋顶上的人影是大人还是小孩的吗?」
正规队员们都皱起眉头。
「……哦,刚才那个总务科的?呃,他说了啥来着?」
「不试试看谁知道呢。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她作为救务厅的精锐,站在人类阵营的最前方。
在这边世界,他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进行隐蔽行动。
救务厅精锐们正面是紫色的浓雾。
警戒的对象不是EOM,也不是异形。
救务厅的精锐们高吼着冲进了
。
她知道在场所有人的真正目的。
还有很多乘着电摩托,乘着有静音装置的装甲车的支援队员。
莲次苦笑。这已经是妹妹第三次问相同的问题了。
「不,我只是有些在意而已。你们忘了这事儿吧」
第三次大规模探索作战。
「重要的时刻就要到来,我可不想有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谁让他是那家伙呢——
或许身心都已经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成为了人类之敌。
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这个地方,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在附近布下埋伏。或许是森严的戒备,又或许是有为了捕捉偷偷潜过来使用
的入侵者的陷阱。
吃完饭,做好上学准备以后。他的妹妹旭出现在房里。
人类因突然降临的灾厄变得混乱不堪。
「安全」
「今天是第三次……那个什么——翔哥真的不会有危险吧?」
「那家伙只是傲慢而已。只是得意忘形」
他穿着在放弃
的那天拿回来的装备,回到了这里。
「……你们也该和好了吧」
秋月莲次趁着天还没亮就起床,像往常一样去地下水处理厂进行训练。
重新骑起车,踩阿踩——来到了某个小山前。把自行车藏在山脚下不显眼的位置。
这是莲次已经不再具备的温柔。
「我们到屋顶上的那时,他看HIMAWARI的眼神……有些……」
和往常一样,在播到有关
的消息时,饭桌就会沉默。
方便活动的紧身衣和战术背心。挂着长长的通信电缆的围脖。有着孔插座的皮带。能够盖住脸的护目镜。
「……?什么意思?」
「如果这并非偶然,我们之中就一定有泄露情报的人」
莲次叹了口气,把手放到妹妹头上。
『今天,救务厅的第三次大规模探索作战终于要付诸行动。具体开始的时间没有公布,但据推断,应该是和东京厄袭发生的时刻相同——』
东京厄袭发生后正好过去两年。
如果优秀并且擅长照顾人的翔一死了的话,妹妹旭一定会哭吧。
「……」
妹妹似乎还有话想说。
伴随着头盔发出的声音——
离开了通往高中的国道,骑向郊外。
她能不畏仍旧被东京厄袭的阴影束缚的两个哥哥的责骂,对他们说『忘了吧』。这正是她为两位兄长着想的表现。
「唔,总之。你别变成像我们这样」
04
在和往常一样的时间,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家。
已经没有备用的了。也没有匕首。正所谓最后的装备。
而深知这一点的莲次——
「……嗯」
戴着大型头盔的她后方,是装备着最新式武器的正规部队成员。大家都身体前倾进入战斗态势。
在密林之中换上了背包里的衣服。
莲次把手从她头上拿开,与高挑的妹妹擦肩而过。
『正规部队及各位支援人员,请做好突入
的准备』
旭的眼泪挂在眼角上。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说。
毫无犹豫地踩着踏板,离开了和往常一样的上学路线。
妹妹旭虽然有些没大没小,但很温柔。
「周围有无疑似救务厅监视的气息——无」
训练倒是做过无数次,不过这次——毫无疑问是实战。
是作了被翔一——还有莲次责骂的觉悟,才说出这话的。
莲次警戒着周围的人影,慎重地在密林间穿行。
「安全」
在心中这么补充完后,他对妹妹笑了笑。
他没有回答妹妹的疑问,走向了楼梯。
「你是说那家伙和HIMAWARI在一起并非偶然?但是,知道HIMAWARI在那种地方的,只有循着定位装置找她的我们吧?」
她很清楚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词的意思。
「……好」
「我先走了」
在小山的山脚下,有几户人家。
「翔哥不也很温柔么」
这是政府公开承认的
。
连『温柔』的定义都开始不明不白的她——
而是救务厅。
「我们三个之中,温柔的只有你啊」
与平常别无二致的清晨。
「总之,那家伙不可能今天就死。你别瞎操心了」
途中路过空无人烟的废弃工厂,把藏在那里的背包背上。
重要的时刻。
如果死的是不争气的麻烦制造者莲次,她也一定会哭。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
如果是往常的话,妹妹一定会大吼『别乱碰我』,今天她却只是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巴。
她戴着的头盔发出的巨大声响,在穹顶内回荡。
『即刻起,救务厅第三次大规模探索作战,开始』
「……旭?怎么了?」
达成她——她们的使命。
是至今为止,人类发现的最大的
。
「笨蛋,那家伙是总务科的。救务厅除了探索科以外就没出过任何殉职者。你到底想让我跟你解释多少遍啊」
「是叛徒么。真是恶心。杀掉算了」
她肯定早就想说这话了吧。
并且。
别说是家人,就算是把数百万失踪者放在天平上,她还是会选择那个少女。
「够了吧——别再管什么<临界区域(Critical·Area)>了」
以及——它的真正目的。
键小野说道。
「——不论发生任何事」
「但是,到头来他还是救务厅的人啊。要是有一天……我一这么想,就……」
和那个少年,秋月莲次再会。
现在。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在和往常一样的时间回到家,洗澡,吃早饭。
虽然他们的敌意没有人类之敌那么强——但他们有分析人类心理的智慧。
「啊,又来了,鱼濑的洁癖」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是时候了』
但是他们创造了救务厅这个组织,展现了自己直面灾难的姿态——
这一天终于来了。
『三……二……一——全员,开始进攻』
救务厅投入所有战力,探索<临界区域(Critical·Area)>的计划。
就算明白会给家人添麻烦,莲次还是不想停手。
在设备全部更新过一遍的穹顶的密闭空间。
电视中是和往常一样的新闻节目。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对笨拙的莲次而言,是和人类之敌同等可怕的。
「哈,哈……安全」
走完山路,到达竹林的入口。
至今为止没有发现人类的气息。
竹林好像也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
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不能大意。莲次避开了竹林里的小路,绕过摄像机来到竹林深处——
来到了有
存在的小屋前。
悄悄地靠近小屋,悄悄地打开小屋的门。
「——」
匕首锐利的刀尖刺到了莲次鼻尖前。
有人先到了。
但是埋伏在这儿的不是救务厅。
当然也不是EOM和异形。
「你选的路线太烂。都被摄像头拍到一点了」
弓家叶方。
那个似乎已经和莲次一刀两断的搭档,全副武装地站在自己面前。
「叶……」
身为艺人的少女收起匕首的动作非常漂亮。她把收起来的匕首连通刀套一起,装在了莲次的腰带上。
「给,这次的可不是新式的咯」
但他还是笑了。
正如莲次的想法会被叶方看透一样,莲次也很理解她的心情。
他们接下来打算做的行为,很可能打破那个禁忌。
不是单纯的高中生,不是艺人,不是平民百姓。
「嗯,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回想起来的,是某个少女手上缠着的骰子挂饰。
并且这么说了。
这就是从人类世界来到人类之敌支配的世界的一瞬间。
「但是,恐怕并不是和梦姐毫无关系的……总之我说不清楚」
而是穿着救务厅制服的强壮男人们。
莲次感受着背后可靠的同伴的存在感,冲进了
。
但是,在那里等着他的——
叶方笑道。
为了夺回珍视的人,不惜成为<入侵者(Raider)>,非法侵入<临界区域(Critical·Area)>的两人——将通信电缆的接头接在一起。
所以才没能及时回想起来。
「就算这个地方暴露给救务厅。
也不会消失。那么只要躲过这边的警戒和陷阱,通过
——逃到
里的话……」
不是异形,也不是EOM。
莲次呆呆地看着朝自己飞来的几个男人。
在他们搭档行动的这两年间,一直都是这样。
「什么嘛,就这回事啊」
——嗯,我等着。
「我之前说你是个……半吊子的EOM」
「所以,这次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这和莲次的失误相比,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在意的。这种事——两年前我就开始这么觉得了」
「……嗯」
也觉得自尊心极高的叶方不会做这种难看的行为。
看来他的搭档比他想象得还要温柔很多。
莲次自己并不认为叶方会再次信任拥有杀手锏——『暴怒』的莲次。
「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你这个了」
「莲你也料到了吧?料到我会来这里」
她不过是强颜欢笑。
莲次也拿起了通信电缆的接口端。
叶方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么问出来的莲次。
「损失这个
以后,我无法保证能找到新的
。就算运气好找到了,也必须确立新的路线,搜集Shot。我不知道这要花上多少年……更重要的是,如果
离我们的目标太远的话,连作战本身都都没法实施」
正因为如此,莲必须要对她道歉。
这就是他比谁都要坚强,比谁都要温柔的搭档,名为弓家叶方的少女。
「够了吧。我可不想再消磨我们的紧张感……就连五分钟后这里是否安全我都不能确定」
但是叶方还在这里等着他。
叶方看着莲次的眼神中包含着复杂的感情。
不,或许是不想承认她不是梦衣吧。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啊?」
莲次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然后苦笑。
「我也要说,对不起」
「——」
「我救下的那个女孩……或许不是梦姐」
「但我也想过你可能不会来」
叶方是正确的。发现那个少女的时候莲次不够冷静。
「秋月莲次一定会找回大乡梦衣」
两人的脸色骤变。
正如她所说。
「第六十回
入侵作战,即刻开始——」
——就算她已经别无选择。
「……」
叶方的表情五味杂陈。很快地,她有些尴尬地拿起通信电缆。
这总是无法让人习惯的,一瞬间的摇晃。
他在
里舍身救下的少女。
他确实想过她有可能来这里,也有过『她会来这里』这种淡淡的期待。
「出现了!」
在身体的右侧兴奋起来的同时,他穿越了迷雾——
「Go!」
想要强行突破包围网,达成最终目的,杀手锏是必不可少的。
「——抱歉,叶」
「还问为什么——莲你也是因为同样的目的才来这里的吧?」
「弓家叶方一定会夺回弓家奏汰」
「……」
莲次拿出匕首,面对紫色的浓雾——
。
叶方直勾勾地盯着莲次的脸。
「快抓住他!」
「强行突破」
叶方原谅了莲次那个绝对无法容忍的失误。
「我想起了一些事」
跳到了东京巨蛋城里的那个储物室。
叶方苦笑道。
「看来,这个
的位置还没被救务厅查出来呢」
「就算情况这么遭,我们也还是有机会……我们真是幸运呢」
脑海里闪过了自己的心上人,大乡梦衣的笑容。
她早就看穿了莲次的想法。
「我觉得这也是时间问题了。就算今天能从这里通过,回程的时候也不能保证这里就是安全的。看来把这次作战认为『没有回头路可走』会比较妥当」
两人至今为止还守着最低限度的道义。并没有做偷窃都心中留下的钱财,或是强行夺取别人的Shot之类的事。
「然后,将在那里的——<吹笛手(Hameln)>消灭」
「趁着四处战乱,一口气到达东京天空树」
对现在的莲次也叶方来说——只有今天了。
「今天就是第三次大规模作战开始的日子。这次肯定也和前两次一样,到处都是救务厅,EOM和异形,还有入侵者的混战。我们趁此机会,甩掉追兵——就算搜刮救务厅的尸体,也要得到Shot」
叶方发出号令。
说实话,她说得没错。
和她相处了那么久的莲次光是看一眼她憔悴的脸就能明白这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