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2

說到這邊，玖朗吐氣放鬆肩膀的力道。

「累死了……後面就省略掉吧，我們的戰術成功，順利打倒了蜂羣的女王，女王倒地的同《寄生種殺手》的動作也跟着停止……託此之福我們得以離開《碎片》，就這樣。」

「哦——辛苦了、辛苦了——其實可以多說一點你大肆殺敵的活躍故事啊。」

「我說夠了……嗚嗚，喉嚨好乾。」

「來，玖朗哥，喝茶。」

「哦嗚，謝啦，可耶。」

接過可耶端來的茶杯，一口氣喝光冰涼的麥茶。

「呼哈——！好乖好棒，可耶好厲害。」

「嘿嘿嘿，要再來一杯嗎？」

「不，這樣就夠了，謝謝。」

一摸可耶的頭，這個相當於自己妹妹的青梅竹馬，就跟平常一樣臉上堆滿笑容。

「——笨蛋哥哥……」

在場的支配者·學生會長愛麗絲不高興地低喃道。

「怎麼啦？愛麗絲你也想要摸摸嗎？」

「你說啥！敢摸就試試看啊！」

愛麗絲挑釁地抬起下巴。

「爲什麼像要幹架的樣子……」

「隨便，那也不錯啦，我說，你的報告就這樣嗎？」

「就這樣……啦，愛麗絲，想問什麼就問吧。」

「小悠和小鳥，你喜歡哪個？」

唉——小悠嘆氣。

「啊哈哈！別瞪我、別瞪我！——若是小悠你能留住玖朗那傢伙的話，人家我呢，可是會很高興的喔。」

「我很在意啦——或許有點被你說中了，因爲我……之前都一直在旅行，和可耶兩個人到處流浪……過這麼和平的生活，還真的是這半年來的第一次。」

自己根本沒做什麼了不得的事。

不，她完全沒發現那只是勸慰，還因此感到欣喜是怎樣。

就算客氣地說，她也是一位優秀的執政者。

不對，應該說一直都是玖朗幫忙她。

鐘聲響起。

眼前的少年過於習慣殺戮野蠻的世界了。

好啦，這樣一來……

「你可真從容呢，小悠——是因爲已經得手了嗎？」

「你說的是被圓環族保護吧？」

「我……沒資格讓你這麼說。」

「剛纔你搞的事可真盛大。」

*

「我明白，可幽米也說別放在心上。」

「這個……呃，可、可是我並沒有做出什麼值得他信任的事……」

「等等，玖朗同學！」

「幹、幹嘛？」

「我不會打你啦——不過，下次可別做出欠打的事，懂嗎？」

在那樣的世界存活半年，是多麼艱辛難受的事呢。

心一驚，小悠結巴起來。

「啊——對不起，我太不應該了。」

「聽了報告後我又再次這麼認爲，關於Gate World的知識，應對狀況的判斷力，對應能力，還有戰鬥力，那傢伙對《學校》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我說什麼也想把他留下來。」

「玖朗同學……這裏很無聊？」

話雖如此，若是直率地當場說出口……

特別是想法的柔軟性，格外突出。

「咿…咿嗚嗚……！玖朗哥變成罪犯了……」

爲何眼前的少年卻讓人覺得靠不住呢？

「那一定是騙人的啦，沒事的，可耶，本來玖朗同學就沒有膽量偷偷做那種事啦。」

「愛麗絲會長，這是能在可耶面前說的話嗎？」

小悠正面迎上可耶筆直的視線。

「嗯，我聽過囉——《學校》想要玖朗哥，對此我非常高興，不過……做決定的還是玖朗哥。」

「對不起，我有在反省，所以請不要打我。」

「——你啊，就算是開玩笑……」

可耶在小悠的勸慰下，臉上重新散發光彩。

玖朗皺眉瞪小悠。

她也認爲玖朗留在《學校》是好事。

「我早就對可耶說過啦！」

愛麗絲的藍眼閃耀着光彩，微笑道。

「所以，小悠小姐可以試着多信任玫朗哥一點喔。」

「我很喜歡這個《學校》喔。」

小悠覺得很不可思議。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玖朗哥非常信任小悠小姐，我是這麼認爲的。」

小此木愛麗絲幾乎是憑藉自己一人的力量就讓《學校》興盛繁榮，並繼續支撐下去。

「信任……我嗎？」

原本眺望着遠方的霧之白壁，聽到小悠的聲音後，玖朗回過頭來咧嘴一笑。

那時候的玖朗是多麼可靠，乾脆爽快又生氣勃勃。

少年點頭的模樣，果然給人不值得信賴的感覺。

那就是從少年身上感受到的不協調感啊，小悠終於理解。

對小悠來說，置身外頭世界的玖朗，閃耀生輝到叫人有點心跳加速的地步……

輪流看着大笑的愛麗絲和快哭出來的可耶，小悠大聲嘆氣。

「那我告辭了。」

不然的話，爲何能夠超越鎮上的大人，而以領導者的身份君臨《學校》呢。

赤羽玫朗和紀野國可耶。

「就只有睡覺的時候偷親她而已啦。」

跑了一陣子，確定沒人追來才停下。

「呿！無趣的傢伙,——那,你和小悠進展到哪……

說完，可耶微笑。

「啊——真是！玖朗同學，你亂說什麼啦——！」

下午的課就在報告中全部蹺掉了。

像她這樣的人就是所謂的天才吧，小悠想。

*

「那當然，真是的，多虧這樣我成了大家嘲弄的對象。」

「玖朗哥還請拜託諸位照顧了，因爲他不太機伶……說不定會說些討人厭的話……不過，那一定是因爲玖朗哥十分信任小悠小姐……」

走到他身旁，盯着他的臉看。

明明那個時候那麼勇敢。

小悠突然察覺。

她也在這兩個禮拜看到了《學校》外頭的世界……所以能夠稍微瞭解那是極度嚴苛恐怖的世界。

「我要回去了，再見。」

「看就知道囉。」

啊啊……原來如此。

「瞎米！」

小悠在學校屋頂找到玖朗時，天空已被夕陽染紅。

「可耶……」

「玖朗同學，你可以待在這裏的，只要你希望，可以一直待着，你和可耶已經不需要在Gate World遊蕩了，因爲《學校》會保護你們……」

「不用擔心。」

「對了，是說……你真的……有對我……」

「騙人……的嗎，說的也是，玖朗哥很拘謹，也沒那種膽……」

「咦，玖朗哥……？」

「嘿嘿嘿——因爲，愛麗絲你們非常拚命努力，《學校》才能像這樣繁盛，我是這麼想的……所以說，我很喜歡愛麗絲小姐和小悠小姐。」

玖朗跑出去後，小悠的破口大喊響徹學生會辦公室。

「只是覺得你住得不舒服的樣子，對不起，問了奇怪的話，請別在意。」

『他不信任人類啦，你要知道這點，小悠。』

可耶對小悠鞠躬。

苦笑的少年一點都不可靠還很呆滯……總覺得看起來很蠢。

因爲自己的愚蠢，連累他受傷……然而小悠卻沒能給他回報。

「啊哈哈，幹得好玖朗！小悠，恭喜呀！」

可耶說完嫣然一笑。

與生俱來的和藹親切，伶牙俐齒，還有領袖魅力。

撇下突然鬧烘烘的學生會辦公室，玖朗逃出門外。

她刻意發出腳步聲，慢慢接近靠着屋頂欄杆的少年。

「怎麼講好呢，愛麗絲的從容讓人火大，忍不住就脫口這麼說囉。」「我知道會長很令人火大，但別再說這種討厭的玩笑話了。」

「對、對不起，我並不是故意講話帶刺的。」

是宣告今天的課業結束的聲響。

「哦，可耶真是個好孩子。」

「大家都嚇到了吧？」

應該是瞞過她們了吧。

「愛麗絲，差不多一點喔，我要生氣了。」

是打從心底這麼想。

不過只有一瞬間，他立刻回過神，忙不迭地把頭撇向旁邊。

這樣的愛麗絲所說的話，確實是再正確不過了，小悠想。

這兩名關係像兄妹的男女，一定體會過許多小悠無法想像的痛苦經驗吧。

「嗯，親你嗎？那當然是騙人的啦。」

「幹嘛突然說這個？」

可幽米在小悠的腦內竊竊私語。

『還有小悠，圓環族有很多敵人，他一定知道這點，所以有把《學校》被那些敵人攻擊的風險也計算進去，也知道屆時他會被算在《學校》的戰力裏頭，於是他把兩者風險拿來衡量，不管怎麼說……那個遺蹟事件的幕後主使者，毫無疑問的是哈斯醫族。』

哈斯醫族。

那正是圓環族的宿敵。

可幽米說的是不爭的事實。

筆記本上提到的醫生，幾乎可以肯定是哈斯醫族的手下。

《學校》被與圓環族敵對的某種種族盯上了。

根據可幽米所說，哈斯醫族和圓環族是完全無法互相理解、不共戴天的仇敵。

那是種族與種族、社羣與社羣、個體與個體、文化與文化之間的互相沖擊，無可救藥的消耗戰一樣。

所以玖朗會惦念是正常的。

小悠環顧欄杆外頭、《學校》的《碎片》。

和平的城鎮。

現在電力、瓦斯、自來水和下水道全都修復完畢，乍看之下人們都過着與半年前無異的生活，是很和平的《碎片》。

可是現在，襲擊那個遺蹟的魔爪，可能正悄悄地逐步靠近這個和平世界。

說不定明天，這個世界就會化爲戰場。

不對，不讓那種事發生就是小悠的職責。

愛麗絲她們拚死命地活躍，就是爲了避免這塊土地被戰火捲入。

正因如此……

「我說，玖朗同學，我爲輕率說出保護你和可耶這種話向你道歉，《學校》確實並非百分之百安全，但是，我想讓《學校》變得更安全，爲此，我……希望玖朗同學幫助我們。」

夕照下，天空一片赤紅。

「再說一次那時候的事吧，關於玖朗同學真正的力量。」

有點寂寞。

「對了，說到這，玖朗同學——來講祕密吧。」

他知道小悠要開始什麼話題了吧。

希望這樣的日常生活，明天和後天也能繼續下去。

不，看起來像在瞪人，單純是因爲他的眼神兇惡。

『是要講私事嗎，好啊，圓環族都很尊重共生對象的私領域，你爲玖朗同學怦然心動，我很高興喲。』

「玖朗同學在遺蹟保護了我和小鳥。」

「因爲玖朗同學必須保護可耶？」

「——我在說什麼呢？」

玖朗的表情僵硬。

「那算保護嗎，你們怎麼想姑且不論，我同行的目的就是爲了保護你們，不過，這跟那是兩回事……」

即使太陽落在霧之白壁的另一邊，天空一樣還是紅通通的。

「對，那件事。」

『可幽米。』

「不會，沒關係，不過，我……呃…」

「可幽米睡了。」

『討厭，……謝謝啦，可幽米。』

但是……

這就是世界的法則。

「你說什麼？」

小悠下定決心，說。

一直被填補的內心，彷彿脫落空出一大片空白。

「我不強，現在的我光是保護可耶一人就很喫力。」

小悠感覺到，總是存在心中的同伴深深地沉入底部。

小悠在心中呼喚可愛的夥伴。

「對不起喔，玖朗同學，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了。」

「小悠……我呢…」

小悠瞥向玖朗。

那是在遺蹟和女王作戰時的事。

昨天和前天都持續不綴的曰常生活。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睡一下呢？』

『不客氣，晚安，小悠，我重要的夥伴，我只會睡個一小時……』

『可幽米！我、我纔沒那樣呢！』

「所以，再讓我聽一次。」

他現在一定……是很困惑吧。

『呵呵，可要聊得開心喔。』

小悠如此希望，打從心底這麼盼望。

「那，如果我保護可耶，玖朗同學願意保護我嗎？」

就只有現在……

小悠向玖朗發誓，不對任何人說，甚至不透露給自己的圓環族夥伴。不過，現在的話……

他一臉喫驚地瞪着小悠。

那是瞞着愛麗絲她們的事。

當她像這樣睡着時，就會深切感受到自己是多麼仰賴圓環族的夥伴。

「那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