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麥克昂之血

菲芙妮斯在離開薛修、席德以及考夫曼所率領的部隊之後，重新回到了皇都。爲的就是要與道格拉斯等人所在的第102連隊會合。

不過在此之前，她無論如何都想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去見見自己的祖父·考夫曼。由於菲芙妮斯在打完海濱地區防衛戰之後，立刻又有一堆任務蜂擁而至，令她沒辦法與祖父見面。在她參加海濱地區防衛戰之際，曾接獲消息說考夫曼病倒了，她當時還以爲自己的心臓要停止跳動了。

當菲芙妮斯來到祖父所在的帳篷時，發現他正在小憩。

菲芙妮斯看著安穩睡去的祖父，一股感到不捨的心情油然而生。她明白祖父是勉強自己來到這裏，並且也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其實不太好。雖然菲芙妮斯以孫女的身分，對祖父如此敬業的行動既尊敬又感謝，但同時也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因此現在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考夫曼。

接著考夫曼似乎注意到菲芙妮斯的來訪，當他從睡夢中醒來之後，便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開口說道：

「……喔～菲芙妮斯啊。抱歉喔，我睡得有點沉。」

「您有夢到什麼嗎？」

「這個嘛……夢到我以前很受女性歡迎的時候。」

菲芙妮斯聽見祖父的玩笑話之後，便露出笑容開口回應：

「祖父大人有過很受歡迎的時候嗎？」

「瞧你在說什麼傻話，我當時可是非常受歡迎喔。」

祖孫兩人都因爲這段玩笑話而笑出聲來。接著考夫曼慢慢地撐起上半身，以正眼看向菲芙妮斯。看著表情忽然變得一本正經的祖父，菲芙妮斯不禁端正好自己的坐姿。

「我說菲芙妮斯啊。」

「請問有什麼事嗎？祖父大人。」

「我有幾樣東西想交給你。」

語畢，考夫曼便拿出了一本書以及一個小小的銀色哨子。

「麻煩你把這本書交給克洛姆，至於這個哨子則是要給你的。」

菲芙妮斯對這些東西感到一絲疑慮。因爲——考夫曼要交給克洛姆的這本書，多少令她有點在意。

「……祖父大人，我是不是別過來問這本書的內容比較好呢？」

「你的雙親在第一次利基亞戰役當時下落不明，嚴格說來，是在克格諾斯谷那場戰爭之中……」

雖然菲芙妮斯擔心第102連隊的成員們是否太過勞累，不過看他們的樣子似乎還遊刃有餘。其中最重要的是，他們對於騎馬已經駕輕就熟了。基於這個理由，所有人看起來都對於騎馬一事樂在其中。

「我完全沒聽說過這種事喔！」

「那麼————」

「喂，如果對象是那個克洛姆·賈瑞特的話該怎麼辦？」

陸畢爾在一旁聽見之後，便豎起大拇指，爽朗地開口回答：

「啊啊——你這個大木頭真是啥都不懂！你聽清楚喔，不覺得小菲這次回來之後有點不一樣嗎？該說是脫胎換骨了呢？還是變成熟了呢？」

「……我不要。」

菲芙妮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後，便替道格拉斯等人所在的第102連隊進行訓練。

聽完道格拉斯的這番話，陸畢爾一臉不滿地提出反駁。

菲芙妮斯一邊回想著過去的自己，一邊繼續爲部下們進行訓練。

當自己私藏的色情書刊被孫女發現時，祖父究竟會有怎樣的心情，菲芙妮斯實在無法想像。

「我說道格拉斯老大啊！你根本就已經失去理智囉！」

「你先冷靜點啦！道格拉斯！不要因爲幻想就亂髮脾氣！快靜下心來好好思考！」

「不管是克洛姆或祖父大人，爲什麼你們都會喜歡看這種書呢？我完全無法理解。」

「嗯，你去吧，一路上要保重喔。」

由於菲芙妮斯誕生在第一次利基亞戰役爆發當時，因此她與不久後就征戰沙場的父母之間並沒有太多回憶，甚至可說是少得可憐。但是根據這些瑣碎的記憶，有幾件事情還是鮮明地烙印在她的心中。菲芙妮斯就這樣一邊看著銀色哨子，一邊從遙遠的回憶中尋找著父母的身影。

「沒這回事，那點程度不算什麼。」

菲芙妮斯把哨子緊緊地握在手中，因爲此物是自己的父母拜託祖父轉交給她的。

「請問這個哨子……原本是屬於祖父大人您的嗎？」

「……嗯。」

「…………」

「菲芙妮斯，倘若我死在戰場上，你不必爲此感到太難過喔。」

因爲全體部下忽然浩浩蕩蕩地跑來兵舍拜訪自己，所以菲芙妮斯難掩訝異——

「這種時候應該找隊長當面問清楚吧？」

「你冷靜個屁啦！」

當陸畢爾如此斷言之後——

考夫曼聽完之後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像在喃喃自語般小聲解釋著：

「人終有一死，相信你也明白這個道理。如果我能活著熬過這場戰爭，當然是再好不過…………但是難保我會死在敵人的手中。」

「……我覺得應該不是耶。」

「？？」

菲芙妮斯聽見之後，忍不住看向自己手中的哨子。考夫曼先是瞥了一眼菲芙妮斯，接著就繼續開口說道：

「說實話，我之所以會把此物交給你，就是因爲我已經來日不多了。你應該察覺出來了吧。」

考夫曼靜靜地對著菲芙妮斯開口說道：

菲芙妮斯不發一語，就這樣默默地低下頭去。

其實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一樣，在熟練之後就會從中感受到樂趣。對於至今未曾騎過馬的第102連隊成員們來說，現在將會是他們最樂於騎馬的一段時期。

「你的情況哪是『多少能夠理解』啊，根本是氣瘋了吧。」

「………………………………那怎麼會呢。」

「那個死小鬼竟敢對我們家的隊長亂來，簡直就是活膩了！」

「我想起自己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所以先暫時離開一下。」

考夫曼也是一名騎士，自然做好如此覺悟了吧。

「喂，出大事了。」

「什麼事？」

「…………我多少能夠理解你們的心情了。」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菲芙妮斯終於止住哭泣，接著她起身對考夫曼露出滿臉的笑容。

隔天，第102連隊依然負責運送乾草，陸畢爾便趁著閒暇之餘對道格拉斯小聲說道：

「總之，抱著這種煩悶的心情上場戰鬥，很可能會令指揮受到影響。」

她目瞪口呆地如此提問。道格拉斯彷佛擔任代表般向前跨出一步，但他此刻卻眉頭深鎖，並且露出十分複雜的表情不發一語。

「如果他們都還活著的話，或許是被利基亞當成俘虜給抓走了。雖然我也不想說得太樂觀，不過這個哨子有可能會成爲讓你找回父母的契機。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你們三人擁有這種銀色哨子。」

他們在離開駐紮基地所在的森林之後，便前往寬闊的平原進行一連串騎術訓練，因此現在所有人都汗流浹背。

「難道你已經知道這本書的內容了嗎！？」

「放心吧！因爲有一位天使陪伴著我們啊！」

其他人聽見道格拉斯的提議之後，都默默地點頭表示同意。完成當天作業與訓練後，包含道格拉斯在內的814名弟兄們，全都跑去拜訪菲芙妮斯。

「…………所以呢？」

菲芙妮斯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斬釘截鐵地開口拒絕。

「所以這是一本色情書刊吧！？」

「「「你、你說什麼————！？」」」

「……我一定會重新振作的。以一個平凡人的身分發泄完悲傷後，我會以一個騎士的身分重新振作的。請相信我。因爲……我是爺爺的孫女啊。」

「雖然對於考夫曼·麥克昂以騎士的身分死去一事，我會感到既自豪又尊敬，不過我同樣也是您的孫女，到時請容許我爲您的逝去表示哀悼好嗎？」

此刻的他們就跟平凡人家的祖父與孫女一樣，彷佛只是暫時出門般互相開口道別。

既然身爲一名軍人兼騎士，就免不了會遇到這種事情。戰死在沙場之上，也是騎士應有的死法。菲芙妮斯也同樣抱有這樣的覺悟了。

在樹木林立的特製駐紮基地中，包含其他連隊的成員在內，有許多人都在此處來回行走，因此策馬在基地內奔馳相當危險。基於這個原因，菲芙妮斯隊一邊提高警覺，一邊完成自己所負責的任務。

「原因肯定就是男人！」

面對情緒激昂的弟兄們，道格拉斯以冷靜的語氣開口安撫衆人。

「以往不曾佩戴飾品的小菲，現在卻帶了一條銀製項鍊喔。」

「沒、沒那回事！你誤會了！這本書的文筆十分成熟，又有很深的古典造詣……」

「錯不了的，十之八九是因爲男人！肯定有男人跑來勾引我們家的小菲天使！」

「大家會不會太累呢？老實說剛纔的訓練算是挺嚴苛的喔。」

「這是你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女兒拜託名爲烏爾·麥卡蘭的鐵匠所製作的。」

「你聽好啦，女生會忽然像這樣在身上配戴飾品，肯定就是受到男性的影響喔？」

陸畢爾與其他弟兄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終於把道格拉斯攔了下來。

「是！」

「………………………………」

「這個哨子是要給你的，菲芙妮斯。」

「怎麼突然跑來找我？是出了什麼事嗎？」

被寶貝孫女一針見血地揭穿真相之後，身爲祖父的考夫曼露出十分沮喪的表情。

道格拉斯因爲陸畢爾的發言而暫時陷入沉思，不過當他重新睜開雙眼時，直接一把抽出腰際上的彎刀。

「那我這就出發囉，祖父大人。」

在菲芙妮斯的記憶之中，克洛姆之前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藉口。

「你說的這些，我也略有同感啦……」

被一羣人攔阻才勉強冷靜下來的道格拉斯，就這樣不悅地盤坐在地上。

「「「好——就由我們來負責面試！假如不夠格的話，就一刀把那傢伙給劈了！！」」」

由於考夫曼露出與先前一樣十分認真的表情，因此菲芙妮斯也反射性地端正好坐姿。

「我已經很冷靜了！」

菲芙妮斯返回皇都後，便與她所率領的第102連隊會合，開始執行下一個任務。至於任務內容是要把馬匹的乾草運往準備迎擊利基亞軍的駐紮基地，然後再把乾草運送至其他前線。

「你們這羣飯桶給我冷靜點，不要因爲幻想就亂髮脾氣。快靜下心來好好思考。」

看著氣呼呼往不同方向走去的道格拉斯，陸畢爾等一干弟兄們立刻拚死將他攔下來。

「你誤會了，這可是一部名作喔。雖然這本書根據皇都條例已經禁止販賣，不過當真是一本曠世鉅作。」

考夫曼並非是以騎士或軍師的身分在開導菲芙妮斯，而是以祖父的身分在安慰她。

菲芙妮斯露出一副淚眼汪汪的模樣，豆大般的淚珠接連從眼角滑落下來。

道格拉斯一邊擦著汗水，一邊不耐煩地如此回應。但是陸畢爾卻繼續說道：

菲芙妮斯完全能夠理解祖父想表達的意思。

關於這部分的事情，菲芙妮斯之前就已經從考夫曼的口中得知了。

完成一連串訓練之後，菲芙妮斯在返回營地的路途上，與擔任副隊長的道格拉斯以及副官陸畢爾開口說道：

「是啊，而且問題主要都出在你的身上。」

面對如此語重心長的考夫曼，菲芙妮斯彷佛終於把話從喉嚨中擠出來般開口回答：

「是嗎？不過接下來即將要上場戰鬥了，我是希望大家在那之前不要搞壞身子。」

「是的……虧我看祖父大人您一臉認真，彷佛想委託很重要的事情給我，但我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一本色情書刊…………」

菲芙妮斯不解地歪著頭。她認爲陸畢爾是在指利傑爾教的天使，因此她只能回以一臉曖昧的苦笑。至於掛在菲芙妮斯脖子上的銀色哨子，在陽光的照映下隱隱發光。率先注意到此物的人，就是擔任副隊長副官的陸畢爾·列桑。

語畢，菲芙妮斯便潸然淚下。這段期間，考夫曼則是默默地摸著菲芙妮斯的頭。無論是菲芙妮斯出生當時，或是在她成長的過程中，也體驗過多次相同的溫暖。

但是道格拉斯卻一臉冷靜地搖頭否定。

「如果……如果祖父大人過世的話，我還是會感到非常難過。」

周圍的士兵們全都一起靠了過來。陸畢爾將雙手交叉在胸前，露出十分凝重的表情對著其他人開口說道：

「您騙人！」

不過他像是想重新打起精神般輕咳一聲，然後再次以正眼看著菲芙妮斯。

站在一旁的陸畢爾似乎再也看不下去，於是徑自開口提問：

「那個，隊長，請問、你最近、有碰到什麼、很嚴重的、事情嗎？」

雖然菲芙妮斯起初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但接著又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說出答案。

「嗯。」

下個瞬間，站在他背後的其他弟兄們同時流下了男兒淚。道格拉斯則是握緊雙拳，並且抬頭仰望著天空。陸畢爾見狀之後感到一陣焦慮，於是立刻繼續開口提問：

「那、那麼…………這件事果然跟男性有關嗎？」

「這個嘛……基本上算是與男性有關。」

「「「「鳴哇——！！」」」」

看著同時放聲大哭的部下們，菲芙妮斯嚇得渾身抖了一下。雖然所有人都紛紛說出「我們的天使居然……」或是「衆神已死」這類臺詞，不過菲芙妮斯卻是聽得滿頭霧水。

她一臉驚訝地向陸畢爾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大家爲什麼都在哭呢？」

「……那、那是因爲隊長你……」

「我怎麼了？」

「………………恭喜隊長！」

「咦～～！爲什麼要恭喜我呢？我根本沒有遇到什麼值得慶賀的事情喔。」

「因、因爲你的脖子上戴著一條項煉！」

「啊，是指這個哨子嗎？」

「那是誰送你的呢！？肯定是男人對吧！？是克洛姆那個傢伙送你的對吧？」

「不是的，這是祖父大人轉交給我的。」

「可惡～果然不出…………咦，祖父大人？」

面對露露的提問，克洛姆不禁面露苦笑。由於露露曾經閱讀過考夫曼書房裏幾本與戰術有關的書籍，因此她看見這片戰爭預定地之後，不禁冒出了上述疑問。

「什麼事？」

「「「「小菲萬歲——！」」」」

基本上看起來都有依照原定計畫在進行。不過關鍵就在於，利基亞軍是否真的會乖乖通過這裏。

也不知小白鼠們是從哪跑來的，總之它們就這樣不停繞著克洛姆與尤絲蒂娜的身邊跑來跑去。

露露如此說完之後，便開始大口享用著手中的蘋果。

尤絲蒂娜聽見之後，神情稍微和緩了些。

「辛苦你了。」

克洛姆也明白，自己就是從他們那裏得到了這麼多的幫助。

定眼一看，原來是琺拉所飼養的三隻小白鼠。

「嗯，沒問題。」

「各、各位！雖然好像因爲自己的私事給各位添麻煩，但是我依然很有精神喔！」

她一邊拿出飼料喂著終於抓回來的三隻小白鼠，一邊搔著頭露出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樣說道：

大鷹提克接獲命令後，先是發出一聲鳴叫，接著從琺拉的肩膀上振翅高飛，轉眼間就把一隻小白鼠抓在腳上，然後又用另一隻腳抓住第二隻小白鼠。

「「「「喔喔喔喔！！」」」」

克洛姆如此想著，並看著正在發呆的露露。

「原因是那片森林嗎？」

事實上冬季的蘋果已經有點過熟了。不過—

「因爲我軍擁有其他的致勝手段，所以此次不需要建造那些東西。」

克洛姆在腦中如此想著的時候，露露剛好騎著小桃走了過來。

菲芙妮斯見狀後，誤以爲是自己因爲祖父的事情而顯得很沮喪，所以部下們基於擔心纔會跑來安慰自己。對此感到十分內疚的菲芙妮斯，宛如想幫大家打氣般大聲說道：

當然，露露開始自行思考並且採取行動一事，對克洛姆來說是樂見其成。不過這種情況卻又讓他感到有些寂寞。

克洛姆帶著露露與小桃來到瞭望塔。山丘上原本就用木頭蓋了一座高聳的瞭望塔。

「尤絲蒂娜公主。」

「爲何琺拉會說出那種話呢…………」

「笨蛋——————！你怎麼把它喫掉了嘛！提克！」

「倘若格蘭斯坦迪亞與克洛姆爲敵的話，立場肯定會相當危險吧。」

「克洛姆。」

克洛姆看著露露下方的小桃，先是伸手摸了摸它的腹部，然後慢慢地向前走去。

「嗯，不過在與考夫曼先生討論過後，得出的結論是無法立刻執行。這個戰術果然需要一些時間準備才能夠奏效。」

此時，他看見了正在負責此處工程的尤絲蒂娜。

「我們不做任何準備沒問題嗎？」

「嗯～？」

「是可以這麼說，但又算不上是正確答案。」

不解其意的露露開始環顧四周。

「我去見一下公主，你可以在這裏等我嗎？」

「…………哎呀呀，看來好像打擾到你們了，那我就先失陪囉。」

「嗯，他說——這是我父母留下的遺物。」

琺拉追上之後，立刻用力拍打提克的背部，最後小白鼠終於從提克的嘴裏滾了出來。

小白鼠們注意到琺拉之後，先是抱怨般不斷吱吱叫，接著立刻轉過身去準備落跑。

不再提出異議的露露從懷裏拿出一條小黃瓜，就這樣一邊喫著一邊眺望遠方。該處能看見騎著馬接受訓練的士兵們。

「啊、是克洛姆呀……嗯，只是小事而己。」

「請問您在擔心什麼事情呢？」

琺拉來回看了看尤絲蒂娜與克洛姆之後，像是在看好戲似地輕笑說道：

克洛姆很清楚光憑一己之力的極限在哪裏。有時也不得不提出以犧牲部下爲前提的計畫。正因爲如此，他總是會提醒自己不能太習慣仰賴露露與小桃的力量。

「嗨～尤絲蒂娜公主，您怎麼了嗎？」

她以別有深意的語氣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帶著動物們一起離去了。

「請問您要抱著我到什麼時候呢？」

但是兵法書裏一定會描述到關於建設這類設施的地點。

「露露。」

「雖然我的父母在過去的大戰之中突然失蹤，不過祖父大人說他們或許還活在世上……只不過……可能性很低就是了。」

克洛姆眯起眼，露出慈祥的眼神看向露露，接著他便來到正在建造司令塔的山頂上。

看著一臉困惑的尤絲蒂娜，克洛姆抓了抓太陽穴附近，思考著該說些什麼話纔好。

「……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個戰術實在太驚人了。」

然後就這樣一邊撫摸小桃的下顎，一邊如此說著。小桃眯起雙眼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樣，

他們又開始嚎啕大哭，並且跪倒在地。由於這股哭聲迴盪在駐紮於樹林間的營地裏，導致其他連隊的士兵們都以爲發生了什麼事，紛紛跑來看熱鬧。

面對尤絲蒂娜誠心的讚美，克洛姆鞠躬說道：

0;……但是卻又讓我感到五味雜陳。1;

0;雖然我早就知道這天終究會來臨……1;

露露與小桃能夠看見克洛姆絕對無法目睹的世界。當他們經歷過這場戰爭之後，等到面臨自己的宿命時，又會得出怎樣的答案呢？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的話，我也沒有其他意見。」

就算如此，他此刻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感謝露露與小桃平日的付出吧。

接著她以開玩笑的語氣笑著說：

「呀！」

尤絲蒂娜聽見之後，便朝著正在遠方進行訓練的士兵們看過去。

弟兄們見狀後紛紛停止哭泣，在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

「說得也是。」

「你肚子餓的話可以喫那個喔。」

「嗯？怎麼了？」

「克洛姆你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想出這個戰術了嗎？」

「唉呀～驚擾到二位了呀。」

對於身爲虛空的露露以及魔獸小桃而言，他們是如何看待這場人類之間的戰爭呢？

接著琺拉一邊喘氣，一邊往山丘這邊跑了上來。

0;如果被識破的話……到時就……1;

「什麼事？」

看著士氣莫名高昂的第102連隊，其他的騎士們在這之後都對菲芙妮斯·麥克昂更加另眼相看。

「抱歉！克洛姆，尤絲蒂娜公主！因爲我剛纔沒有拿飼料喂帕克它們，所以就在那邊鬧脾氣。」

0;不過，我也不會爲了自己的矜持，而不去利用現有的力量啦……我可沒這麼高尚。1;

「我真是太蠢了！」「很抱歉，我們居然這樣懷疑隊長！」「請原諒我們吧！天使！」

「你真是令人佩服呢，哪像我，就連作夢也想不出這種方法來。」

看著開口道歉，卻不知是否真心在反省的琺拉，尤絲蒂娜先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然後就露出無奈的苦笑。

就在此時，忽然有個動作敏捷的生物跑到尤絲蒂娜的腳邊亂竄。

但是計畫已經開始執行了。事到如今再如何擔心也於事無補。

至於最後一隻小白鼠，則是被提克不小心吞了進去。

克洛姆的腦中充滿了疑問。

由於事出突然，尤絲蒂娜罕見地從嘴裏發出了驚呼聲，並且一把撲到克洛姆的身上。

「提克！去把帕克它們通通抓起來！」

「決戰已近在眼前，就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其中又以海濱地區突圍之際與第一水壩的戰鬥中最爲顯著。若是沒有露露與小桃的話，克洛姆就不得不採取有可能會造成犧牲的方法。如果沒有露露的幫忙，當面臨相同的情況時，肯定會犠牲許多士兵吧。

先前總是一直跟在克洛姆身後的露露，最近卻變得跟小桃形影不離。

尤絲蒂娜這番話，是指士兵們正在接受的訓練內容。真要說來是克洛姆與考夫曼一起提讓的這個戰術，將會在此次皇都防衛戰的大小戰事之中，給敵軍造成最嚴重的打擊吧。但由於這個方法前所未見，因此士兵們仍然感到有些不安。

「我方這次是採取短期決戰。時間拖得愈長，就會對兵力較多的利基亞軍愈有利。重點是還有其他許多需要警戒的事情，所以現在只需這樣的準備就足夠了。」

位在森林附近的平地上，根本沒有設置壕溝與營地。

看著點頭答應的露露，克洛姆從懷裏拿出一顆蘋果拋到她的手上。

對於琺拉的態度與發言，尤絲蒂娜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愣在原地。

騎著小桃抵達山丘的露露從它背上跳了下來——

「好喫！」

雖然菲芙妮斯勉強擠出笑容，但卻露出十分哀傷的眼神看著手中的哨子。

尤絲蒂娜應該也是來此確認施工進度吧。但是她的神情卻很陰鬱。

話雖如此，不過自己卻多次承蒙露露與小桃的幫助。

「喔～是蘋果耶！」

並且乖巧地坐在地上。它讓露露撫摸完之後，便打了個哈欠趴倒在地。露露則是整個人靠在小桃的身上，之後便開始發呆。

「能聽見公主這番讚美，是屬下的榮幸。接下來就希望此戰術能夠在實戰中發揮功效了。」

菲芙妮斯一邊把當作項鍊的哨子拿在手上，一邊露出微笑說道：

克洛姆爲了做好引誘利基亞軍上門的準備，於森林入口處確認進度。

從剛纔小白鼠們忽然竄出來的那時開始，尤絲蒂娜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

事實上，兩人的臉也貼近到幾乎快要撞在一起了。

由於尤絲蒂娜似乎在此之前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因此當她認清眼前的狀況之後，臉色就這樣愈變愈紅——

「呀啊啊啊！」

並且迅速地跳到一旁。

「剋剋、克洛姆！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那個，就因爲我什麼都沒做，所以才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由於克洛姆不忍繼續刺激腦中陷入一片混亂的尤絲蒂娜，因此——

「你剛纔有頂到我喔。」

他先是豎起自己的大拇指，然後就笑著以這句話來安慰尤絲蒂娜。

「是、是什麼頂到你了！？」

「需要我解釋清楚嗎？」

「不需要！你別說了！明明我都還沒有嫁人耶！這叫我怎麼嫁人嘛！」

尤絲蒂娜一邊驚叫出聲，一邊遮著臉迅速地往山腳下跑走。

克洛姆就這樣一臉尷尬地目送對方離去。

心不在焉地目睹整個過程的露露，依舊大口嚼著蘋果，並露出十分困惑的表情。

萊拉率領1萬名士兵穿過街道，就此進入了傑比爾山的山路中。

他們在這之前都沒有遭到格蘭斯坦迪亞軍的襲擊。換句話說，格蘭斯坦迪亞軍就會在這個易守難攻的山路上展開攻擊，這是明擺著的事實。另外，萊拉爲了讓對方誤以爲自己是率領全軍來到傑比爾山，便將本來排成十列的進軍隊伍集中成五列。於是原先只有1萬名士兵的部隊陣容便整個拉長，最末端甚至還未走出森林。如此一來，格蘭斯坦迪亞就難以看穿萊拉軍的人數。

接下來的情況一如萊拉所料，雖然格蘭斯坦迪亞軍從山坡上方，使用弓箭與石頭來襲擊沿著山路前進的利基亞軍，卻未曾發動過大規模的攻勢。

格蘭斯坦迪亞軍派遣好幾支由10至20人所組成的小隊，以神出鬼沒的方式不斷襲擊利基亞軍，並且一旦得手就會立即撤退。以上攻勢主要是針對正在行軍中的隊伍。

「如果我過世的話，到時就由你來率領這支部隊撤離這裏。」

基本上利基亞軍都有依照格蘭斯坦迪亞當初的預期在行動。

「……即便加強防守，我軍顯然還是會面臨這樣的結果。不過這就是我們的目的。」

萊拉聽見這個問題後不禁沉默，她在稍作思考之後便重新看向卡蓮說道：

「那麼，差不多該出發囉？」

「嗯，說得也是。」

雖然席德很懷疑薛修到底是怎麼了，不過或許是因爲他們最近很少有機會聊天，薛修纔會特別容易感慨也說不定。當然他們有時也會一起喝酒，但是發起酒瘋時的薛修根本不會像這樣重提往事。

「嗯，娜塔莎大人準確掌握了敵軍的狀況以及兵力，並且還有效利用這部分的情報。老實說，我從未見過有人能夠以那麼俐落的方式戰勝敵軍。」

「雖然這麼說是沒錯啦……」

由於席德驚覺自己也差點沉浸於回憶之中，因此反射性地甩了甩自己的腦袋。他不禁認爲這座山裏瀰漫著一股陰鬱的氣氛，莫名容易令人陷入感傷的情緒之中。席德一邊認爲身爲將軍之人豈能如此軟弱，一邊讓自己重新振奮起精神。

不過薛修此時卻深鎖眉間，並且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萊拉點頭肯定卡蓮的說法。

「萊拉，好久不見啊！」

——原來如此……對方也早已預測出娜塔莎會做出怎樣的判斷了。

「沒錯，對於佔有地利的格蘭斯坦迪亞來說，這場游擊戰最關鍵的部分就在於能夠削減我方多少兵力。」

「幹嘛？」

卡蓮靜靜地如此回答。萊拉多少能夠感受出卡蓮心中的緊張。

「……是啊。根據之前從俘虜口中打聽出來的情報，敵方將領應該有魯斯達夫、娜塔莎、阿巴斯、巴爾以及萊拉。」

「……是。」

萊拉聽見卡蓮語氣強硬地如此說完之後，便露出一臉笑容說道：

「祖母大人，請問格蘭斯坦迪亞是打算儘可能削減我方的兵力嗎？」

卡蓮在接下之後，就這麼咬緊下脣，默默地注視著手中的兩封信。

「你之前已經親眼見識過娜塔莎的本領對吧？」

「像這種計中計，我哪有膽子去執行嘛。」

「這個計策是考夫曼你想出來的嗎？」

埋伏在此的格蘭斯坦迪亞軍前方有一輛馬車，而考夫曼·麥克昂就站在那輛馬車上。其身影完全不像是一名老者，他渾身上下散發出沙場老將的氣勢，看起來威風凜凜。

「現在不需要提起這種陳年舊事吧。」

「穿過這條山路之後纔會面臨真正的考驗。格蘭斯坦迪亞會在前方那座森林佈下陷阱，我們得要想辦法避開纔行。」

「別怕，我知道你每天都十分努力，即便沒有人認同你，我依然明白你所有的付出。」

席德則是不發一語，靜靜地看著薛修回憶起昔日往事。

由於此處的樹木枝葉茂盛，因此即使是白天也顯得有些昏暗。無論是席德或是薛修，都不喜歡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

萊拉聽見這個問題之後，就只是回以一張曖昧的笑容而已。卡蓮似乎無法與萊拉四目相交，就這樣低著頭緊咬牙關。萊拉見狀後，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卡蓮的頭。

因此萊拉輕輕地將卡蓮擁入懷中。

由於卡蓮身爲蘇莎家的後裔，並且又是著名智將萊拉的孫女，因此一路努力向學活到現在。她肯定從小就一直承受著這種無形的壓力，而這就是身爲利基亞十二貴族之人，說什麼都無法逃避的宿命。雖然卡蓮不是天賦異稟的那種人，但她依然咬緊牙關努力生活。萊拉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祖母大人。」

而他們兩人的任務也執行得還算順利。

兩位敵對的將軍就這樣談笑風生，完全看不出來雙方接下來即將展開賭上性命的廝殺。

這就是有效利用山坡地形所使出的游擊戰術，這種方法在面對大規模部隊時特別有效。雖然無法殲滅對手，但卻能逐漸削減敵方的兵力。而且每次襲擊都一定會讓敵軍陣腳大亂，導致對方的行軍速度一直無法加快。

考夫曼從馬車上大聲對著萊拉喊道。

席德與薛修再度上路，就這樣穿梭於樹林之間。

「……跟在娜塔莎大人的……身邊嗎？」

對於他們來說，值得慶幸的就是不必趕時間。

另外，唯一的不滿就只有伙食而已。

「你也同樣不遑多讓啊。」

外加上此處的樹木長得十分茂盛，導致地面又溼又滑，迫使他們兩人只得採取更爲喫力的姿勢行走。

話雖如此，但是爲了要配合克洛姆的計畫，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於是兩人一邊如此想著，一邊在此稍作休息。

「——方便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說得也是，不過……當真是很有一套。」

「這羣士兵的性命就落在你的肩膀上，一切就拜託你囉。」

席德與薛修的部下們目前正分開行動。他們各自率領20人行走在這片山林之間。

萊拉默默地在心中如此想著，並且目光嚴肅地看向前方。之所以會這麼做，就是要幫娜塔莎爭取更多的進軍時間。爲了避免娜塔莎軍的動向遭到識破，所以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吸引格蘭斯坦迪亞軍的注意力。這也是她所肩負的任務。

席德一邊如此說著，一邊仰望著天空。

考夫曼搖了搖頭，發出一陣痛快的笑聲並且開口說道：

雖然兩人心照不宣，不過腦子裏都想著——等到返回皇都時，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喫一頓熱呼呼的大餐。

「沒錯，你肯定能夠從她那裏學到很多。並且與她站上同樣的地方，一起攜手合作。我相信她一定能夠帶領你繼續走下去的。」

在其中一座帳篷裏，身爲孫女的卡蓮·蘇莎端了一杯熱水給萊拉，並且針對這趟行軍提出疑問。

席德以低沉的嗓音打斷了薛修的回憶。並且認爲她似乎還沒有走出那段過去。

她們祖孫兩人靜靜地身處在繚繞于山林間的蟲鳴聲之中。

「若是我發生萬一，就把這些交給娜塔莎。反之，如果我們平安返回利基亞的話，你就直接拿去燒掉即可。」

「至少我的部下們是沒問題啦。」

「聽著，卡蓮，你今後就跟在娜塔莎的身邊吧。」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爲了趕上你……還有那個人，我當時是真的努力到渾然忘我……」

他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纔好。畢竟依照席德的個性，他並沒有體貼到有辦法找出適合的話題去安慰薛修。

事實上他們兩人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喫到熱呼呼的食物了。畢竟在山上生火的話，簡直就跟直接暴露自己的行蹤沒兩樣。特別是目前分成許多小隊各自行動，假使大家一起生火煮飯的話，將會讓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當天晚上，雖然格蘭斯坦迪亞軍發動夜襲，但在萊拉的指示下成功逼退敵軍，並且就這樣過了一夜。

0;假如對方是自己的初戀情人，就會更令當事人難以走出傷痛吧。1;

「怎麼了？」

「爲的是幫其他友軍爭取時間嗎？」

「話說以前也碰過類似的情況耶……」

萊拉不禁露出笑容，然後直接站在軍隊的最前方開口回應。

「其他人可有順利跟上來嗎？」

聽見席德語氣堅定地如此說完之後，薛修便立刻恢復成平日的模樣，接著誇張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還是難以接受這個決定。」

萊拉聽見之後，回以一臉苦笑說道：

卡蓮在聽完萊拉的這番話之後，表情僵硬地低下頭去。

「好啦好啦，我們走吧。」

「我說薛修啊。」

季節即將邁入初夏，等不及夏季來臨的山中昆蟲們發出吵雜的蟲鳴聲。由於此處溼度甚高，因此有許多士兵不願待在帳篷裏休息。

席德瞄了薛修一眼，發現她露出一副正在緬懷過去的模樣，並且心不在焉地開口說道：

「瞧你老了好多呢。」

席德一想到這裏，就無法直視薛修的臉龐。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而且我們的目的就是要幫忙爭取時間。不過啊…………若是有必要的話，或許會獻出自己的性命也說不定。而我則是打從一開始就有這個覺悟了。」

萊拉就這樣一邊看著令她難以置信的光景，一邊懊惱地咬緊牙根。

「你說什麼……這點程度對我的部下們來說，當然也完全沒問題啊。」

——如果換作是那傢伙的話，肯定有辦法讓薛修打起精神來吧。

數天後，當萊拉軍離開傑比爾山時，當場被佈署於森林前方的格蘭斯坦迪亞軍給嚇得瞠目結舌。

「依照現在的狀況穿過這條山路，我方將會損失上千名士兵喔。」

格蘭斯坦迪亞在這段時期的溼度總是特別高。

「祖母大人，請問這是……？」

就在此時，靠在樹幹上休息的薛修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卡蓮彷佛想忍住即將宣泄出來的情感般，全身就這樣不斷顫抖著。

「……是。」

「不過啊。」

「請直說無妨。」

卡蓮先是倒吸一口氣，然後就立刻點頭以對。她的腦中應該浮現出日前娜塔莎不費一兵一卒就佔領拉瓦達地區一事吧。

「哎呀……看來對方當真卯足全力耶。但是就算沒有看見對方的將軍，我們還是得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穿過山路之後，傑比爾山南側有一片遼闊的森林。格蘭斯坦迪亞軍若是想殲滅利基亞軍，在這片森林裏發動攻勢將會最有效率。原因就在於如果在森林裏爆發戰鬥的話，利基亞軍就無法擺出自己最擅長的大範圍陣形了。

繼續待在這裏，感覺會讓人變得很陰鬱。

格蘭斯坦迪亞軍的將軍席德·雷奧南託斯與薛修·妮卡諾爾在進入這片山林之後，不知已經發出今日第幾次的嘆息聲了。

「我到現在都還沒看見利基亞十二貴族的成員們喔。」

語畢，萊拉慢慢地從小書櫃中拿出了兩封信，上頭的封蠟則是印有蘇莎家的家紋。其中一封信是註明要交給統治利基亞宗派國的法王，另一封則是註明寫給娜塔莎·瑞佈雷利亞。

當年他們三人經常聊起想成爲將軍的夢想，並且每天都會互相切磋磨練。不過其中一人卻在追求夢想的半途中撒手人寰。

0;不過這樣就足夠了……1;

「……祖母大人……請問您是打算死在這裏嗎？」

語畢，一陣沉默降臨於兩人之間。旁觀的兩軍士兵們皆屏息以待。在這片無聲無息的人海之中，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萊拉。

「就讓我們分出勝負吧。」

考夫曼先是露出有些落寞的笑容，接著就像是做好覺悟般開口回應。

「……說得也是。」

兩人分別回到各自的陣營裏。接著雙方士兵都開始迅速進行戰鬥準備。在此期間，萊拉也對著等在一旁的卡蓮下達命令。

「卡蓮，等戰鬥開始之後，我會命5000名士兵留在這裏，你則是率領其餘的士兵撤離此地。」

卡蓮聽見之後大驚失色。

「您在說些什麼！？我豈能……！」

「我應該說過了！如果我死去的話，你就得率領部隊撤離這裏。」

「但是祖母大人您還沒有死呀！」

面對卡蓮的發言，萊拉露出堅強的笑容開口說道：

「我一定會死的。爲了利基亞的未來，以及你即將面對的時代……我會在這裏打倒考夫曼，儘可能地削減格蘭斯坦迪亞的力量。」

以上是萊拉身爲一名將軍所做出的發言，完全沒有一絲祖孫之情能夠介入其中。卡蓮懊惱地咬緊牙根，就這樣不發一語。

這個命令對卡蓮來說想必是十分殘酷。但萊拉是真切希望她能夠跨過此難關，並且在今後能夠變得更加堅強。相信卡蓮未來也會多次面臨這種令人心碎的情況吧。並且肯定會再體驗到比此次更令人痛不欲生的經歷纔對。

不過卡蓮一定會變得更堅強，並且也會有許多人去引導她。

0;你一定要變得更加堅強喔，卡蓮。1;

萊拉將這個願望埋藏於心中，然後把目光移到戰場之上。

她架起手中的武器，並且身懷老當益壯的驚人膽識，朝著準備迎戰的格蘭斯坦迪亞軍厲聲喝道：

「利基亞宗派國十二貴族的萊拉·蘇莎在此！接招吧！」

眼前的格蘭斯坦迪亞軍兵力並沒有多達12萬，粗略估計，大約只有5000名士兵而已。

0;……錯不了的。1;

「你打算怎麼做呢？娜塔莎。」

這種時候的理想手段便是就地取材。更何況格蘭斯坦迪亞是個充滿綠色植物的國家，因此直接在現場打造出攻城兵器可說是輕而易舉。

娜塔莎一邊在腦中如此盤算著，一邊率軍下山穿梭於樹林之間。

「說得也是，要不然整支部隊根本無法行動得如此井然有序。」

阿巴斯與魯斯達夫彷佛也抱持相同意見般，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魯斯達夫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像是認同般點頭說道：

不過娜塔莎並未選擇自暴自棄，而是開始分析利基亞軍目前所處的狀況。

「農耕區並沒有看見任何壕溝與營地，最多就只是山丘上蓋了一座瞭望塔而已……如此一來，我們應該要先設想好進攻地點的先後順序。」

「根據我的猜測，敵方軍師的指揮權限應該在將軍之上。」

而是露出相信她、願意聽從指示的表情。

娜塔莎一邊欣賞這片光景，一邊在腦中擬定攻陷皇都的作戰計畫。

至於敵軍佈署主戰力的地點，應該就是娜塔莎等人所在的傑比爾山東側，也就是之前提到的農耕區。不過萊拉已經認清自己在這種狀況下所該完成的工作。

萊拉率領9000名士兵位於傑比爾山南側。

首先非克服不可的問題，就是要破壞席奧尼亞的城牆。爲此必須要使用破城槌。

全員都明白這層道理之後，首先是巴爾開口說道：

巴爾與魯斯達夫在聽見這句話時，都錯愕到說不出話來。

巴爾見狀，隨即露出豪爽的笑容開口說道：

「……這附近有格蘭斯坦迪亞的伏兵。」

0;接下來纔是重頭戲……1;

越過農耕區前方的城牆，就是皇都席奧尼亞的市中心，而再繼續向前延伸即是海濱地區。只不過娜塔莎從此處無法眺望到整片海濱地區。話雖如此，她依然能夠清楚看見此次的攻擊目標，也就是席奧尼亞市中心以及皇宮。

被砍伐過的樹幹斷面顏色還很鮮豔。當所有人發現類似生長於此處的植物確實出現在席奧尼亞城牆附近時，臉色都顯得十分難看。

「格蘭斯坦迪亞早就料到——我會識破他們的詭計。」

於是萊拉率領與考夫曼軍相同人數的兵力開始進軍。

「快走！這是命令！」

萊拉預測後方那片深林中並沒有躲藏其他敵軍。因爲那片樹林太安靜了。如此一來，表示現場的5000名步兵就是格蘭斯坦迪亞於此處的所有戰力。

魯斯達夫的作戰風格是忠於基本戰術。而在這種要與敵軍正面交鋒的戰鬥之中，最講究的就是基本戰術。

當娜塔莎抱著以上想法來到第二段下山的路上時，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山野間的情況讓她感到有些不太對勁。

面對以上的問題，娜塔莎咬牙切齒地開口回答：

「請您務必要提高警覺，畢竟對手是詭計多端的格蘭斯坦迪亞。」

「——是。」

娜塔莎定眼一看，發現山坡上的樹木已經被人大量砍伐。她先確認好樹木的種類，然後再次朝著皇都的方向看過去。

「等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阿巴斯則是大驚失色地提出疑問。

「對啊，娜塔莎。照理來說應該是我軍識破格蘭斯坦迪亞的詭計纔對。既然如此，爲何你又說敵軍埋伏在這裏呢？」

所有人都絲毫沒有表現出指責娜塔莎的態度。

萊拉對著位在身後的卡蓮下達指示。

娜塔莎所率領的16萬利基亞大軍，正沿著山中的羊腸小徑向前邁進。

換句話說，萊拉等人完全中了敵方軍師所設下的詭計。

「沒錯，就由我來負責殲滅敵軍的指揮官。關於這部分，我已經想好以下對策……」

此時娜塔莎將自己中計的理由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面對阿巴斯的提問，娜塔莎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只要能夠在此擊敗麥克昂，並且將其首級獻給利基亞，今後與格蘭斯坦迪亞的戰爭都將會處於優勢。因此萊拉無論如何都非得趁此機會殺死考夫曼不可。

所有人都對於自己當時並未提出反對或反駁，所以如今根本沒有資格責備娜塔莎一事抱有自覺。

「敵軍擁有十分充裕的時間能夠做好準備。雖然對方只足夠開闢出一處戰場……但是正因爲如此，所以對手也不可能會坐以待斃。根據瞭望兵的回報，農田裏看起來應該沒有佈置石頭令人難以站立。按照這部分來考量的話，敵軍應該採用有別於以往的戰術。」

「卡蓮！在我開始進軍的同時，你就立刻率領其他士兵撤退！」

萊拉透過其身經百戰的經驗做出上述判斷。不對，真要說來是出自於直覺吧。畢竟她至今曾多次面臨生死關頭，而此刻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麼真切地體驗到這種感覺。她覺得自己的胸口熾熱無比，甚至有些隱隱作痛。

這些利基亞貴族到齊之後，娜塔莎便神情緊張地開口說道：

利基亞貴族們確認完狀況之後，便同時將目光集中到娜塔莎的身上。

但是娜塔莎對此卻感到十分心痛。因爲她居然讓自己最尊敬的萊拉·蘇莎去擔任誘餌。如果可以的話，她是希望由自己去負責這項任務。不過萊拉說得很有道理，若是由娜塔莎來擔任誘餌的話，確實無法讓格蘭斯坦迪亞上鉤。必須由萊拉這種身經百戰的名將來扮演誘餌，才能夠發揮其功效。

娜塔莎先是倒吸一口氣——

卡蓮懊惱地咬緊牙根，接著就立刻策馬往後方奔去。

「意思是與對方正面衝突嗎？有意思。」

「……敵軍主戰力很可能就埋伏在農耕區。」

此處的景緻與利基亞截然不同。娜塔莎甚至對於這片美景心生忌妒，內心隱隱作痛。

在準確看穿戰況的同時，也要利用自己身經百戰的經驗與理論來制定戰術，最終纔有辦法克敵制勝。魯斯達夫在明白這點之後，便點頭答應擔此重任。

娜塔莎一邊顫抖，一邊深深地向所有人鞠躬道歉。

其他利基亞貴族們爲了確認此事，紛紛把目光移向下方的山坡處。

魯斯達夫接著說道：

其他利基亞貴族們似乎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全都暫時陷入沉默。

阿巴斯緊接著補充說明：

「沒錯。那麼，我軍的主力部隊就交由魯斯達夫大人您來指揮。」

「我在利基亞戰役中曾多次親眼目睹過格蘭斯坦迪亞的戰鬥方式。至於對方促成這種戰鬥方式的要素，就是拜指揮官精確的指示所賜。」

「我目前還想不出來，不過這其中必定有詐。直到看穿對方的詭計之前，我軍得要集中兵力慢慢進軍纔行。」

當娜塔莎終於領軍抵達山頂時，卻被眼前的美景給奪去目光。不管是皇都席奧尼亞與其北側的農耕區，還有充足的水源流經四處，以及茂盛的農作物。並且還能夠看見麥子已經全數收割完畢的農田，爲了下一次的耕作而在整地。

「我會率領1萬名士兵與你們分開行動。」

他們此刻的表情，就是已與娜塔莎築起信賴關係的最大證據。並且顯示出大家經由這場皇都攻略戰，認清了娜塔莎所擁有的實力，進而做好將性命託付在她手上的覺悟。

0;不對……難道說……1;

但是娜塔莎卻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開口叮嚀：

那就是在這裏殺了格蘭斯坦迪亞的頭號智囊考夫曼·麥克昂。

「換句話說，先假想成對方已經設下某些陷阱會比較好吧。」

「不過只要殲滅敵方的指揮官……」

由於娜塔莎也十分明白這個道理，因此她沒有勉強加快行軍速度，並且還努力想辦法讓士兵們在下山時能夠逐漸回覆體力。

——依照眼前的狀況來推斷，戰敗的人應該是我。

0;如此一來，就以那塊區域爲主吧……1;

「……他們就會變成一羣烏合之衆……這麼說也對。部隊愈是仰賴指揮官，當失去指揮官時的戰力就愈是大打折扣……不對，而是根本無法戰鬥了。」

因此接下來應該採取的行動，就是在確認過對手的戰術之後，仔細思考己方究竟該如何應對。

娜塔莎重新體認到這個國家究竟有多麼豐饒。即使是戰況陷入膠著的第一次利基亞戰役當時，雖然格蘭斯坦迪亞的鐵礦與銅礦都不多，但是依然有豐饒的大地支撐著士兵們。

「說得也是，難保對方會使出何種詭計。」

她既是利基亞十二貴族之一，也是將生命獻給利基亞之人。

「1萬名士兵？你想要拿去做什麼呢？」

雖然下山比起登山較爲輕鬆，但是依然會給體力上造成負擔。特別是對於一直生活在平地上的利基亞人來說，並沒有那麼習慣行走于山野間。即便利基亞軍一日能行軍10裏以上，但是需要翻山越嶺時也就不能相提並論了。

反觀考夫曼則是率領5000名士兵在此應戰。

「假設敵軍已在那座森林裏設下埋伏，但是對方除此之外的防守卻特別薄弱，這也很令人在意。這麼一來，我方也能夠大規模佈署陣形，反而是對我們更爲有利啦。」

「嗯，怪不得很難打亂敵軍的陣腳，而且他們還能夠隨時配合狀況做出應對。」

娜塔莎站在巴爾與魯斯達夫的中間，開口說明與格蘭斯坦迪亞軍交戰時的各個細節。

所謂的破城槌，就是以巨木來撞破城門的一種兵器。利基亞的破城槌是以推車爲骨幹，並且使用繩索把巨木吊在車上。然後透過類似鐘擺的方式前後搖晃巨木，進而撞破敵方的城門。這是攻城戰中必備的兵器。不過想要攜帶巨木與組裝所需的木材一起行軍可說是極爲困難。更別提此次這種爲了發動奇襲，率領軍隊翻山越嶺的情況。

在場沒有任何人針對娜塔莎的過失出言責備。原因就在於—當時每個人都點頭認同萊拉與娜塔莎所提出的見解。

「敵軍就躲在連接北側城門的那片森林裏。那是一片人工森林。敵軍砍掉下面那片山坡上的樹木，然後將那些木材當成遮蔽物埋伏在城牆附近。」

語畢，巴爾便展現出身上的肌肉，並且露出豪邁的笑容。

「……因爲敵軍已經看穿我方的行動了。」

驚覺異狀的娜塔莎立刻召集利基亞十二貴族的巴爾、魯斯達夫以及阿巴斯。

至今總是把娜塔莎當成小女孩看待的利基亞貴族們，都對她露出平輩之間的友善笑客。

「但是……！？」

娜塔莎懊悔地咬緊下脣。當她一想到自己完全被格蘭斯坦迪亞的軍師玩弄於股掌之間時，就更是感到心有不甘。

「你在緊張什麼？只要是你想出來的戰術，我們所有人都不會反對啦。相信現場最清楚所有情況的人就是你。倘若我們當真因此而送命的話，大家也不會有怨言的。」

雖說她們兩人都同樣身爲利基亞十二貴族，但是名聲不夠響亮的娜塔莎根本無法扮演與萊拉一樣的角色。如此一來，她目前能夠做的事情就只有想辦法攻陷席奧尼亞而已。

然後精神飽滿地繼續說道：

「……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清楚體認到這件事的娜塔莎，當場感動到說不出任何話來。

「但是我們一直在朝農耕區移動喔，不過根本沒有看見任何敵軍啊？」

「我明白了。但是你又有何打算呢？娜塔莎。」

爲了能夠直接前去偷襲皇都，娜塔莎說什麼都非得想辦法瞞過敵軍的眼線不可。萊拉所率領的誘敵部隊目前正保持著一定的行軍速度，不停朝著傑比爾山前進。而且到時肯定會遭遇嚴陣以待的格蘭斯坦迪亞大軍。但是隻要萊拉將敵軍拖延愈久，娜塔莎等人就有愈充裕的時間能夠攻陷皇都席奧尼亞。

娜塔莎看上的地點，就是座落於城牆北側的森林附近。那片茂密的森林是沿著城牆外圍生長的。部隊若是以該處爲中心準備木材，然後趁著前線在應戰的期間製作破城槌，基本上應該不會花費太多時間。重點是麥田收割之後，地形上也容易讓士兵們站穩腳步。

這是她許久未曾體驗到的某種感覺。

就是自從第一次利基亞戰役之後再也沒有經歷過的挫敗感，以及想要扭轉乾坤的鬥爭心。

事實上萊拉沒想到如此年老的自己，竟然還能再次體驗到這種感覺。

0;不知自己已經多久未曾有過這種感覺了……1;

抱持著上述想法的萊拉厲聲喝道。

「弟兄們隨我來！敵方大將乃是考夫曼！就讓我們攜手打贏他！藉此取下格蘭斯坦迪亞第一智將的首級！」

於是利基亞軍在萊拉的號令之下，士氣大增地向前突擊。他們一邊維持著陣形，一邊以最快速度朝著格蘭斯坦迪亞軍發動猛攻。

格蘭斯坦迪亞軍也立刻準備迎擊。

不過負責指揮格蘭斯坦迪亞軍的考夫曼·麥克昂，看著衝殺過來的利基亞軍卻不禁輕笑出聲。

「全軍散開！立刻退至森林裏！」

5000名格蘭斯塔迪亞士兵在聽見命令之後，爲了引誘利基亞軍而各自四散，迅速跑進了森林裏。

0;不出我所料，我早就看穿你的戰術了，考夫曼。1;

萊拉先是瞥了一眼逃進森林裏的格蘭斯坦迪亞軍，接著就立刻發號施令。

「敵陣就在森林裏！不必理會其他士兵！集中兵力追擊考夫曼所搭乘的馬車！」

5000名利基亞士兵遵照指示，開始對格蘭斯坦迪亞軍展開追擊。

考夫曼搭乘的馬車沿著道路飛奔而去。而萊拉所率領的部隊則是緊追在後，一起進入了森林裏。這段期間，考夫曼始終威風凜凜地站在馬車上。完全露出一副「我就等在這裏，有本事就過來抓住我」的模樣。

萊拉見狀後，先是露出極爲不甘心的表情——接著咧嘴一笑。

「真是淺顯易懂的誘敵之計……有意思，我就來個將計就計。考夫曼，我說什麼都非得打倒你不可……這一切都是爲了利基亞……不對，是爲了我自己！」

萊拉在領軍進入狹窄的森林裏之後，便立刻下令變更陣形。

「別讓考夫曼逃了！外側士兵提高警覺，以防敵軍偷襲！一旦發現其他格蘭斯坦迪亞軍，就立刻上前打垮對方！」

差點失去意識的萊拉，憑藉著這股意志又重新振作起精神。與此同時，她也明白自己已經沒救了。大概最多就只能撐到隔天早上而已。萊拉認清現狀之後，便繼續快馬加鞭向前趕路。

萊拉明白自己隨時都會失去意識。

考夫曼此刻已經閉上雙眼，就這樣渾身無力地躺靠在一旁。萊拉趕忙握住考夫曼的手，但是手中卻只感受到考夫曼冰冷的體溫。

隨即又有敵軍朝著萊拉放箭。雖然她連忙拿起彎刀把箭矢擊落，但卻無法擋下所有的箭矢。而成爲漏網之魚的箭矢便接連對她造成更多傷害。

不光只有月光照進了她的眼簾。

就在此時，在一片昏暗的森林之中，萊拉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肩膀傳來一陣劇痛。

「……終於逮到你了……」

這乃是身爲人無可避免，終有一天會面臨的宿命。

萊拉默默地如此下定決心。

考夫曼所搭乘的馬車就停在湖畔邊。守在他周圍的士兵們，則是戰意高昂地拔劍直指敵方。但是因爲在場的格蘭斯坦迪亞士兵人數並不多。所以光憑兵力來說是利基亞佔上風。

而且森林裏設下了許多埋伏，躲在暗處的格蘭斯坦迪亞軍有時會發射弓箭，有時則是以長槍偷襲來削減萊拉軍的兵力。

森林在入夜之後變得十分昏暗。但是萊拉軍卻沒有點燃火把，完全只能仰賴從樹葉間隙所灑下的微弱月光持續前進。在這種情況下點燃火把，根本就等同於自殺行爲。簡直就跟提醒敵軍過來攻打這裏沒兩樣。

無論是自己明天即將離開這裏，或是國內有一位未婚夫在等著自己的事。

我作了一個關於自己年輕時候的夢。

「衝啊！務必要抓住考夫曼！」

此時她真的覺得很困——累到好想就這麼睡去。

萊拉的眼中開始湧出淚水。

我在聽見此話時，不禁當場捧腹啊大笑。

進入森林之後，道路變得錯綜複雜。考夫曼所搭乘的馬車朝著森林深處直衝而去。此處的守軍也十分頑強，就這樣一邊撤退、一邊持續與萊拉的部隊交戰。

保護萊拉的士兵們立刻朝著射箭的方向衝殺而去。然後那片黑暗之中，隨即傳來了格蘭斯坦迪亞士兵們死前的慘叫聲。

在我準備離開席奧尼亞的前一天，有跑去與考夫曼見面。

「你很吵耶，但是我認爲自己跟文官比較合得來耶。」

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湧出。如果萊拉現在把箭矢拔出來的話，有可能會導致自己失血過多而死。如此一來，除了讓箭矢繼續刺在身上以外別無他法。

並且打算對他坦白一切事情。

——或許是我在內心深處抱著一絲希望也說不定。

記得當時……我應該有暗自落淚纔對。

「站住！」

考夫曼·麥克昂早已嚥下最後一口氣，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地上。明明他今早是如此意氣風發地與利基亞軍對峙。明明他的身上毫無一絲外傷，但是此刻卻彷佛陷入沉睡般與世長辭。萊拉不清楚考夫曼是年壽已盡，亦或是死於疾病。不過唯一能夠肯定的事情，就是他並非傷重不治。對於萊拉而言，這在在證明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與此同時，萊拉等人的視野突然一口氣變得清晰無比。

事實上萊拉等人一路窮追猛趕的對象，就只是一名死人罷了。

不過利基亞軍在萊拉既正確又迅速的指揮之下接連突破重圍，甚至反過來包圍前來偷襲的格蘭斯坦迪亞士兵們，並且確實逐一殲滅。

直到現在，也尚未出現一位能夠綜觀涅雷西亞全土的人才。原因就在於大家都會優先考量自己的國家，進而去威脅其他國家。以學者的角度去分析所發生的事情，這樣的想法根本就是異類。

但是她對於考夫曼的那份執著，讓她勉強維持住意識。

「……爲什麼你已經死去了呢？考夫曼。」

面對比自己更加聰明的存在，令我產生了一股鬥爭心。即便我故意去找碴，最終仍然敗在考夫曼的口才之下。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把這些勝負放在心上，也未曾展現出驕傲自大的態度。在經過數次的辯論之後，我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與他成爲了知心好友。至今在辯論上從未棋逢對手的我首次感受到——與人辯論竟然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情。

在萊拉的命令之下，步兵隊立刻打倒死守在馬車周圍的格蘭斯坦迪亞士兵們。

關於天文學、地理學或是歷史等等話題——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由於考夫曼的劍術在國內可說是首屈一指，因此當我聽見這番話之後，不解地歪著頭開口提問。

這位青年的名字就叫做——考夫曼·麥克昂。

在萊拉的一聲令下，守在她身邊的士兵們立刻集結，並且一起朝著考夫曼的馬車展開突擊。

她慢慢地閉上雙眼。應該是因爲失血過多的關係吧。感覺上彷佛正浸泡在偏冷的溫水之中。至於她的身體則像是剛接受完長時間的訓練般沉重無比。

考夫曼當時經常在嘴上掛著這麼一句話。

現場完全籠罩在耀眼的月光之下。

就在此時，他對我說出了以下這番話。

「我很喜歡像這樣……在閱讀完一本書之後留下筆記，然後將我國與他國的歷史與民俗文化，甚至是將地質學與氣象學統整成書。並且不光只是以國家爲單位，也想把整個涅雷西亞大陸拿來進行比較然後集結成冊。如此一來，即便未來再次發生天災或饑荒，國與國之間也能夠共體時艱纔對。」

無論是「再見」——或是除此之外的言詞，我都說不出來。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她扭頭看向該處，發現有一根箭矢深深地刺進了自己的肩膀之中。她不禁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大意了。

我聽完之後說不出任何話來。因爲我從未思考過這種事情。

其實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但是我依然在席奧尼亞作了一段很長的美夢。

考夫曼乃是騎士世家麥克昂一族的長子，當時他正逐漸在國內嶄露頭角。當我結識考夫曼之後，就經常與他爆發口角。

「你在胡說些什麼呀，考夫曼。身爲騎士的你哪有辦法成爲文官嘛。」

「這是爲什麼呢？我記得你是出生在騎士世家吧？」

萊拉當初看見格蘭斯坦迪亞軍將兵力佈署在森林前方時，就已經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其實我也覺得考夫曼比較適合擔任文官。而且一想到他當上文官或許會有一番作爲，就覺得有趣到令人難以自拔。並且也認爲自己今後能夠一直就近觀察著成爲文官的他。

在萊拉如此大喊的瞬間，馬車已經向前駛去。但是該處的高低落差很大，導致馬車上的其中一顆輪子因爲踩空而大幅度傾斜。雖然馬匹一邊發出嘶鳴聲一邊想把馬車拖回岸上，不過沉重的馬車最終還是摔進湖裏。

但是正所謂天不從人願。本國對蘇莎家下達返國命令，而且國內還有一位至今未曾見過面的未婚夫在等著我。此時我才終於明白，自己根本不能就近觀賞他未來的發展。

即使接下來將會全軍覆沒，萊拉也不能輕易罷休。無論如何……都得取下考夫曼的項上人頭。

當時兩國處於被世人譽爲是無須擔心饑荒的『百年大安』期間，彼此有著十分良好的邦交。比常人更加聰慧的我即使到了席奧尼亞，依舊擺出一副鄙視他人的得意嘴臉。但是我那狂妄傲慢的自尊心，卻因爲一位青年而嚐盡了羞辱。

高掛於夜空中的月亮，讓整片湖面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我不想成爲武官。」

經過長時間的交戰，士兵們都顯得疲憊不堪，守在萊拉身邊的士兵們已經陣亡了好幾人，而且所有人都是遍體鱗傷。但也多虧士兵們的奮戰不懈，才讓利基亞軍已經接近到能夠以肉眼辨識考夫曼所搭乘之馬車的距離。

這件事發生在我十多歲左右——當我還是一名孩子的時候，由於自己在利基亞宗派國裏比一般大人都更加聰明，因此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萊拉在打開馬車的門之後，不禁錯愕到瞪大雙眼。

由於他將眼光放得如此遼闊又長遠……因此讓我完全開不了口。

萊拉見狀，立刻就朝著該處跑去。但是馬車在湖面激起一陣水花之後就開始下沉。萊拉連忙跟著跳入湖中，並且伸手抓住馬車的門。

從白天起就開打的這場戰鬥，一路持續到晚上都尚未結束。同時這也足以證明，無論是格蘭斯坦迪亞或利基亞，在這場戰爭中都抱持著必死的覺悟。

感覺只要告訴考夫曼這些事情，未來或許就會產生變化。當時他一如往常待在書房裏，就這樣一邊看著書本上的內容，一邊以稀鬆平常的態度和我聊天。

他這樣的想法對我來說，真的是太令人震撼且難以直視……

因爲我是蘇沙家的一份子，所以曾經與身爲外交官的雙親在格蘭斯坦迪亞皇都席奧尼亞住了幾年。

0;沒想到今晚的月色是如此明亮——1;

——拜託，我一定要撐到殺死考夫曼……自己在那之後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考夫曼也抱持一樣的目的。就是想在此戰役中殺死利基亞軍的頭號智將萊拉。爲此，考夫曼在臨死之前……不對，而是就算已經嚥下最後一口氣，也一路把萊拉給騙來這裏。

在這個任誰都會以自己祖國的利益爲優先考量的時代裏，考夫曼的想法可說是前衛到不切實際。

萊拉立刻依循記憶回想起地圖的全貌，她隨即發現，此處是以阿魯可河的支流艾因河彙集而成的湖泊。

萊拉已經疲倦到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不過考夫曼·麥克昂此刻就近在眼前。只要能夠打倒這名男子，對於格蘭斯坦迪亞軍所造成的損失將會難以估計。他的生死將會大幅影響今後的戰局。因此即便明知前方已設下陷阱，萊拉依然非得進軍不可。

於是萊拉就這樣牽著考夫曼的手，慢慢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考夫曼！」

萊拉與考夫曼所在的這輛馬車，慢慢地沉入湖泊之中。

但是拉動該馬車的馬匹卻在此時發出嘶鳴聲，並且開始往前行進。

「嗯，對啊，但是我想成爲一名文官。」

基於這個原因，萊拉軍就只剩下戰敗或撤退兩種選擇而已。

不過格蘭斯坦迪亞軍也身處在相同的條件之下。雙方就在這片昏暗的森林裏一邊維持著密集陣形一邊交戰。雖然這樣會導致行軍速度大幅下降，但是反而也讓萊拉能夠避免追丟考夫曼所搭乘的馬車。於是兩軍就這樣不斷互相廝殺，持續削弱彼此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