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黃S的拖把與青S的水桶
《裏染系列》 · 青崎有吾 · 2.5萬 字
1 接下來是解決篇
閉館後的水族館被寂靜包圍着。
三十分鐘之前充斥館內的談笑聲,都如同幻覺般消失無蹤,現在就只能聽到從工作區內傳出的機械聲。聚集在B棟廳堂內的職員們都沒有相互交談,而是沉默地望着眼前如幽靈般活動着的水母。
他們都各自遵從刑警的指示,在從會議室裏搬來的椅子排成兩列坐了下來。坐立不安地搖晃起身體的和泉,還有像是生氣似的交叉手臂的代田橋。大磯安靜地閉口不語,成功完成表演的滝野看起來稍有些疲勞的樣子。高齡的芝浦坐在最邊上的椅子上,瘦小的身體顯得更加瘦小。
依然如感到焦躁般皺起眉頭的船見,以及神經質地扶正眼鏡的副館長·綾瀨。撥弄着燙捲髮的水原,看上去幾乎快要哭出來似的仁科穂波。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水槽的綠川。在他身旁的津臉無表情地將葡萄味的糖果放入口中。坐在突出的位置上,如同附送品一樣的西之洲,以及負責鯊魚的深元。
像是看着這些職員們的側臉般排列站着的,是閉館後仍然留在館內的幾名例外人士。連續三天都來水族館的柚乃,以及握住筆記本的香織。還有集合而來的新聞部成員·倉町和池。爲了隨時都能做出行動,刑警們沒有坐到椅子上,而是維持直立不動的姿勢。
職員們雖然各自表現出不同的態度,但都同樣帶着緊張的神色。從仙堂的口中就只能得到“由顧問來作搜查的總結”這種極度曖昧不明的情報。要開始進行什麼嗎,這樣的疑惑念頭覆蓋了整個廳堂。柚乃看着職員們的樣子,想起了表演期間,裏染和仙堂的那番交談。
看到雨宮的悼念照,警部是這麼說的——“無法理解”。但如今身處這個空間,她覺得可以理解了。
由許多人協力而重現出的海豚表演。“得讓雨宮先生看到我靠得住的地方纔行”滝野曾經這麼說過。可是,這句話裏面有些許違和感。
因爲身在現場的他們,都是數量被限定了的嫌疑人。因此職員們之中肯定會有殺害雨宮的犯人——在被雨宮的笑容守望之下進行的海豚表演期間,犯人可能也在暗中偷笑。
畢竟這裏的一切都是以生物爲中心的呀,裏染是這麼說的。之前他還說過水族館是個奇妙的地方。
就算被封鎖也會吸引別人前來,即便海豚運動不足也會在泳池中游泳。有過來觀看生物的客人就會舉行表演。而充滿殺意的‘人類事情’,在這個水族館內通常都會被隱藏,受到排斥。
人類會爲了不會撒謊的生物們而撒謊。
如此讓人享受的水族館景象突然爲之一變。有種與昨天從鏡華口中聽說了情況之後相同的感受。流動的水讓人內心騷動,類似於黑夜的青色照明引發出恐懼。
儘管是盛夏卻起了雞皮疙瘩,柚乃擦了擦手臂。不知道對什麼感到不寒而慄。也許是對於水族館散發出的惡意,也有可能是對於在猛烈的太陽照射之下道出真相的裏染。
還是老樣子。柚乃無法看到他眼中的景色。不明白他的內心。
他已經發現真相了嗎。
他已經到達了隱藏着殺意的場所了嗎。
“五點半了。”
坐在前方椅子上的芝浦看着手錶說道。
“回想一下最初的議題吧。就是關於拖把和水桶的事情。拖把和水桶都沾附着血液和紙張纖維。即是說這兩樣物品曾經被帶入殺人現場,而且後來被走在溼透的紙張上的犯人帶離了現場。除這以外別無他想。”
“就是說是這樣了。犯人撒下紙張和水,並踩在上面逃走的時刻,現場就已經有大量的血液流出。因此,犯人在上面留下足跡逃走的時候,被害人就已經被殺害,這就可以知道犯人後來沒再返回現場。”
他給出淡薄的反應,接着走向水槽的正前方。吾妻並排站在哥哥身旁。他已經回過了氣。
他走到裏染的身旁,邊喘着氣邊報告了一句。
“其他的人也都沒意見吧?那麼開始吧。”
“不對津先生,我已經知道了。不只是犯人的身份。用什麼方法殺的,在現場做出怎樣的行動,怎樣逃跑的。這些我全都已經掌握了。”
“犯人在懸掛天橋上撒上紙和水。首先,用紙將入口附近的排水口堵住,接着撒上水,製造出浸水的狀況。水是水槽內的。要從鯊魚水槽打水就必定要利用懸掛天橋的開口部。這點深元先生應該很清楚吧?”
被提問的人是仙堂。他也沉默地點了點頭。
柚乃嚥了口唾沫等待裏染說下去。背後的水母們在無重力的世界裏漂浮着。
裏染蹲着身子,從水桶中拿出一個五百毫升容量的寶特瓶。
香織等新聞部成員都同時點頭。
“意味什麼……表示犯人就是從那裏逃走的?”
“足跡只有一道。留在亞麻油氈地板上的血跡延伸至懸掛天橋的入口處。足跡和橡膠長靴靴底也沾着紙質纖維對吧。這到底意味着什麼呢?”
“而且還有另外的根據。犯人設置了固定開口部門扉的詭計,那麼理所當然就無法從開口部打水吧。這就是說,撒水是在設置詭計之前進行的。這就證明懸掛天橋被水淹沒的時刻,屍體還沒有被放置在開口部上。”
津初次提出反駁。
他從口袋取出麥克筆,用筆尖的筆套敲着白板,如此宣讀起來。
“已、已經知道了嗎!真的嗎?”
“這樣啊。感謝。”
對磯子署的刑警說的話被代田橋的聲音蓋過了。
解謎開始。
“不好意思,很難聽明白嗎?”
“不對刑警先生,踏入點太淺了,要更加深入點。”
“那麼,進一步消減問題吧。兇手是各位中的那個呢?所有嫌疑人在十點七分都有不在場證明。因此讓事件成了不可能犯罪,幸而我揭穿了犯人使用不在場證明詭計。”
她終於明白昨天早上那個拖把實驗代表的意義。
“我做過了實驗。如果只是讓拖把和桶底沾上血液,這種方法確實是可行。然而要沾上紙質纖維的話,需要用很大的力道壓下去。這樣做的話,紙張上就會留下被撕裂的痕跡。向坂小姐拍攝的入口照片上,除了足跡以外,沒看到有被什麼東西按壓的痕跡。關於實驗的精度,袴田妹可以做出保證吧。”
“不對大哥,那個猜測是半對半錯的。你就先忘掉吧。”
“犯人將拖把和水桶帶離懸掛天橋之後,曾經在牆邊的水道清洗沾着血液的拖把,讓水流入排水口,然後將拖把和水桶放回清掃用品櫃。之後再折返,將橡膠長靴放回架子,橡膠手套扔進備用水槽,大概爲了隱藏衛生紙而從這邊的
出口離開的。怎麼樣,刑警先生?”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水桶姑且不論,拖把是怎麼回事。血與紙張一直覆蓋到懸掛天橋入口吧?比如說,事先將從掃除用品櫃拿出的拖把放在懸掛天橋外面,等到血液流到入口附近後再將拖把拿回去。這樣就算不帶入現場也能沾上血液和紙張了。”
平頭的鯊魚負責人回答道。
與此同時,裏染天馬從鯊魚水槽旁邊的通道上出現。
“也就是說,要讓懸掛天橋浸水,就唯有進入內部,撒上紙張,從開口部打上大量的水的這種方法。並且在溼濡的紙張上留下足跡。”
“在犯罪搜查中,足跡經常會成爲重要的證據。我們也來效仿先例,試着就這種奇特的足跡進行思考吧。”
“——‘到底是誰殺害了雨宮?’”
“既然沾附了血液和溼透的紙張,那就能推定出被帶入殺人現場的物品。”
“拖把和水桶爲何會被帶入殺人現場呢?水桶是爲了打水,以及將衛生紙藏在裏面。拖把是爲了扮裝成清掃員……這點我在刑警先生們面前推理過了。現在先不管行兇前的事情好了。從行兇結束之後開始。”
“……我雖然完全同意,但還是應該在考慮……”
從他開始說話過了五秒鐘,職員們就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進入的時候先不管,這次來考慮離開之時的事情好了。這方面有點複雜,請好好挺清楚。”
他蹲下身,雙手分別拿着水桶和拖把。
裏染的話裏確實充滿了自信。津將雙腳交叉,“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那就聽聽你的高見好了”採取了這樣的態度。
仙堂也被裏染批評了。真是倒黴的縣警搭檔。
裏染用筆尖敲着十一個人的名字,不帶什麼感情地說道。
“首先,就從最根本的地方開始。八月四日九點四十分,雨宮先生帶着書類文件,從這扇
門進入鯊魚水槽。然後到了十點七分,以脖子出血的狀態突然掉落水槽。新聞部成員一分鐘不到就趕到了現場,但那裏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身影,懸掛天橋上化爲血海,遍地都是紙張,並且有足跡從那裏延伸而出。是這樣沒錯吧?”
“……什麼?”
將白板放在顯眼的位置,水桶和拖把放在地面上,裏染“那麼”說着拍了拍手。
“我有異議。”
“可是,那個水道已經壞掉,流不出水來了吧。那怎麼清洗拖把呢?”
話雖如此,結果卻因爲醫務室事變而白費了功夫……或者說,還有起死回生的餘地嗎。
“那麼,已經清楚這是殺人事件了。接下來就試着思考正題,到底誰是兇手。B棟的出入口全都受到攝像機的檢視。從九點五十分到十點七分期間,曾經出入B棟的人就只有館長和新聞部成員。可是他們在發生殺人事件的B棟內逗留的時間太短了,而且還有錄音筆的錄音紀錄,所以這四人從最初就可以排除掉吧。
“嗯。其他地方都離水面太遠了。”
既然只曾一度出入現場,那就可以理解了。如果曾經摺返的話,紙張上應該會留下其他足跡。‘事情已經全部完成’。這點可以從血跡上看出來。足跡是留在血與溼透的紙張上的。也就是說,足跡的主人在不久前曾經踩在溼透的紙張上,正如先前也說過的,紙張上的足跡就只有一道。既然是延伸過去的,就不會有其他的足跡存在。並且,在溼透的紙張上通過的足跡也會沾附上鮮血。”
“沒有共犯,既然如此,那就是單獨犯案。這個時刻可能性就被限定到十一分之一。就是各位中的一個人將雨宮先生殺害的。”
“是的。攝像機就只有拍到館長等人出入,確實沒錯……”
“你說的沒錯,線索不但少而且還相當細微。這個待會再說明好了。就按部就班地說明吧。若要提出反駁的話,到時候悉隨尊便。”
“可是,實際上你是提出異議了喔。”
“……也就是說,犯人能夠在十點七分前離開現場。而從中能夠明白到的,就是十點七分的不在場證明失去了意義,以及犯人並沒有協助者。若是有能給予不在場證明的共犯,那就沒必要特意佈置詭計。”
“用水桶的水吧。”
“說的話真讓人不愉快。”
“你問爲什麼,昨天你不就說過了嗎?進入懸掛天橋的時候……”
“此後警察進入現場調查,查明到包着毛巾的兇器被丟在懸掛天橋最深處的地方,還有沾血的拖把被藏在用品櫃裏。雨宮先生掉落時已經被割開了脖子,現場不自然的慘狀,遠處位置上的菜刀。沾血的拖把。以及最重要的是,從現場離去的一道足跡。根據這些事實,可以毫無懷疑地認爲雨宮是被某人殺害的。怎麼樣?”
裏染在原來的位置停下腳步。
“不是這回事,而是相反。我太明白了。既然離開現場的足跡只有一道,很明顯犯人是殺人後逃跑的吧。任誰都看得出來。”
他事先提醒道,邊玩弄着麥克筆邊繼續說下去。
裏染像是要強調足跡這個詞一樣,實際地在白板周圍繞起步來。
沒錯,到這裏爲止的話柚乃都聽過了。不過問題是在後頭。該怎樣才能將分母消掉呢?
……既然這樣,就只有在那個時間帶身在B棟的人才能夠行兇。怎麼樣,吾妻先生?”
“沒錯大哥,就是水桶。犯人就是往水桶裏裝水之後再佈置詭計,然後再帶到外面去的。留在足跡左側的水滴就能證實這件事。”
裏染大力地將白板轉了過來。
“……還真有自信啊。根據我的調查,犯人應該沒有留下任何致命的線索吧?實際上就連警察都束手無策。”
“喂……呃,什麼來着……沒錯,認真想想就知道拖把和水桶是被帶入現場吧。”
“這不是在找茬,只是按順序地推進。噢,不過您說的也沒錯。嫌疑人肯定就是當時身在B棟的十一個人。——也就是說,就是各位之中的某人。”
裏染繞過了警部,回到白板前方,臉上略帶微笑。
“怎麼可能知道。”
館長叫喊起來,津則是以鼻子哼笑一聲。
可是裏染明明將香織稱作‘向坂小姐’,這種時候依然還是叫柚乃爲“袴田妹”嗎。
他開口說道。
他對坐在角落位置上的柚乃命令道。正想將椅子移向香織那邊的時候,一個捲毛的男人已經從通道上走了進來。他是磯子署的吾妻。
上面畫着B棟工作區的平面圖,以及十一個嫌疑人的名字。而且上方以粗字體寫着講義的主題。
嫌疑人們的緊張還沒消除。
2 血與水與另外的某樣東西
“聽好了,以我來看,犯人撒上水之後只曾一度出入過現場,這就表示事情在那時候就全部完成了。
裏染把手指向柚乃。柚乃“是這樣沒錯”回答道。
裏染迅速地拒絕了哥哥的助言。
“調查過了。有發現。”
裏染更用力地敲着嫌疑人的名字。
“喂,等一下。冷靜點。”
“剛纔說過了吧,我是邊立證邊說明的。……那麼,這個問題已經清楚了吧。”
裏染“這是不可能的”再次提出反駁。
“姑且已經證實推理的證據了。而且,剛纔的話還說明了另外一件事。這件事也很重要。”
仙堂第二次出聲,總算是阻止了裏染說下去。
裏染爲不知情的人簡單地講解這個詭計。最初聽到衛生紙這個詞而感到不解的職員們,也隨着解釋而展露出理解之色。
他指着管理區域通往廁所方向的門扉,再次向仙堂詢問。他也勉爲其難地同意了。
溼濡破碎的紙張上留下的足跡。一道猶如走在沾滿鮮血的雪原上的足跡。
“啊啊……這樣啊。不過。”
“拖把和水桶。這兩樣東西是最重要的。”
津老實地撤回了異議。這時候仙堂又發話了。
“各位工作辛苦了。因爲大家都累了,那就趕快讓事件結束吧。我已經知道誰是殺害雨宮的犯人了。”
“讓開點。”
“也就是說,這是在懷疑我們吧。”
“既然已經清楚了問題,那就來思考犯人的行動吧。雨宮先生是獨自進入房間的。那麼,犯人要不在這之前就在管理區域,仰或是在這之後進入的吧。總之就是在那裏碰面,再找準機會殺掉被害人。接着佈置詭計,離開管理區域,將衛生紙隱藏起來……管理區域裏還找到了沾血的拖把和水桶吧。那到底是爲什麼呢?”
裏染逐漸加快繞步的速度。
要說盛裝出現這點和上次沒什麼不同。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束到脖子上的深綠色領帶,胸前的校徽和淡墨色的褲子以及皮鞋。穿齊了整套風丘高中的制服。不過這次還拿着比之前更多的行李。手臂上掛着標有‘清掃地板’的青色水桶,手中拿着黃色把柄的拖把,另一隻手推着附帶腳輪的白板。
拖把和水桶。裏染最初就指出這兩樣物品——特別是拖把,是掌握着關鍵的線索。實際上昨天在車內也是基於這兩樣物品推定出嫌疑人的,而且還有並未言及的核心部分。
“話是這麼說,可是……”
他並沒扭開瓶蓋喝水,而是往空水桶中倒下半瓶水。然後他將水桶提了起來。經過幾秒後,從桶底流出的水滴掉落在通道的地毯上。
“正如所見,清掃用品櫃裏的水桶底部有裂縫。裝水之後雖不至於會全部流掉,卻會一滴一滴地逐漸流出。這點對於深元先生,在管理區域工作的人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飼養員們相互看着彼此點頭。吾妻也從旁,
“說起來,水滴也是和鯊魚水槽內的水成分一致,而且也檢驗出血液啊。”
如此補充說道。
“說的沒錯。於是就能斷定那些水滴是從水桶裏漏出,因此也就得知水桶中是裝着水的。
那麼,回到前題吧。犯人用水桶的水清洗了拖把。這點可以從排水口殘留血絲和紙質纖維,被檢驗出與鯊魚水槽的水質成分相同,在流理臺清洗之後爲了甩幹拖把而飛濺出的水沫,水桶內側檢驗出血液反應而得到證實。
不過——這樣的話就有個奇妙的事實。”
“奇妙的事實?”
綾瀨反問道。裏染沒有回答她,把手上的水桶放了下來。接着拿起了拖把,將毛線的部分浸入水桶中。
“用水桶清洗拖把的時候是這樣做的吧?”
他在詢問理所當然事。
“通常來說,任誰都會這樣做。也有傾倒水桶,往拖把上淋水的方法,可這樣的話水桶內側就不會沾上血液,所以是不可能的。那麼犯人肯定是像這樣清洗拖把的。”
隨着這番話,他將拖把在水桶中咔噠咔噠地晃動起來。警部“明顯是這樣吧”再次臉帶不滿。
“說得也是,的確很明顯。那麼再對這個明顯的事實思考一下吧。犯人將拖把的血浸入水桶中清洗——是在哪個地方進行的呢?”
“哪個地方?”
柚乃身後的哥哥翻動筆記本,
“哪個地方,不就是在水道……等下,水滴中摻雜着血液……”
“真不愧是大哥。這裏再次回顧關於水滴的事實吧。水桶漏出的水滴,沿着足跡一直滴落到水道那邊,所有水滴都檢驗出與鯊魚水槽的水成分相同,而且在途中就混雜了少量的血液。聽清楚了嗎,我說的是從途中才有的。從水滴中檢驗出血液也就表示,原本水桶中的水就已經混有稀釋的血液了。而是還不是從最初離開懸掛天橋的時候,而是在中途——這裏,足跡突然彎曲的地方,從這個中間點開始纔有的。”
裏染拔掉麥克筆的筆蓋,在平面圖的管理區域上畫上足跡,在水道與懸掛天橋的中間位置加上紅色的印記。
他實際地用帶着手套的左手提起了水桶。水滴再度從底部掉落。
這麼說着的裏染,從胸前口袋取出了手套。
“聽好了各位,水道旁邊就是留下了像這樣的四角形血跡。毫無例外,上面也有沾着紙質纖維。這毫無疑問正是拖把放在地板上的痕跡。在沾着血液的證物中,並沒有其他東西能夠弄出這樣的痕跡。”
他在平面圖上的水道旁邊畫上一個紅色的細小長方形。
“犯人除了拖把之外還帶着其他沾血的東西,水桶就是用來清洗那樣東西。待會再清洗拖把也許就能將那些血掩飾起來。噢,理由現在就先放置不管吧。先來思考下那個‘拖把之外的東西’是什麼。管理區域的一樓和二樓都沒發現其他會出現魯米諾反應的物品。換句話說,就是沒有清洗過血液痕跡的東西。如果沒有留在現場的話,那就肯定是被犯人帶走的。
所有人都沉默着,專注地聆聽偵探的講義。
“館長室裏沒有衣服,我已經聽新聞部說過了。那麼其他有可能放着私人物品的房間就只有一個——綠川醫師的醫務室。”
“在各位之中,誰有辦法可以掩飾溼透的衣服呢?所有人都沒穿外套,要掩飾沾溼的衣服是很困難的吧。既然這樣,犯人就是從現場逃跑之後,在某處換過了衣服。各位事務員穿的襯衣種類各有不同,B棟裏面也沒有能夠替換的襯衣。……可是,如果是飼養員的話。如果是穿着印有標誌的黃色襯衣的飼養員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甚至連用語都變了。
這次是柚乃和香織發出喊叫。兩人相互對望。
然而,既然沾過水的話,衣服當然就會弄溼吧?雨宮先生掉落水槽之後,集中在懸掛天橋上的各位,誰的衣服上都沒有沾溼的痕跡。也沒有誰的頭髮是溼的。對吧,新聞部?”
那番醫務室事變的“錯誤推理”原來是沿着這個想法而來的。以犯人有可能替換衣服的假設,還有犯人在事務員中這個從拖把得到的指針,然後再根據更衣室的調查結果,他才抵達綠川這個目的地。
仙堂的期待落空了,不過柚乃卻有種疑問得到冰釋的感覺,興奮起來。
犯人清洗手套。犯人離開懸掛天橋後,在那個中間點放下水桶,將手套浸入水中洗掉血液。然後逃跑的時候再丟入備用水槽。這樣來想的話,就合符邏輯了。另一樣物品不是被帶走,而是被當場丟棄的。可是若是這樣,那就無法靠這個線索找出犯人。搜查又回到了原點。”
“沒錯,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竟然連這點都沒發現。真是個大傻瓜。”
“我認爲是衣服。”
“這是很明顯的矛盾呀。到底是怎麼回事?水道旁邊的血跡肯定是拖把留下的。也就是說,犯人在來到水道旁邊的時候,拖把上應該還沾着血液。那麼,水滴中的血又是怎麼回事呢?犯人究竟在這個中間點清洗了什麼帶血的東西呢?”
這時候仙堂皺起的眉頭放緩下來。相對地則是目瞪口呆地張開嘴巴。
“不,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性,但並非絕對。被走廊上的水原·滝野小姐監視着的女性們姑且不論,男子更衣室的話,在您離開之後誰都有機會潛入進去。可是芝浦先生,您在十點過後就離開那裏了吧。”
這麼想着,柚乃終於明白兩天前裏染會那麼執着的理由了。黃色的襯衣。更衣室。職員們的樣子——
但是他們得到鬆弛的緊張感,
可是——
“結果是兩邊都沒有收穫。到處都沒發現清洗過血液的痕跡。”
“……?”
裏染在各個職員面前推出水桶。
職員間發出了吵雜聲。
“津先生,你也相當不賴耶。不過我早就想到這種可能性。而且已經將其否定了。”
——啊!
“不,所以說,握住提手那又怎麼了?”
所有人先前目不轉睛的視線都投向英俊的醫師——而且這股波動馬上就轉變成困惑。
“也就是說,拖把是在這個地點被浸入水桶中的啊。”
裏染再次拍了下手,沒錯,說道。
“什、什麼嘛……原來是錯誤的推理啊。”
原來如此,衣服確實能滿足剛纔列舉的所有條件。也能明白沾上大量血液的原因,所以要是扔下來逃跑的話馬上就會被鎖定身份。更重要的是,逃出來之後赤裸身體會被別人懷疑。
是那個時候。八橋千鶴拿的水桶。態度突變的裏染。
他站起身來到裏染面前,拿走拖把和水桶,實際展示出持桶方法。右手拿拖把,左手拿着代替捲紙的寶特瓶,用手臂穿過水桶的提手。刑警們因爲嫌疑人突然行動而擺出了架勢,不過他沒有再做什麼,只是等待裏染的反應。
“……這是理所當然的啊?”
隨着語氣的增強,驚歎之情也在職員們之中蔓延。和泉探出身子,穂波的臉上也血氣盡失。
“個人房間……館長和綾瀨小姐?不過那個房間裏可沒有……”
“只要這樣,水桶的提手就不會沾血了。提手上的橡膠手套痕跡,是因爲洗掉血液之後改變了拿法吧。怎麼樣?”
柚乃想起來了。兩天前爲了揭露不在場證明詭計而在現場到處走動的裏染。他觀察過水道,檢閱筆記本內容之後,“水滴。水。血。血跡”以清晰的語調說了這些話。
“可是,結果是搞錯了。因而更換衣服這個可能性被完全消除,犯人衣服沾血這個基礎也分崩離析。……那麼,那個沾血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無論如何,我認爲應該要調查更衣室。於是就拜託了刑警先生,分別調查男子和女主兩個更衣室。”
“假設是犯人的衣服袖口沾上血吧。當犯人離開懸掛天橋之後才發覺這件事,於是慌張地將水桶放在地板上,用水清洗沾上血液的部分。也可能是整件脫下來放入水桶裏清洗。清洗的時候拖把並沒放在地板上這點有些不自然,但只要假裝成像是在水道清洗拖把,要避免在可疑的地方留下痕跡也並非不可能。
“這是昨天下午的事情。我們在學校的泳池進行不在場證明詭計的實驗。本來那個實驗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不過那個時候,我看到了某個人物拿水桶的樣子。”
裏染將拖把從水桶中拿起,用毛線的部分壓在地板上。雖然不是血而是水,不過確實留下四角形的痕跡。
大磯謹慎地說道。
“是因爲水滴。用這種拿法,水桶的位置都會變高了吧?由於水桶是掛在彎曲的手臂上的,所以津先生提着的水桶在相當高的位置上。距離地面大約有一米吧。
“拿起水桶的方法並不只限於握住把手。也可以將提手掛在手臂上。”
沒錯,如果是飼養員的話就能夠換衣服。被提問過的西之洲館長也“啊,這樣就……”出聲說道。
這個名字被說出來的瞬間,場面出現劇烈動盪。
“我在醫務室裏再次思考是否有除拖把以外,其他有被清洗血跡的物品。水桶雖然被檢驗出血液反應,不過當然不可能用水桶來洗水桶。橡膠長靴怎麼樣?不對,橡膠長靴只有靴底有血液反應,而且靴底還沾着血液,並沒有被清洗。說起來,足跡也有延伸到水道的後方。那是爲什麼呢?
“誒……那麼,所有人都被排除嫌疑囉?”
“那、那麼,就是說在更衣室裏的人會很可疑嗎?”
“……當初我在管理區域內仔細觀察的時候,看到拖把的血跡而覺得有點奇怪。用水桶清洗拖把,將水倒掉。在這種常識性的行爲中,是否含有將清洗前的拖把放在流理臺旁邊的理由呢?放在流理臺,或者將水桶放在地板上,將拖把插進去。明明這樣就能完事了,爲何之前卻要將拖把放在地板上呢?我猜想犯人還帶着除了拖把之外的東西,而那東西需要雙手來清洗吧。雖然不過是假設,不過從大哥手上借來的筆記本上寫着中途的水滴檢驗出了血液。於是我就搞明白了。”
裏染收回拿着水桶的左手,伸出了右手。
仙堂嘆了口氣,因其他的原因而垂下肩膀。
“如果水是從這種高度掉落,落在地板上的水滴就會有將近三公分的直徑。我實際確認過了。”
“確、確實如此……哎呀,得救了。”
“……只有一個人?”
再次被這麼問道,紅色眼鏡的少女,混血兒臉的副部長,正太般的少年都點了點頭。
“我在那時候就發覺到。——人們通常拿水桶的時候,應該是用手握住提手的部分!”
“不過。”
水原說道,裏染“不是這樣”回答道。
“各位職員應該都知道吧。醫務室裏別說是襯衣了,連私人物品都沒有。我的推理是建立在犯人衣服沾血的基礎上的,但只看那個房間一眼就發現充滿破綻。”
倉町感到不解。
“如果是飼養員,只要換上放在更衣室的備用襯衣,那就姑且可以掩飾過去。”
“啊!”
那爲何要帶走呢?對於犯人來說那當然是很重要的東西,放置不管就會被懷疑,或者是弄丟就會被懷疑。對犯人來說必不可少,甚至帶入殺人現場,而且還沾上大量血液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喉嚨顫動了兩三下,將寶特瓶放到地板上,他又開始說起來。
“這樣明顯很奇怪。如果是以沾血的手套握着提手的話,提手上不可能會沒沾上血液。可是,除了水桶的內側和底面,到處都沒檢驗出魯米諾反應。是因爲沒帶手套嗎?不對,提手上檢驗不出嫌疑人們的指紋,反而還發現用橡膠手套緊握提手的痕跡。犯人毫無疑問是戴着手套來握提手的。這樣的話,就是犯人將水桶帶離懸掛天橋的時候,手套上並沒有沾血,因此就不可能會在中間點清洗手套。”
老人像是感到安心似地按撫肩膀。雖然他的嫌疑還沒被清洗就是了。
“從水道右側的拖把放置痕跡就能明顯看出。而且,從把柄上完全檢驗不出血液反應。果然從懸掛天橋離開的時刻手套上是沒有沾血的。”
說到這裏,裏染稍息片刻。他拿起寶特瓶,喝了口水。
廳堂再次被寂靜包圍。沒任何人開口說話。
“因爲,水桶的提手卻完全沒沾過血液喔?”
“犯人除了水桶和拖把,應該也帶走了衛生紙吧?這樣就能用空下來的手拿捲紙了,一隻手拿拖把,另一隻手拿捲紙,那麼就能用左手臂掛着水桶了。就像這樣。”
“你說什麼?”
裏染環視各個職員,拉起制服的衣領,說道。
“要說的話,其實是被逼着去調查的。”
津再次舉手。
他再次強調主題。
“犯人是這樣子提着水桶的吧。用穿着手套的手——沒錯,應該是左手。畢竟水滴是掉落在足跡左側的嘛。用左手握住提手,從懸掛天橋走過來。然後來到中間點,清洗手套上的血。怎樣,刑警先生,不覺得奇怪嗎?”
“能換掉濡溼衣服的人。即是有衣服可換的人。事務員怎樣呢?剛纔說過事務員沒有可以替換的衣服了。既然這樣,擁有個人房間,裏面有大量私人物品的人又如何?在裏面不就能夠更換衣服了嗎?”
“……啊!”
“也就是說,犯人並不是在更衣室更換衣服。要說其他有襯衣的地方,那就是一樓的倉庫了,不過攝像機可以證明沒有人曾經進入過那裏。所以飼養員也被排除嫌疑了。”
他再次停下話頭,把手套戴上手,邊一鬆一握地動着邊行走起來。
裏染用空着的右手握住拖把的黃色把柄。
仙堂最先焦急起來。
卻因裏染這一句話,而再次緊繃起來。
的確是手套的話就合符邏輯。觀衆們的心情也被帶回了原點。和泉把探出的身體沉了下去,仙堂“白費功夫嗎……”捂住太陽穴。
“別無視我啊……”
“……爲、爲什麼?”
“別這樣嘛刑警先生,希望你說這是推翻了一種可能性。”
“手套是漂浮在備用水槽中的。以左手的指尖爲主,整體都出現魯米諾反應。我想那肯定是以帶血的狀態被丟棄,以水槽裏的水來沖洗……可是這樣完全限定不出什麼。就算以洗掉血液的狀態丟入水槽內,結果也是同樣的!
“……我有異議。”
衆人都發出了喊叫聲。
“可是,正如剛纔所證明的,拖把是在距離水道很遠的地方被浸入水桶中的。就是在這個中間點!當然,如果拖把在水桶裏浸泡到讓水滴中也混有血液,那沾附在上面的血液就幾乎被沖掉了。沒錯,從用品櫃找到拖把的時候,就應該會是那樣的狀態。而且,聽好了,如果拖把上的血在遠離水道的地方就被沖掉的話,水道旁邊就不可能留下那樣的血跡!”
“不過——在這裏再加上一個記號的話,就會產生奇妙的事實。”
臉色鐵青的芝浦問道。
“沒錯。但只有一個人除外。”
——於是我終於注意到。那是手套。”
仙堂交叉手臂說道。裏染肯首同意之後,
他已經失去了當初的從容,以對等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年,臉上的表情相當認真。
“那麼,沾血的會不會是另一邊,右手那邊呢?不對,無法這麼認爲。左手有強烈的魯米諾反應,假設是右手沾上鮮血,那麼就是左手提着水桶,這樣犯人就只能用右手來拿拖把了。就像這樣。”
泳池的實驗結束後。裏染將手指浸入千鶴拿着的水桶中,仔細地觀察從腰部位置掉下來的水滴。在地面上濺散的水滴直徑是三公分。
“然而,現場照片上的水滴大小都是一公分左右。那麼水滴就肯定是從更接近地面的位置掉落的。換句話說,桶底就是處於那個位置。犯人並不是用手臂掛住提手,而是用手提着的。”
咚,水桶從津的手臂滑落。裝在裏面的少量水在地面上擴散。他是沒想到連水滴的大小都能成爲線索吧,將拖把和寶特瓶還給裏染之後,他就茫然若失地回到座位。
裏染扶起水桶,脫掉手套,“那麼”像是重整陣勢地說道。
“既然水桶的提手和拖把把柄都沒有沾上血液,清洗手套血跡的可能性就完全消失了。沾上血液的既不是拖把,水桶,也不是長靴和手套。那到底是什麼呢?懸掛天橋深處的菜刀?不可能。就算是拿到外面清洗,也不可能扔回那條狹窄通道的深處。而且還要包上毛巾,就連大聯盟的投手都辦不到。
那麼,會不會是衛生紙?還是不可能。即便紙上沾上大量的血跡,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人用水來清洗的。畢竟都已經溼透了嘛。如果是圓筒上沾血,待會去廁所的時候,把那部分抽出來就行了吧。……這樣的話那到底是什麼呢?
他不斷地重複這個尚未解決的疑問。
“從現場找到的證物全部都不是。那麼沾血的果然是犯人的所持物,肯定已經被犯人帶走了。那個所持物到底是什麼?明明已經帶着拖把和水桶,甚至還帶着衛生紙,這樣子還能拿什麼?難道放在水桶裏?那是不可能的呀,畢竟離開的時候水桶中是裝着水的。”
如果將那個沾血的東西放入水裏的話,最初的水滴就會混有血液纔對。
“那麼,是放在口袋裏?沾附的血液量甚至能讓水滴混有血液,還能裝得進口袋裏的東西會是什麼?筆記本?手機?錢包?不管哪個都應該無法沾上那麼多的血液,就算是沾附上,清洗了的話應該也會留下痕跡。說來爲何犯人要在中間點清洗所持物?如果最初就發現沾血,馬上用水桶的水清洗就行了。既然在步行途中注意到,爲何之前就沒發覺呢?明明上面可是沾着大量血液的喔?太奇怪了。
要說奇怪的話,還有個更爲根本性的問題。爲何犯人要特意將所持物帶入現場?難道不能事先放在外面嗎?”
“…………”
疑問被不斷地提出。越說越讓人感到疑惑不解。觀衆們就只能沉默地聽着。
裏染再次喝了口礦泉水。接着,“先來歸納一下目前的條件吧”開口說道。
“這個犯人所帶着的物品就是① 有着能沾上大量血液的面積 ② 甚至會帶入殺人現場,犯人經常放在身上的東西 ③ 被水沾溼也不會有太顯眼的痕跡 ④ 無需特意拿在手上,還有具備能裝入口袋的柔軟性 ⑤ 在離開現場好一段時間之前,都沒發覺到上面沾着血跡的東西……就是這樣了。”
“……真的會有那麼方便的東西嗎?”
水原向屈指數着的裏染以交雜着苦笑的語氣問道。
“不,那樣的東西,在這個工作區內就只有一樣。看好了。”
他以淡然的表情回答,再次把手插入制服胸前。
不只是和泉,現在所有人都探出身體,視線集中在他的手上。會出現什麼呢。接下來會有怎樣的回答呢。柚乃也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我不是這個意思。來確認更爲簡單的事實吧。芝浦先生和和泉女士,您們離開房間的時候,有在走廊上碰過面吧?”
“你獨自一人尋找犬笛,即將十點就離開房間,然後被展示室前方的水原小姐叫住,在走廊上和她談話。在這期間沒有人進入更衣室。是這樣嗎?”
“犯人習慣性地將毛巾夾在腰間來進行行兇。然後,不知是行兇的瞬間還是在佈置詭計,當接近屍體的時候,那條毛巾上沾上了血跡。可是,恐怕毛巾的位置比起身體的旁邊,更爲是靠近背部的地方。犯人沒有發覺到血跡,帶着裝了水的水桶和拖以及衛生紙離開了現場……發覺到血跡是在那個中間點。”
3 十一分之四
“那麼,犯人就是會把毛巾夾在腰間的人?”
最後他將筆頭在管理區域的橫測,靠近廁所的門扉上敲了兩下。廳堂內除了敲擊聲之外,毫無其他聲響。
“啊,是的……”
是否會有隱藏的機會呢?十點七分發生事件,所有人聚集在管理區域的時候,職員們都是兩人組或是三人組的狀態。而且由於新聞部的幫忙,他們後來都一直被關在會議室裏。
如果是用水桶清洗了拖把上的血,就會讓水滴和水道旁的血跡產生矛盾。除了拖把之外,犯人應該還帶着其他沾血的物品。
“啊啊,當然了。你也會把毛巾夾在腰間的吧?噢不,你的其實是雜巾,抹布之類的纔對。不管怎樣,既然腰間夾着毛巾之類的東西,你的嫌疑就依然很濃厚。”
他將畫着平面圖和嫌疑人名字的白板拉上前方。
一樓西側的走廊,運貨口也被打上叉。
“說得也是。好了,逐漸縮小範圍吧。”
“這麼說的話,除了滝野小姐,其他人要進入更衣室,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誒,嗯。”
“會把毛巾夾在腰間工作的,就只有飼養員對吧?那,就是說……”
“大感不妙的犯人馬上將水桶放在地上,從皮帶中抽出毛巾,浸入水桶中。然後將水桶拿到水道的流理臺上,將拖把和衛生紙放到旁邊,用雙手使勁地清洗起來。恐怕是以右手抓住毛巾的一邊,用左手搓洗的吧。這時候手套就沾上了血液。將毛巾清洗完之後,血液應該就已經被沖掉了。
驚呼聲消失之後,裏染安靜地說道。
“除了拖把和水桶,沒有其他出現血液反應的東西。包括一樓和二樓。”
裏染邊對自己的意見表示同意,同時慎重地繼續推理下去。
調餌室也被排除。
剩下來的是二樓的男子更衣室和女子更衣室,飼養員室,一樓的調餌室。
“剛纔你也說過了,雨宮的毛巾是以包住菜刀的狀態,被丟棄在懸掛天橋最深處。從外面是不可能扔到那裏的。也沒有使用過起重機的紀錄。”
“從中能夠明白到的事情有兩個。第一個,和泉女士和芝浦先生離開房間,在走廊碰面的時間,大約是十點三分。即使有若干誤差也不會是十點二分之前吧。還有另一個,在那個時刻,船見先生,津先生,綾瀨先生都在事務室。”
“真不愧是津先生。……那麼,芝浦先生在下樓途中遇到了仁科小姐。然後前往調餌室,在輪班表上寫上時間。輪班表的時間是十點三分,芝浦先生和仁科小姐被攝像機拍到的時間也是十點三分。是這樣沒錯吧?”
“……啊啊!”
如雜技般的邏輯推演帶來了某種衝擊。被排除嫌疑的人感到安心,仍留有嫌疑的人感到不安。在包圍觀衆們的奇妙氣氛之中,裏染再次喝着寶特瓶的水。他移開嘴巴,“哎呀,真是漫長呢”悠然地說道。
哥哥也和上司一樣感到不解。
“我曾經看過時間,肯定沒錯的。”
“從新聞部的照片上也明顯看出事務室沒有毛巾。正如警察的調查,事務員的房間內一條毛巾都沒有。”
——出來的答案,是微不足道的,日常中常見的用品。可是不知爲何卻能讓他們無比驚訝。
隨着這番話,剛纔列舉出來的所有房間都被打上叉。
“沒可能”吾妻立刻說道。
“噢,慢着慢着。先就這方面思考一下吧。”
“刑警先生,我現在是以事務員潛入作爲前提來探討的喔?事務員能夠進入那兩個房間嗎?”
事務員帶着毛巾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沒有。既然這樣,會帶着毛巾的人物,也即是能夠清洗沾血毛巾的人物,這個犯人肯定在飼養員之中。
肥胖的中年領班和瘦弱的老年飼養員相互對望着點了點頭。
啊啊,哥哥低吟出聲。沒錯,水道的左側確實有面鏡子。
——原來是這樣。不只是確定船見的證言。前天實驗的時候他就注意到毛巾的事情,由於確認了事務室裏是沒有的,他對於仙堂的報告喜上眉梢。
舉出證據,駁回反論,這番推理在獲得觀衆們接受的同時,也在漸漸而且確實地往前邁進。然後到了現在,思索終於結下了果實。
可是,這就表示,
“最後剩下來的,就只有飼養員會經常使用的房間了。事務員若有隱藏毛巾,就只能潛入這四個房間中的一個。……可是,那天事件發生的時間段,這四個房間是什麼狀況呢?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犯人是借用了雨宮的毛巾嗎?”
“正如剛纔倉町君所說的,既然帶着毛巾那就不是事務員,而是飼養員那邊的人。不過,真的是那樣嗎?難道沒有事務員帶着毛巾的可能性嗎?
仙堂碎碎念地說着,裏染的回答則是“果真是這樣嗎?”
他用筆頭指着先前畫的紅色圈。
“在這之後,和泉女士馬上就進入隔壁的事務室。這時候船見先生,津先生,綾瀨小姐都已經在裏面。據津先生所言,時間大約是十點三分。是這樣吧?”
“那、那個、打擾一下好嗎?”
剩下六個嫌疑人。
“說是新聞部,其實只有小倉在盡力啦。”
船見點頭回答道。
“啊,是的……”
“廁所裏可沒有毛巾是吧?”
“這麼說來,事務員隱藏毛巾的機會,就只有可以單獨行動的十點七分之前。毛巾會藏在哪裏呢?就來逐一驗證吧。
觀衆們的思考全都被這條白布佔據着。如果是毛巾的話,確實可以滿足所有條件。特別是職員會經常攜帶,就算溼掉也不會太顯眼,這點是決定性的。裏染口中說出的犯人行動,全部都聯繫起來了。
哥哥發現了些什麼,用手指着筆記本上的一頁,身體僵住了。
佔據B棟中央一樓和二樓的空間被各自畫上小小的叉號。
小小的手舉了起來。是仁科穂波。也許是因爲緊張,她的聲音有些尖銳。
翻動起筆記本的哥哥以認真的表情回答道。
“既然這樣,究竟是哪裏?這時候立功的是刑警們的仔細搜查。刑警先生,您在今早這麼說過對吧?‘事務方的房間都是簡易的構造,沒有任何飼養員會使用的東西’”
“假設事件當時,事務員中的某人帶着毛巾,殺人之後沾上血液好了。不過,警察調查持有物的時候,沒有任何事務員帶着毛巾。這樣的話,就可能是藏在了什麼地方。
“……你想說更衣室被鎖着是嗎?但是,飼養員室的話誰都……”
“那麼,只剩下二樓的兩個房間了。男子更衣室和飼養員室。更衣室有芝浦先生,飼養員室有和泉女士對吧。不過兩位都在十點三分左右離開房間。”
“確實B棟裏面除了飼養員之外,其他人使用的房間都是簡易的構造。資料室,會議室,館長室,事務室,展示作業室……還有醫務室。資料室和醫務室裏面只有文件。會議室和作業室裏面都是桌子和椅子,頂多還有複印機。館長室裏也只有接待沙發和辦公桌以及書架。唯一東西較多的就是事務室吧,不過那天的事務室‘沒有任何可以擦拭的東西’。是這樣吧,船見先生?”
“那麼,一樓的機械室和倉庫,運貨口,地下過濾水槽又怎樣呢?殺人後事務員有辦法將毛巾藏在那裏嗎?”
“袴田妹,說的沒錯。我連垃圾桶裏面都找過了,男廁和女廁裏面都沒有毛巾。就算衝進馬桶也會被毛巾堵住吧。駁回。”
香織小聲訂正道。
“我、我與其說是飼養員,其實只是打工的……即使這樣,也還是嫌疑人嗎?”
這個難以開口的猜測,不是職員而是出自倉町之口。
毛巾。
“爲、爲什麼……啊,原來如此!”
“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包住菜刀的毛巾沾有雨宮的血液……”
“好了,於是會怎樣。趁着事件的混亂,將毛巾藏在B棟外面嗎?窗外什麼東西都沒發現,而且也沒有職員在混亂的時候離開工作區。總之,事務員是絕對無法隱藏毛巾的。
洗掉了血液,將毛巾擰乾之後,接下來就要進行掩飾了。正好拖把上還沾着血跡。犯人將拖把沾上水,假裝成像是清洗過的樣子,之後再把水桶的水倒掉。……這些水本來應該是爲了清洗手套內側的指紋而打上來的吧。光是丟入備用水槽可無法保證能夠完全沖掉指紋,畢竟壞掉的水龍頭是無法出水的。可是由於毛巾的意外而讓水桶的水混雜了血液,在桶內將翻起來的手套清洗的話,就會讓自己的手沾上血液。
那麼,洗掉了血液,倒掉了水之後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之後拿起水桶和拖把還有衛生紙——因爲這時候水桶是空的,也許正如津先生所言的改變了水桶的攜帶方式——接着,首先將水桶等物放回用品櫃。然後換回鞋子,將長靴放回架子上。由於用來清洗手套的水已經倒掉,無奈之下只好將翻過來的手套在走向出口的途中丟進備用水槽。接下來爲了藏起衛生紙而從
門離開……”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那又怎麼了?”
不是衣服。也不是找到的證物。那究竟是什麼。那個犯人相當自然地帶入現場,而且溼掉也不會顯眼的某樣東西是什麼呢。——即是毛巾。
對生物以外的東西不感興趣的他,如今的視線卻緊盯着裏染用雙手展開的所持物——夾在飼養員腰間的毛巾。
“說的沒錯。”
“不,這是不可能的”仙堂說。
他停下話頭,再次將紅筆伸向白板。這次不是平面圖,而是對着嫌疑人的名字。於是,十一個人中的五個被橫線劃掉了。
滝野小姐從九點五十分起就在女子更衣室,她在雨宮先生進入管理區域稍前,曾經進入樓梯前方拐角的房間已經得到確認了。是這樣吧,滝野小姐?”
這次芝浦和穂波,還有大磯以及調查防盜攝像機的吾妻都點頭同意。
仙堂再次發出代替回答的驚叫聲。柚乃也不由得仰頭望着廳堂的青色天花板。
“如果是毛巾,那就符合條理了。”
“那麼廁所怎樣?犯人行兇後前往廁所。有可能會將毛巾藏在裏面。不過……”
二樓左側的女子更衣室也被叉掉了。
叉號又畫上了兩個,終於全部房間都被排除。
和泉再次點頭,津以高傲的態度說道。
“既然十點三分過後房間裏沒人,那就可以潛入進去了。”
“接下來就看看一樓的調餌室怎樣吧。大磯先生一直都在裏面是吧。十點三分之後還要加上芝浦先生。也就是說,這裏也無法潛入。”
“那麼,管理區域內就沒有可以隱藏的地方了。”
“不過這下子終於將嫌疑人數量減少將近一半了。問題是接下來……”
“這四個地方都被攝像機監視着。沒有拍到前往地下和進入房間的人。”
“是、是的。”
即是說,事務中沒有任何人帶着毛巾!既然不是事務員,按道理來說,就只剩下飼養員了。”
“既然這樣——事務員要進入男子更衣室或是飼養員室就是不可能的。”
“爲何會在這裏發覺到呢?請各位回想一下,這個地點的正面,剛好對着水道的旁邊。而且水道的旁邊放置着一個大鏡子。逃亡中的犯人無意間看到這個鏡子,於是發覺到毛巾的異常。”
甚至就連一聲不發的綠川都小聲驚叫起來。
首先就是管理區域吧。事務員本來就沒必要攜帶毛巾,就算當場丟棄也不會受到懷疑。而且架子上還有好幾條毛巾。只要混入進去,就能簡單處理掉。——可是有從管理區域的毛巾上檢驗出血液反應嗎?大哥,有沒有呢?”
裏染若無其事地坦白自己翻找過女廁的垃圾桶,幸好沒人對此有所反應。不管怎樣,並非廁所。
作出回答的滝野,樣子還是相當疲勞。
“啊……”
——綾瀨唯子。船見隆弘。津藤次郎。水原歷。綠川光彥。
“沒錯大哥。聽好了各位,思考一下事務員的不在場證明吧。首先是綠川先生,他從十點前就和代田橋先生在醫務室談話,沒辦法在十點三分過後去隱藏毛巾。接下來是水原小姐。正如她剛纔說過的,即將十點前就和滝野小姐在一起,還是無法隱藏毛巾。最後是船見先生津先生綾瀨小姐。和泉女士離開房間的時候,便等同於在芝浦先生離開房間的時刻,他們三人都在事務室。他們也是不可能獨自去隱藏毛巾。因此,無法將毛巾藏在男子更衣室和飼養員室。”
“怎、怎麼這樣……”
“那麼,接下來纔是問題。”
不再理會真的快要哭出來的穂波,裏染繼續說下去。——雖然對她很過意不去,但確實接下來纔是問題。嫌疑人還有六個人。
裏染在泳池做實驗的時候就說過“剩下四個人”,按現在的狀況,是否能輕鬆地再減少兩個呢?
“沒錯。嫌疑人還有六個。不過,其實還能輕鬆地再減兩個。”
“…………”
柚乃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會讀心嗎。或者是偶然?
“正如剛纔所證實的,犯人並不在事務員中。於是,船見先生的證言就發揮作用了。”
“啊……”
這次今天第幾次的驚訝呢。
沒錯,船見先生已經被證實不是犯人。事件從昨天的走投無路,到現在已經有了巨大的改變。
“船見先生在即將十點的時候,曾不小心讓咖啡灑到會議紀錄上。由於事務室裏沒有東西可以擦拭,就在剛好十點的時候前往廁所,從男廁單間帶走一卷衛生紙,用來擦拭。將圓芯扔掉後,津先生就馬上回來了。”
“別、別說出來啊。”
“你又打翻了咖啡?真是的,老是這麼粗心大意!”
船見發出悲痛的喊叫,和泉半是生氣,半是玩笑地出言責備。看起來就像夫妻相聲一樣。
“綾瀨小姐也曾看到他去廁所。應該足以相信吧。這樣的話,聽好了。再確認清楚,船見先生是前往男廁,從單間的紙架上取下用剩的衛生紙。時間是剛好十點。是這樣吧?”
“啊,沒錯。我可以斷言。”
“可是各位。我們調查廁所的時候,男廁的紙架上裝着犯人使用過的衛生紙。這樣代表了什麼?就連小孩子都知道吧。來,袴田妹。”
“我是小孩子代表嗎!”
還真是太被瞧不起了。身旁穿着兒童服的池“爲什麼不是我!”感到悔恨不已。
他還實際地反向拿着拖把揮動,不過沒什麼氣勢就是了。
“既然是新品但根部卻壞掉了。這就是說,這根拖把的根部最近曾經受到某種強烈的衝擊。會對拖把根部造成強烈衝擊的時候,會是什麼時候呢?比如說……”
“因此犯人進入廁所是十點以後的事情。也就是說,從十點前開始就有不在場證明的飼養員可以排除。”
“正如袴田妹剛纔所說的,犯人進入廁所隱藏衛生紙,明顯是在船見先生離開廁所以後。要是先被替換了,他拿走的就會是沾有血跡,沒有斷縫的衛生紙。而且,船見先生進入廁所的時間是正好十點。”
以如夢幻般飄舞的水母爲背景,裏染將現實擺了出來。
4 黃色拖把理論
仙堂以沙啞的聲音低喃道。
他像是閒話家常般說道。
被分配過手錶的人物,而且,手腕纖細的人物。
大嘰快的名字也被橫線劃掉。裏染將麥克筆放回衣袋。
他是發現什麼了吧。柚乃,刑警,職員們都在屏息等待接下來的話。
“單是這根拖把,就讓我明白了一切。昨天深元先生在事務室裏這麼抱怨過。‘拖把可是上個月纔開始用的新品,卻被警察收押掉了’。”
記憶和現實混合了起來。他再次用手握住黃色把柄的拖把。
睜開眼睛,哥哥身旁的警部也這麼說道。
幸好自己也有和這個手錶相同的配發品,只是指針不動而已,外觀看上去沒有損傷——警察在檢查所持物的時候,大概不會發覺到異狀——犯人迅速地下定決意,將手錶替換過來。”
“不過”,裏染看着四個人的名字繼續說道。
——滝野智香,代田橋幹夫
船見展示出手腕上的黃色手錶。
除了穂波之外的職員們,都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手腕。所有人都戴着這樣的手錶。
我在今天終於找到了那個線索。就在滝野小姐進行海豚表演期間。”
水桶也是同樣。
“啊,是的。我確實這麼說過……”深元說。
“……啊!”
他以輕鬆的口吻如流水般解說犯人的行動。
撒水結束。最後再打上一桶用以清洗手套的水,接着就是殺人了。犯人用菜刀用力在脖子上劃下去。畢竟是暈迷的狀態,所以很簡單就能辦到。大概還將屍體推倒在地板上,讓從脖子流出的血更容易混入水中。血海這樣就完成了。菜刀已經用完,於是就被包上雨宮的毛巾,放置在深處的位置。這時候順帶拿起了撒水的時候放到後頭避難的衛生紙。
伸出的多餘部分——
“那麼輪到第二個條件。這麼說對女性會很失禮,不過和泉女士的手腕非常粗。不可能戴得上這塊手錶吧。所以排除。”
犯人進入廁所和船見先生回到走廊大體時間差不多吧。說不定還從門縫上看到他回去的背影呢。犯人往走廊視線死角的男廁窺視,發現單間的紙架是空的。這下剛好,犯人就將自己的衛生紙裝了進去。這時候還慎之又慎地將沾着自己指紋的外側紙張在馬桶中沖掉。
犯人大概沒發覺兩個表有些許差異吧。通常也不會想到錶帶的長度會讓犯罪被揭發。
聽着這番解說的柚乃再次探索模糊的記憶。裏染聽聞了忍切的事情後,就立刻擺弄起智能手機。香織拍攝的大量照片——應該也照到了即將死亡前的雨宮模樣。
“呃,兩個捲紙同樣都放在紙架上,船見先生拿走的時候是普通的紙,後來找到的種類卻不同……也就是說,啊,對了,犯人隱藏衛生紙是在船見先生進去廁所之後!”
“那麼,爲何要替換手錶?犯人是否有將屍體的手錶替換的理由?我認爲並不是犯人的手錶壞掉。是的沒錯,就是那種老掉牙的發展。行兇的瞬間,雨宮的手錶壞掉了。對於以不在場證明詭計不會被揭穿爲前提來行動的犯人來說,屍體掉落的時間與停掉的手錶之間產生的時間誤差是相當可怕的事情吧。爲了隱瞞這點而替換手錶如何?
用智能手機確認照片,站起身來再去看進行海豚表演的雨宮照片,接着他好像就喊出了一句話。
“要從中得到其他的可能性,憑現時所有的線索已經做不到了。不過可不是走到盡頭,只是沒油而已。要將事件完全解決,嫌疑人就有點多了。要在四人裏面找出真正的犯人,那就需要新的線索。除了水桶和拖把,不在場證明和衛生紙之外的其他線索——
裏染張開雙手,繼續解說。
“啊,說起來……”香織出聲道。沒錯。新聞部成員和穂波在樓梯上的時候,她手腕上戴着的是孩子氣的米老鼠手錶。
“第一擊打偏了。是因爲用左手擋住,還是慌忙避開的時候被掠到的呢。不管怎樣,手錶在那時候被弄壞了。犯人向驚訝得僵住的雨宮砸下了第二擊——這次終於成功將他打暈了。
兩條新的紅線被畫了上去。
裏染伸出左手,用右手拉起制服的長袖。露出來的手腕上,戴着與柚乃今天在活動室看到過的,細心地將多餘的錶帶切掉的手錶。
仁科穂波的名字也被劃去。還剩下三個人。
“犯人必定在這四人之中。”
“上個月開始使用的新品。不過,這就奇怪了。刑警先生們調查的時候,拖把根部的螺釘是快要脫落下來的。”
“……那傢伙還真夠從容的啊。所以,這樣又……”
海豚表演期間。當時裏染突然站起了身,叫喊了一聲。
“那麼,這樣就完全搞清楚犯人所作的行動了。”
“從十點前開始就有不在場證明的是……滝野和代田橋!”
然而,打暈了對方固然是好,但壞掉的手錶卻讓犯人相當苦惱。警察看到手錶上停下的時間,很有可能會將其認定爲行兇的時間。可是這樣的話,就會與落下時間之間產生相當接近的時間誤差。也許警察會從對犯人行動中感到的違和,而揭露出不在場證明的詭計。
和泉崇子的名字也被劃掉了。剩下兩個人。
然後第二點,那塊被切短錶帶的手錶,和雨宮先生的手腕相當吻合。既然這樣,那塊手錶的真正物主,與我以及雨宮先生同樣都手腕纖細的人物。要是手腕粗大的話,那就戴不上那塊手錶了。”
“特別是這個水族館規模不大,職員也很少。誰都是忙個不停的。噢,裏面似乎有個經常翹班的人呢。”
“好了各位。最後的線索就是這塊手錶。即將死亡前的他戴着的是露出多餘錶帶的手錶。可是戴着屍體手上的手錶,已經配合手臂的粗度將多餘的錶帶剪掉了。光是用看的就知道兩個手錶不同。也就是說,屍體的手錶被替換了。防水加工的矛盾就證實了這點。犯人從屍體手上解下做過防水加工的手錶,讓屍體戴上沒做過防水加工的。掉落水槽的瞬間時間會停下來就是這個原因吧。”
哥哥興奮地翻起筆記本。
如同在進行授課一樣,裏染環視各個觀衆的臉。
津苦笑起來。
和泉崇子。芝浦德郎。大磯快。以及,仁科穂波。
怎麼殺人,採取怎樣的行動,是怎麼逃跑的。
當時在談論忍切的話題,說起她在比賽中計算時間的事,然後裏染就立刻站了起來。他邊接連叫着等一下,邊凝視着雨宮的照片。——照片上的雨宮乘着海豚,高舉着戴着黃色手錶的的左手。
“最後,我用左手和大嘰先生握過手。在那瞬間我就確信他的手腕是戴不上的。”
“手錶怎麼了?”代田橋高姿態地說道。
手臂纖細但卻緊繃的俊男。照片上的他交叉着如模特般的雙腳,用右手擺弄着錶帶伸出的多餘部分。
“聽說在水族館裏工作的各位,都是按照精細的日程表來工作的吧?”
“首先犯人在九點五十分過後,悄悄從
門進入管理區域,在與水槽形成視線死角的架子處戴上橡膠手套。換上橡膠長靴,從清掃用品櫃取出水桶和拖把,把菜刀和衛生紙藏在水桶裏。接着悠然地朝着站在水槽前的雨宮接近。大概犯人是說在上個月的飼養記錄發現了問題點,想要和他私下商討吧。犯人以拜託他打掃之類的藉口爲由,設法讓雨宮先生進入懸掛天橋。只要他進去了的話,往後就是簡單,狹窄的單線道。要發動襲擊是最適合不過了。犯人以讓他重看日誌之類的藉口製造機會,雙手拿着把柄用力揮下,往頭部砸下去。”
水桶除了可以打水,還能把東西藏在裏面。
“……竟然會這樣。”
這樣是可行的。不過,這完全只是沒有證據的假設。那有沒有什麼證據呢?犯人與雨宮打鬥,手錶在那時候被弄壞,是否有能證實這個假設的證據呢?”
“既然做過防水加工,那就應該不會在掉落水槽的瞬間就壞掉。爲何會發生這樣的事?他戴的果然只是沒做過防水加工的普通手錶嗎?還是說,由於被鯊魚咬食的衝擊讓防水加工都挺不住嗎?我感到在意,於是就再次去看他在即將死亡前被拍到的照片。就是這個。”
“都說那不是翹班而是休息。”
當時大嘰右手拿着水桶,用沒拿東西的左手和裏染握手。裏染的纖細手掌和比其大兩圈的粗大手掌握在一起。
“這四個人身上都帶着毛巾。和泉女士在十點三分前沒有目擊證言。能夠行兇。芝浦也是同樣。大嘰先生雖然在一樓,可是隻要利用東側的樓梯或是管理區域的樓梯,就能不被攝像機拍到前往二樓。清掃走廊的仁科小姐也是從五十分到十點三分爲止沒被任何人目擊到,也沒被攝像機拍到。……四個人都有可能是犯人。”
白板上寫着十一個人的名字。半數以上已經被劃掉,還剩下四個人。
因爲沒必要在現場擦拭指紋,整個行程十分鐘左右就能完成吧。犯人緊隨着雨宮先生進入管理區域,九點五十五分進行殺人,五十九分離開現場,十點一分進入廁所,大概差不多這樣吧。”
“我是看着海豚表演的舞臺時偶然想到的。通常來說,在進行激烈運動的時候會人們都會取下手錶的。不過也有很多人會安然處之。而且還有會在乒乓球比賽上用手錶計算時間來炫耀的傢伙。”
“雖然說了那麼多,但不過是多餘的。真正的問題在這裏。”
將筆帽套回筆尖上之後,裏染高聲宣言道。
“於是,嫌疑人還剩下四個。”
“離開懸掛天橋後的事剛纔就解說過了。犯人在中間點發現自己毛巾的血跡,於是驚慌地清洗,用拖把的血跡隱瞞這件事。通過隱瞞其他的血跡達到隱瞞真正要隱瞞之血跡的目的真是有意思呀。犯人處理掉證物,從
門離去。沒有當場留下毛巾,當然就是爲了避免成爲暗示兇手是飼養員的線索。順帶說下,足跡就是爲了避免暴露身高,才故意弄成那麼凌亂的。可謂是相當謹慎的犯人。
“首先,打工的仁科穂波就能以第一個條件排除。她手腕上戴着的是米老鼠手錶。身爲打工者的她不會被配發電波手錶。既然沒有帶着配發品,那就不可能替換。”
柚乃就像在乒乓球上取得分數的時候那樣,抓住胸前的衣服宣示勝利。……難道就是這樣的地方像個小孩子一樣嗎。
四位當事人也無法提出任何反駁。
“這樣有怎麼樣?這很奇怪啊,因爲船見先生說,配發的手錶沒有做過防水加工的。”
“手錶被替換過是已經清楚的事實。那從這件事中可以明白什麼?一口氣推進下去吧。
“啊啊!”
好了,最後是不在場證明詭計。犯人在開口部捲上長約一米的衛生紙,釘上圖釘,讓屍體倚靠上去。掉落時間是約莫八分鐘後。犯人左手提水桶,右手拿拖把和衛生紙。噢,也不能忘了將拖把按壓在血海中,讓毆打雨宮時染上的血液不那麼顯眼呢。……那麼,犯人就拿着行李從容地離開。這時候入口附近的完好紙張上就被印上了足跡。開口部附近的紙張也被弄污,當然了,畢竟之前那裏倒着暈迷的雨宮先生嘛。”
“這邊的是實際戴在屍體左腕上的手錶。”
“肯定沒錯的,我看過手錶確認過的!”
“戴着沒作防水加工的手錶去泳池進行海豚表演?就算是從容不迫也有些異常。難道只有雨宮的手錶做過防水加工嗎?購買與配發品外觀相同但實質不同的東西,又或是自己將配發品拿到鐘錶店去改造,這樣的事很像他那種性格的人會做的。……不過,這樣的話就會出現奇怪的事實。在鯊魚胃中找到的手錶,上面的時間停在掉落水槽時的十點七分。
“用拖把毆打人的時候。”
觀衆們還在驚訝中,“那麼”他又發出重振起來的聲音。
“接下來就是紙和水了。犯人將雨宮帶來的文件撒在地板上,從開口部用水桶打水,讓懸掛天橋被水浸沒。沒錯,既然知道雨宮暈迷的事實,這個工序就是在殺害雨宮之前進行的。說來要是殺人後做的話就很奇怪了。因爲鯊魚有可能會嗅出從脖子流出的血腥味,這樣用水桶從水槽打水就太危險了。
拖把也不僅是用於清潔污跡,有時候也會變成犯罪的鈍器。
“沒錯。恐怕犯人在割脖子之前,曾經用拖把毆打雨宮先生。手錶就是那時候被打壞的。這下子就能明白犯人帶入拖把的真正目的了。就是爲了將雨宮先生打暈。”
新的驚叫浪濤向着職員們襲來。柚乃在受到衝擊的腦海中,依稀地拉出表演期間的記憶。
有着肝玉母綽號的肥胖女性。在海豚表演期間用粗大的手掌熱烈拍手的領班。
“證據是有的——就是拖把。”
“毆打的時候。”
他用指關節敲着依然留下來的嫌疑人名字。
……這樣犯罪就全部結束了。往後就只要製造不在場證明就行。
“沒錯,滝野小姐在即將十點的時候就和水原小姐談話,代田橋先生也是同樣,在十點前就和綠川醫師一起呆在醫務室。這兩位也不可能是犯人。”
“太好了!”
“不管怎樣,爲了方便這樣的職員們,館長配發了某樣物品。……就是黃色錶帶的手錶。”
這次他的手伸進制服的右邊口袋。拿出來的是香織拍攝,倚靠在飼養員牆壁上的雨宮照片。
“確、確實是鬆脫的。這上面也有寫着!快要脫落,搖搖欲墜……”
“雖然思路不夠周全,不過完全正確。”
首先第一點,用於替換的手錶,即是戴在屍體上的手錶,是犯人自身所持的物品。就算從某處拿出配發的新品,錶帶會被切短就太奇怪了。換句話說,犯人就是被配發了手表的人物。
正如最初的宣言,所有的事情都被暴露在白日之下。裏染停住話頭,再次喝起水來。寶特瓶內的水被一口喝個精光。
已經沒必要繼續講義了。將各個名字劃去的十條橫線,讓唯一的真實浮出了水面。
“他是飼養員,會把毛巾夾在腰間。行兇後也能夠用其他的毛巾替換。他的手腕纖細,不使用拖把毆打就無法和雨宮對抗。他在十點三分以後纔有不在場證明,在這之前所做的事情不明。同時,他身在的房間距離管理區域相當接近。現場照片上的他一直像在遮掩手腕似地挽着雙臂。被警察叫出來的他也是緊緊地握住左手腕。昨天從B棟倉庫出來的他也許是剛剛拿走了新的手錶。他的不在場證明竟然是去拿忘掉的筆記本這種極爲不自然的理由。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個有四十年工齡的老員工,對於漏水的位置和壞掉的水道,比這個水族館裏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夠了。”
那個人物緩緩地搖着頭。
“……這樣好嗎。還有其他證據。被檢驗出雨宮先生血液的毛巾……”
“從調餌室的深處找到了吧。最初刑警對你報告說‘有發現’被我聽到了。……已經,不用再說了。”
像是對從各個方向投向自己的視線毫不在意一樣,他只是一直以溫和的目光凝視着裏染。——也有可能是望着裏染身後輕浮地漂游着的海洋生物吧。
“以滝野小姐爲首,大家在恢復營業初日都很疲勞了。趕快結束,讓他們去休息吧。
最後還留下名字的嫌疑人——芝浦德郎年老的眼角皺起了深深的皺紋,虛弱地笑了。
“暑假期間客人很多呢。……明天也會從早上就忙個不停吧。”
5 那是無法訴說的約定
廣播裏響起女性的聲音,隔壁一號線的電車滑進月臺。
因爲是下行電車,這個時間下車的客人很少。柚乃不由得望着車門速度關閉,立刻發車離去的電車。由於這裏接近工業地區,所以前方的線路上停着貨運列車和制油廠的集裝車。浮現在暗夜中的車輛似乎會煽動人們的不安,她馬上將視線移回二號線那邊。
太陽早就已經西下,現在是夜晚八點。
到達橫濱,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就要將近九點了吧。難得的寶貴連休就要結束了。這樣不太像是度過暑期的方式。
“不過,一件事情得到解決了。”
香織突然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
“發生事件的時候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不過天馬能來真是太好了。”
“最初是不肯去的就是了……”
柚乃的腦海中浮現出在牀上奄奄一息的偵探樣子,苦笑起來。
“誒,就是,鏡、鏡華妹妹……”
“十多年……”
“總覺得可以解決事情真是奇蹟……”
“柚、柚乃,這事你是聽誰說的?誰?”
拉開的只是一步的距離,卻感覺有如無法觸及般遙遠。心悸完全無法止息,伴隨着最後的“謝謝”這句相當突兀的話,讓她心中捲起了漩渦。
“是嗎?”
香織終於將手從柚乃的肩膀拿開。柚乃往後退了一步。
“畢竟有着十多年的來往嘛。”
“……相信什麼?相信裏染同學是有一般性慾的?”
請退到,黃色線,的內側。
也許還真有可能。
“就是呀。做完實驗後又不收拾,白天都在睡覺,在警車裏偷懶……啊,對了,他還用攝像頭拍我的腳喔!”
“那個,香織學姐。”
只能點頭。
“柚乃,這些話你沒對天馬說過吧?沒說過對吧?”
“他在搜查中老在說已經束手無策什麼的,基本上就是個廢材男。”
話還沒說完,雙肩就被對方用力抓住。力道很大。衣服下的肌膚感到一陣鈍痛。
——我相信天馬。
有如要將沉默和困惑撕裂一樣,電車的轟鳴聲逐漸接近。
“天馬竟然會對三次元的女性有興趣!”
“是真的!再怎麼說是爲了爭取時間,這種事……”
——自己觸犯了禁忌。
“爲什麼?”
“誒,不會吧,天馬會這樣?難以置信!”
如演奏鋼琴般的電子音在二號線上響起。
柚乃發現自己的心跳加速。
“鏡華妹妹……這樣啊,我只認識那個孩子的表面……”
“不過,我是相信的。”
“誰知道。也許是用得到的十萬元到橫濱的アニメイト大買特買吧?”
不可以有探索他內心的想法。
就算無法向本人打聽,如果是問她的話。
柚乃緊握着手,向戴紅色眼鏡的少女提問道。
平常的快樂笑容從她臉上消失。在鏡片深處,如同被逼到絕路般的瞳孔顫抖着。與說出自己相信裏染這句話時同樣,也許還比那時候更要認真的眼神。
廣播傳出男性的聲音。電車,即將,到達,二號線。
“好……”
忍不住叫出聲來,身旁的上班族們紛紛轉過頭。柚乃滿臉通紅,移開視線。
“不對,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指解決事件。”
身爲青梅竹馬,與妹妹的關係也很要好,還知道房間的祕密。——她應該對更深入的祕密也知道得很清楚。
“裏染同學……聽說裏染同學被父親斷絕了親子關係,那是……”
“絕對不能說喔。不可以在他面前說。也不能對其他人說。好嗎?”
“是、是的。”
“……不,丟下走夜道回去兩個女孩子,怎麼可能爲了做這種事……”
“是什麼呢,裏染同學所謂的事情。”
“我不是指這個!”
那麼說來,在體育館事件的時候她也說過這樣的話。即便推理一度出錯,天馬的話就沒問題,她還是以毅然的態度這麼回答。
與香織視線相交。
JR根岸站的月臺。只有柚乃和香織在這裏。倉町和池“太感動了!”說着像是某處的總理所會說的話先一步回去了。柚乃和香織本打算等上裏染,但卻被他“我有事要辦你們先回去吧”這樣趕了回去。
雖然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卻說不出聲。也沒想到說些什麼。香織也把視線落在胸前的相機上,沉默下來。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