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New Comer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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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今天來得真早。」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敲在我耳畔。

今天格外冷，彷彿冬天踩着震天價響的腳步聲。教室內的暖氣相當強，水滴在窗戶上頭留下溼淋淋的直線軌跡。從窗戶向下看，零星少數幾位學生走在寒風吹襲的操場上。來去不定的冬季寒風一陣又一陣。

他們應該覺得很冷吧——就在我一手支着臉頰如此想着的時候。

「早～安呀，阿橙。」

反射性地抬起頭，發現熟識的友人不知何時已坐在我身旁的位子上。

「早。阿升你好像來得比平常早？」

「沒錯。拼了老命踩腳踏車衝上來的。」

身體不動一下部快冷死了。阿升說着，纔剛抵達教室就鬆開了頸邊的領帶，一面喊熱一面扇起胸前的制服。

「你好像很熱？」

「踩腳踏車的步調沒分配好。在校門前那條坡道衝太兇了纔會變成這樣。那個心臟好像要爆炸的感覺，經過幾天大概都沒辦法習慣。」

乾脆把這腳踏車改裝成電動式算了。阿升補上的這句話挺有他的風格。而且我也知道，阿升不須委託其他專家，他自己就有這份能力改裝。

八王寺升。我的同班同學，也是打工時的同事——同時也是某方面的專家。

「話說回來，阿橙你在看啥？」

也許是因爲我正在發楞，這問題讓我感到格外突然。

「什麼意思？」

「這麼說來阿橙你也一樣囉。大概是因爲前一陣子都是從海底抬頭看塔，所以才覺得奇怪吧？」

「聽說學校要舉辦思考昇華的適性測驗，這件事你們知道嗎？」

翼當然不會明白如此反問的我的心境，她聽了我的問題只是微微地揚起下頷。

那不時提醒着我——原來我們前陣子都待在海中。

翼輕哼一聲，甩過頭去。紼紅尚未自她的側臉消褪。這光景不知怎地讓人下意識地想微笑，但是同一時間，一抹揮之不去的疑問仍然籠罩在我的心頭。

「對了，說到這個……」

晴空萬里，在高樓大廈的另一端矗立着一條細線——實際上它比都市中任何建築物都更加雄偉龐大。

不留情面兼一針見血。她說的完全沒錯。不過翼立刻補上一句「難道身體覺得不舒服？」聽那擔憂的語調，看來翼的體貼同樣一如往常。

「嗯。聽說在都市中要開始以學生爲對象舉辦思考昇華的適性測試。對這些事很熟的朋友告訴我的，應該不會錯。」

「……這件事，是真的？」

回想起翼口中和我一起上學的某人。

當然我也是其中之一。靜待着導師開口說話。

「——只是在想，原來從這裏也看得到。」

導師的半邊身子探出門外。準備好了？回應導師的詢問，敞開的教室前門的另一側，傳來了一句「好呃」。大概是又晈到舌頭了吧。

「說是還想繼續放假也沒錯啦。」

移動，並潛入海中。潛水都市「鶺鴒」正是我們的棲身之處。

疑問聲不自覺地竄出口。我連忙看向打工處的同事，看來阿升的心情也和我相同，我們四目相接。我們臉上浮現的神情，恐怕同樣都叫做困惑。

轉瞬間，微笑綻放在少女的臉上。櫻色的脣瓣不出聲地呼喚我的名字。我微微頷首回應，我想我臉上大概也掛着相似的笑容。

緋空翼——相識已久的童年玩伴，她冷淡的眼神瞥過我們兩人。

翼如此起了頭，沒多賣關子，立刻往下說：

潛水都市每隔半年就有一個月在海中度過。世上無數潛水都市之一的「鶺鴒」也不例外。潛入海中，又自海中浮上。話雖如此，雖然時常在潛水，但浮上海面後那股不對勁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

「在今天的晨會開始之前，要先向各位介紹一位轉學生。」

「好像是感覺上的問題喔。聽說一個月的潛水期間的感受會蓋過一個月的海上生活經驗。」

「只是被阿升捉弄了一下，覺得很不好意思而已吧，我懂。」

一時之間我還不明白這問題的用意，但隨即回想起來。

「……是沒辦法完全否定啦。研究所的職員也會定期接受思考昇華的適性測驗。有測驗的系統存在也沒什麼好奇怪啦，可是……」

「……一開始就瞄準阿橙而不是我，真符合緋空的作風啊！」

「對一般人做測驗……不太妙吧。」

施展奇蹟需要其素養。無論那是先天還是後天，適性測試的目的應該在於判斷對象是否具有該素質——這種程度的小事我還大概猜得到。

「嗯，我們在教師室前面分開了。應該會在課前時間介紹給大家認識吧。」

「早安，橙矢。八王寺也早。」

太專情了吧——阿升意有所指的一句捉弄在瞬間就使氣氛爲之一僵。更具體地說，翼的臉頰在一瞬之間轉爲通紅。

「啊——話說回來就是今天嘛。難怪阿橙今天比較早到。」

在不到一個月之前，純白花瞳看起來比現在還要大上許多。我們的觀測點「都市」本身與塔之間的實際距離越來越遠——換句話說，都市正在移動。

「不是那樣！不是因爲我對橙矢專情，只是因爲剛好身邊有人知道而已……啊、可是，如果對象不是橙矢，我也不會問！」

「嗯。因爲之前比較靠近，現在纔會覺得看起來比較模糊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其實我只是茫然地俯視着正吹風受寒的學生們罷了。

思考昇華——曾經一度拯救了世界的奇蹟之力。

從翼的語氣中我聽不出謊言或玩笑的感覺。雖然我打從心底認爲翼不會說謊，但這件事的衝擊性令我不由得反射性地懷疑。

塔底立足於海底，塔頂則高過海面，可想見其巨大程度。

研究所。我和阿升所屬的、不太一樣的打工地點。

翼露出不可思議似的表情，輕哼一聲，說：

「——咦？」

——太危險了。我從阿升嘴脣的動作讀出了這句話。他說的沒錯。

我和站在臺上的少女交換了個眼神。

話語帶着些許遲滯，翼直接指名找我。

「你在亂講什麼啦，八王寺！」

「嗯，我知道啦。」

要目標，但也完全包含在研究範圍內。

承受着座位上學生全員的期待與注目，但少女並未因此膽怯，抬頭挺胸向前邁開輕盈的步伐。

我用眼角餘光窺探翼的神情，同時低聲詢問阿升。

翼坐在我後頭的位子上，一面交換書包與抽屜的內容物，一面開口問道：

阿升瞇起了他那戴着隱形眼鏡的雙眼。

不過，對於像翼一般過着普通生活的人們來說，這應該是無緣接觸的領域纔對。

「啊……橙矢，先、先別管這些了。」

「關於那個思考昇華，我有些事情想問。」

做研究的地方——一如其名，研究所有其一貫的研究對象，翼所說的思考昇華雖不是主

她穿着學校規定的制服——上次看到這身打扮，是在家中舉辦的試穿會上。

「橙矢，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一旦特別去注意時間的流動，就覺得時間過得真慢……」

「——你覺得怎樣？」

一句話輕盈地滑入正凝神遙望窗外的我們兩個之間。

「在海里看塔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不過像這樣遠遠地看的時候，純白花瞳還真是怪寂寞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塔的背景是天空，感覺就是不太對勁。」

不過聽了我的回答，翼應了一聲「是喔」，似乎並沒有很在意。

已過中年的班級導師走進教室。沒過多久，昭告課程即將開始的鈴聲響起，在輕快的電子旋律落定時，學生們已經自動自發回自己的座位就定。

「啊，原來阿升你也有這種感覺喔？」

「你們兩個在發什麼呆？」

思考昇華和適性測驗——研究所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翼全速轉身面向我，那神情好像就要伸手一把揪起我的領子。

「你從剛纔就一直看着外頭啊。難道是有可愛女生？」

我指向遙遠的天空彼端，依稀可見的形影。

「嗯？當然啊。」

「橙矢你們是在研究所打工對吧？研究所在做思考昇華0; Paradigm shift1;的研究吧？」

像是與阿升的恍然大悟彼此呼應，教室的自動門向一旁滑開。

「……呃，就是這樣沒錯！」

「對啊。而且還是讓完全沒接觸過的學生嘗試……」

導師簡短的說明已經足以讓教室中的學生歡聲雷動，氣氛爲之沸騰。由於潛水都市環境較爲封閉，來自校外的轉學生其實還滿稀奇的。

我說話突然含糊不清起來，因爲阿升口中可愛女生云云正好說中了……並不是這樣。

翼的語氣中摻雜着訝異。我儘可能佯裝平靜：

背靠着椅子，阿升一臉懶散地將雙手重疊在後腦勺。

我爲之苦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深知翼有她容易害羞的一面。

「……抱歉，研究所那邊沒有特別告訴我耶。」

轉學生少女一步踏進了教室內。她緋紅的長髮隨步伐揚起，飄舞在空中——這一瞬間，教室內的氣氛靜靜地再度升溫。不知何處傳來誰的讚歎聲：「好漂亮……」

阿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窗……外？

「你們是放假放過頭忘了收心吧？」

「好了好了。安靜。——來，進來吧。」

「今天是比較清楚沒錯啦……不過離我們好像已經很遠了。」

我和阿升滿懷感慨地連連點頭，品嚐着嚮往過去的懷舊愁思。

現在才突然想起似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純白色的高塔。名爲——純白花瞳。

聽他這麼一說我纔想起，直到剛纔爲止，我一直注視着窗外的校園。

對這件事我的確一無所知，也只能照實回答。

思考昇華的——適性測驗？

「這個嘛……」

「話說回來，這感覺真奇怪。」

「沒關係。只是突然從那朋友得知這件事，不知道怎麼準備。反正機會難得，想說找在研究所打工的橙矢問一下有沒有什麼訣竅。只是這樣而已。」

「今天你們不是一起上學的嗎？」

「怎麼了？看你們兩個一直盯着遠方。」

阿升的視線追着我的指尖移動——隨後便點頭，象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從我姐那邊聽來的。我添上這句話後，阿升喃喃說：原來如此。

危險性。施展奇蹟的代價，在過去我曾親身體會。

回頭一看。一位女生身穿和我們同顏色的女用制服，正站在我們身後。她留着一頭褐色的長髮，臉頰因爲今天的寒意而泛紅。書包仍提在手上，看來是剛剛纔抵達教室。

……轉學生現在心裏一定正緊張吧。我在心裏爲她打氣。加油。

「你說純白花瞳0; Elder Iris1;啊。話說今天沒什麼雲，還真的還滿清楚的。」

「寒假結束都過幾天了啊？整天打工的日子真讓人懷念。」

可以做個自我介紹嗎？聽中年導師如此問道，少女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此刻正是她打從心底期待已久的一瞬間。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叫風峯穗實！」

轉學生少女——穗實精神飽滿地向大家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