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們吵架了！

病房和我上次拜訪時完全沒有改變。

「我上次突然跑回家，真是對不起，奶奶。」

我一看到百合江奶奶的臉龐，馬上開口道歉。

「不用道歉，是有事情要辦吧？」

「嗯……嗯，大致是那樣……」

我含糊其詞。

又不能說我或許知道戒指在哪裏。

「多虧你，我後天就要出院了。」

「真的嗎！恭喜你，真是太好了……啊，對了，我可以再問一些關於戒指的事情嗎？」

「沒問題……但是除了上次說的那些事情，還有什麼需要說的呢？」

「嗯，還有一些事情。然後剛纔沒有爲你介紹，今天我堂弟圭也跟我一起來了。」

我向旁邊移了一步，讓百合江奶奶能夠看清楚圭。

「哎呀，初次見面，我是實咲的祖母百合江。」

「……我是紅月圭。」

圭絲毫不帶微笑地說完就點了個頭。

啊，真是的！

還是一樣冷淡。

「抱歉，圭好像會怕生。」

「沒關係啦，男孩子都是這樣的。比起這個，你想要問的事情是什麼呢？」

「那個！奶奶還記得被偷的土耳其石戒指的設計嗎？」

「……吶，圭在媽媽她們的葬禮上也沒有哭吧。」

「是飛鳥叫我問問題的吧。」

我又難過又寂寞……抓着棺材大聲哭泣。

當我哭累了，爸爸牽着我回到葬禮的座位上時……

嗯~以我的頭腦，果然只能舉雙手投降了。

「喂！圭！你在說什麼啊！！」

「飛鳥，這裏是醫院，你小聲一點……」

「請打起精神來。」

看到那個表情，我又不禁燃起一股怒火。

爲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呢？

你不悲傷嗎？

實咲連忙小聲地勸阻我，我也急急忙忙地閉上嘴巴。

喔。

「我是考慮之後才這麼說的。」

實咲抓住我的肩膀。

「吶，百合江奶奶，能夠請你回答圭的問題嗎？」

我知道，但是嘴巴就是不聽使喚。

「圭……」

圭一副什麼也沒有發生的表情站在原地。

爸爸沒有強拉我離開棺材。

「還那麼年輕就……」

我抓着圭的肩膀怒吼。

百合江奶奶將視線轉向圭。

我本來以爲，圭會一如往常如人偶般面無表情地把我的話當作耳邊風。

雖然我想要這麼問，但是圭像是拒絕和我說話般，撇開他的視線。

我和坐着的圭四目相對。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說出口。

「呃……呃……我有點在意呀，或許會在哪裏找到也說不一定。」

「你……像你這種低層次的傢伙懂什麼啊！」

但是，在我腦海中還回響着媽媽溫柔的聲音，稍微有點冰冷的手撫摸臉頰觸感好像也還留着。

我們才七歲。

每個人都哭着這麼說。

並且理所當然是個怒氣衝衝的護士小姐。

「那是因爲……」

「騙人！圭從小時候就是這樣，不知道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麼！媽媽她們去世的時候，圭真的有感到悲傷嗎？」

我錯愕地目送他的背影。

有許多人來上香。

聽到我們的怒罵聲，護士小姐前來關注。

接着就一直維持沒興趣、冷漠的表情。

當初無法像現在一樣理解媽媽去世是什麼意思，只知道我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設計？嗯~我想不是多特別的東西，設計很簡單喔，怎麼了嗎？」

「現在和媽媽的事情沒有關係吧。」

當時也是。

這藉口也太爛了吧。

「我想說的是，圭實在是太冷淡了！考慮一下別人的心情啊！百合江奶奶是怎麼樣的心情！！」

「請節哀順變。」

「我的問題只有一個，爲什麼要那麼執着於一個首飾呢？我無法理解，不過就只是個寶石而已吧？只要再買就好了啊。」

爸爸雖然向出席葬禮的人道謝，但是卻雙眼通紅。叔叔也是低着頭頻頻拭淚。

圭用僵硬的聲音回答。

「好啊，什麼問題？」

「這樣啊~戒指上沒有刻姓名縮寫，畢竟我們彼此都很害羞，無法做這種事情。裝飾也很普通，沒有什麼特徵。」

因爲百合江奶奶有爲我辯護，護士小姐沒有罵得很兇，但我還是很沮喪。

果然帶他來是正確的。

圭竟然會那麼生氣……

那個眼神……代表什麼？

但是在下一秒，他揚起銳利的眼神怒視着我。

說出口的話已經無法收回。

不過所有人當中哭得最難過的人，應該是我。

我就知道圭應該能夠想到什麼。

六年前在媽媽她們的葬禮上時……

話雖如此，但你沒神經也該適可而止吧！

我原本想說如果有記號的話，或許就能在衆多戒指當中找出來了。

只是默默地待在我身旁。

我和圭就是從那之後變得不太常對話。

圭用憤怒的眼神瞪着我。

「……要說有的話，是有。」

是我的媽媽和圭的媽媽的葬禮。

圭已經離開了，捱罵的當然是我一個人。

「是誰那麼沒有常識地在醫院裏面大聲喧譁？」

百合江奶奶說不出話來。

「吶！我從以前就一直在想，圭你真的有身爲人的心嗎！？」

「……飛鳥，你說得太過分了。」

「圭，你有什麼想要問百合江奶奶的事情嗎？」

爲什麼，我要對圭說那種話呢……

圭全身顫抖地向我怒吼後，便直接跑出病房。

但是，圭既沒有哭泣，也沒有淚痕。

那天，從一大早就一直在下雨。

「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