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熱……）

盛夏的陽光毫不留情地從頭頂照射下來的弓張海岸，在湛藍的海洋另一側，彷彿山脈的層積雲隨風舞動。

「——朝霧同學，對不起我遲到了。」

轉過頭，眼前是頂着大太陽的翠。

米白色的泳衣藏不住雪白的肌膚，豐滿的胸部比想象中還要大上一些，還有從緊緻的細腰到大腿的曲線看起來實在太刺激，也可能是炎熱高溫的關係，他腦袋一陣暈眩。

「朝霧同學，你怎麼了？該不會是看我美麗的身體看到呆了吧？」

「……嗯。」

除此之外達哉找不到其他的臺詞。

「……謝、謝謝。」

兩人都低頭不說話。

※　　　※　　　※

自從那天以來翠停止練習正確來說是無法練習，一旦將那本樂譜放在眼前，就會像是被一條隱形的鎖鏈五花大綁一樣全身動彈不得。

（這種關鍵時刻，我竟然幫不上忙……）

達哉對自己的無力懊惱，只能在一旁默默守護着痛苦的她。

「對不起，朝霧同學……」

直到達哉打工的時間到了，始終無法開始練習。

「明天……我們去海邊吧。」

達哉突如其來的提議，翠有些喫驚。

「上次你不是說想去海邊嗎？明天我正好不用打工，好不好？」

繼續悶悶不樂下去，事態也不會好轉。既然如此，乾脆去海邊轉換一下心情。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不過我想和遠山去海邊。」

翠面對樂譜，開始像以前一樣先用long tone練習，與平時相同的柔和音色從豎笛中流出。

「意思是……你願意接受嗎？」

「怎、怎麼辦……管樂社的指導老師因爲過勞，昨天住進醫院了。」

※　　　※　　　※

於是達哉轉身朝用力揮手的翠全力追趕上去。

「這是……」

從弓張海岸返家的兩人直接前往翠的家中，想確定她是否真的可以恢復練習。

等到翠吹奏完畢，達哉說出內心的感想。

「是的。」

「我明白非常失禮，這麼無禮的請求一定讓你非常困擾……但是，現在我們能依靠的人只有菲娜。」

就在翠準備要繼續練習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她立即拿起置於桌上的手機接電話。

在翠大致上說明完畢之後，菲娜輕輕點頭。

「是、是啊。」

「唔……既然如此，只好使用生物兵器。」

翠的眼神筆直地凝視達哉。

「朝霧同學……謝謝你。」

「竟然騙我——呼！」

當她在雙親的面前演奏這首曲子時，就是真正向前邁進。爲了那重要的一步，自己一定要支持她——達哉暗自發誓。

「是的，最近因爲公務纏身，剛好也想彈彈好久沒有練習的鋼琴，方便的話我願意幫忙。」

時間未免太不湊巧了，達哉也無言以對。

下一瞬間，從達哉的口中說出一位音心想不到的人物，翠不禁驚訝失聲。

「我也是，很溫柔、溫暖……彷彿坐在春天來臨的日式走廊上，享受太陽的洗禮。爲什麼爸爸會指定這首曲子呢？」

「……那麼開始囉。」

「我建議不用突然練習這首曲子，先從long tone開始試試看。」

「變成海洋的藻屑吧——嘿！」

臉紅到耳根子的翠露出靦腆的笑容，讓人有想將她一把抱進懷中的衝動，達哉實在愛眼前的情人愛到無法自拔。

「伴奏的曲子是以前在遠山房間見過的那首嗎？」

此後，翠全心全意投入練習，似乎是爲了彌補幾天以來的空白，起初需要多加摸索的指定曲也隨着日子累積，完成度逐漸提升，到了大約剩一星期左右的時間以幾乎可以說是到達完美無瑕的水平了。

「嗯……只要有朝霧同學陪我，就覺得好放心。」

「咦……很遠喔？」

站在譜架的前方，翠拿起豎笛，輕輕做了一個深呼吸後，接着翻開指定曲的樂譜，那一瞬間，翠的臉上透露出不安的神情。

「這樣啊……因爲不是完全沒看過，應該有辦法。」

一望無垠至水平線另一端的藍色海洋，以及更勝一籌的天際——都透露出世界的寬廣與人類的渺小。

「這麼棒的曲子，爲什麼要忽略到現在呢？好可惜喔。」

難以想象那首曲子少了鋼琴的情況。話雖如此，現在要去哪裏找其他伴奏者呢？第一，達哉的身邊有人會彈鋼琴嗎……？

「……好棒的曲子。聽了有種溫暖人心的感覺。」

「對了，想問一件事，這首曲子，不是隻能用豎笛獨奏吧？」

「對，輸的人請喫冰淇淋——」

「啊……好、好丟臉喔，我還不習慣這種關係啦。」

回到家中的達哉與翠，前往菲娜的房間。

達哉開門見山的發言，翠用雙手托住臉頰、臉頰發紅，稍稍思考後，她做了一個深呼吸，重新看向達哉。

從西邊的窗戶透射進來的夕陽，使翠的瞳孔閃閃發光。達哉這時才注意到那是即將溢出眼眶的淚水。

「噗……哈哈、哈哈哈！那是什麼，好好笑喔！」

達哉也不甘示弱地回撥翠，飛濺的水花在夏天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達哉的奇怪模樣令翠忍不住放聲大笑。

在借來的海灘傘下，翠在休息的達哉身邊喃喃自語。

「可惡，看我的！」

「……你說的對，這樣硬撐下去也沒什麼幫助。走吧，去海邊。」

即使是暑假期間，老師也會因爲雜務而忙得不可開交，似乎一直抽不出練習的時間。

「嗯，還有鋼琴伴奏，我已經拜託管樂社的指導老師了。」

就這樣，兩人決定前往學院附近的弓張海水浴場。

「嗯，幸好有朝霧同學一直陪着我練習，好幾次將我從快要放棄的情緒中拯救出來，所以今天才會來到這裏。事情實在來得太突然了……」

坦然訴說內心想法的翠，已經不見原本憂鬱的模樣，她已經轉換好心情，達哉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我可以在旁邊看着你嗎？」

「啊，這什麼啊，弄不下來……唔。」

在波浪打來時，翠彎下腰用雙手對達哉潑水。

「唔喔喔喔喔！」

兩人像小孩子似地互相潑水，最後從頭到腳全身溼透了。

「咦……騙、騙人，住院……嗯……嗯，我知道了。謝謝你特地打電話來。」

然後用力深呼吸，重新拿起豎笛。

「其實，今天我真的不曉得該用怎樣的態度來見你，這種天氣悶悶不樂地玩水，朝霧同學也會很掃興。」

整個學期以學業優先的菲娜，放暑假後以公主的名義，每天被公務纏得無法分身，難得今天她會提早回家。

「去、去游泳吧，看誰先游到海中的那個浮標。」

翠丟出的海藻落在達哉的頭上，模樣簡直就像是頂着好幾條玉米鬚的髮型。

最後，在單調的音色中，開始夾雜些微的旋律。

「看招！」

「喂，朝霧同學。你要請客嗎？」

「沒問題……我辦得到……一定可以……」

「呃……我、我想到一位可以替補的伴奏者。」

翠像是要掩飾害羞，說出單方面的約定後，立即跑向沙灘。

「雖然不是很嚴重，但是聽說要住院一星期……沒問題吧。」

「你是因爲擔心我，纔會約我來海邊吧？」

翠抬起頭凝視菲娜。

達哉凝視吹奏豎笛的翠臉龐，眼前的人不是被過去惡夢束縛的悲情少女，而是達哉熟悉的喜歡演奏的翠。

翠緩緩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小時候的事情、家人、指定曲，還有即將在雙親面前演奏、缺少伴奏者而菲娜只是默默聆聽。

「依照目前的時間，老師表示會盡量在正式上場前配合練習一至二次。」

「哈哈哈，我要拍照給菜月和麻衣看一你等一下喔。」

達哉在練習時一邊看着樂譜一邊問。

「我明白了，難怪達哉一早就會出門，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傷腦筋。如果要住院一個禮拜，就無法伴奏了。」

掛上電話的翠，表情非常沉重。

像是念魔法咒語似地不斷告訴自己，於是達哉悄悄走近她的身邊。

面對兩人深深鞠躬，菲娜閉起雙眼，沉思片刻，最後輕輕吐一口氣睜開眼睛。

（太好了……）

「嗯，只是這首曲子的起頭。」

菲娜的回答令翠與達哉同時抬起頭。

「是嗎……嗯，也對。」

翠吐出舌頭，展現與平時一樣的笑容。

「兩人一起拜託我，應該是格外重要的大事吧。」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已經沒事了。原來我並不孤單，因爲有朝霧同學一直陪我，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竟然差點忘了。」

雖然男朋友的臉丟光了，但是看見翠不比太陽遜色、天真活潑地笑開懷的模樣，達哉心中鬆了口氣。

翠一副憂心的模樣，畢竟是指導她三年的老師。

原本笑嘻嘻和電話另一頭的麻衣有說有笑的翠，表情突然變得沉重。

「我也要拜託菲娜。請幫忙遠山的伴奏……！」

「您好，我是遠山——喔，麻衣，嗯，在啊。」

「不過呢，在太陽底下稍微活動活動筋骨之後，自己的煩惱好像變得微不足道了。感覺好奇妙喔。」

「而且……我重新瞭解到，其實朝霧同學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

達哉的音樂素養沒有好到能回答翠的疑問，不過他只知道一點。

居於劣勢的翠拿起被海浪打上來的海草。

月之國公主用高貴的微笑答應兩人。

垂頭喪氣的翠緩緩抬起頭。

兩人突如其來的造訪令菲娜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見他們嚴肅的模樣，菲娜也端正坐姿。

「啊，討厭。稍微手下留情啊～～喝！」

「咦？是、是誰……？」

「菲娜……謝、謝謝你。」

「呵呵，想不到這會是我在地球上最後的任務。」

牽着翠的手，不斷表達感謝的翠眼角泛着淚光。

「我真的也可以跟去嗎？」

「是遠山要我帶你來，放心。」

幾天後，前往翠家的達哉身旁，除了菲娜以外還多了菜月。

「對了，達哉，你還叫她的姓嗎？」

已經習慣了，況且她也稱呼我的姓，所以不會覺得奇怪。達哉如此回答。

「既然已經開始交往了，就應該叫名字啊。對吧，菲娜。」

「是呀。可能還不習慣。」

「有什麼好害羞的，直接叫名字就好啦——像是『小翠♥』啦。」

「什……！」

想象自己叫「小翠♥」的模樣，達哉露出困窘的表情。

「有什麼關係，這樣叫很恰當呀。例如『今天你好可愛喔，小翠♥』之類的。」

「我、我纔不要。」

在大夥吵吵鬧鬧時，三人抵達翠的家。

「歡迎……朝霧同學，你的臉怎麼那麼紅啊？外頭有這麼熱嗎？」

達哉的眼神遊移不定，不知爲什麼不敢直視出來迎接的翠。

進入客廳，菲娜坐上鋼琴位置開始準備。

「什麼什麼？要演奏什麼嗎？」

「……對不起。嗯，我知道了……沒辦法呢，嗯……」

即使是聽過數遍的曲子，今天聽起來更美妙，鋼琴的音色與豎笛的旋律相輔相成，雙方的旋律輕柔地相互融合，帶給聽衆更深層的心靈感動。身旁菜月的表情一看就非常明顯。

「你爸媽要在哪裏公演？」

於是翠說出在入學前的春假，在公園偶然見到一隻小型柴犬以及它的飼主，還有一位女孩子的事情。

最後翠帶着失望的語氣掛上電話。

——然而這個想法卻在幾天後被狠狠顛覆。

（怎麼辦……？）

「我怎麼樣都無所謂。既然明天不會回國，下次是什麼時候？」

（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菜月與翠你看我、我看你，兩人相視而笑，受到兩人的影響，菲娜也露出文靜的笑容。其中，只有達哉露出複雜的神情。

仔細靜下心來想想，「女兒的朋友」不是可疑人物的慣用句嗎，達哉開始反省剛纔草率的行爲，如果無法進入會場，只能等待對方出來，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散場」的時刻了。

「聽、聽我說！我、我真的是他女兒的同班同學——」

自己真的是爲了翠好嗎？說不定是一意孤行，純粹爲了滿足一時衝動的自己而已？真是替平白浪費時間的自己丟臉，達哉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翠默默搖頭否決達哉的提議，絕對沒有辦發抽出那十分鐘的。

「謝謝，菜月。這樣有稍微報答你了嗎？」

翠遞出一張文宣，上頭刊載了『遠山蒼一‧和紗音樂會』與兩人的照片，地點則是註明從

「謝謝你們。真的很慶幸我能進入這間學院，並且認識你們……嘿嘿嘿。」

達哉與菜月看見翠的模樣，內心感觸良多。原來那次無心的相遇，被她當成寶貴的回憶，深深埋藏在心底直到今日。

「不行不行，絕對不能讓你這種可疑人物進去。」

「咦，唉呀？爲什麼都不講話？」

「朝霧同學……？」

「我爸爸因爲明天公演結束後另有行程，所以無法回來了。」

在微弱的燈光下浮現的臉龐，百分之百是遠山夫妻，於是達哉一個縱身跳到轎車前面。

「是啊，不過要等到我正式獲得王位繼承權。」

突然來到這個地方，卻想不出任何對策。

上了電車，抵達遠山夫妻的音樂會場時，已經接近傍晚了。這棟新建的古典音樂廳似乎纔剛落成啓用。

翠勉強擠出細微的聲音，同時向達哉鞠躬。

於是達哉在被聚光的大門後方等待遠山夫妻，一個人等待的這幾個小時，簡直有如一天或是一個月般漫長。

「沒辦法呀，他們很忙，取材與交際應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對不起喔，真的很抱歉，朝霧同學。」

月球旅行如今仍然像童話故事般遙不可及。

感謝演奏結束後，衆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翠也陪着他們一起漫步在河岸小徑。

「喔，那你直接跟他的女兒預約時間不就好了？快走快走。」

「是啊，距離地球大約三十八萬公里。」

菲娜再過幾天就要返回月球，怎麼可能等到二個月後。

「菲娜將來會當上月之國的女王吧？」

面對翠突如其來的請求，菲娜依舊微笑以對。

接聽電話的翠大聲驚呼，口氣既不是憤怒或是哀傷，而是微微顫抖。

達哉無法相信翠的話。

（不過……這個緣分真的好奇妙。）

「哈哈哈。」

「什麼嘛～～這樣喔……呵呵呵。」

「今天有一首曲子想請朝霧同學與菜月聽聽看。請坐在那邊。」

蘇菲亞王國代代是由直系女王統治，然而由於菲娜的母親，上一任的女王瑟菲亞早逝，因此到菲娜成年之前，破例由她的父親，萊歐納斯擔任王位。

菜月與達哉不禁對看。

「請、請等一下！遠山先生！請聽我說——？」

是辣味茄汁幫每天鬱鬱寡歡的自己加油打氣，菜月與達哉則是教會她，如果希望別人對自己微笑，自己就要率先微笑的道理。

話說至此，翠在大家面前深深鞠躬。

「……謝謝兩位的聆聽，嘿嘿嘿。」

「……咦，我、我？爲什麼？」

「哈哈……怎麼覺得好像是註定好的。」

「遠山，你該不會初次見到達哉的時候，就……？」

「好了好了，理由稍後再說，總而言之你們先請坐。」

「……好厲害。好厲害喔，翠……」

「聽到這個數字，距離真的好遙遠喔。」

「希望地球與月球可以儘快恢復友好，讓我們可以自由來回穿梭。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去月球旅行了吧？」

「想不到辣味茄汁竟然還記得我。」

接着，隨着菲娜的鋼琴伴奏，翠在兩人面前開始演奏。

「什麼？」

菜月迅速起身衝到翠的身邊給她一個用力的擁抱。

（總而言之，必須先說服她的父母親……不過該怎麼做纔好？）

「好啊。希望到時候可以邀請你們來月球旅行。」

「傻、傻瓜，我們根本什麼事都沒做，只是經過而已。不用那樣向我們道謝啦……」

翠像個小孩子一樣眼神閃閃發光，達哉等人看了不禁笑了出來。

「呵呵。」

「從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很想向菜月與朝霧同學道謝。其實我在進入學院之前，就見過你們了。」

月之國公主、心直口快的青梅竹馬，以及全力支持自己的戀人……僅管自己沒有優點，卻常常受到親友的照料，達哉打從心底感激「上天」將自己引介給那麼善良的人們。

在翠的勸說下，達哉與菜月一齊坐上沙發。

菜月與達哉也停下腳步仰望頭頂的明月，雖然說是出自於相同的祖先，不過對於歷經長期激戰與戰後斷交關係的地球人而言，月球是最遙不可及的世界。

「那麼，我可以向未來的女王許一個願望嗎？」

「總而言之遠山就照往常練習。接下來等我的通知——！」

「月、月球……菲娜就是從那邊過來的吧。」

「不如現在過去直接演奏給他們聽吧？應該只要十分鐘而已——」

翠一邊害羞微笑，一邊用手輕拭眼角。

男子對達哉投以不屑的目光，隨即進入會場。

「——咦，爲、爲什麼……爲什麼突然……！」

男子用可疑的目光瞥了達哉一眼。

達哉不敢直視現在強顏歡笑、自我解嘲的翠。

「啊，我、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我是遠山先生女兒的同班同學——」

「這次的公演結束之後，又要馬上回到歐洲，所以是二個月後。」

「我之所以用微笑過生活，全多虧菜月、朝霧，以及義式料理它們。因此，一直想向你們表達感謝。」

「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所以不許你放棄。」

滿弦崎坐電車大約二小時車程的音樂廳。

「如果我可以實現的話。」

彷彿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是不可思議的緣分。

停下腳步的翠指着天上，夜空中掛着蒼白的弦月。

明天終於就是翠雙親返國的日子。菲娜因爲公務纏身無法過來，在達哉陪着翠練習的時候，突然來了一通電話。

傻眼的翠立即回答。

「真、真的嗎？好期待喔——」

男子不悅地揮手驅趕，達哉再度上前理論。

就算想以聽衆的身分進入會場，但是票早已銷售一空，既然如此，達哉只有向站在入口處的工作人員詢問。

音樂會結束，等待聽衆散場後，已經耗了一個小時。漆黑的迎賓轎車停放在達哉等待的大廳出口，在警備人員的引導下，一對中年男女步出會場。

這麼說來——平常乖巧聽話的辣味茄汁初次見到翠的時候也莫名地好動，原來是因爲還記得從前發生過的事情啊，達哉恍然大悟。

鬱鬱寡歡的情緒激烈地迴盪在達哉的內心，翠好不容易揮別過去，正準備踏出新的一步，現在該何去何從？翠落寞的模樣，達哉再也看不下去無法宣泄的情緒驅使達哉採取某個行動。

「呃……這裏。」

菜月也強忍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拼命微笑以對。

最期待在雙親面前演奏的人，毫無疑問是她。好不容易堅持到這個地步……

「沒關係，不要在意。我只是表達感謝的意思而已，而且如果沒有你們兩人，我就不會認識菲娜了。」

「是呀。菜月，無論是何種型式，被人感謝都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對不起，朝霧同學。」

「我第一次聽音樂聽到這麼感動……！」

達哉衝向遠山夫妻，但是他的視線突然變得漆黑，手臂也產生強烈的痛楚。

「你以爲是在演連續劇嗎……不好意思，你想太多了。」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我想見今天公演的違山蒼一先生一面。」

演奏完畢的翠低頭致謝。不過達哉與菜月卻毫無反應。

話一說完，達哉便衝出遠山家，拔腿衝向車站。

「你做什麼！」

達哉立即被警備人員扣住手腕，強行制服在柏油路面。

「放、放開我！放開我！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向遠山先生——啊！」

轎車無視達哉，逕自緩緩駛離，達哉拼命想要追上前去。在懊惱與痛楚的視線中，暫時遠去的車尾燈緩緩返回接近。

在達哉的面前停下的轎車，後車窗緩緩放下，翠的父親，遠山蒼一從中探頭出來，露出好奇的表情。

「怎麼回事？」

「是，我們已經制服住這名可疑人物了。」

蒼一對被壓在警備人員底下的達哉問道。

「你就是開演前來到會場，自稱是我女兒朋友的人嗎？」

「我、我就是！我叫朝霧達哉！是您女兒——翠的同班同學！」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達哉忍痛大聲報上自己的姓名。

「學校是？」

「滿弦崎大學附屬卡特琳娜學院，三年一班！」

驚訝的蒼一向鄰座的妻子確認。

「嗯，看來你真的是我女兒的班上同學。請放開他。」

被警備人員放開的達哉從地上爬起來，迅速拍拍衣服，然後來到轎車旁邊。

「究竟是什麼事情？音樂會已經結束了。」

「那個——求求您！請您明天務必回家一趟。」

達哉向蒼一夫妻深深低頭鞠躬，額頭簡直要碰到膝蓋了。

「翠一直希望您回家，也爲了這件事情整個暑假拼命練習豎笛，希望能演奏給您聽，獲得您的肯定……」

「翠……」

「咦……？」

要是就此放棄的話，翠就無法戰勝心靈的創傷、向前邁出決定性的一步了。不，如果重蹈覆轍，她一定會非常自責，甚至可能會再也無法露出像那張照片的笑容。

苦思的蒼一最後與和紗對望一眼，嘆了口氣。

蒼一與和紗默默望着這一幕，不明白女兒爲何哭泣，菲娜也用憂慮的眼神看着達哉。

（怎、怎麼回事，遠山……你在猶豫什麼……？）

蒼一重新看向放置在鋼琴旁邊的照片。

——看見呆滯的我……總是在身邊的爸爸……表情好失望……

坐在達哉身旁的菲娜望着翠一家人呢喃細語。

夫妻倆大喫一驚。才一陣子沒有碰面，女兒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遠山夫妻兩人完全無法進入狀況。

翠終於綻放出笑容，這個笑容與照片的翠一模一樣。

「把背挺直，翠。好的音色來自於正確的姿勢，我平常是這樣教導你吧。」

「是啊，不過，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遠山夢寐以求的場景。對了……抱歉，菲娜，害你白跑一趟。」

「很久沒有吹奏給爸爸聽，她難免會緊張。就像那張照片一樣，拜託你站在她的旁邊吧。」

妻子的提議令蒼一陷入沉思。

放在翠身旁的照片，後方是母親彈奏鋼琴，父親則在旁邊進行豎笛指導——幸福快樂的情景，正是她衷心盼望的……

「我們回來了。拖了這麼久纔回家，抱歉，翠。」

久違的重逢讓翠的眼角泛着淚光，她微微搖頭。

在父親的敦促下，翠開始配合鋼琴的音色調音，蒼一滿意地凝視着翠的模樣，同時也開始調整自己豎笛的音律。

『下次』就來不及了。如果不是明天就會前功盡棄——正當達哉想要繼續懇求的時候，至始保持沉默聽着兩人對話的和紗開口了。

最後手持豎笛的父親，在相隔多年後再次站到女兒的身旁。

那天翠一邊流着眼淚，一邊向達哉訴說的話在達哉的腦中甦醒。

菲娜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翠拿着相片回到客廳，然後將照片放在菲娜等待的鋼琴旁邊，達哉則是與翠面前的雙親保持一點距離，欣賞翠的表演。

翠面無血色的臉上，隨着喫驚恢復平時的開朗。

看見父女肩並肩站在一起，菲娜對達哉與和紗使了眼色，和紗似乎知道了什麼，面帶微笑地和菲娜交換位置。

（是什麼……是什麼讓遠山如此害怕……？）

「這就是你夢寐以求的全家福。」

（沒錯……那一天，遠山第一次準備吹奏指定曲，卻因爲失常所以無法吹奏。）

「……？」

翠移動到廚房開始準備演奏。達哉則是在一旁觀看。

蒼一嚴格的指導中充滿慈愛，翠也一臉認真的模樣。

「喔，那張照片？是我剛纔從房間拿來的。像是護身符之類的東西。」

恐怕今天翠與雙親所站的位置，與當天被父親用失望的眼神看來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因此沉睡的記憶纔會束縛她，讓她產生恐懼。

「謝謝，我會發揮之前練習的水準，請朝霧同學仔細聽吧。」

可是翠卻一直維持緊張表情、全身僵硬地站在譜架前，呆呆地盯着譜面。

在緊張的空氣中，唯有翠些許的哽咽聲音在客廳傳開。

——當我看見樂譜的時候……就會突然想起來……那一天的事情……

「………」

「亞修萊特？難、難道你是……」

「初次見面，我是菲娜·法姆·亞修萊特。」

或許是因爲親眼見到她的雙親，所以情緒緊繃，達哉根本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此時只能懇求蒼一夫妻能夠回家一趟。

（加油，遠山。你一定辦得到——讓你的父母親看看練習的成果。）

「無論如何希望你們能看一下，回家見翠一面！」

「那麼，我們開始吧。」

「好吧，我們現在回去。」

發現轎車的蹤影而跑到大門的翠，看見的是從轎車上下來的雙親，以及達哉的身影。

蒼一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起來不像說謊，難道不是因爲她無法演奏指定曲，讓父親失望，精神才受到打擊嗎？

「豎笛……？那孩子不是早就已經放棄了嗎？」

「嗚……嗚嗚……嗚嗚。」

菲娜在臨時拜託下，已經在客廳等候了。

「她確實放棄過一陣子。不過她真的很喜歡音樂，所以在管樂社努力練習了三年——請您無論如何都要看看翠努力的成果。這次不會讓您失望。拜託……！」

「……老公。雖然明天不行，可是今天還有時間啊。」

照片中的翠一臉天真無邪的模樣，以及在旁慈祥望着翠的母親，還有確認鏡頭的父親——這張照片彷彿被注入想要重新取回當時幸福的決心。

最後握着豎笛的指尖，以及眼睫毛都開始微微顫抖。

「謝……謝謝！」

「失望？我不曉得你的意思，我從來沒對女兒失望過。」

「今、今天的話也沒關係！半小時，不，只要十分鐘就行了！請給我們時間！」

「可是。」

「媽媽也……」

蒼一也注意到翠的模樣不太對勁，緊盯着翠的狀況。

「沒、沒關係，只要你們回家就好。」

本來應該由翠起頭，菲娜纔剛開始鋼琴伴奏，但是看見翠呆呆站着沒有反應，無奈之下只能獨自開始彈起鋼琴。

「菲娜是我的同班同學。今天爲了伴奏特地趕來這裏。」

達哉硬着頭皮懇求蒼一。

可是不管等多久，客廳始終指回蕩着鋼琴的獨奏。

達哉再次用力彎下腰懇求蒼一夫妻。

「要盡全力，以免留下遺憾……不，保持平常心就好。」

「那麼要開始囉。」

「啊……爸爸……？」

（咦，這張照片……）

「可是，就算我站在她旁邊，又能怎麼樣呢？」

「那個……這次很對不起，臨時改變行程。」

「嗯，這樣就對了，你果然辦得到。」

「嗚……嗚。」

坐在鋼琴前面的和紗彈奏了Ａ大調的音。

手持豎笛全身僵硬的翠，止不住的淚水不斷奪眶而出，我可不是爲了讓她飽受這些痛苦的折磨才陪她練習到現在。夠了，不需要再勉強自己演奏——真想這樣說，然後衝上前去將她緊緊抱入懷中。

「來，翠，從調音開始試試看。」

（對遠山來說真正害怕的，不是那首指定曲。而是害怕重蹈覆轍……！）

「爸爸……媽媽……」

一轉頭，和紗提着豎笛皮箱站在眼前，於是蒼一默默點頭，接過皮箱進行準備。

「……老公。你要不要陪在翠的身邊？她剛開始學習豎笛的時候，好像都是一直和你一起練習的。」

翻開放在譜架上的樂譜，翠的神色頓時緊繃起來，畢竟很久沒有在父母親的面前表演，會緊張是在所難免的。

在蒼一的催促下，一行人進入家中。

廚房的餐桌上，放着以前見過的年幼的翠與和紗的全家福照。

淚水即將奪眶而出的翠開始吹奏豎笛，然而傳出來的根本稱不上是音樂，只是在空氣中發出空響，越急着吹，豎笛就越違背翠的意思似地拒絕演奏，最後菲娜停止了彈奏。

蒼一與和紗看見菲娜不禁呆滯在原地，結束公務行程、直接趕來的菲娜身上穿着的是禮服而非便服。

她的模樣與第一次練習指定曲，心慌意亂的當天情形一模一樣。

「好、好的。」

身旁有父親，鋼琴前面是母親這一瞬間重現以往遠山家和樂融融的景象。

「沒關係，坐貴賓席還是需要有邀請啊。」

達哉仰頭對天空偷偷擺出勝利姿勢。

「老公，拿去。」

（照片……笑容……？）

「我們聽朝霧同學說了，好幾年沒聽你演奏了。」

（不行……我不能那樣。）

「爸、爸爸……你知道了嗎？」

「是啊，所以我們纔會趕回來。好了，進去吧。」

達哉無法理解爲什麼翠會失常，昨天在菜月面前的完美表現，照理說應該已經揮別心靈創傷了，那爲什麼現在又變回當初的翠。

「行程表上是明早八點纔有報社的訪問與取材呀，在那之前還有半天的時間。」

翠跟着父親擺好吹奏姿勢，演奏終於要開始了。

「晚安，打擾了。」

「和紗，Ａ大調。」

「我不知道翠跟你說了什麼，總而言之我們明天無法回去。行程已經排滿了，那孩子應該明白我們的工作忙碌，下次會給她機會的。」

驚覺的翠抬起頭，看見父親的表情不發一語。

在蒼一的帶頭下，和紗彈奏起鋼琴。雖然是熟悉的旋律，音色卻與菲娜的彈奏截然不同，並非是單純的技術上的優劣，而是富有更深層的意義。

豎笛美麗、細膩、柔和的音色，恰如其分地飄蕩在達哉與菲娜的心靈，這是從未聽過的最上乘演奏。

接着在疊合的旋律中，當蒼一吹奏的另一支豎笛音色加入其中時，達哉簡直無法忍耐住心中波濤洶湧的感情。

（厲害……太棒了，遠山……）

翠認真吹奏的同時，眼神與身旁的雙親交會，他們也回以慈愛的微笑。

（我總算能明白……爲什麼遠山不願意放棄音樂的理由。）

在音樂的陪伴下建立起來的家人羈絆，因爲音樂的關係遭受破壞，即使如此，她之所以不願放手的原因——就是一旦她放手，就會真正失去和父母親的羈絆，所以她始終堅持音樂這條路，並且相信有朝一日能重新牽起與父母之間的連繫，可見她是多麼地喜愛音樂、深愛家人。

全家演奏的旋律也化成達哉從未聽過的和聲。

蒼一突如其來地對翠露出笑容，緊接着吹奏出優美的和音。

「這就是所謂的即興演奏嗎？」

「是的。更進一步來說——這首曲子可能原本就是兩支豎笛與鋼琴一起演奏的曲子，但是翠的父親爲她調整成一支豎笛用的曲子。」

「這樣啊。如果是一個人練習，用單一樂器比較容易記熟演奏的曲子。」

「然後等到遠山會吹奏之後，再加上父母親，就能形成全家三人的合奏曲……或許正因爲如此，纔會選這首當成指定曲目。」

假如菲娜的推斷正確，表示蒼一沒有對翠失望，他之所以用失落的眼神看着翠，可能是因爲無法實現全家演奏的夢想，纔會因此難過，或是對於沒有說出真心話的事情愧疚——總之就是沒有對翠失望。

全然不知道父親真正用意的翠，則是以爲自己的無能讓父親大失所望，如此微小的隔閡造成家庭漸行漸遠的結果。

可以發現想要恢復失和家庭的人不光是翠，她的父母親一定也渴望重回那時候全家和樂融融的光陰，如今從三人的合奏中可以明顯地感覺得到。

「真好……你疼愛遠山的心，幫助她重拾了全家的幸福。」

菲娜一邊聆聽柔和的音色，一邊向達哉訴說。

「我由衷感謝今天可以在現場聽到如此美妙的演奏，謝謝你，達哉。」

「哪裏……我、我根本沒幫上忙。只是……爲了讓遠山恢復笑容，稍微提供協助而已。」

說了三次「喜歡」之後，翠撲進達哉的懷中。

「主播……嗯，滿符合遠山的形象唷。」

難得她的說法有點曖昧，翠害羞地接着說：

達哉認爲不害怕在人前發表意見、個性開朗的翠一定可以成爲受到觀衆歡迎的主播。

「達哉，喜歡你……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等、等等！遠山，你要出國留學嗎？」

「嘿嘿嘿，這樣子好幸福喔，好像在做夢一樣。」

看着有如愉快交談般地繼續演奏的翠，達哉確信心中的想法。

「呃，其實我還只是停留在『白日夢』的階段，就好像『我以後要當足球國手』啦，或是『我想當漂漂亮亮的新娘子』之類的。」

「你也是啊，而且身材既苗條又柔軟。」

翠冷不防的一句話，差點讓達哉手中的玻璃杯掉到地面。

「咦？怎麼可能！你想太多了。」

「別在意啦，我們是情侶，當然不求回報啊。」

「那麼你將來有什麼打算？」

「嗯，他們目前在巴黎Salle Pleyel音樂廳公演。接下來是米蘭、阿姆斯特丹、維也納……應該啦。」

全家三人的合奏繼續不斷。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想過出國留學啦。不過，近距離接觸過像我爸那樣的天才之後，我這種半調子的人想當音樂家，應該叫妄自菲薄吧，哈哈。」

翠苦笑着讓達哉看自己的手機畫面。

翠的笑容已經沒有剛纔的痛苦，達哉也躺下並且抱住翠的身體。

「再加上我不需要非得靠音樂表現自己，原本只是希望全家快快樂樂在一起就好……所以這件事情就到此爲止了。」

「雖然我對如何成爲主播完全沒有頭緒，不過我打算進入大學之後，多方面學習，我爸媽也同意這個想法。」

那次的演奏，讓翠與雙親有了短暫的相處時間，達哉則是爲了替準備返回月球的菲娜送行忙得不可開交，雖然這段期間電話與簡訊沒有少過，不過很久沒有見面倒是事實。

「來，快進屋吧。」

「你看……這封信。」

想不到身體與心靈的結合是如此令人心滿意足的一件事，達哉希望今後可以永遠與翠一起擁有這種幸福的時光。

兩人相視而笑。

「我呀，希望可以……成爲一位主播……」

「沒關係啦。你可以多叫一點。好像在做夢一樣……」

「聽說你父母又前往歐洲了？」

翠坦率地用笑容回應，達哉拍拍胸膛安心下來。

（遠山，你不是孤單一個人。因爲有這麼重視你的家人陪在你身邊……所以，不要再感到寂寞了好嗎？）

因爲微小的誤會而產生的心結，翠現在已經能夠笑着說出口。

「總、總而言之，那個……我只要和翠在一起就非常幸福了，所以再奢求會有報應的。」

「嗚嗚……朝霧老師，請您務必指導我~~」

「啊，朝霧同學……剛纔你……叫我『翠』……」

自己竟然向全球走透透的音樂家做出無理的請求，想到那天的行動，達哉不禁冷汗直流。

「嗯……嗯。」

『給翠　現在要搭乘前往巴黎的班機　還會再寫信給你的　爸爸

「咦……啊，對、對不起！我、我是不小心的。」

「情侶」這個詞無意中脫口而出，翠跟當事人達哉都臉紅起來。

就是因爲她堅定的意志，達哉纔會想要幫助她達成願望，然後看着她成長的過程，達哉本身也學習到很多寶貴的經驗。

「啊，對了對了。我爸爸傳了一封簡訊給我。」

達哉不認爲那是一個可笑的白日夢。只要打從心底相信，有朝一日夢想肯定會實現——這次的事情讓達哉學會這個道理。

這個瞬間，自己毫無疑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達哉感慨不已。

「話說回來……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朝霧同學纔好……謝謝你。」

「別客氣，是遠山自己有心努力。因爲你有決心，我也才能陪着你一起努力。」

翠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額頭。

或許是察覺到達哉的心意，翠靦腆地在達哉的耳邊輕語。

「他說如果我正式踏入音樂之路，全家在一起的時間應該也會變多，如果可以，會引薦我成爲爸爸的代理人喔。」

最後幾個字幾乎快要聽不見了。

「我也是，能夠和翠這個樣子，簡直就是做夢。」

「爸爸告訴我，想做什麼就去做。所以，那個……不知道該不該說是我的願望，只希望可以實現。」

補充　我還試着使用表情符號喔（：-））←打招呼的表情』

聽見翠的請求，達哉重新深呼吸輕聲說：

「好溫暖，熱呼呼的。」

對於沒有和女兒交流，導致彼此漸行漸遠，最後自我檢討的蒼一，爲了和女兒通信，還特地購入了手機的配件。

可能是因爲害羞導致一時心急，達哉不自覺地說出翠的名字。

「達哉……謝謝你。」

想到那位有點嚴肅的蒼一，對着手機的小螢幕使用表情符號努力打信的場景，達哉也不禁莞爾一笑。

「你太客氣了，每次都要麻煩你幫忙，我都沒有回報你什麼。」

聽說那天晚上，達哉與菲娜回家之後，許久沒有全家團圓的三人一起閒聊直到天亮。

「爸爸與媽媽說，因爲不知道怎麼接納放棄音樂的我，在沒有頭緒的情形下才會和我產生隔閡，可惜我們沒有早點溝通。」

「是這樣啊，既然如此，下學期也必須好好加油囉。」

在翠的帶領下進入房間的達哉詢問。

「翠……我喜歡你喔。」

「所以啊，爸爸就問我有沒有打算到國外的音樂學校留學。」

嘴脣相互重疊，一開始才碰到就會立即分開，之後漸漸像是確認彼此的體溫似地緊密結合，接着達哉的舌尖探入甜美柔軟的翠嘴脣之中。

合奏完的一星期後，達哉造訪遠山家。

「我、我也……喜歡、喜歡你……最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