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日午後的陽光照射在走廊上。放學之後——從開啓的窗戶總是會傳來一些操場上運動社團的喧嚷聲音。

從圖書館返回的達哉走在專用教室的走廊上，突然聽見管樂器的聲音。

（對了，星期六有管樂社的社團活動。）

負責長笛的妹妹麻衣參加的管樂社，由於社員人數不多，聽說分成幾個小組練習。

來到音樂練習室，只聽見豎笛的音色，從微微開啓的門縫中稍稍偷看，發現窗邊坐着一位綁馬尾的少女側臉。

（咦？是遠山嗎？）

正在練習的人是班上的遠山翠。

雖然同班才二個月，不過天真爛漫的個性與不分男女都能輕鬆聊天的個性，使她成爲受歡迎的人物，也因爲從二年級時，與達哉的青梅竹馬、同班的菜月認識，因此對達哉來說，算是身旁的其中一位女性朋友。

（哇，原來遠山拿手的是豎笛啊。）

達哉不禁停下腳步傾聽音色，她演奏的樂音宛如吹過綠芽的涼風飄進耳中，令人感受到澄澈的音色就跟有如翠的內心一樣。

「……呼。」

結束演奏的翠滿足地吐了口氣。

——啪啪啪。

「咦？」

突然響起拍手聲，翠轉過頭。

「咦？朝霧同學，有事情嗎？」

「我碰巧從圖書館回來，經過這裏時，因爲聽見演奏聲，所以忍不住……」

「呼～～我的演奏還可以嗎？」

「嗯，雖然我不是很瞭解音樂，但是有種……很棒的感動。」

「哈哈，太誇張了……謝謝。」

「你不是在打工嗎？」

或許是望着她的身影出神，即使耳中充滿許多樂器演奏的交響曲，仍然可以清楚聽見豎笛美妙的音色。

送走結賬完畢的客人離去，達哉不經意地看了一下收款機的時間。

「麻衣好像很緊張。」

在舞臺上，表演完畢的麻衣與翠因爲盛大的表演活動完美落幕，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想必對她們來說，是一場心滿意足的演出。

在翠熱情揮手的目送下，達哉離開音樂練習室。

「不，抱歉，我星期六有打工，所以會由姐姐代替。」

達哉迅速換好服裝，前往活動地點。

「——朝霧同學？」

「爲了麻衣妹妹，我今天特地準備了法式烤布蕾唷。」

指揮者揮動指揮棒的同時，演奏開始了。

「是喔，那孩子從今年開始擔任小組長，真的很努力喔，朝霧同學，聽說你有陪她練習？」

「……咦？啊，朝霧同學？」

「對了，今天是翠她們退出社團的日子吧？未免也太快了。」

「那麼，我下次再來光顧……」

聲音的主人是翠，她呆滯地站在眼前。

身爲主廚，同時也是菜月與仁父親的左門宣佈提早結束中午的營業時間，於是達哉將店門口的廣告牌轉成『CLOSE』。

「好，達哉，雖然還有點早，不過準備關店囉。」

「姐姐。」

「遠山，你喫過晚餐了嗎？」

「結果不重要啦，麻衣，你已經盡力了。」

對方驚訝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

「咦～～？可是今天是朝霧家的家庭聚會吧？」

「沒問題的，我們非常歡迎你喔！快進來！」

臺上的麻衣雖然緊張，現在卻聚精會神地吹奏，沒有半點失誤，除此之外，達哉的目光在不知不覺中，一直盯着翠的身影。

「對不起，那麼我去去就回來。」

「嗯……是啊，謝謝你們，菲娜，米亞。」

（是嗎……那是遠山的最後的演奏會啊。）

「真、真的好嗎？」

首先得找一個空位，他在靠近中間的座位發現了熟悉的背影。

「OK～～那麼，拜拜♪」

達哉叫住準備離開的翠。

坐在對面位置上的菜月看着達哉。

「唉呀，達哉。」

菲娜的女僕米亞也跟着爲麻衣打氣，麻衣總算露出笑容。

於是達哉將剛纔的經過，以及邀請她參加派對的事情告訴菜月。

「也許可以，不過姐姐已經過去了。」

就算是音樂白癡的達哉，在陪麻衣練習的這二年間，也至少懂得分辨演奏的好壞，並且客觀認爲麻衣也進步很多了，不過聽到翠的演奏後，他感覺到麻衣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翠的技巧完全是不同的境界在她的音色中深刻顯露出這樣的說服力。

「……沒事，打工加油。」

「是嗎，太好了，剛好輪到麻衣他們的表演喔。」

「嗯，明天見。」

另一方面，翠和在音樂練習室見到的時候一樣，似乎根本不會緊張。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們沒有營業……」

在悠揚的韻律中潛藏着優美的和音。

最後演奏完畢，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連達哉也毫不吝嗇地用力鼓掌。

但是光從舞臺上露出的笑容看起來，她應該沒有遺憾了，有點羨慕她能擁有某種可以全心全意投入的領域。

「怎麼了？達哉，你在發呆嗎？」

「對麻衣來說應該是大場面吧？爸爸，讓他去看啦，今天早點放達哉下班好嗎？」

「現在還趕得上管樂社的演奏會嗎？」

「接下來包在我和菜月身上，你快點去吧。」

「達哉，你在做什麼？」

「喔，遠山下次要來捧場喔，菜月也在那裏。」

翠不經意地叫住達哉。

達哉急急忙忙衝向位於市中心的市民大廳，小心翼翼打開後門進入會場，會場內的座位一片漆黑，舞臺正面放下了布幔。

菲娜安慰沒有拿下第一名、露出遺憾表情的麻衣。

接着在演奏的尾聲，進入翠的個人演奏。

「管樂社的演奏會是在本週六嗎？」

彷彿現場的光點全部打在挺直背部、像是歌唱似地吹奏豎笛的翠身上。

「唉呀，翠！你怎麼來了？」

（應該開始了吧？）

「好，今天是慰勞麻衣妹妹的派對，大家別客氣，盡情享用。」

左門與仁依序將料理送上餐桌，由於今天的主角是麻衣，所以陳列着她愛喫的佳餚。

「遠山……？你怎麼來了？」

「咦？還、還沒有。」

「——所以呢，麻衣，辛苦囉……乾杯！」

「偶爾，其實我只是去河邊聽她演奏罷了。」

當天晚上的聚餐，派對主題由「恭喜麻衣妹妹榮獲優勝派對」改成「麻衣妹妹加油派對」了（命名者是仁）。

「放心，菜月、麻衣，以及菲娜都在場喔。」

麻衣與翠好像是最後一組表演。

「咦，那個……我稍微出來散步，正好想到菜月的店就在附近，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會遇到朝霧同學……啊哈哈。」

翠露出親切的笑容。

「也對，好，達哉，你可以離開了。」

「什麼事？」

「乾杯！」

翠微笑着目送達哉。

「給你，辛苦囉。」

翠的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謝謝大家，抱歉沒有拿下第一名。」

「好的，我會過來的。」

紗耶香說的沒錯，舞臺上的麻衣露出從未見過的緊張神情。

週六的『左門飲食館』午餐時間總是座無虛席，達哉就在朝霧家的鄰居，鷹見澤家經營的義式料理餐廳努力工作，他、菜月以及菜月的哥哥仁，今天也忙得不可開交。

菜月將自制的果菜汁遞給轉身過來的達哉。

（厲害……真是了不起。）

菜月拉着翠的手準備進入店裏。

目光不經意地飄向店門口，隔着玻璃窗看見一個人影，今天晚上應該已經貼上沒有營業的通知了，不可能會沒有看到吧？達哉迅速走向門口打開店門。

達哉在轉過頭的姐姐——紗耶香身旁的座位坐下，大概是還在上班，姐姐身穿王立月博物館的制服，而不是便服。

「好，今天晚上要盛大舉辦慶功宴，一定要來幫忙喔。」

「哇♪好期待～～」

其實在打工的時候，心中不時會掛念管樂社的演奏會，所以現在就接受鷹見澤家的美意吧。

「等一下。」

「那好，要不要一起喫？我們正在幫麻衣舉辦慶功宴。」

「啊，沒有，有點……嗯？」

菜月一邊將西澤色拉裝滿盤子，一邊詢問麻衣。

站在中央的指揮者一鞠躬，接着拿起指揮棒，全員開始準備演奏。

「啊，抱歉，打擾你的練習時間，那我先回去囉。」

（總覺得遠山很帥氣啊。）

接着，布幔緩緩上升，麻衣與翠等十幾位成員在舞臺上待命。

「菜月他們提早休息，叫我快點過來。」

仁也爽快地送達哉離開。

「就是說呀，麻衣，保持下去，期待你明年拿下第二、第一名唷。」

音色比當時在音樂練習室聽見的樂音更加飽滿，接着彷彿輕聲細語似地滲入心靈，達哉不禁倒抽一口氣。

根據麻衣的說法，與其獨自練習，不如旁邊有人聆聽，才能更加集中精神練習。

「嗯，朝霧同學也是來替麻衣打氣嗎？」

由於達哉遲遲沒有回來，菜月出來看看情況。

「嗯，雖然在暑假結束以前還是屬於我們社團，但是最終目標的演奏會已經結束了，所以實質上算是退出了。」

「放心。」

「那……就稍微打擾一下。」

「好，我們進去吧。」

菜月迅速拉着翠進入店裏，立刻在大家面前介紹。

「大家注意，這位是本日的神祕嘉賓，麻衣的社團學姐，我的同班同學——遠山翠。」

「大家好，初次見面，我是遠山翠。」

露出滿面笑容的翠舉起手問候大家。

「你好，遠山。」

「啊……你、你、你好，菲娜。」

看見沒有身穿制服，而是身着晚禮服、飄散出一襲月之國公主氛圍的菲娜，翠不自覺地繃緊神經。

「呵呵，放輕鬆一點沒關係，現場的所有人都很歡迎你的到來。」

「來，請坐。」

仁迅速爲翠準備一個座位。

「謝謝，呃……」

「我是菜月的哥哥，鷹見澤仁。是這間店的主廚……請多指教。」

仁亮出招牌笑容，對翠眨了眨眼睛。

「不可以騙人！」

「啊！」

菜月以湯勺迅雷不及掩耳地從後給仁一擊，他馬上被打倒在地。

「我哥哥還在見習階段，真正的主廚是我的父親。」

「對、對啊，就是這樣。」

「是啊，今天的慶功宴，因爲遠山也參加的關係，所以比平常更熱鬧喔。」

達哉拿了一杯柳橙汁遞給翠。

「仁，沒有什麼好期待啦。」

「我嘗看看……嗯，好喫！好厲害！不愧是職業級的。」

大家一齊舉起玻璃杯。

「那個，和翠初次見面的……有紗耶香。」

全場人員的視線全部集中在翠與達哉的身上。

「咦？是、是的。」

「咦……咦？是那個傳說中的『舊校舍廁所事件』嗎？」

『瞬間臉紅』的菜月，臉頰通紅到似乎要沸騰一樣。

「初次見面，謝謝你平時對達哉與麻衣的關照。」

「……對了對了！」

「紗耶香姐姐，爲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們呢？」

不曉得她是醉了，還是自主性地迴避話題？總之無法再繼續追問下去，達哉只能放棄。

「姐姐，那個廁所事件是……」

「因爲我打工提早結束，所以匆忙趕到現場，正好看見遠山你們的演奏。」

接過玻璃杯的翠睜大雙眼。

「朝霧同學借過我作業，之前還幫我買午餐……是個很親切可靠的人，就是這種感覺。」

「冒昧打擾還送我這麼多伴手禮……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討厭，仁嘴巴真甜。纔沒有那回事。」

達哉問到一半，下一秒鐘，紗耶香馬上拍了拍手改變話題。

「對呀，有機會再一起出來玩，歡迎你喔。」

「可是一個人走夜路很危險，還是讓達哉送你一程好了。」

「哈哈哈，算了算了。」

「這種事情就算繞圈子問也很沒禮貌。」

「風波？什麼風波？」

面對翠他們的追問，紗耶香只是用神祕的笑容響應。

「好，我去去就回。」

發現被大家的視線凝視，翠連忙揮手否認。

「那麼，介紹完畢之後，再讓我們幹一次杯吧！」

晚餐結束時，大家一齊在店門口歡送翠。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仁，到底是怎麼回事？」

仁仔細盯着翠，最後嘆了口氣，聳聳肩膀。

風波兩個字引起翠等人的興趣，紛紛表示高度的關切。

翠微微一笑，搖搖手婉拒達哉的提議。

玻璃杯兩兩碰撞的聲音隨着乾杯聲響起。

「啊，沒事。」

「哇、嗚、哇……——」

「呵呵呵……可是沒關係！達哉，你不用擔心！」

米亞彬彬有禮地自我介紹，翠馬上拉起她的手。

「——哥、哥哥！」

「那個，姐姐，所謂的舊校舍廁所事件是……」

「好了，仁，剋制一點，不然翠會很尷尬唷。」

麻衣遞給翠一個小盤子。

「達哉，廁所事件是怎麼回事？」

看着翠等人舉動的菲娜詢問身旁的達哉。

「呃……雖然提這個有點早，不過翠認爲達哉這個人怎麼樣？」

「那麼，讓我們重新幫翠和麻衣舉杯慶祝乾杯！」

「哥、哥哥！你在問什麼啊！」

翠對左門與紗耶香低頭鞠躬。

「呵呵，遠山是我的好朋友，要好好招待她喔。」

翠像是抱着小動物般地緊緊抱住她。

「啊，你們誤會了，我所謂的喜歡不是『LOVE』啦！」

仁幫有點醉意的紗耶香倒滿葡萄酒。

「……好羨慕喔。」

「初次見面，我是菜月的父親，鷹見澤左門，謝謝你平時對菜月的照顧。」

「哈哈……話說回來，朝霧同學，你們平常就這麼熱鬧嗎？」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今天你的表演非常精彩喔。」

「啊，你們不知道嗎？就是『舊校舍廁所事件』。」

「姐、姐姐，那是真的嗎？」

「仁～～我們差不多該喫餐後的甜點了吧？」

翠的手中提着裝有沒喫完的料理與甜點的紙袋。

餐會在和諧的氣氛中進行，話題除了圍繞在特別來賓的翠之外，還談到紗耶香與仁曾經是同校的畢業生。

面對和藹可親、展現治癒系笑容的紗耶香，翠也不禁用微笑響應。

喝了葡萄酒，臉上染着些許潮紅的紗耶香感慨良多。

「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咦，朝霧同學，你有來現場嗎？」

「仁的甜點非常好喫唷——好期待今天會推出怎樣的甜點。」

菜月邊說邊向翠介紹自己的父親。

坐在翠鄰座的仁直接提出一針見血的問題，達哉差點噴出口中的礦泉水。

「是真正的女僕，模樣和菲娜說得一樣可愛。」

「我還是學生的時候，管樂社就是熱門社團，有時候還會來幫壘球社加油……對吧，仁。」

「哇，你就是米亞！」

「是喔，總覺得有點害羞。」

「那個……姐姐？」

「對啊，當時的小紗可是壘球社的中心四棒打者，而且還是學校裏首屈一指的美少女，難怪會是校園的風靡人物。」

「咦？」

「話說回來，身爲哥哥，很期待我妹妹因爲第三者的出現，而有更進一步的表現。否則就搶不到達哉囉。」

「今天是音樂發表會的慶功宴，我們也祝遠山一杯。」

她露出難得一見的羞澀笑容。

「遠山，喫看看這個義式生牛肉片，很好喫喔！」

「也對，那就麻煩你囉。」

不知道爲什麼，仁也露出神祕的笑容，完全沒有說明。

「嗯……簡而言之就是一個男性的朋友啊？」

「嗯……我喜歡朝霧同學喔。」

翠擺出誇張的姿勢驚呼。

「哈哈，問得太突然了。」

「今天非常謝謝各位的招待。」

「別客氣，大家一起享用美食的感覺更好唷。」

「我說的不算數，還是由紗耶香本人親自說明。」

麻衣與菜月也一樣喫驚。

「要從男性的朋友昇華爲特殊的感情並不困難，接下來就靠你的努力了。」

「初次見面，我是菲娜公主的女僕，米亞‧克雷門提斯。」

被紗耶香阻止的仁放聲大笑，同時將玻璃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仁拍拍達哉的肩膀，豎起大姆指露出招牌微笑。

聽見翠的回答，達哉鬆了口氣。

在滿臉通紅的菜月身旁，翠露出靦腆的微笑。

「不過啊，身爲校園偶像，竟然會捲入那種風波……」

「咦？」

「還有菲娜的女僕，米亞。」

看見左門低頭深深一鞠躬，翠也慌忙回禮。

「那麼我送她離開。」

「嗯……呵呵呵。」

翠向送行的菜月等人揮手道別，離開了餐廳。

「呼……好久沒有喫得這麼撐了！像這樣！」

翠拍拍肚子擺出滑稽的模樣。

「遠山，謝謝你唷，託你的福，喫飯的氣氛很愉快。」

「要道謝的人是我纔對！突然打擾你們，還讓你們請我喫晚飯，謝謝。」

翠走到達哉面前鞠躬道謝。

「別客氣，改天帶你的家人一起來吧。」

「……嗯，如果可以的話。」

翠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層陰影，達哉急忙轉換話題。

「啊，不用勉強，只要你來的話，大家就很開心了。」

「沒關係，不會勉強……只是因爲我雙親不在了。」

發現自己知道了她不希望被別人知道的祕密，達哉不禁停下腳步。

「……對不起。」

「啊，你好像誤會了。」

看見達哉沉重的表情，翠慌忙更正。

「我爸媽還活着，只是他們在全球到處跑，幾乎不會在家。」

聽見翠的解釋，達哉鬆了口氣，既然丟下女兒在全球各地飛行，想必事業很大。

「是、是喔，那麼，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嗎？」

「嗯，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母親因爲生病而辭世、父親爲了探究月球文明行蹤不明，幸虧有紗耶香與麻衣的陪伴，達哉纔沒有孤獨生活，而且晚餐也經常依賴鷹見澤家的人們，因此當自己逼不得已要獨自喫飯時，就會感覺非常孤單。

穿過商店街，來到弓張川的河畔邊，翠停下腳步。

達哉也不好意思強迫她，決定在此分開。

當天晚上，我一如往常點起小燈入睡。

之所以前往菜月的家，真的只是偶然，反正愛什麼時候喫晚餐是自己的自由，於是在街上閒晃的時候，恰巧經過店門口，稍微偷看裏面時，想不到會遇見朝霧同學。

每當到了晚上，都能感覺到無法言喻的孤寂感，但是今天渲染在身上的，還多了度過那種愉快時光的餘韻。

「不會呀，馬上就要到了。」

翠在牀上屈起身體抱着膝蓋。

是個超愉快的聚餐～～！每一道料理都好美味，纔剛接受款待，又馬上提了伴手禮回來……

幾個小時前還跟菜月與朝霧同學一起喫飯，當時的喧譁聲至今還殘留在耳朵深處。

※　　　※　　　※

無論是菜月一家人、還是朝霧的姐姐、菲娜與米亞都很歡迎我，上一次一邊嘻嘻哈哈一邊用餐，不曉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希望可以每天去他們那裏。

「送到這邊就好了嗎？還是讓我送你回家吧。」

躺在牀上的我嘆了口氣。

那邊有與自己絕緣的家族團樂景象，真的很令人羨慕。

（好孤單幄……朝霧同學。）

不曉得爲什麼，不經音心從口中流露出來的，竟然是他的名字。一閉上雙眼，馬上浮現剛纔在身邊的臉孔。

「嗯，再聯絡喔，晚安。」

完全不知道他會來參加發表會，當然他是來替麻衣加油的，可是能夠讓他看見自己最後一次的演奏，不知道爲什麼有一種安慰的感覺。

「……唉。」

在夢中，那個歡樂的派對繼續延續下去。

達哉目送靜靜消失在河邊道路的翠背影。

「那麼你路上小心。」

（朝霧同學他們，平常都是在那樣的場合喫飯呀……）

而且那個殘留的喧譁聲有如一股芳香氣息，塗染着這個家中過重的沉默感。

「啊，送我到這邊就可以了，朝霧同學。」

想不到翠一直孤伶伶地生活，雖然她說自己已經習慣了，還是會感到寂寞纔對。

（朝霧同學……）

不過，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接下來留給自己的感覺，毫無疑問是孤獨的空虛。彷彿只有自己被世界遺忘，沒有強行壓抑的話，淚水可能就會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