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辉夜的食神

「腹黑，你来一下！」

搜索『清净之剑』相关线索的任务交给米仓之后，事情也告一段落。回到别馆的锦织正与六道、米仓在榻榻米房间休息时，又被从走廊招手的辉夜传唤过去。

「喏，被指名了哟。」

六道笑嘻嘻地往锦织的背后拍了一下。锦织微微瞪了一下六道，便走向辉夜身边。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有什么事情吗，阁下？」

「来这边。」

辉夜背向故意这么问的锦织，逐步移动到走廊上。

锦织随后追了上去，没想到辉夜走进的是上午锦织去过的厕所，还盖上洋式马桶的盖子坐在上面。

「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关上门进来。」

「进来是，哪里？」

「笨蛋，难道还有其它地方吗！」

无视于自己不合常理的行为就算了……还敢喊别人是笨蛋啊，心里虽这么想，锦织仍走进了厕所当中。

「因为也没其它地方了，就把这里当作临时前线基地吧。」

「前线基地？」

锦织开始冷静地确认自己置身的状况。

塞进两人之后就几乎动不了的半个榻榻米大房间。TOTO马桶。挂在墙上的干净毛巾。

「不对，这是厕所吧？再怎么看都是。」

「所以我才说临时了啊！」

「就没有其它地方了吗？在厕所跟女孩子单独两个人在一起……那个，感觉真的很微妙耶！」

「这里比较不引人注目。虽然只有一人份，可是有椅子也有纸啊。」

「是，我知道了。」

「痛、很痛耶。不过事实上，这次的洞窟大概会比学校恐怖吧？」

「如果可以的话，再向米仓借浴衣吧。刚才我也说过了，阁下真的很适合和服呢，让人不禁也想看看阁下穿浴衣的模样。」

「了解……不过，晚上夜路一定很暗……阁下，你不要紧吗？会不会害怕？」

辉夜的脸庞为之一红。

心跳声急速加剧，因为现在的辉夜看起来实在超级可爱的。

「今天晚上。尽量还是早一点比较好，而且米仓的家人刚好也不在。等她们两个睡着之后就出发。」

「这如果是阁下从路边捡来的，我可能就会这么说；不过这是放在刚刚那座仓库里吧？就算猜疑心重的我，也觉得这有一定的可信度啊。」

辉夜再度双颊微红。但也撅着桃红色的双唇点了点头。

「太好了呢！不过，对我来说简直糟糕透顶……」

——然而就在此时。

「该不会搜索圣剑的行动，我也有一份吧？」

「不去看烟火吗？晚一天再研究也行啊。」

瞬间——

锦织对于早已看过数次的地图，自然显得毫无反应。

锦织硬是咽下一口气。

「好，接下来要说明比赛规定，阁下也过来！」

「不过，米仓也说过不能接近那座洞窟……」

她翻开地图那一页，拿给锦织看。

「说、说什么蠢话，要是怕黑怎么实行这重要的作战计划！」

「是啊，不过，也要我明天有那个兴致才行！」

「不是，我大致上也能想象，只不过实际上听到的沉重感还是有所不同。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展开搜索？」

厕所的门被打开了。

锦织拿出从仓库时就一直夹在背后跟牛仔裤之间的古书递给辉夜。那正是『清净之剑-传承之卷』。

锦织轻轻深呼吸。

「……」

「在说明规定之前，我比较希望你简单说明一下，到底要些做什么。」

「那就解散啰。」

「常有的误会啦……真是糟透了。」

「我们不是米仓家的人，所以没关系，享有治外法权。」

「就说是料理对决了！」

「呃，那，会议这样就结束了吧？」

「穿浴衣吗？」

「可是，你在学校都吓成那样了……」

「喔，那个啊。」

「嗯——可是……」

咚咚咚。

米仓尖叫着关上门之后，传出跌倒般的声响往走廊奔去。

辉夜慎重地点点头。

辉夜的脸色也恢复了原样，威严十足地点了点头。

辉夜指着地图上所指示的洞窟。

想紧紧抱住马桶上的辉夜，这份情感霎时贯穿过锦织的身体。

辉夜的脸红到了耳根子上，轻轻点了点头。

她朝躲在房间角落冥想的辉夜招着手。

「只要在作战中腹黑一直拉着我的手就好，这样这次就不会再惊慌成那样了……」

「不是入境随俗……吗？你刚才说，我们？」

（对方可是魔王，要是动了心可就出局了。）

「上面写着『清净之剑』在此，对吧？这里恐怕就是『清净之剑』的藏匿处。」

「好了，少啰啰嗦嗦的，快把那个拿出来！」

在全员集合的榻榻米房间内，六道的情绪十分高昂。

辉夜皱起了眉头。

「这么重要的作战，你以为参谋能说不参加吗？」

「那当然。」

辉夜有些兴奋地说道。

喀啦喀啦喀啦——

「是马桶跟卫生纸吧！」

「怎么，什么要开始了？」

两人互相凝视着，时间的流逝产生了微妙的停顿。

「是啊。」

辉夜满脸通红地转向一旁，声音也渐趋微弱。

「你是打算打守城战是吧！」

「在仓库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里。」

「那个？喔。」

辉夜满足地紧紧抱住『清净之剑-传承之卷』。

对着一脸困惑的辉夜，锦织也只能手放额上摇了摇头。

「唔，你就没有什么感想吗？如果是平常的腹黑，应该会说『根本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之类的吧。」

「烟火？」

「的确，从地图上米仓家的位置看来，是颇具整体感的……所以，你打算去那边找吗？」

「意思是要我一直牵着你的手？」

「把装了火药的球体打上空中让它爆炸，简直是浪费能源。对那会有兴趣的人真是太愚昧了。」

辉夜不感兴趣地响应道，但仍站了起来，走到六道面前。

锦织边背着手打开厕所的门锁，并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望向辉夜的脸。

「没错，我跟你两个人。」

惊讶不已的米仓，眼前只见锦织与坐在他对面的辉夜。她从颈部到额头，就像丢进滚水里的温度计一样，瞬间转为火红。

「没错。搞不好也可能已经移到别的地方去了，那也至少可能掌握到另一个地方的线索也说不定。反正，既然获得了这样的情报，没道理不去找。再怎么说，这可是获得圣剑的机会啊。」

（糟、糟糕！）

「对、对不起！」

「嗯。」

「不过，也好啦，有机会就去看看吧。」

「Allez cuisine！『心跳，女子料理对决』要开始啰！」

她坐在马桶上，用穿着分趾布袜的脚踹向锦织。

回想米仓的脸庞，再加上数次深呼吸，他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别提那件事！」

「知、知道了，那就今晚实行这个作战计划吧。」

锦织吃惊地转过头去。

是米仓。

「说、说什么蠢话……」

「说到这啊，今天的计划要是顺利进行，阁下明天打算做什么？」

「别这么说嘛，一天而已，有什么关系。」

「嗯。」

「所以，应该就跟刚才米仓讲的一样，在主屋后方的洞窟，就是隐藏了这『清净之剑』的所在地。」

辉夜稍微瞪了一下锦织。

「帝王是没有自由时间的。假如能获得圣剑的话，明天也是拿来研究吧。」

「到底有什么那么糟的？」

☆

辉夜好像一副不太能接受的模样，但视线马上又回到了地图上。

「喔！」

六道环视了一圈三个人，接着点了点头。

「糟透了……」

辉夜发出似乎倍觉无趣的声音说道。

「刚才那怎么回事，米之助为什么要跑走？」

「没、没问题的。」

「也有可以喝的水呢。」

「不管怎样，这个没被发现可真是侥幸。」

「嗯——」

锦织屈膝坐在地板上说道。

「那边那位！发言要举手才算数喔。」

「为什么突然变这样！」

烦死了，心中虽这么想，锦织还是举起手来问了相同的问题。

「说到要做什么，就是看六道、iPhone跟阁下三个女孩子当中谁最会做菜。也就是举办比赛！」

「比赛的原因呢？目的又是什么？」

「你也知道的，六道在这个夏天的目标是成为一个成熟的女性。既然是这样，总得会做一两道菜吧，因此，就要以这次的失败作为警惕，努力学习做菜。」

「竟然以失败为前提！」

「的确不能说是前提，但也无法否定有这种可能。」

「干么突然用这种有礼貌的口气煽动别人啊，别比了吧，订披萨还比较好。」

「不行，摄取太多卡路里了！要是你暑假的绰号变成披萨人我可不管。」

「你是打算一次吃几片哪！其它两人觉得怎么样？米仓看起来应该满厉害的，可是阁下再怎么看感觉都很微妙啊。你真的会做菜吗？」

「白天我也说过了，要成为帝王的人怎么可能连个做菜都不会。我对野地求生的料理还特别有自信呢！」

辉夜自信十足地拨撩着刘海。

「拜托可不要去山上挖食材啊。」

「米之助，你有放过鳖血吗？」

「在这种极端的厨艺之前，基本比较重要吧。」

「然后，现在开始说明规则……」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们根本没在听嘛！」

「三人各自烹调出料理，再交由锦织同学来当评分。」

「？为什么道歉？？」

用大盘子盛装的马铃薯炖肉、炒蔬菜，以及肉眼看到仍无法辨别，变成乌黑焦块的糖醋鱼。在这些菜肴的后方，一脸紧张的米仓和目中无人的辉夜端正地坐在那儿。

「那么，现在开始！」

「首先把食物放进实验体兼评审的锦织同学嘴里。铃响之后请锦织同学张开嘴巴，如果不张开的话，我们会捏住你的鼻子强制拉开。」

锦织咽下一口口水后，张开了嘴巴。这样总比强制被拉开的好。

「这是拷问吧！」

锦织大口咽下口水。虽然实在很想逃出去，但视线和双手都派不上用场，也没办法这么做。在黑暗中度过一段忐忑不安的时间之后，他感觉到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竟然完全无视！」

（这、这是马铃薯炖肉？）

（真的没问题吗？）

他配着水，把嘴巴里的东西全都吞了下去。

这时候，有某个物体进了他的嘴里。

「分开、分开！挑战者回到中立角！」

舌头尖端碰到某个苦苦的焦炭般物体。

「好像是什么鱼的样子，但因为太焦了无法判定。由于火力过强只有表面全焦，里面还是生的，在调味上也没什么造诣，这实在是难……呜咕呜咕咕——」

「没问题。」

「所以呢？」

「听说会做马铃薯炖肉的女孩子会很受欢迎，这话我多少能够体会了。该怎么形容呢，妈妈的味道？」

「抵抗？什么？我面临非得抵抗不可的局面了吗？」

太悲哀了，原以为还有一线生机，没想到连米仓都倒戈。锦织双手垂落在榻榻米上。

「所以这时候也不知道谁做了什么。请锦织同学发表对每个料理的短评，最后决定哪一道料理是最棒的。」

「在那之前，水、水！」

「那么现在开始确认评审规则。」

锦织坐在紫檀桌前，心神不定地摊开数学的参考书，这时从走廊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六道回来了。

「不过，这规则也满公平的啊。」

（呼，比我想象的好吃多了嘛。）

六道帮他把眼睛和手上的束缚松绑开来。

「掰掰，锦织同学就好好期待着吧！」

六道发出沮丧的叫声，但锦织决定装作没听见。

舌头上突然一阵咸味，看来是吃到盐块了。除此之外，还能感觉到油状且黏糊糊的混合食材。

接着口中又被丢人了马铃薯，他的预测转变为确信。

「啊，我也去帮忙吧。毕竟我什么都没做。」

「哎，反正我大致上心里有底了……总结是吧。马铃薯炖肉还满好吃的，炒蔬菜得再多下点工夫；最后那个鱼别说是料理了，连食物都算不上。因此，最无可挑剔的还是马铃薯炖肉了吧。」

「那么，请下最后的评断。」

六道拿起仍未使用的小碟子摆在餐桌上。

锦织站起身来，跟在米仓的身后往厨房走去。

他试着咀嚼了一下，味觉随着焦味一同扩散开来。一阵强烈的酸味和咸味，是种酱油用醋稀释成1000％的酱汁味。

「加了高丽菜、洋葱、火腿……之类的炒蔬菜。高丽菜放太多导致火力不足，水分太多了，盐也没搅散，就像饥饿的男大学生第一次做出的炒蔬菜一样。」

「嗯，那为了避免菜肴冷掉，我们现在马上开始吧……很好吃喔☆」

「嗯————那么，现在开始进行『心跳-女子料理对决』的评审时间。首先，请评审锦织同学为我们说句话。」

「为了避免你抵抗。」

美味在舌头周边扩散开来，是相当入味的牛肉滋味。

「这是马铃薯炖肉……肉跟马铃薯和洋葱，使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非国产是不会有这么新鲜的口感的。马铃薯切得很仔细，毫无糊掉的迹象。调味得适度甘甜，香味也很棒。很棒的一道马铃薯炖肉。」

锦织缓缓合起上颚。

「那道马铃薯炖肉是辉夜同学做的。我的料理是鱼……对不起，我完全不会做菜。」

酱油和味酣的美味香气。

「厨师跟评审之间的其它对话，据规定是受到禁止的。」

锦织望向眼前桌上的各式料理。

「冰箱里已经准备好各种食材了，比赛时间是一个小时。」

「连放进嘴里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会不会太可怜了一点！」

「请绝对不要说出去喔。我们已经约好，不可以跟别人说哪道料理是谁做的……」

女孩子们纷纷穿上六道拿来的围裙跟三角巾。

「至少帮我解开双手啦！」

前方传来盘子放置在桌子上的铿锵作响声，还若有似无地飘来料理的味道。不知道算不算好吃，总之就是食物的味道。

「等一下，喂，遮住眼睛就算了，为什么连手都得绑起来？」

「顺便问一下……最后可以告诉我哪道是谁做的吗？」

六道朝着锦织拍手。

她频频点头道歉。

「那大家开动吧。把鱼烧焦的部分挑掉，配上酱油还是可以吃的啦。」

「呜唔——」

「那是辉夜同学。规定做菜跟喂食的人也是随机决定的。」

「到时候锦织同学要蒙着眼睛，才分辨不出是谁做的料理。只能凭味道来计分。」

「竟然还深获好评？」

锦织求救地转而望向米仓。

「这是秘密。我们三个人将会埋藏它一辈子。」

「……对不起。」

「喂，等等——！」

（这根本就烧焦了嘛！）

「有关刚才评分的标准，我想再跟你讨论一下……」

（这应该没问题吧……）

但是，敌人猛力把筷子硬是往他的嘴里推，带着焦味的棒状物随之慢慢进入他的口中。

「原来如此。真有一手啊，六道。」

（这真的还满糟糕的……）

六道只留下了这句话，又走出了房间。

全员稀稀落落地跟着拍手。

锦织的话才说到一半，六道就绕到他的身后，一语不发地用毛巾遮住他的眼睛，还顺便把双手绑到了后面。

他甚至还想再多吃点，但除了一开始的肉跟马铃薯，之后什么也没有。

不过他依旧不可轻忽大意，这才是第一个人而已。

咔——

六道的声音阻止了食物的入侵，但鱼身（推测物）的一半仍塞在锦织的嘴里，残留下满是酸味的焦炭和鱼刺。

从米仓手中接过盛装好的饭碗，锦织边说道。

耳边传来铃声。

第二次的铃声响起。

「你们跟我有仇是吗！」

嘴巴里被放了什么东西。他试着咀嚼了一下。

米仓害臊地头往下低，六道耸耸肩，辉夜闷哼了一声。

「好，总评出炉了。『心跳-女子料理对决』的优胜者，是做出马铃薯炖肉的无名氏小姐！大家拍拍手！」

在讲评途中，嘴巴又被塞进同样的料理，锦织发出惨叫声。

不过还算在可以吃的范围内。希望刚才那个就算是最糟了，锦织恳切地期望着。

锦织放弃挣扎，选择了接受。

「请发表总结和评价。」

一个小时过去了——

「哪，给你。」

命运的第三次铃声响起。

米仓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抱歉让你吃到那么糟糕的东西。」

「嗯。」

锦织喃喃自语着。他完全被骗过了。

「真的假的？可是，那硬把料理塞进我嘴巴的人也是你？」

锦织闭起嘴巴，试图拒绝异物的持续入侵。

「那我去拿白饭。」

他张着嘴，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心情简直跟等待处刑的犯人没两样。

「果然还是我！」

「米仓，马铃薯炖肉很好吃喔。」

六道对着他一眨眼，便和其它两人一同前往厨房，榻榻米房间里又只剩下锦织一个人。

她羞愧到一脸想哭的表情。锦织轻轻挥了挥手。

「不、不是啦，原本以为一定是辉夜做的，想说对她平常的作为以牙还牙，才说出那么狠的评语。其实没有刚才说的那么糟啦。」

「真的吗？」

「真的、真的。六道也说了，只要配上酱油应该就会更好吃的。嗯，一定会。」

「……谢谢你。」

米仓一脸高兴的神情。

「是说，那到底是什么料理啊？」

「是红烧糖醋竹夹鱼。」

「啊啊，原来如此。」

听她这么一说，倒有几分相似。

「不过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魔王做的马铃薯炖肉竟然那么好吃。」

「是啊，一本正经的副班长爱画漫画，而且……」

米仓拿起一个装了碗的托盘，转身背向锦织。

「还有个男生明明说自己是腹黑，却意外地为女孩子着想呢。」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小跑步离开了厨房。

「欸？」

被留在原地的锦织拿着托盘，愣愣地眨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