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Ⅲ章 爱与眼球

☆☆☆

「——换言之，藉由无城美国博士建立出理论的物造，以及由无名的怪造学者偶然召唤到现界的虚界咒具的存在，直到当时为止由一部份的怪造学者所提倡的虚界生命起源说被推翻……」

隔天，伊依和往常一样上学，听着跟平常没两样的课程。

自从次郎花和尸丸被游反将一军之后，总觉得教室的气氛很糟糕，虽然游本人似乎不是很在意，但自从转学过来之后，会和他说话的人只剩下伊依。

至于伊依本人，也常被同班同学劝告游很危险，不要接近比较好，或是尽量别扯上关系——之类的话。的确，闹成那样的话，大家也会感到恐惧吧。但游其实应该是很温柔的少年。

他并非那么好战又冷酷的人。

伊依这么认为。虽然这么认为——但七年的空白、游依然故我的态度、以及刻印在他脸上的伤痕，都引起了伊依的不安。

在这七年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在此，差点成为主流的虚界信仰派持续衰退下去，以虚岛慈树博士为首，被称为慈树派的虚界解析的——」

「怪造理论」的教师——然慈堂喜块一边叩、叩、叩地用固定的步调让粉笔在黑板上滑动着，一边用固定的音调念着教科书。

然慈堂是名据传即使学生在眼前爆炸，大概也会不为所动地继续上课，宛如机器人一般的教师；且是名身材高大，拥有彷佛用直标尺划出来般直线体型的男人。不知为何他总是在背后背着方形背包，在学生之间煞有其事地私下流传着「那里面放着电池，然慈堂是靠着那电池在活动」的传说。

然慈堂用不自然月僵硬的动作转过头来，一贯平淡地继续说道：

「关于那些恿想派的详细变迁，在『虚界历史』当中有说明。在这里就只介绍到简易的慨要，接着进行下一个项目。第三章，怪造学者的理论——座号七号的空井伊依。」

「是、速的!」

突然被这么点名，伊依不禁发出愚蠢的声音。

然慈堂的表情不变，只是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

「妳在发呆痲。那就朗读教科书来让脑袋清醒一下吧。从七十六页第三行——怪造学者的规则开始。」

「是、是的!」

伊依站起身，挺直了背朗读起来。

「怪造学者有非遵守不可的三个基本规则，那、那就是不轻视、不强求、不畏惧——」

「…………呵呵。」

虽然自己还不晓得其中的差异，但香美是很重要的朋友。倘若她对于伊依的态度或言行举上有哪里感到不快，伊依打从心底想要改善过来。

人类朋友和怪造生物朋友。

定睛一看，身上装饰着乌鸦羽毛的黑衣少年，站在伊依的面前。

「欢迎回来，伊依。学校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了呢。」

「因为感觉然慈堂老是在警告伊依嘛。像偶根本打从上课一开始就在睡觉，却被忽视了耶。」

「……游?」

☆☆☆

和梅子、桃子都不一样。在内心有空白的怪造生物——珍妮佛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记住吗?」

伊依抱起梅子，四处徘徊着。

「虽然不晓得是老鼠、虫还是饥饿的住宿生——但真是伤脑筋，难得储备下来的食粮被啃咬得这么凌乱。」

她明明很普通地拿着，但那却重得让人难以置信。伊依一口气失去平衡，差点就跌倒了。

「唔哇……」

「而且，妳能把我们当傻瓜吗?我总觉得妳——似乎跟我是同种类的人呢?」

但是——香美也不可能不介意昨天的事。硬是要在这时道歉也很奇怪，但至少为了不被香美讨厌，尽量不要露出僵硬的表情吧。

在空蝉舍的地下室搜寻大浴场附近时，伊依注意到管理员血影正站在那里。她在大浴场旁边，设置于楼梯附近的仓库前，注意到伊依之后，一如往常深深鞠躬到让人感到过意不去的程度。

几乎没有动着手的游，只有那一瞬间产生反应，并浮现微笑。

这么说完，香美便完全一动也不动了。

血影叹了口气，用那深红的眼眸注视着伊依。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尽管这隆想，但不能仰赖「魔力」的话，就只能靠目视来寻找；这么认为的伊依四处开门搜寻着珍妮佛。

在课程结束的放学后，伊依走在空蝉舍的走廊上。虽然古顷怪造高中里面也有社团活动，但伊依并没有参加任何社圆。并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古顷的社团活动大部分部很奇怪，不太能引起伊依的兴趣罢了。

「游，你已经习惯学校了吗?」

「小梅子、爸爸，你们没有感受到连接我和珍妮佛的『魔力』吗?」

结果，之后伊依一直被迫朗读课文直到钟声响起，在课程结束时，不禁感到有点疲惫。她全身无力地趴倒在桌上，珍妮佛坐在那样的伊依头上并摇来晃去，梅子则试图将她拉下来，就在伊依觉得两人的行动非常可爱温馨时，忽然被搭话了

血影拿着扁斧。

游抽动了一下，露出吃惊的表情。

「什么意思啊?我有点无法理解——」

『啊啊，是怎么回事呢——虽然到目前为止并没有特别在意，但这间学生宿舍很怪啊。四处贴着的符纸和到处刻画着的魔法阵，好像在隐藏「魔力」——或者说是把它变暧昧了。』

游沉默下来，伊依不禁看向珍妮佛。她试着观察，但感觉并没有特别奇怪之处。

那是普通地挥落下去的话，人类会普通地死亡的凶器。她像是拿筷子一样若无其事地紧握着看来颇重的那道具，和她对不上焦点、彷佛人偶一般的眼眸交互之下，怎么说呢，感觉非常地恐怖。

「教师绝对不会斥责——没有兴趣的学生。」

就在伊依悄悄捏了把冷汗时，血影像是很为难似地指着仓库内部。

明明如此，但他却只是以很讶异的声音说着不可思议的话。

黑衣的少年摊开双手，背对着两人。

「对不起喔，伊依。虽然之后我或许会让妳感到痛苦，但那就跟那位老师的斥责一样，并非为了伤害妳啊。」

香美难得以像是在威胁般的表情俯视着游并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我会留意的。」

那似曾相识、有些佣懒的声音让伊依移开珍妮佛，并立刻抬起头来。

伊依被亦影催促而稍微窥探着阴暗的仓库当中，然后张大了眼大吃一惊。

是什么意思呢——虽然伊依试图询问，但在开口之前，一直沉默着的香美低声开口说道：

「…………」

「嗯，我想应该是偶然啦。然慈堂老师不是挺严格的吗?因为我一直在发呆，他才会感到在意的啦，一定是这样。」

总觉得有种讨厌的感觉。

「加油，伊依。害羞的妳也很可爱喔。」

「教师之所以会斥责妳，是因为期待妳的成长吧?思——妳很受疼爱呢，伊依。」

「请看，伊依妹妹。」

伊依对着在「凤凰」事件之后，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类朋友——香美露出微笑，用指尖抚摸着宛如尸体一般滚落在一旁的珍妮佛。

类似无机物、或是植物一般感觉不到意志的存在。

「伊依是不是被然慈堂给盯上了?」

「呵呵。呵呵呵。嗯——或许从旁人看来这很愚蠢也说不定，但毕竟我只能像那样子生活，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仉祭。」

游在最后稍微瞥了香美一眼，并淫荡地微笑了。

忽然有个漂亮的声音响起。

「嗯，妳是谁来着啊?对不起，我还没有记住所有人的名字。」

血影一边说，一边很普通地将扁斧递给伊依。

「咦?不——没那种事吧。」

伊依察觉到了。虽然语调像是在说笑，但游平常宛如玻璃弹珠一般不会动的右眼当中——亮起了凶狠的光芒。

伊依看向双手抱胸，一脸惊讶地眺望着游的香美，犹豫着该采取怎样的态度。仔细看，次郎花和尸丸，还有学也很担心似地眺望着这边。

香美用看似厌恶的表情皱起眉头。

「香米。」

瞬间——伊依回想起昨天让她感到不愉快的事，但香美却彷佛根本没发生过那种事一般地露出普通的表情。

「珍妮佛上哪去了呢……」

「天晓得。虽然我算是挺习惯了，但大家似乎不愿意习惯我呢。为什么呢?明明我这么友善。」

「啊，血影小姐。」

「这是怎么回事呢，血影小姐——」

学校的气氛和平常不一样。

游说着让人不是很懂的话，并将手贴在珍妮佛的额头上。唯有那一瞬间，原本摇晃着的珍妮佛全身僵硬起来，将眼睛瞪得大大的。

游也彷佛很不可思议似地，用困惑的表情歪头感到不解。

☆☆☆

梅子有些不安地点头，挂在伊依胸前的骷髅项链出没有回应。

游将手从她身上移开，漂亮地微笑着并看向伊依。

真是凄惨啊，伊依这么心想，并回头仰望看来彷佛很忧郁的血影。

真伤脑筋——游耸了耸肩并将视线移向珍妮佛。

香美摇了摇手，趴倒在伊依旁边——也就是自己的座位上并呻吟着。

「是的。奇怪——血影小姐在做什么呢?」

游转变成严肃的表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开始眺望着窗外。

「妳来得正好。伊依妹妹，因为我要打扫仓库，如果妳有空的话，我想犯人应该是老鼠——请妳用这个收拾掉犯人。」

「真是的，你们是高中生吧?说什么要改变世界而赌上性命、为了正义浑身是血地战斗、或是充满憎恨地策划着阴谋什么的，不是很蠢吗?」

伊依试着提出无关紧要的话题。游露出微笑，稍微垂下了眉尾。

「所以呢——呵呵，我决定稍微提早开始。」

「偶是魉神香美。先别提这个，你——刚刚对这个怪造生物做了什么?」

「啊啊，别这样，别这样啦。别摆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偶讨厌恐怖的东西。虽然偶喜欢腐败的尸体，但真的无法接受人类的恶意或杀气之类的。」

「哦……」

【嗯……】

「辛苦了」

伊依满脸通红，像是要掩饰高八度的声音似地继续朗读

对于灿烂地笑着的他，伊依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暧昧地点头同意。

总觉得那个名叫珍妮佛的怪造生物，该说猜不透她的想法吗，总之无法理解。伊依虽然看起来这样，但很擅长感应怪造生物的心情，不如说——最近她觉得自己似乎只有这点长处，但却不是很懂珍妮佛的心情。

在搜寻怪造生物的时候。追溯联系着怪造学者和怪造生物的「魔力」是最基本的行动。身体是怪造生物的父亲灭作应该出有感应「魔力」的能力才对。

这么说来，这间空蝉舍四处散落着符纸和魔法阵。尤其是管理员血影和影文所生活的房间入口，甚至被符纸给淹没了。

香美也稍微抬起头来，露出厌恶至极的表情。

这里应该是粮食仓库吧，堆积着的面粉和米袋，被某种东西凌乱地啃咬且洒落四处。地板上散落着谷物和食物的碎屑，处于甚至找不到立足点的状况。

没错——在自己的房间休息时，才稍微移开了一下视线，珍妮佛便消失了。因为她很少敏捷地行动，因此大意疏忽了。但她毕竟是游寄放的怪造生物，要是下落不明的话就麻烦了。

伊依差点头晕起来了。

「别把偶跟你混为一谈。真令人不愉快。注意一下你的用词吧，转学生。香美生气起来可是超恐怖的喔。」

「算了——反正我本来就不打算跟大家和平相处，倒是无所谓。而且要是成了朋友——恶意也会衰弱下来呢。」

游看似愉快地笑了，并一直看着那样的伊依。

「…………?」

伊依尽管感到哑口无言，但总算能像平常一样地笑，而稍微安心了点。

伊依有点无法顺利说话，她焦躁地勉强装出笑容。不知香美是否有察觉到这点，只见她打了个呵欠，并轻轻地挥动着手。

「…………」

伊依无法理解而看向游，只见他彷佛感到很可笑似地笑着。

「那个，香米妳应该更认真点上课吧……」

「那、那是怪造学的基本，也是真理——」

「啊——对伊依妹妹而言稍微重了点呢。」

血影用和蔼的表情，掀起裙子并将挂在脚上的匕首递给伊依。

「那么，用这个吧。」

「……血影小姐，不，我办不到。我没办法消灭老鼠的啦。」

因为伊依在生理上就无法杀掉生物。

伊依拼命地拒绝，于是血影也苦笑着接受了。

「这样子啊——呵呵，真是抱歉，伊侬妹妹真的很温柔呢。」

然后她的眼光锐利且诡异地亮了起来。

「这表示无论是打扫仓库，或是将老鼠根绝的事，都可以交给我血影——是这样没错吧?我了解了，我闇宫血影——会灌注全副精神，用尽全力来工作的。伊依妹妹，妳真的很温柔。妳很清楚血影热爱工作的性格对吧……?咯咯，咯咯咯咯。」

血影发出从未听过的笑声并抖动着肩膀，握紧扁斧之后关上仓库的门消失了。

「…………」

伊依一边想着：她还是一样是个不可思议的管理员呢，一边按照预定搜寻着大浴场，但果然还是找不到珍妮佛——她决定暂时先回房间。

剩下没调查的地方还有哪里呢?其它学生的房间吗?或者是逃到外面去了也说不定。因为无法预测珍妮佛的行动，所以也想不到她会在什么地方。

伊依一边想，一边对一直抱着的梅子说道：

「抱歉，小梅子。妳在房间里看家吧。然后，如果珍妮佛回来的话，就跟她说不要再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还有——对了，爸爸就遵照这世界的法则迅速地成佛。」

【我知道了。】

『唔哇……妳若无其事地对我说了很残酷的话。』

伊依完全无视灭作充满悲哀的声音，总之她让梅子留在房间，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

没想到轻易地找到了珍妮佛。

对于她突然抬起头来一事大吃一惊，伊依瞪大了眼。

她所居住的学生宿舍，空蝉舍不知为何似乎没有电话，为了以防万一，或许还是到宿舍去确认一下她的安危比较好也说不定。反正也没什么工作，而且从学校到空蝉舍，开车的话是只要几分钟就能到达的距离。

「该不会……」

妖森这么说道，并将手伸向办公桌的抽屉，拿出要游交上来的悔过书。

忽然——在并排着的办公桌对面，拉门嘎拉作响地动了起来，一名学生现身了。

【呜噜呜噜鸣噜……呜噜。】

妖森将小考答案翻到背面，让他看不到答案之后，转动椅子重新面向游。

妖森看着将游的脸画成二等分、宛如拉链般的伤痕。

「算啦算啦，案寿，妳不能把所有事都当成自己的过错咩～～而且，空井同学也不是那种会因为讨厌老师或觉得课程无聊就不来学校的孩子啊～～」

「……所以我警告过妳了嘛。妳真的都不听我的话呢。」

游有一瞬间沉默了下来，但他随即用若无其事的表情肯定。

瞬间，他对趴倒在地的圆日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只是轻轻地歪头感到不解，仍旧不以为意地走到妖森面前。

妖森重新看过游所写的恭敬的文章，稍微抬起头来问道：

「那有什么不对吗?」

「嗯。」

古顷怪造高中一年级职员室。

「……嗯?」

似乎根本不用找，她就自己回到了房间。

「掰掰～～魔王附身的空井伊依。如果妳能活下来，我们再见吧——」

于是她用令人难以置信的迅速动作伸出手，碰触戴在伊依手腕上的纯白色「门」。

「伤痕是怪造生物造成的缘故。」

伊依抱着卡哩卡哩地咬着角一干的珍妮佛，这么低声说道——

「喔～～仇祭同学。这边这边。」

「不会——」

……吃?

没多久就连那笑声也开始听不见，伊依的意识轻易地蒸发掉了。

笑声逐渐远离，最后伊依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彷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谁的声音呢。

不过这先暂且不提，伊依竟然会没有联络就缺课，实在很稀奇。让人担心。因为她是个认真的学生，即使不来上课，应该至少会有联络才对。

「妳没事吧～～?案寿!」

那是在转学第一天，游和魑魅寺尸丸以及美咲次郎花打架时，妖森命令他写的悔过书。三人似乎都有反省了，立刻就交出了这此便过书，但是——

手腕又热又痛，伊依闭上双眼蹲了下来。

「珍、珍妮佛。那个是从哪边拿来的?」

「唉呀呀。」

「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只是有件事有点在意～～」

游耸了耸肩回应瞇起眼睛的妖森。

卡哩卡哩。卡哩卡哩卡啦卡哩。

虽然梅子呼唤着她，但她并没有响应的余力。

伊依不禁发出哀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珍妮佛。

「空井同学她——缺席!」

「噫——」

「…………」

【呜噜呜噜呜噜……呜噜鸣噜鸣噜。】

「……呜、咕。」

在快要消失的意识当中，伊依看见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珍妮佛露出了难以形容、给人一种不祥感觉的表情。并非发现猎物的野兽，也非被欲望支配的人类，但非常酷似那体情况——那气氛就宛如捕捉到目标的机械一般。

「我无所谓。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

园口暮脚步蹒珊地顺势倒落下去。

身穿修女服的圆日暮，在惹人怜爱的碧绿眼眸中浮现泪水并摇了摇头。

伊依的头被砰地敲了一下，那个某人前往房间的出口。

「空井同学她、空井同学她缺席了对吧，都是我害的!一定是我的责任!一——一定是因为我没办法好好上课，她才会变得不想来上学!一定是那样!对、对不起，空井同学!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老师!老师我、老师我……呜鸣。」

【呜噜～～!】

「我们约好先起来的那一方，要把还在睡的那一方叫起来对吧?虽然我试着叫醒你了——不过，不晓得你起得来吗?」

「就是那样啊。我的脸被怪造生物弄伤了。不只是脸，就连身体也被撕裂开来，差点就被害死了。所以我讨厌怪造生物。前几天的争执也是因为对手是怪造生物，我才会不由得火冒三丈，而做得太过火了——上面应该有这么写了吧?」

伊依的房间里面并没有常备鱼干。

「没、没、没、没事的!妖森老师!」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啊——

游通过蒙上灰尘的衣物柜和摆放着地球仪的架子，向这边走近过来。

「因、因为，妖森老师。」

珍妮佛发出声响地咬着鱼干。她用娇小的手抓住食物，放到嘴中发出卡哩卡哩声响的模样虽然相当惹人怜爱，但伊依立刻察觉到不妙之处而脸色发白。

「老——老师……呜叽!」

「啊鸣……」

「不好意思呢～～在放学役叫你过来。」

「妳肚子饿了呢。」

【伊依!妳怎么了!】

宛如在舞动般掉落的棉被，掉落到伊依的面前，有某人的赤脚哒、哒地——通过了伊依的面前。

圆日暮案寿这么大叫并脚步蹒跚地晃动着身体，只见她顺势倒向后方，并靠着那股气势踢飞了柜子。由于振动而从桌上落下的参考书和教科书之类的东西大量地降落到她身上，放在柜子上的小东西也跟着掉落下来，她在一瞬间便被活埋了。

妖森认为她应该先向上帝祈祷将这个不幸的自己改善过来才对。

对方仿佛很愉快似地嘻嘻嘻地笑了。

「为什么?这上面写着是因为那张脸的——」

「————」

「啊呜、好——好痛。上、上帝发怒了。神罚?这是神罚吗?」

游微笑着并稍微歪头感到疑惑。

妖森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向爬在地板上忏悔着的圆日暮。

「而且为什么说是神罚啊?」

「倘若是那种程度的失误，案寿——妳平时就经常这样了嘛。」

精神力和体力跟热度同时从伊依的身体上——逐渐流失。呼吸急促起来，肌肉没了力量，全身的感觉逐渐消失——

「要断电了呢。」

扭曲地回荡着的——笑声。

圆日暮发出非常拼命的声音并露出脸，从埋住自己的各种物品当中像是爬行似地逃离出来，并仰望着半空中。

妖森举起手，对着露出诧异表情的仇祭游笑着。

安静了下来。

【呜噜呜噜呜噜……】

珍妮佛果然还是用不可思识的声音鸣叫着，并抬头仰望着这边。

瞬间，有种异样的热度在手腕上产生，伊依不禁发出了呻吟。

「…………?」

「打扰了。」

虽说是怪造学这种奇妙学问的专门学校，但并非连职员室的格局部很奇特。只是四处放置着极为普通的办公用品而已。虽然色调大多是灰色的东西，但因为有教师依照喜好贴着海报或摆放一堆布偶，所以有种色彩缤纷目杂乱的感觉。

对于开始哽咽起来的她，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应该只是加害妄想吧——妖森这么想着并露出苦笑。

「是的。」

因时间差掉落下来的辞典，在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的圆日暮头上炸裂开来。

【真是的，珍妮佛。妳上哪去了，伊依很担心妳喔!】

而目——过去伊依缺课时，都是被卷进事件当中，还有她受伤的情况。无法断言她这次不会也同样地陷入危险之中。

因为低头而变得狭窄的视野——在对面有某人甩开了棉被。

珍妮佛没有响应她的声音，也不看紧抱着自己的伊依，只是专心地吃着些神么。

「仇祭同学——你说你讨厌怪造生物?」

一想到拿着扁斧的血影就觉得头痛，但这是怪造生物闯的祸，只要说明事实并好好道歉的话，应该可以获得谅解。珍妮佛应该类似还不会区分善恶的幼儿吧。只要好好地教训她，拜托她别再重蹈覆辙就行了。

她想到的是被弄乱的食粮仓库。

一年星班的级任教师——妖森吉音从头到尾在旁观看着她那有趣的惊讶方式，并将双眼瞇得更细了。

妖森一边对照刚才上课时进行的小考的答案，一边和这个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危险的新任教师搭话。

伊依喃喃自语，理解了来龙去脉，但心想这也是没办法的，她死心地叹了口气。

伊依不禁飞奔到她身旁，抱紧了正在摇晃的珍妮佛。跳下来的梅子划那样的珍妮佛露出闹别扭似的表情，用手指比着她，并用感觉很不满的声音不客气地说道：

的确，这份悔过书上写着那些事情。

「对不起唷～～可以问一下那伤的事吗?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仇祭同学受了那样的伤呢～～?」

游立刻沉默了下来。

是不想说，或是根本不愿回想起来吗——妖森理解到这点，对着他柔和地笑了。

「嗯。算啦——不用勉强告诉我也没关系啃～～但是呀～～请你记得这点……虚界是绝对不会给予讨厌怪造生物的人类力量的喔?」

妖森对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僵硬起来的游微笑着。

「虽然是根据无城美国博士的研究被否定掉的论说，但我认为所谓的虚界是一种生物呢～～」

妖森像是在接续课程讲义似地说道：

「因为是生物，所以不会想接近试图危害自己、讨厌自己、畏惧自己的人类。而会给予追求自己、重视自己的人很多力量咩～～」

她注视着游，用平静的声音补充道

「所以仇祭同学，请你别讨厌怪造生物。虚界对于那种人可是很严格的喔?」

「…………」

对于毫反应的游，妖森叹了口气，拿起和悔过书用回形针夹在一起的文件。

「今天我会像这样把你叫来——是因为很在意你转入古顷时所举办的技术测验的结果～～嗯，因为只是形式上的测验，所以什么结果的，几乎都像是在测验前就已经决定好了呢——」

妖森轻轻地稍微睁开眼。她静静地注视着游，只是普通地说道：

「仇祭同学——就凭那种结果，倘若是一般的入学测验，你可就落榜了唷?」

在游转进来时，曾举办了简单的测验。随着亚玉怪造高中崩坏，无法怪造的学生也跟着增加，也有人担心游或许失去了怪造的能力。因为不能让没有能力的人学习怪造。

结果，他被认同具备怪造能力。

只不过他所怪造的，只是个下级二位的怪造生物。而且是极为容易怪造，非常基础的怪造生物。

妖森翻着文件。

妖森牵起他的手，用认真的声音低声说道：

「案寿，妳怎么啦～～?」

「但是，我并不介意。人类根本不需要怪造。当然，我也不需要。」

妖森也注意到，在漫长延伸下去的走廊深处，听见了某人像是在低喃的声音。虽然无法判断是在说些什么，但妖森决定总之先前往那边。

「老、老师。请妳不要放开我的手喔……!」

「虚界也会拒绝你的喔。」

虽然试着叩叩地敲门并呼唤，但没有响应。妖森歪了歪头，试着握住门把，看来似乎没有上锁的样子。

管理人用没有感情、非常冰冷的声音这么问道。然后像是要保护少年一般往前踏出一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边。

圆日暮用快哭出来似的表情回过头来，站在附带骷髅门把的门扉面前动弹不得。

照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变得无法怪造。

「…………」

「请问～～有人在吗～～?」

有对不可思议的男女站在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前。

尽管对于她不寻常的氛围感受到不协调感，但即使连这边都散发出险恶的气氛也无可奈何，于是妖森和蔼地笑着。

管理人的表情瞬间和缓了下来，并深深地低头行礼。

「那——那个，妖森老师，我出可以一道去吗?」

「…………」

「我看了你在亚玉高中时代的怪造成绩唷～～我吓了一跳呢～～在入学测验以榜首的成绩合格，在升上局中前，似乎就已经能够怪造中级一位的怪造生物不是吗?」

「——那果然还是很寂寞呢。」

「全部都——全都是一样的。他们是怪物。怪造生物只不过是会危害人类的怪物而已啊!」

「啊。妳好～～」

妖森将文件拿给游看，阐述着事实：

「妳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呀～～?」

「老师!」

「你啊，就快无法怪造了呢。」

那样的她让妖森稍微缓和了心情并露出微笑。

「啊。叽。呜、呜～～」

「痛、痛痛痛。肿起来了。肿了一个大包呢……」

支配着他内心的根深蒂固的憎恨，该怎么做才能消除呢?

告辞了——游低下头并离开职员室。虽然有几名教师深感兴趣地眺望着这边，但知道妖森难得地露出恐怖的表情后，都连忙移开视线。

开车移动几分钟之后，两人在强烈照耀着的阳光当中，到达了空蝉舍。

「……嗯，很奇怪对吧～～」

有好几扇门并列的走廊。似乎是学生们的房间，门上记载着房间号码和居住在里面的学生们的名字。

妖森点了点头，轻轻地注视着游的眼眸。

没错，手边这份在他转进古顷时寄送过来的高中成绩说明着一切。笔试方面没有任何缺点——但是实际操作的技术却逐渐衰弱。虽然他似乎自幼就跟着身为怪造学者的义父学习，但从国中二年级那时开始，怪造的实力便突然衰退了。在转入古顷的转学测验当中，十分勉强才能怪造出下级二位的怪造生物。

圆日暮发出奇怪的声音并歪头感到疑惑。

「嗯?」

圆日暮忽然出声叫道，并拉着妖森的手臂。

妖森静静地、贯彻冷静的语调继续说道：

「…………」

这时游首次变了表情。

「啊啊，真可怜。竟然会像那样掉落下来，要是打中人的话既痛又危险，真是的，辞典什么的要是从世界上消失就好了呢!」

「怪造生物什么的——」

站在她旁边的是个大约小学生年纪的少年。和女性不知是亲子或姐弟，有着同样颜色的头发，明明是夏天，却披着厚重的披风。

「…………」

游激动地踏了一下地板。

妖森对着丢下蕴含了诅咒的话语并掉头走开的他说道：

「仇祭同学你——应该很憎恨、畏惧伤害了你的怪造生物吧。但是——请不要认为所有怪造生物都是一样的。并非都是些会伤害你的残酷怪造生物喔?」

「那、那边，那边传出了人的声音耶。」

「会吗～～?我认为是很棒的建筑物喵～～」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我还是会担心。因为她也是我的学生啊!」

就这样一直憎恨着虚界，再也无法和虚界接触。

「是吗?那么——我们一起去吧，案寿老师。」

充满着憎恨、闪耀着奇妙光芒的右眼。握着的他的手颤抖起来，声音里面也混入了无法彻底隐藏住的厌恶色彩。

这时圆日暮总算复活，她呻吟着并抬起头来。

「唉呀，原来是古顷的老师吗?」

「的确——我很快就会变得无法怪造了吧。」

妖森浮现出满面的笑容，帮忙收拾圆日暮弄散在地板上的教科书和小东西。然后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挂在自己办公桌上的车子钥匙。

「我想也是会有那样的意见。」

圆日暮颤抖个不停。

她握紧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用一副郁闷的表情点了好几次头。

「因为亚玉怪造高中不太重视技术嘛!虽然以前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你应该知道吧?你的怪造技术很明显地衰退了。」

「四处可以看到蜘蛛网，那边的墙壁上又沾着像血一样的东西，还传出了奇怪的哀号声，对面该不会是墓园吧!」

「这里真的是学生宿舍吗?不是魑魅魍魉栖息的鬼屋吗，啊啊，光是用看的鸡皮疙瘩就、鸡皮疙瘩就……!」

「……没人在吗?」

☆☆☆

「只要你厌恶虚界、害怕怪造生物的话，你一定会失去怪造的能力喔?怪造需要专注地追求虚界怪造生物的集中力、热情和思念啊～～所以，只要稍微对虚界感到害怕，或觉得厌恶而拒绝的话，就会像这样子——」

「但是，并非所有人类都跟你抱持一样的意见。也有人将怪造生物称之为朋友。也有人把他们当家人一样地爱护。也有人是因为托了怪造生物的福，现在也获得救赎喔!」

「…………」

「啊咧?」

「请问有人在吗～～」

「无法再和怪造生物碰面?哈哈，那正是我所期望的啊!」

「……您哪里找呢?」

「您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老师——那么，无论您打算怎么说服我都是没用的。我绝对不会忘记那份被烙印在内心的恐怖，还有被夺走的幸福。」

「空井同学吗?」

「我是在古顷怪造高中担任教师的妖森吉音，还有这位是圆日暮案寿!」

「因、因、因为，妖森老师～～」

妖森用指尖一边转着钥匙并走到出口，回头看向身穿看来不方便行走的修女服的圆日暮。

掀起原本戴着的兜帽并抚摸着肿包的圆日暮，晃动着宛如在燃烧一般的红发看向这叠。

游小声地啧了一声，甩开妖森的手并背向她。

游在最后回过头来，眼眸中果然还是带着执着并说道：

她看似哀伤地抚摸着头。

「算啦——仇祭同学就再找个时间和他好好地谈谈，为了转换心情，来去探望一下空井同学吧喵～～」

妖森一这么问，她便用双手一边紧紧地抱住妖森一边低声说道：

兴趣奇特的妖森牵起她颤抖的手，抓住骷髅门把并辑易地打开了门。虽然圆日暮「噫!」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但妖森无视于她，狠狠地瞪着阴暗的玄关大厅。

游对那番话也丝毫不为所动。大概是他自己也了解吧。

游没有回答。他皱起眉头，在眼眸中混入些微不快并问道

「我讨厌怪造生物。光是想到那种东西存在于现界，就觉得想吐。什么怪造生物的，全部死掉就好了。人类是不应该发现虚界的!」

虽然不是很医，但妖森决定不去在意，并走向眼前可以看见的挂着「管理人室」牌子的房间。

虽然试着呼唤，但没有响应。也没看到类似窗口或柜台的地方，说不定需要到管理人室那边看看。

「我、我非常害怕像是幽灵或妖怪那种污秽的事物，或者该说是自行远离主的恩惠，活着黑暗当中的存在。因为我无法理解，而巳幽灵或妖怪什么的是恶魔的化身，所以看太久的话信仰会、信仰会——!」

妖森正式地称呼她为老师，一边对着害羞起来的圆日暮微笑，并前往职员室玄关。

妖森莫名地感受到一种难以接近的氛围，她一停下脚步，女性便看向这边。因为胸前挂着「管理员」的名牌，可以得知她是这间空蝉舍的管理人。

不知是否畏惧于宗教上的恐惧感，圆日暮脸色苍白了起来。

「嗯，你不知道吗?」

因为没看到停车场，所以妖森将车停在路边，将视线移向先下了车的圆日暮。她在感觉有些诡异的学生宿舍前面，一脸紧张地握紧了挂在胸前的十字架。

「……会变得再也无法怪造喔?老师认为那是很寂寞的呢。」

妖森歪了歪头，表情不变地断言

其中一人是宛如人偶般的女性。她用发圈固定着像是略微混入绿色的金发。不知为何很普通地拿着粗糙的扁斧，用没有对准焦点、宛如汪洋般的眼神注视着门扉。

妖森柔和地像是在劝告他一般低声说道：

游微笑着，接受了这对于怪造学者实习生而言，几乎等于死一般的事实。

「怎么回事啊?老师，怎么说这么奇怪的话?」

「咦?是无妨啊……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想空井同学之所以会缺课应该不是案寿害的唷～～?」

「仇祭同学——」

「您想说神么呢——老师?」

「找——担任空蝉舍的管理人，名叫闇宫血影。这位是我弟弟影文。来，影文，打声招呼。」

「……为什么连我也要——」

尽管他对于催促着自己、名为血影的管理员稍微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但还是感觉不情不愿地点头示意。

「……你们好。我是影文。」

「真可爱——」

圆日暮忽然这么低声说道，但妖森一将视线移向她，她便满脸通红地摇了摇头。呃，认为美少年很可爱应该不犯罪吧。上帝应该也没有禁止这种事。

「那么，老师们今天是为何而来呢?」

血影礼貌地询问着。因为她手里依然拿着扁斧，所以要说异样的话确实很异样，但妖森决定老实地回答。

「不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咩～～今天，我们班上的学生空井伊依同学没有联络便缺课了呢～～因为我们很在意她不晓得是怎么了，才会像这样前来拜访的～～」

「伊依妹妹……」

血影惊讶地张大了眼，指向位于她正面的门屝。

妖森感到在意，而走到了血影的旁边。一看之下，那似乎是伊依的房间，门上挂着「109／空井伊依片津理梦」的牌子。

虽然试着敲门，但没有反应。只不过从室内传出了异样的——像是金属摩擦一般、又像是野兽吼叫一般，让人感到不安的骚动声。

里面似乎有着什么。

「伊依妹妹今天从早上就不见人影。」

血影稍微垂下了眉尾，对着妖森的背后说道：

「而且——这不寻常的声响。因为我很担心，所以正打算要开门……」

「管理员小姐，妳没有类似万能钥匙的东西吗～～?」

妖森这么间，但血影摇了摇头。

「不——这似乎被人从内侧用支柱或其它东西挡着让门打不开，即使开锁也无法进入里面。」

妖森挥动证明自己身为怪造学者的鲜红色「门」。

大量的怪造生物溢了出来。

下级。中级。虽然净是些平凡的怪造生物，但那些种类和数量惊人的怪造生物们似乎是挤满在并非特别宽广的伊依房间里，宛如浑浊的流水一般滚落到室外，并发出奇怪哀号声大闹了起来。

那个存在彷佛很愉快似地歌唱着无聊。

「空井同学!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是老师不好的话，请妳说出来吧!老师会加油的!会努力让空井同学喜欢自己——」

游绞尽所以恐惧，用全身大叫。

游所站的地方是空蝉舍的后巷——是个有无数墓碑并排着的闲静场所。虽然宿舍内侧依然回荡着喧闹的声响，但游丝毫不介意地低声自言自语着。

「案寿!没事吧!还活着的话就回答我!」

【真无聊～～不好玩～～为什么～～?呢～～?】

【啊啊——啊哈哈，还有人类在。】

「案寿!」

然后在一瞬间刮掉了游的右脸。

「呜——呜，唔啊啊啊!」

【唉呀呀，虽然不晓得你是谁，但竟然会送上门找死，真是疯狂啊。】

「呵呵。呵呵呵。」

【啦啦啦～～啦啦啦啦～～】

妖森有种不祥的预感，又试着敲了几次门。虽然室内的骚动声对敲门声产生反应而变大，但门扉也只是振动，并没有要打开的样子。

游摊开双手，像是在辩解似地挤出声音。

「但是——」

「啊。啊——」

那时游相信可以靠怪造、靠怪造生物来远离所有的灾祸。

「空、空井同学她!她在房间里面!她倒在地上——死、死、死了!」

但是游明白。

「空、空井同学!」

一打开门，母亲便已经死了。

「像那样一旦危险逼近自己，便会毫不犹豫地进行怪消——将他们送回虚界。如果会害怕、觉得危险的话，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怪造的。」

「世界不需要虚界。」

好可怕。

客厅沾满了血。四处散落着身体的碎片。眼球。手臂。脚的一部份。地板和墙壁被鲜血弄脏，发出了严重的臭味。但是，比起那些，最让游害怕的是站在抽搐着的义父前的那旧存在。

他就那样走近了过来。自称是肉体癖好的那个存在每一瞬间都变换着姿态，每次一眨眼，就变换了色彩和轮廓。

游记得那是个平凡的日子。

那存在果然还是像在唱歌一般，每隔一个音节就变换一次声音，并摊开了双手。

从怪造生物群的某处，传出了圆日暮彷佛快死掉的声音。妖森稍微放心了下来，并询问她是否有受伤。

瞬间，从房间内侧有某些东西满溢且泛滥了出来。

是怪造生物。怪造生物在伊依房间里挤成一团，甚至连门都无法从里面打开，因为硬是破坏了门，他们才会溢出——

游低下头回想着。

「爸爸!」

☆☆☆

实力不同。层次不同。自己怪造出来的怪造生物是赢不了的。根本伤不了对方。

虽然圆日暮的身影还是混在怪造生物当中而无法看见，但她放声大喊，传达十分紧急的事。

「呜。呜哇啊啊啊啊!」

回想扼杀了游的心灵，且在身体上留下烙印的那个恐怖怪造生物的事。

妖森在短暂的时间内思考到这边，然后向惊讶地瞪大了眼并将身体放低的血影说道。

游看到轻易被消灭无踪的怪造生物，脸色苍白地吓得腿软了。

回头一看，只见血影仍旧面无表情地挥起了扁斧。

血影出声想说此仟么，但妖森早已经开始行动。

游早已经动弹不得。虽然义父吶喊着些什么，但无法听清楚。灵魂发出了哀号。全身因恐怖而颤抖着。

怪造生物?

就在话还没说完时，龟裂到极限的门从内侧爆开了。

实在让人看不下去，被彻底地破坏，已经不晓得哪边曾经是手或脚，也不晓得头部在哪里，完全成了肉块的义父出声说道：

☆☆☆

那个哀号声。

「呵呵。如何——妖森老师，怪造生物是祸害对吧?什么怪造生物是朋友、说不定能够和平相处，那些全都是不知道地狱的和平人类的理想论罢了。」

游理解到了。那是义父的声音。平常为人稳重，很少大声叫骂的义父——将恐怖裸露在外地吶喊着。

「管理员小姐!这里很危险，请妳带着影文弟弟逃走吧!」

游抚摸着刻印在自己脸上的伤痕，重复着刚才也告诉过妖森的话。

【你有张漂亮的脸蛋昵。】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普通地上完课回到家的游，连「我回来了」这句话都无法说出口，只能呆站在原地。

彷佛对游的恐惧产生反应一般，游在后方待命的怪造生物动了起来。他狰狞地吶喊，朝着伤害了义父的不祥存在突击过去。

母亲死了。

——真的就像电影一般单调的哀号。虚假到撰人以为是开玩笑的咐喊。但是——游笑不出来。他全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呀啊!」

呵呵，仇祭游这么笑了。

突击前进的怪造生物咆哮着并试图赶走他，但难以置信的是——在碰触到那东西的瞬间，就宛如蒸发一般地被吸收进去。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唔哇。」

「上、上、上帝保佑……!先别提这些了，老师!」

「啊。啊——」

「……咦?」

那东西每一瞬间都让人眼花撩乱地变换着姿态。

并非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而是像要敷衍某些事情一般自然流露出来的笑容。

【你好。我是肉体癖好。】

虽然那番话让思考有一瞬间差点空白，但妖森让内心平静下来，对着她大叫：

那实在过于非现实、太过残酷的光景让游的思考完全停止——甚至也无法发出哀号。

肉体癖好面带微笑，轻轻地抚摸着游的脸颊。

出声呼唤之后，这时游终于发出了之前遗忘的哀号。

嘎啊啊啊!

「妈……」

「————」

「……就从现在开始进行怪消!」

改变了自己一切的那个事件。

脖子被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腹部被撕裂，有某种红黑色的东西裸露出来。

感觉那就像是在单纯意义上的恐怖集合体。

难以置信的是，游并不记得那存在的模样。那看起来像是少女，也像是少年。看起来像是老人，又感觉不像是人类。具备宛如野兽一般的部分，也拥有像鱼一样的部分，又有宛如鸟一般的羽蚕翼，身上缠绕着火焰和冰——

不知是否感到不安，圆日暮推开妖森移动到门扉前。然后用双手敲了好几次的门。

「咦——」

「妖、妖、妖森老师～～」

「快点逃。」

声音也——完全没有固定下来。

「游——」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要是无视什么哀号声，赶快逃走就好了。但是游什么也没想地跑到了义父的声音传出来的地方。什么思考的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只是因为义父在吶喊。义父陷入了危机。既然如此，就必须帮助他才行。

这时那东西似乎总算注意到游，很亲近似地出声说道：

他在唱歌。

她这么冷酷地宣告，妖森忍不住回避之后，血影同时用力地将扁斧敲向了门。

游像是要踢破似地踹开门，冲进了客厅当中。

「还活着啦!妳要向神祈祷她还活着啊～～案寿!案寿就在那里帮忙救出空井同学!至于我——」

木制的门因为那一记攻击而产生龟裂，从裂缝当中可以看见某种异样的——好动的肉，总之是类似生物肌肤的东西。

那是剎那间发生的事。

那里有大量的——

在圆日暮发出哀号的同时，跳跃起来的血影将影文和妖森抱在手臂当中，以超脱人类范围的动作着地在墙壁上，连续跳跃了三次，躲到安全的场所避难。

那是两年前的事。当时被称为怪造学者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恶犯罪正喧腾不已，虽然生性乐观，但也没有愚蠢到会大意疏忽的游，经常带着战斗力高强的怪造生物在身旁行走。

在游总算挤出声音时，从家里内部传出了哀号。

妖森大叫，但已经看不见圆日暮的身影。

「因此，老师，请您退下。」

——应该是这样。虽然遭受到那种攻击的话，应该不可能活下来，但游确实理解到自己的右边脸部不见了。

【人家喜欢漂亮的脸～～老子最讨厌漂亮的脸～～】

在唱歌——游一边听着肉体癖好的声音，他顿悟了。

这是怪造生韧。是危险的怪造生物。

杀了母亲、伤害了义父，而且会让自己遭遇到同样的下场吧——

太可怕了。

【所以肉体癖好要观赏你直到死亡为上。我是虚界的艺术家。我讨厌你这家伙。我最喜欢你。所以我会一～～直疼爱你的。】

那个时候，游并不懂肉体癖好所说的话的意义。

总算感觉到的颜面痛楚让游昏了过去——

意识暂时中断了。

「————」

等醒过来时，义父已经死了。

「啊。」

从那瞬间开始，游变得能够看见跟到目前为止不一样的东西。例如普通地活着的话，是不会看见的，盘旋在虚界当中的妄执碎片——

「啊——啊。」

游感觉到不协调感而触摸右眼，于是有股奇妙的弹力。而且不只是感触，还有某种难以置信的变化——

有人砰一声地敲了敲游的背后。

回头一看，只见肉体癖好就在那里。

【还没有结束。】

一开始被破坏的是右手。

「……姆。唔唔?」

游面露微笑地走向安静下来的空蝉舍当中。

「伊依，在妳像找这样被夺走一切之前——被破坏之前，我一定会拯救妳的。」

七年前。给了腐败的自己笑容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

肉体癖好。破坏了自己一切的怪造生物。后来调查得知名为「肉体癖好」的怪造生物是禁忌怪造生物——被当成绝对不能怪造的怪造生物而受人畏惧。自己所遇到的——破坏了一切离开的肉体癖好一定就是他。

伊依感到一股寒意而颤抖起来，抄是游彷佛很悲痛似地注视着这边。

她发出声音，又连忙塞住自己的嘴，雀跃地从铁管椅下捡起了某个东西。

「唔。嗯——」

他的表情让伊依有种厌恶的感觉，伊依沉默不语。

「嗯——」

——没错。就如同你所说的。虚界很可怕对吧。虚界很危险对吧。

游扯下耳环，缓缓地移动着那纤细的指尖。没多久指尖到达纵断了他脸庞的伤痕，他的生皮真的就像是玩具一般轻易地被剥落下来。

「……」

「他们是那样——温柔的生物，这是游告诉我的喔……?」

「啊——」

伊依就连要出声也十分艰辛，彷佛呻吟似地只是这么低声说道。

剧烈的疼痛和血沫飞溅，游尖叫出声。

叽。叽。叽——

这里是哪里呢。

「妳是当时的我。所以——我实在看不下去。」

伊依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有模糊的听觉勉强拾起那美妙音调的声音。

大概是那样。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自己昏倒并被送到医院来——

☆☆☆

「——怪造生物一直……在帮助我，只要平等地——好好地温柔相对的话，他们一定会回报那份温柔——」

他环顾周围。没有任何人。正面是空蝉舍。

原来如此，伊依这么心想。虽然不是很懂，但她似乎是为了自己着想。

她似乎是用麦克笔在像是素描簿的本子上写了些什么，然后用认真的表情把本子拿给伊依看。

她一边说道，一边站起身来并温柔些议伊依躺下。

被背叛。是什么意思呢?伊依用视线询问，于是游静静地说道：

「吶，伊依——妳现在也还认为怪造生物是朋友吗?」

游抓住只有挂在他右耳的耳环。

圆日暮只写了这些，便静静地站起身来。然后对着伊依划了个十字并祈祷着。好像自己变成了尸体一样，感觉很奇妙。

伊依这么一说，游便将手贴到了自己脸上。

虽然阴暗，但还是能够清楚环顾室内的光景。

啊啊，游这么呻吟，并抱紧颤抖的身体。

——呵呵。呵呵呵。没错。就是那样，游。就照这样下去吧……

但是，即使自己不能说话这点还好，为什么就连圆日暮都用笔谈呢?

这声音是——

她在棉被当中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医院?

他就宛如死神一般，对着病床上的伊依问道

「因为老师的个性不够稳重，有可能会大叫『空井同学醒过来了～～』并引起骚动。因此我决定自制。毕竟这里是医院，不能大声说话，而且要是消耗到空井同学的体力就不好

轻轻睁开眼之后，首先看见了灰暗的天花板。没有灯光的房间轮廓，藉由从拉上窗帘的窗户外射入的夕阳颜色而浮现出来。

「那个时候，找还太不了解虚界了。我以为可以用怪造拯救一切。我以为在虚界生活的怪造生物，大家都会帮助我们，是我们的朋友。」

【肉体癖好最喜欢人类的哀号和血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吱吱。吱吱吱吱。

游呵呵地笑，于是内心的声音也同步地笑了。

那东西——真的大恐怖了，光是回想起来，感觉就快发疯了。

这么说来，在昏倒之前，突然变貌的她紧抓住自己——

忽然有笑声响起。

「…………?」

「呵呵。呵呵呵。」

严重的倦怠感让伊依连指尖也动不了，只能用还在发呆的头脑嗳昧地思考着。

「妳的体力消耗得很严重。一旦开口说话就会感到疲倦，十分危险，所以不用出声也没关系。请乖乖地睡吧。」

吱吱吱吱吱。

「虚界并非便利的道具。不可能是朋友或家人。是怪物。是地狱。是外敌啊!大家不晓得这件事。大家都不晓得这件事啊!」

伊依露出苦笑，尽管如此，她仍然轻轻地感谢着。

「但是——」

被人体贴对待一事——让伊依感到很开心。

「呵呵。」

「那种——那种差劲透顶的怪造生韧，在虚界还有很多。被称为魔王的虚界支配者，和神或恶魔同等的上级一位，应该还有很多尚未被发现——更加凶恶的怪造生物。」

「圆日暮……老师?」

「是吗——」

「……虽然这次妳像这样幸存下来了，但虚界还有很多远比『卵姬』更强大且凶恶的怪造生物。无论妳怎么主张他们是朋友，他们也不会听妳说，或许有一天妳会被怪造生物给杀掉也说不定。」

「……没错。就是那样。就由我来切断现界和虚界的界线。」

那是间单调的房间。只有最低限度所需的家具，和自己正睡着的床。墙壁是白色的，还可以闻到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伊依用浑身的力量张开沉重的嘴唇。

话说回来——这里果然是医院吗?

「即使像那样被背叛，妳还是——」

伊依暧昧地低声说道。她是担任自己「怪造实习」的教师。为什么会在这边呢，就在伊依看着她时，圆日暮眨了几次眼，并注视着这边?

「……没错，是我灌输了妳那样的想法。妳一直记得我当时的思想而活着。然后，就像当时的我一样，认为怪造生物是朋友。」

缓慢的思考到达这边时，伊依总算想起了昏倒前的事情。

「不可以说话。」

那是难以置信，甚至让人以为是恶梦的异样光景。

伊依用尽全身的力量来睁开眼皮。可以看见仇祭游微笑地窥探着这边的脸。

总觉得突然变得很虚幻，伊依紧紧地闭上双眼。缺乏体力的身体，光是那样便轻易地将伊依的意识吞入黑暗之中——

圆日暮咯一声地敲了敲伊依的额头，就那样离开了病房。

「——呜。」

就在伊依茫然自失时，在她的脚边，将脸埋在床铺上睡着的某人抬起头来。彷佛在燃烧一般的红发，点缀着鼻子附近的雀斑。她所坐的铁管椅上挂着修女服。

伊依感到惊讶地看着她，于是她果然还是以真挚的表情用笔写了些什么。

「……谢谢妳，圆日暮老师。」

「妳现在——会像这样衰弱到甚至无法好好说话，是因为我托付给妳的怪造生物『卵姬』吸收了妳的体力。」

他——用扭伤的眼神注视着这边。

没错。那是过去。这里并没有那个恐怖的怪造生物。

游被对方一边唱歌一边解剖。

尽管觉得麻烦，伊依还是坐起身，感到一阵晕眩而将手贴在额头上。与其说体力被消耗到一滴不剩，不如说感觉身体像铁块一般沉重。

意识便中断了。

「背……叛?」

「卵姬」。珍妮佛。

有某人站在枕边。

伊依一点头同意，游便将脸凑近了过来。那是叹息会接触到的距离。虽然伊依吃惊地张大了眼，但游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

尽管如此，但因为是游。因为对方是游。伊依相信他不会像寂怜院的人们那样，对自己做什么过份的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晚安。伊依。」

对了，珍妮佛她——

游大叫，从恐怖的记忆当中爬了起来。

他的右眼从手指缝隙间发出强烈的光芒。

——破坏虚界。否定虚界。远离虚界。

在大叫的游的内侧，有个奇妙音调的声音响起了。

「总之妳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通知学校、空蝉舍还有医师，告诉他们空井同学醒过来了，请妳好好放松地睡吧。」

寂静充斥着房间。寂寞开始混杂在空气当中。

游点头同意那内心的声音。

不会死。不能死。死不成——

游的面孔啪啦一声地掀了开来。

被黄昏色照耀着，那变貌甚至让人感觉非常神秘。

「伊依。」

用真正的面貌注视着这边的他，仍旧静静地微笑着。

「妳所知道的仇祭游已经不在了。在这里的是被怪造生物夺走一切、拥有这种彷佛怪物一般的面貌，只是凄惨地活着的仇祭游的残骸。」

那是巨大且丑陋的眼球。

那是缓缓滴落着和眼泪不同的液体，将游的右侧脸部几乎掩埋住的巨大眼球。那彻底走样的右脸，相依然漂亮的左脸，非常不搭调——感觉相当我心。

「我的脸有一半被名为「肉体癖好」的怪造生物夺走了。而且，被埋进这种——这么丑陋的眼球，被迫看见根本不想看的——虚界的真实。」

「游……?」

伊依喃喃自语着。这是什么。我无法理解。怪造生物破坏了游的颜面，且埋入了怪物的眼球?

有那种事吗?

有那么过份的事吗。

「伊依。仔细看清楚我的脸。这说不定就是妳未来的面貌。所谓的虚界、怪造生物、还有怪造学，比妳所想的还更加——恐怖。」

游微笑着抚摸伊依的头发。伊依无法动弹，只能凝视着游的脸。

黑衣少年优雅地微笑了。

「吶——伊依。现在的话还能回头喔?说不定能够不再受伤、不会像我这样被夺走一切地和平生活下去喔?」

他宛如恶盐又仿佛天使一般地这么告诉伊依。

「我看到在学校很愉快生活的妳，这么想了。嗯，妳变强了，变得积极且美丽——伊依，妳已经不用依赖怪造生物也能活下去了。即使没有怪造生物，不求助于虚界，妳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

游到底想说什么呢——伊依有种不样的预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游。他果然还是像七年前一样，只是温柔地对伊依低声说道：

「吶，伊依。我知道的。那种对自己而言真很方便、只要自己希望他温柔对待，就会对自己温柔、愿意为了自己而战、愿意保护自己——想将那样的怪造生物当成朋友的心情。」

「因为很可爱嘛。而且，又不会弄痛我。不管我说什么都会听话。我——喜欢怪造生物。」

游在语调中混入严厉的成分，将手伸向第二个「门」。

伊依激动地拍动着手，于是游耸了耸盾。

「那是不可能的。倘若没有这手镯，是无法进行怪造的。」

游露出了非常哀伤的表情。

「……不行啦。游老是用『比赛』来敷衍过去。」

「好了吗～～」

游虽然一时之间不知该拿伊依仿佛在倾诉一般的眼神该如何是好，但没多久他便冷静下来，用像是在劝告的语调向她说道：

伊依大叫，一口气将体力消耗掉，差点失去了意识。

「嗯!」

这充满魅力的提议让伊依闪耀着期待的眼神，但她立刻抽身并露出严厉的表情。

「真令人火大～～!」

孩子们的笑声在寂怜院的宅邸中回荡着。

躲在无人使用的房间壁橱内的伊依，被突然打开的纸拉门吓了一跳，发出了像猫一样的哀号。不知是否觉得这点有趣，伊依被呵呵笑着的游给拉了出来。

没有响应伊依的声音，也没有可以安慰伊依的人。

「啊……」

「吶，伊依。妳——原本非常讨厌人类对吧?」

肆无忌惮地公然宣称怪造生物是奴隶的父亲——空井灭作。伊依对于他感到反感，而一直主张怪造生物是朋友。

因为会安慰自己。会帮助自己。所以才是朋友?

「还～～没～～好～～!太快了啦。哪有人那么快就躲好的!要数到一百秒，一百秒!」

虽然伊依试图拼命地大闹，但实际上却只能衰弱地挣扎。伊依泪眼盈眶，发出不成话语的吶喊并瞪着游看。

「那，那个给我。」

游坏心眼地露出事不关己的表情。

游喀啦一声地解除「门」的固定，从伊依手上拿走它。拿走现界和虚界的联系——伊依和怪造生物的联系。

游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脸皮，无情地背向伊依。

那份心情、理想和梦想。

游静静地将手放在胸前并告诉伊依：

「不对不对不对……我并没有将怪造生物当成奴隶。我并没有把他们当成那种会照我的意思顺从我、对我温柔的奴隶!」

伊依流着眼泪，将手伸向他夺走的「门」。

「g给我。」

「……永别了。伊依，我会祈祷妳获得幸福的。」

「是、是。伊依没忘记妳每次都这么说，却都输给我的事吧，伊依是绝对赢不了我的。因为妳是伊依嘛。」

眼泪溢了出来，伊依呜咽着。

伊依惊讶地瞪大了眼，拼命地否定他的话。

「失去『门』的妳已经无法再怪造了。而且妳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应该暂时动不了吧。在这段期间内——我会切断现界和虚界的界线。首先是三大怪造学校。之后是整个怪造学界。妳就等待这一切事情给束——之后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就行了。」

「啊!好过份!真坏心眼!好啊，我就跟你比赛!这次我一定会赢!」

「既然这样，这手镯绝对不会给妳。怪造生物也不给妳。嘿嘿～～妳很羡慕吧～～伊依。」

「……伊依，妳说妳曾经有好几次都被怪造生物拯救对吧?被温柔对待、被疼爱、被救赎——妳这么说过对吧?但是，那是理所当然的啊，伊依。怪造生物并不是因为喜欢妳才对妳温柔的。是因为妳希望他们对妳温柔，他们只不过是遵照妳的愿望在行动而已喔?」

「人类和怪造生物是无法成为朋友的。那关系是无可奈何的奴隶和主人啊。真正的朋友——跟被迫服从命令，毫无疑问地服从怪造学者的怪造生物不同，是指会打从心底为妳着想——对，就像是那位魅神同学一样的人。」

「…………啊。」

「但是，虚界并不适合当那样的对象。虚界太危险了。要是以为他们会疼爱自己，而毫无戒心地靠近的话，会遭到背叛且被杀害的。这个世界不需要虚界。人类并不需要怪造生物。」

伊依并非因为那种自我中心的撒娇而将怪造生物称之为朋友。在母亲死去时，安慰自己的桃子。拼上性命从「凤凰」手中保护了自己的她——

「那么，今天就来比捉迷藏吧。伊依妳躲起来。如果到午餐之前，我都找不到伊依的话，就算是伊依赢了。」

「咦——」

「妳啊——伊依，妳只是想要会疼爱自己的存在罢了。」

那些全都是以他们不会反抗自己为前提而成立的。伊依将他们——真的是毫无自觉地当成奴隶在对待?

不对。

边笑边挥着手镯的游，让伊依鼓起脸颊恼羞成怒了起来。

以及——怪造学。

寂怜院的客厅。伊依坐在榻榻米上抚摸着宛如馒头一般的怪造生物，并极为理所当然似地，用认真的声音这么说道。

尽管如此，她仍旧撑了过去，只是瞪着游看。

坐在对面的游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感到过意不去似地垂下眉毛并摇了摇头。

伊依发出呻吟。

在瞬间被玷污了。

「呀啊。」

「不对……」

然后——仇祭游便从病房中消失了。

「啊……」

「啊，对了，嗯——既然伊依那么想要手镯的话，就跟我比赛吧?要是伊依赢了，我就给妳手镯。」

「这个怪造生物给我吧。」

「————」

「但是伊依，怪造生物要给别人这件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所谓的『魔力』——呃，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超生活了好几个月之后，彼此也熟悉了起来。伊依和游的感情也变得像是从以前就一起生活的家人一样亲近。和游玩乐或聊天让伊依觉得自己学到了各式各样的事物。例如所谓的朋友一词。还有去重视别人的心情。

实际上，伊依做出无理的要求，然后游提议比赛，结果演变成伊依落败，要求无疾而终的状况已经重复过好几次了。说是「比赛」的话感觉似乎很公平，但伊依无论做什么都赢不了游，所以没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事了。

做什么。你要做什么。要是没有、没有这个的话——就无法再接触到虚界了。

游像是很哀伤似地注视着那样的伊依。

甚至也没有力气去夺回「门」。

游背对着伊依，只将头转过来，他恢复成原先漂亮的脸并温柔地微笑了。

伊依不满地用闹别扭的声音这么宣言。

「不对……」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绝对要赢过游。

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疑问。两者之间的差异究竟为何，回想起自己对于他们的态度差异。把无法拜托人类朋友的事，依赖怪造生物帮忙的自己。固执地让人类朋友远离危险，却让怪造生物做些危险行为的自己——?

被留下来的伊依，只是边哭边呻吟着：

「伊依，我抓到妳了!」

「嗯～～」

在封闭的世界中孤伶伶的雏乌

「不对。不对。不对!我——不一样。我的怪造学……才不是那样!」

人类朋友。怪造生物朋友。

「妳已经——不需要怪造生物了。即使不依赖虚界，妳也确实能交到朋友了。不是虚伪的奴隶，而是真正的朋友喔?所以——在像我这样，深入虚界而遭到背叛，失去一切之前——妳应该和虚界断绝关系。」

「……并没有不对。妳就是那样的女孩子。但是——那并非什么坏事。因为人类原本就会寻求愿意疼爱自己的存在。」

他所缠绕着的妖气溶解开来，只剩下寂静盘绕在病房里。

游将身体从伸出手来的伊依旁边移开，露出「该怎么处理才好呢?」的表情并陷入沉思。一直开着的纸拉门外注入庭院的阳光，偶尔可以听见鸟鸣混着风传来。

「呢，由我来怪造出怪造生物。」

虽然伊依伸手试图抵抗，但就凭这副身体根本毫无意义——游闪避开来，看似火大地瞪着从伊依手上夺走的「门」。

伊依一这么呻吟，游便露出了微笑。

游这么断言，将第二个「门」也轻易地抢走了。

「咦，真的?」

游边笑边挥着手。

暂时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没多久游砰一声地敲着手说道：

「不——伊依，就算妳说『给我』也不行啊?」

伊依站起身，穿着难以跑步的和服前往房间的出口。结果，游只是像这样想跟伊依玩而已。伊依明白这点，像这样玩乐也很有趣，但总觉得事情好像都按照游所想的进行，而感到火大。

室内除了两人和怪造生物之外，没有其它人。寂怜院的宅邸虽然领地面积宽广，却总是没什么人的气息。

游一边说着，一边一声不响地移动。然后他牵起伊依藏在棉被里的手，用指尖抚摸着戴在上面的「门」。

伊依紧紧抱住怪造生物，眼眶湿润了起来。

伊依感到恶心，涌起了想吐的感觉。

「所以——那样的妳对怪造生物撒娇。怪造生物对于怪造学者的命令几乎是绝对服从。只要命令他们爱妳，命令他们温柔对妳，大致上——他们都会照办。会疼爱妳。会温柔对妳!」

对于完全否定自己的游，伊依满脸通红地大声怒吼着。游看似愉快地笑着，并缓缓地站起身来。

伊依发出哀号。

「没有不对。怪造生物就是那样的生物。然后妳——不晓得被爱这件事的妳，被那样的怪造生物们温柔对待，觉得非常开心，误以为他们是很优秀的生物，才会像那样——称呼他们为朋友。」

他将手放到门上，说出最后一句话。

☆☆☆

monologue

「啊——、啊!」

「妳在寂怜院长大，不被任何人所爱，也不知道朋友这个词，而且憎恨周遭人类的一切对吧，伊依?妳原本是讨厌人类的。讨厌只会对自己残酷的人类。包括弄坏母亲、囚禁自己、不愿意疼爱自己的包括寂怜院在内的所有人类。」

结果，大约连续躲藏了两小时左右，伊依便被游给发现了。

「为、为——」

伊依惊讶地皑大了眼。

「为什么会被发现、我还以为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对于在这屋子里出生长大的伊依而言，捉迷藏应该是非常有利的比赛才对。实际上她也一直没被发现，明明就快要到达期限的午餐时间了。

「嗯。因为这宅邸很广阔，所以我认为光靠我是找不到的——」

游微笑着指向脚边。

「……哇?」

仔细一看，那里站着无数的小人。

看来似乎是怪造生物，拥有宛如玩具一般的光泽肌肤。他们整齐地排好队伍并仰望着游和伊依，一动也不动。

「这似乎是叫做人海战术喔?」

游有些得意似地说明。

「光靠一个人找不到的东西，如果是大家一起找就能找到。呵呵，是我赢了呢，伊依?

「真奸诈!真奸诈!」

伊依生气地踏脚，激动地向游抗议着。

「你根本没说你会使用怪造生物啊。用这么多人来寻找的话，那当然会找到啊!」

「我也没说我不会使用怪造生物吧，」

游露出宛如小恶魔一般的微笑，并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

「算了——伊依，就像那样子啊，倘若不把我卑鄙的地方也计算进去来比赛——是绝对赢不了我的喔?」

「…………」

「伊依，怪造生物也是有心的喔。」

伊依大叫，激动地大发脾气并踢了仍然坐着的游一脚。

「只要伊依把他们当成道具一样看待，伊依就不应该研究怪造学。怪造生物啊——可不是只有温柔一面的生物喔。」

伊依没有回答，只是一股脑地在走廊上跑着。

「真是的!」

「还有呢，伊依。这手镯是非常昂贵的东西啊。」

想要——虚界。

倘若是怪造生物，就会听从自己说的话呢。果然人类不但麻烦又不温柔——

游真挚的声音追逐着伊依。

尽管如此，伊依还是想要手镯。想要怪造生物。

「我不管了!我讨厌游!」

伊依看也不看跌倒的游，背对着他跑了出去。

游用一脸为难的表情，抬头仰望那样的伊依。

伊依整个人不高兴了起来，她撇过脸去并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