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为了桂英
《淑女骑士团》 · 千田诚行 · 8969 字
身负重伤的桂英,被九妹和八娘拾到无佞府学园深处的大宅。
这间中国风的建筑物被称作「无佞府」,是这间学园的名称由来。
宗保很想待在桂英的身边,不过却被八娘关在房间的外头。
不得已他只好待在隔壁的大房间等待。
这间房间看起来比宗保六张榻榻米的房间还要大上十倍。圆柱和手工雕刻的窗架,让人联想到古代王朝的宫殿。房内还有木制的大桌和十张左右的木椅。墙上有东京地图,以及龙的水墨画。
中央的桌子旁,六郎坐在椅子上接受九妹的治疗。
宗保走到房间角落,一脸不高兴地靠在墙壁上。
他闲得发慌,看了看窗外的中式庭园。
他偶然往室内一看,看到正在受治疗的六郎。他的上半身和右脚包着厚厚的绷带,可见他的伤势相当严重。
杨家将会被打得如此凄惨,是他们太弱的关系还是对手太过强悍了呢……
大概两者都不是。敌人如果真的很强,那就没必要用奇袭这种方法。
更何况让敌人入侵这点宗保也有责任,虽然自己是为人所利用。不过,眼前该担心的还是桂英的身体状况。
那绝对不是受伤这么简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未知的痛苦与疼痛,让人容易联想到最坏的结果。
无法言语的恐怖掐住了宗保的心脏。
拜托,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宗保在心中拼命祈祷,九妹在哥哥的身后全都看在眼里。
不久,最里面的房门打开了。是桂英被拾进去的那间。
八娘表情异常稳静地走了出来。
「你不能进去。」
「桂英她没事吧?」
九妹一双大眼对宗保示意。
六郎在最小妹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八娘一副我没必要回答你的样子,表情冷淡,往六郎的方向看去。
桂英的身体开始痉孪。
这里医药品和器材充实,学校的保健室根本无从比较。里头甚至还有CT扫描的装置。
说完后,八娘脚步敏捷地走进深处的房间。
九妹淘气地笑说。
「喂!为什么六郎就可以!我是桂英的……」
「好、好热……胸口好像要烧起来一样……」
宗保马上跑到九妹的姊姊身旁,想早点了解桂英的状况。
他一直线往桂英横躺的床铺前进。
桂英柔韧的身体大幅弹动了好几次,发作才停了下来。
杨家将这个组织的实力深不可测,但宗保现在没有闲工夫去佩服。
桂英被换上白色睡衣,全身冒汗痛苦挣扎。
宗保和前方的六郎保持一个影子的距离,跟在三人身后。
「随便你吧。」
宗保的声音似乎没传进她的耳里。
「姊姊,让他见一面吧。」
她像梦呓般不停呻吟。
「是……就是那个……」
「啊啊……啊啊啊……呼、呼、呼。」
「你是桂英小姐的什么?」
「六哥,请你来一下。」
「他是杨家将的恩人,就随便他吧。」
「呜……呜呜,好难过……」
「为什么啊。」
「桂英……是我,我是宗保。」
「这、这是……」
宗保词穷,凄惨结巴说不上话。
「这是什么啊……」
宗保终于从包围自己的恐怖感中得到解放。
被六郎这么一说,八娘微微低头。
从松脱的衣领间可看到她的胸沟。那里有好几个直径一公分左右的青黑宝石镶在那里。
八娘眼镜下的目光锐利,穿透宗保。
「太、太好了……」
「我想看看她。」
杨家姊妹慌忙从上方压住她。
桂英被抬进的房间,让人联想到医院的治疗室。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天霸十五龙星阵,所谓的诅咒就是指这个吧……」
「可是这个家伙……」
宗保的身后,一个他不想听到的声音回答说。
「喂,桂英有救吗?」
宗保轮流看过八娘和九妹的身影。两人都没有马上回答。看来无言就是她们的答案。
「怎么会……快点想想办法。」
宗保忘记这里是病房,想上前揪住八娘,但被九妹抱住。
「是……宗吗……」
床上,桂英一边喘息,同时双眼微开说。
她好像听得到声音,不过眼睛却看不见。
「啊,对、对……我在这里。」
宗保脱离九妹的手,跪在床前将脸靠近桂英。
「宗,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你在说什么啊。」
「突然要你跟我结婚,现在又变成这个德性……我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没这种事。」
「宗好温柔啊」
「什么啊,你现在才知道吗?」
桂英在痛苦中,勉强微笑。
「宗……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呜呜……啊啊啊啊。」
话说到一半,桂英又按住胸口开始挣扎。
痉孪越来越大,她的身体开始在床上弹动。
八娘推开愣住的宗保,和妹妹两人上前压住桂英。
「什么意思啊……」
「没关系,把他卷进来我们也有责任。」
在战斗时,有好几次力量都从体内涌了出来。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引导宗保一样。不用说,火焰变成龙飞舞的场景,他更是亲眼看过好几次。
的确,自己和杨家将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过被她这么说宗保还是觉得一肚子火。
「稍等一下,这边我开始有点听不懂了。」
「这是什么意思?」
像磁铁一样正负相斥的宗保和六郎在桌前面对而坐,而姊妹俩则坐在兄长的两旁。
姊姊听了马上说。
八娘没有马上回答,她凝视宗保,好像在测试他一样,接着开口说:
「糟糕!九妹快压住她。」
但是随着时间的经过,众神的封印开始衰弱,小岛多次发生天变地异。
「桂英到底怎么了?刚刚说的那个叫天什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众神制造出大地后,暴龙从天界降临。暴龙无止境的破坏让众神伤透了脑筋,最后将它封人海中,并在上方制造了一个小岛。
「你猜得真准。日本地震如此频繁,甚至被称为地震大国,这都是因为地下封印着暴龙的关系。」
「所谓的龙珠,是为了封印沉睡在地底的龙而存在的。」
「就是……寄宿有龙之力的武器吧。我虽然实际和龙珠交手过,不过到现在还是难以相信。」
「那该不会就是龙珠……」
在兄长的催促下,八娘小叹了一口气说:
「为了守护暴龙的封印,而从大陆过来的就是我们的祖先。她们为了封印龙,而使用了其他的龙之力。」
「没错,龙之力会以武器的形态实体化。你可能以为它是武器,不过其实它已经解放出龙之力了。」
好不容易恢复稳定的桂英,平静地陷入沉睡,似乎是昏迷过去的样子。
「喂,我不是你们的恩人吗?」
「这跟你没关系。」
话题朝着焦赞的专业领域发展。
「你觉得龙珠是什么?」
先开口的人是宗保。
宗保听了半信半疑,八娘又接着说:
「你说的那个岛该不会是日本吧。」
「可是……这样会把龙珠的秘密全都……」
「不要拿我跟我大哥比。」
她的呼吸没有混乱。太过平静的睡姿,甚至让人以为她没在呼吸。
「你的回答大致上是正确的。不过那只是龙珠的其中一面而已。」
「我好像懂你的意思……」
「八娘,告诉他吧。」
「蠢材,你大哥可是马上就听懂了。」
杨家将的兄妹和宗保离开了医务室。
「龙珠的总数有十五颗,天上的天龙座也是这个数量。被天龙座选上的星辰同时也是天界龙之力的来源。所以为了封印暴龙,寄宿有龙之力的十五颗珠子,被排成天龙座的样子供奉在各地。」
龙珠的由来需追溯到神话时代。
桂英胸上,其中一颗宝石闪烁着红光。
「你明明很敬仰他,甚至还想帮他报仇不是吗?真是个怪人。」
像一个突然被老师点到的学生一样,宗保手忙脚乱地回答:
「啰唆,你快点继续说吧。桂英为什么这么痛苦的理由我还不知道。」
宗保像闹别扭一样,坐在椅子上整个转身背对她。
九妹看了窃笑。
八娘也莞尔一笑,接着继续说:
「得到全部的龙珠就代表有能力解开封印。要收集全部的龙珠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天霸十五龙星阵』。」
「那些家伙为了要得到龙珠……」
宗保从口袋里取出变回红珠的龙珠,在掌心滚动。
珠子里赤色的火焰左右摇曳。
「桂英小姐的胸口被埋入天龙座形状的水晶。闪着红光的十个,想必是代表他们手中的龙珠数量。」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大概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他们拿到的数量吧。如果全部变红的话……」
「够了!」
宗保双手敲击桌子。
「结果桂英只是被卷入你们之间的纷争而已不是吗?」
「小宗……」
九妹对自己现在的立场感到很悔恨,她找不到话语可以安慰宗保。
姊姊却毫无动摇的样子。
「她是青龙棍的主人。跟这场战斗不能说是无关。」
「不过她没有必要被下诅咒。」
「我知道。那位小姐代替我和九妹来受苦。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她的。」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后半,纤细的身体搭上灰色的西装,短发、脚步轻快,让人联想到政府官员。低鼻大眼的他,表情严肃却不会给人坏印象。
宗保手中紧握龙珠,再度敲击桌子。
「史料上有这个名词,那到底是什么啊?」
六郎的语气也很轻松。
西装男看到六郎满是绷带,没有表示半点同情的样子。
「调查室……做名片没问题吗?」
接着他在墙上的东京地图上,插了几个红针。
「政治方面的事情交给八王你了。现在的问题是天霸十五龙星阵。」
「原来你也有晚一步的时候啊。」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这位叫八王的男子和杨家将当家似乎关系匪浅。
宗保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对方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制的小名片盒,掏出一张名片。
「废话!」
「意思就是对方要进行最终决战了吗?我懂了!我会彻底在各地点进行人员疏散、封锁和情报管制。」
「工作吗……」
「这些是龙珠被供奉的地点。守护封印的人和想要解开封印的人,将会赌上龙珠互相战斗。得到全部龙珠的人,就可以达成各自的目的。」
他站了起来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朝宗保的位子走了过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
「实在是颜面尽失。政府里头『杨家将无用论』已经根深蒂固……」
宗保像抢东西一样接了过来。
「我原本是想来通知你藩仁美有可疑的举动,不过看来似乎太迟了。」
「内阁调查室,八王悟志……」
「还好啦,无佞府学园方面我会早点想办法。」
从刚才的对话听起来,已经可以猜想到他是政府官员了,不过这听都没听过的组织名称,让宗保重新盯着对方看。
「为了修复前次大战的损坏,已经用光今年的预算了。」
「抱歉啦,八王。」
「我们也正处于暗地侦查的阶段而已。」
「你是新的武将吗?」
「你被打得真惨啊。」
「我、我是……」
八王的回答相当官方化。
八王说的话听起来,他似乎不是杨家将的成员,而是赞助人。
「把绯影延朗的死弄成一场交通事故也是你搞的吗?」
「地上会受到多大的损害这点不得而知。不过,东京会崩坏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藩原本是政府派来的人。如果他是间谍的话,就代表我们的行动完全泄漏了」
「让杨家将的各位能够使出全力战斗,而从事的后方支援就是我的工作。对各机构的联络和疏通方面……」
「让你辛苦了。」
回答宗保问题的是至今从未听过、带有些沙哑的男性声音。
声音的主人从会议室的门口现身,直朝着当家走来。
「我们不是秘密组织。在工作上有这个必要。」
六郎借八娘的肩膀站了起来。
「有件事我想问你。暴龙如果复活了会变成怎样?」
「诶……」
六郎脸孔扭曲,表情似乎非常苦涩地说。
八王惊讶词穷,一旁的六郎帮忙答话。
「他是照我的指示去做的。不用责怪他。」
六郎似乎光站着就很难受,在地图附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八王,他是延朗的弟弟。」
「原来是这样啊,你就是宗保吗?」
八王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当然宗保不可能好声好气。语气也变得很挑衅。
「我跟你没那么熟吧?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字。」
「看来宗保没有打算加入杨家将的样子。」
八王没有受到挑衅的影响。知道宗保的身分后,他的态度反而稍微柔软些了。这点反而更让宗保不爽。
「谁要加入啊?」
「不轻易改变自己的看法这点,你跟你哥哥还真像啊。」
宗保听了一脸怀疑,八王则是高兴地微笑。当八王想继续说下去时,看到六郎在瞪自己,便收声不再说话。
「我还有一些地方要去疏通,先告辞了。」
八王似乎在忍耐笑意,离开了房间。
八娘和九妹到隔壁病房去看桂英的状况,使得宗保和不想独处的人独处了。
这感觉很尴尬,让他坐立难安。不过,他不想让对方看透这点,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六郎开口打破沉重的沉默。
大概是伤口疼痛的关系,他重新坐正身体,看着窗外低语:
「你大哥的仇该怎么办?」
「看来我完全被瞧扁了。」
「带我去小孟和小焦那里。」
「他们两个现在在无佞府。」
孟良和焦赞坐在椅子上,喝着桌上的茶。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拜托你,不过我希望你可以待在小桂身边。」
两人脸上有一半是绷带,不过看起来比想像中还有精神,宗保内心松了一口气。
宗保淡淡地说。这对九妹的打击,比宗保对她怒吼还大。
他头也不回,离开了无佞府的大房间。
可推想的原因有好几个。正因如此,宗保在犹豫要不要回头。
「你替六郎哥战斗的时候,让我觉得好像是延朗哥回来了一样,我好高兴。好像延朗哥又死而复生了一样……」
「什么该怎么办……你现在要死不活的,根本不是对手。」
「如果你们是要让龙复活的话,就不用这么伤脑筋了。」
走在走廊上时,宗保被一个耳熟的声音叫住。
宗保看着九妹孤寂的背影,跟在她身后。
宗保被带到无佞府里最深处的房间。
宗保轻摇头。
「至少我们不认为你们是敌人。」
「我已经跟他们聊过了,而且我担心小桂的状况。」
「真的吗?」
「你不看看他们吗?」
「这样啊……」
「不打看看怎么知道。」
「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
那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还寂寞。
「就是这间,伤势痊愈你们可以自由使用。」
「他们伤势很严重,所以在这边治疗。」
「小宗,等一下。」
九妹没有靠近房门。
对宗保的低语,九妹背着身子没有回应。
「我要去小孟和小焦那边。他们在对面的校舍。」
「我该认真的时候还是会认真的。」
「吵死了,受伤的人就安份休息吧。」
「那为什么你们要杀了我大哥……」
宗保目送九妹后,打开了房门。
宗保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你们似乎也很努力啊。」
宗保语气粗鲁,说完这句话就离席了。
中式的内部装潢,和他们的制服完全不搭调。
「嗯,好……」
「这是事实吧!」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抱歉……我们明明是敌人,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我们?」
对宗保而言,焦赞是少数比自己还要矮的贵重存在。每次在逗他的时候,宗保都会把手轻放在他头上。
焦赞强忍的泪水溃堤落下。他红着眼睛,忍住不让自己流泪。
「如果不是有人碍事,我早就把他们全部打趴了。」
孟良用中指推眼镜说。
「他们里面有人背叛,结果我们也跟着遭殃。」
「我想去追他,结果被他跑了。」
宗保拉了一旁的椅子坐在两人面前。
焦赞不打扰两位学长说话,在一旁熟练地开始为宗保倒茶。
「听说桂英被那些人打伤了。」
「你们已经知道了吗?」
「是妹跟我们讲的。」
焦赞把装着中国茶的杯子,放在宗保前面。舒适的茶香,让他的心情轻松许多。
既然他们已经听九妹说了,那宗保就没必要再次说明。
「该怎么办?宗。要跟那些人打吗?」
「我没这种义务。」
「杨家将现在当家负伤,情况很糟糕不是吗?战力现在只剩下九妹、八娘还有那个关西腔的臭屁……」
孟良边说边数,在中指还没弯下之前,宗保粗鲁地说:
「岳胜他已经倒戈了。」
「还有其他的叛徒吗?」
焦赞惊讶,从椅子上站起。
他会败给宗保是因为他没有龙珠。如果他手上也有龙珠,在对等的情况下他不会输的。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此。
「那又是为什么……?」
「现在彼此利害关系一致。我觉得我们可以暂时休战。怎么样?」
他一定还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手上拿着龙珠……
之后宗保遇见桂英。经过一番波折后,现在他手上是大哥生前用的赤色龙珠。遇到桂英后,自己的命运不知道有了多大的改变。
「现在我们就做我们能做的事情吧。」
「绯影学长!」
「桂英……」
「我跟小焦已经商量过了,如果你要帮杨家将的话,我们也要一起战斗。」
届时,他就算变成杨家将的敌人,也在所不辞吗?
「我们专心养伤吧。不然可会被他丢下了。」
「不,不是那样。」
剩下两人的房里鸦雀无声。
「学长说的睡觉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焦赞悲痛的叫喊声,被房门的撞击声给盖过。
「学长他还好吧?」
「你有空想东想西的,倒不如乖乖去睡觉。」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可以救桂英?」
「伊达学长为什么会这么相信绯影学长啊?」
孟良语气谨慎地说。
「这还不简单。如果我是他的话就会这样做。你不会吗?」
宗保的呢喃,两位好友刻意装做没听到。
「谈……我、我皆田然也……」
「叛徒,是你才对吧……」
对岳胜而言,那位命中的贵人就是萧子吧?
「这不代表加入他们。你只要为自己而战就可以了。」
「不用担心,其实他心里早就决定了。只是卡在面子问题而已。」
败给六郎的时候,宗保同样有这种想法。
「可是……」
「真是顽固的家伙。」
「小宗啊……」
虽说如此,从孟良和焦赞的休息室走到桂英的治疗室这点并难不倒他。
『在我得到龙之力之前,你先把脖子洗干净等我来砍吧。』
「为自己……?」
无佞府的内部构造宗保并不是很清楚。
他先前曾用这个字眼侮辱大哥,宗保实在很想直接反骂回去。
话虽如此,不过宗保对岳胜最后那句话却一直很在意。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孟良用力点头说。焦赞这时才理解宗保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宗保不满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反作用力下向后倾倒,发出悲鸣。
「谁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
这里有什么房间,为了什么目的而造,这些他完全不感兴趣。
「为什么我要帮他们啊。」
桂英的治疗室里没有半个杨家将的人,对宗保而言这样反而不尴尬。
但一踏进房门,他就觉得很紧张。
病床被塑胶布廉包住,里头充满氧气钢瓶的纯氧。她的右手吊着点滴。
宗保隔着塑胶布帘窥视床头。桂英似乎感觉到有人,慢慢张开眼睛。
「宗吗……拜托,让我看看你。」
宗保打开布帘入口的扣子,走了进去。
钢瓶吐出的氧气变成白烟,发出咻咻声响。
桂英的表情比刚才还沉静。
「我吵醒你了吗?」
「不会,都看不到宗,我正好觉得很寂寞。」
看到她微笑的表情,仿佛刚才的痛苦都是骗人的。不过,她的脸色苍白,看的出来她身体的确很虚弱。
「胸口还痛不痛?」
「刚刚他们帮我打了止痛针。」
果然她还是定期会觉得疼痛。宗保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一样。
「身体的疼痛算不了什么。跟那比起来,不能待在宗的身边反而更难受。」
「桂英……」
「在宗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陪你,我……」
桂英举起颤抖的左手。
在半空飘荡的那只手,宗保用左手紧握住它。
「因为遇到桂英,我才可以拿到大哥的刀。」
珠子里燃烧的火焰,彷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大幅晃动。
「啊,不……不是你们的同伴,我是为了帮助桂英而战的。」
「为什么你不跟她说『我喜欢你』啊。」九妹故意用夸张的声音说。
九妹满脸骄傲。好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露出笑脸。
他先是吃了一惊,反手把门关上。
八娘低着头,不太高兴地说。
「什么敌人啊。我……」
桂英出力回握。宗保也跟着回握她后,她彷佛放下心似地阖上眼,嘴角带着微笑。
宗保打开通往大房间的门后,杨家的两位姊妹正在等着他。
「小宗你要当我们的同伴吗?」
他用右手从制服口袋里拿出赤龙珠,放在手心上拿到桂英面前。
「姊姊,有事先准备真是太好了。」
宗保依旧紧握未婚妻的手。
九妹边笑着,边往后栘开。宗保拉正领子,用全身深呼吸。
宗保讶异说。八娘拿出一件整齐折好的制服交给了他。
九妹满脸笑容,靠了过来。
「根据地里面有敌人,会监视是很理所当然的。」
「这件事延朗哥生前穿的制服。」
「因为我输给桂英。我要先变成够资格说出那句话的男人」
宗保摊开衣服瞬间愣在那里不动,送礼的人温柔地说:
「大哥的……」
「我开拓了宗的世界……?」
九妹直瞪着宗保靠了过来。
「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的。」
宗保半带犹豫地收下,双手抓着衣服的肩膀处摊了开来。
「为什么男生总是在意气氛和面子问题呢。女生等的总是怎么一句话而已」
大概是药效生效的关系,病床上的少女陷入安稳的睡眠。
这是一件肩膀、衣摆和袖口有着华丽装饰的上衣。基本上跟六郎、岳胜的衣服是同款造型。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件衣服是以赤色为基调。
「什么意思啊?你说的准备……」
「做、做什么啊……」
这举动对八娘而言很意外,对九妹而言却是理所当然。
「啊——对啊。」
姊姊用淡淡的口吻说,这样听起来确实有道理。
「姊姊帮我把它改成小宗的尺寸。」
他身后的门关着,想逃也逃不掉。
「不,我就感激收下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宗……」
「你不用勉强自己穿上它。因为你不是无佞府的人。」
「真是的,一点都不坦率。」
「都是因为和桂英在一起,我才可以到这里。是你开拓了我的世界」
宗保脱下接连激战而破旧不堪的上衣。接着将无佞府学园的上衣,在头上大力一甩,套了上去。
「吵死了!妹你该不会在偷看?」
不过是身上的衣服换了,却彷佛好像重生了一般。
「喂、喂,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站在宗保身旁的杨家姊妹同时上前,替他扣起上衣的钮拙。
「没关系、没关系。这样可以讨个好彩头。」
「是这样的吗……」
「杨家将的战士要出阵时,都会这样替他们送行。」
宗保害羞抬头。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九妹和八娘两人的开心全写在脸上。
「好,弄好了!」
九妹拍他的肩膀说。宗保穿上大哥的第二件遗物。
「小宗,挺合身的嘛。」
「好像延朗哥又回来了一样。」
宗保感觉大哥就在附近,将手放在胸口上。
『大哥,请你守护我……乙
他在心中呢喃。以杨家将的身分战斗这点,他还是有些许的犹豫和迷惘。不过那种事之后再想就好了。
现在要为了她而战。为了那个等待自己的人……
「出发吧,去救桂英!」
宗保带着杨家姊妹,迈出稳重的步伐,缓缓走过无佞府的走廊。
来到大宅外,有一个男人站在外头迎接他们。
男人波浪卷的长发随着晚风飘逸,带着刀伤的脸颊些许微笑。
「六郎哥哥!」「六哥……」
九妹说完回过头,六郎也抬起了头来。
六郎和至今不同的温和语气,让宗保的内心动摇了。
「我两个妹妹就拜托你了。」
六郎依旧低着头,宗保从他身旁走过。
「我永远都只能在这里听别人交代完身后事,然后目送他们离开。如果我不是当家
对方意外的行动让宗保动摇了。不过六郎却没有拾起头的打算。
九妹八娘对兄长说声再见后,跟着宗保的身后离去。
「不要紧,交给我们。小宗也会跟我们一起战斗。」
宗保明白六郎——这个受众人托付之人——有多么巨大。不过如果在这里认同六郎,不就等于背叛了死去的大哥吗……
「出发吧,妹,八娘。」
宗保把脸挪开,避开六郎的视线。
六郎回头时,他们三人已经走出无佞府的门了。
「我、我可不是为了你们而战的。」
两人跑了过去,关心哥哥的身体。
「抱歉,只让你们三个人去。」
「啊,等一下……」
「你大哥非常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这么一来,我又再次违背他的希望了。」
妹妹们惊讶说。她们原以为六郎在房里睡觉,没想到竟然会跑出来替她们送行……
的话,我就可以舍身战斗了啊。为什么你们要死。父亲……大哥们……延朗……」
「你不用低头拜托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