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潜入,无佞府
《淑女骑士团》 · 千田诚行 · 9710 字
三日后。
日头还未西落,但在厚厚云层的覆盖下,大地陷入一片昏暗。
有别于午休时间,几乎没有学生会来放学后的屋顶。
宗保、九妹和孟良三人,缩在围墙的转角。
没人开口说话,大家都在等学弟的到来。
卡啦卡啦……
厚重金属门的开启声,大家等待已久的人终于出现了。
焦赞一看到学长姊们,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绯影学长!你之前说的无佞府学园……」
平常焦赞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而今天却丝毫不见。孟良因此萌生不好的预感。宗保外表不怎么在意,他也发现到焦赞的不安,只是刻意忽视。
「就是我们学校附近的那所高中吧?」
「大概是吧。」
「那所学校的防守很严密。几乎打听不到什么,就连住址也不是很详细……实在太奇怪了。那所学校……」
「我想也是这样。」
「学长为什么要我打听那所学校呢?」
「因为杀了我大哥的人就在那里。」
「咦……」
焦赞正在敲打笔电键盘的手停下了来。原本在一旁沉默听着两人对话的孟良,也发出惊讶的声音。
「延朗哥他不是车祸过世的吗……」
「车祸的人身上会有刀伤吗。」
「真是浪费时间的方法啊。」
孟良双手抱胸,低声说。
「妹,你知道什么吗?」
焦赞慌忙叫住她。
「你这什么意思,小孟!有意见是吗。」
无佞府学园在I火车站东南方的住宅区当中。
「难道说……」
「没办法用转学这一招吗……」
九妹面容消沉,努力挤出声音说。当她再度起步,宗保的手便从她的肩上滑落,就这样,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要知道真相就必须到无佞府学园一趟。小焦,有办法潜进去吗?」
她转身准备离去,这举动彷佛泼了宗保三人一盆冷水。
从车站走了二十分钟左右,道路越变越小,错综复杂。好几次两人都差点迷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片被高墙环绕的地方。
两人原本想趁着早上来观察这里,但是却不见学生出入。
「要动手的话,我帮你。」
焦赞从没看过九妹这样,内心似乎感到莫名不安。
「妹学姊,你要去哪里?」
宗保抬头一看,孟良眼镜下的细眼露出了目中无人的笑容。每当他出现这个表情,就代表他心意已决。
至今沉默不语的九妹终于开口说话。
「考试就让小焦帮我考就好了。」
宗保的计画轻易破灭了。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吗……
「嗯——似乎没有办法。那边好像没有在办插班考试。」
「真的是这里吗?」
孟良伸出交叉在胸前的右拳,表示回应。
「我们该怎么办,绯影学长?」
「你们不知道无佞府学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所以才会想得这么简单。」
两人嘴角微笑,拳对拳彼此轻碰。
「就算可以转学,以小宗的成绩,插班考应该也考不过吧。」
孟良语带挑衅的语气,让宗保火气都来了。
「想说难得来这边众会,结果竟然是说这个……」
「不用担心。剩下的就让我跟小孟来。」
「没有必要真的转学。只要可以潜入无佞府学园就够了。」
傍晚的冷风吹过屋顶……
「我只是觉得这不像是你会用的方法。反正你潜进去之后也不会乖乖的吧。」
大概是因为里面有宿舍吧。
宗保快要压抑不住兴奋颤抖的身体。
「抱歉,唯独这次我没办法帮你。」
围栏内种有高大的树木,让人无法窥视其中。
宗保跑了过去,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孟良会感到不安也很正常。
「连枪手都准备好了吗?」
「要是找到杀我大哥的仇人……」
「既然这样,一开始就直接闯进去不就好了。」
这里就连正门口也没有挂任何的招牌。
「妹的短讯没有错的话。」
在那之后,宗保打过几次手机给妹她都没有接。只有一次她寄了封E-mail过来。短讯的标题是「笨蛋」,内容写有无佞府学园的住址。
「看来她没有丢下你,太好了,小宗。」
「什么东西太好了?」
宗保瞪了孟良一眼,不过因为身高的关系必须抬头才做得到,这样就欠缺了魄力,孟良看起来也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九妹她怎么不一起来呢……」
「没关系吧,我也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把我牵扯进来就没关系吗?」
「就算叫你不要来你也会来吧。」
「还好啦……那我们现在该怎办?」
「再继续等下去我看也没用。如果对方不出来,那我们就让他出来吧。」
「说的也是。」
宗保和孟良这对七爷八爷对看一眼,就朝无佞府学园的正门走去。
正门被铁制的栏杆牢牢封锁住。
两人从栏杆缝隙向内窥视,刚好有两个学生走了过来。
宗保两人不约而同开始踹门。
碰、碰、碰……
「喂,你们两个。你们在做什么!」
果然那两位学生跑了过来。
「吵死了,要是找到体型跟我一样的人,我再抢他的衣服不就得了。」
「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不好意思,再让我笑一下。」
「不清楚。」
一阵有些高亢的呼声,咬字清楚叫住了他们。
宗保和孟良见猎心喜,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同时他们打开手中的竹刀袋……
「你要我啊。这样我们怎么找啊。毫无计画也要有个限度吧。」
孟良用右手食指推起半滑落的眼镜,小叹了一口气。
走在老旧的走廊下,宗保留心注意四周。
不管会发生什么事他都已经做好觉悟的样子。对宗保而言,他是一个可靠的夥伴。
孟良穿着上衣没拙扣子,不过袖子和裤摆却过短,衬衫和袜子整个都跑了出来。或许制服颜色——深蓝和黄色——看不习惯也有关系,不过孟良穿起来整个就是好笑。
「没看过。」
杀死延朗的凶手是「杨家将的六郎」,萧子是这样跟他说的。详细的事情萧子就没有告诉他了。不,是宗保没有去问她。因为他觉得要靠自己把六郎找出来,才能算是帮大哥报仇。
「好啦,我不笑了……噗。」
「事到如今没理由打退堂鼓吧。」
「我要把那个叫六郎的家伙给找出来。」
「你应该知道他的长相吧?」
「那他有什么特徵?」
「喂,那件制服穿起来不会太小件吗?」
他侧站着,身材比宗保稍微高些,上衣的扣子没有扣上,目光锐利,两耳戴着银色的耳环。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宗,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总之,眼前的方针已经决定了。
孟良说的很对,不过在校舍里,这样总比杀气腾腾还要来得自然。
双方流畅的对话突然中断。
两人再次打起精神,准备再往前走的时候……
出现在正门口那两位无佞府学园的学生,其中一人的身高和宗保一样。不过另一个人身高可就没孟良这么高了。
「我要回去了。」
「我不知道。」
「我们就问问那边的家伙吧。」
「刚才有人入侵学校,上面叫大家不要随便走动吧。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
「干嘛啊?小孟,你要回去了吗?」
从他傲慢的语气,看得出他是个性格啰嗦的人。
宗保对即将出现的牺牲者感到同情。
「那个六郎是几年几班的?」
「我真是白痴才会相信你。」
两人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一位绑着马尾、脸孔瘦长的男学生。
「我这叫临机应变。」
不过没想到潜入的事情已经穿帮了……
「喂,你打算笑到什么时候。稍微有点紧张感吧。」
说归说,这笑点的余韵还是存在。
孟良带着有些不满的脸,粗野问道。
看来必须要想办法骗过他,赶快离开这里。
「我们出来想要解决入侵者。」
宗保和孟良将右手的竹刀袋微微上举。
「你们的干劲我很佩服,不过这应该是我们实战部队的工作。」
实战部队……?
这句话听起来相当诡异。这里果然不是普通的学校。
大哥的仇人果然在这里没错。
还有很多谜题有待解决。
「那我们就先回教室吧。对了,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入侵者的心虚以及对方充满压迫感的言词,让宗保不觉地用起了敬语。对方反而认为他的语气很理所当然,这让宗保相当不悦,但他还是拼命忍耐。
「怎么?」
「六郎……学长他在哪里啊?」
「喂,你这家伙……」
对方给人的气氛突然为之一变,身上散发出阵阵杀气。
「无佞府学园的学生,会有人不认识六郎大人的吗!」
糟糕……没想到六郎这个人竟然这么有名。
「你这算是自掘坟墓了吧,入侵者!」
他伸手握住背上的大木刀。
宗保和孟良也从竹刀袋里迅速抽出木刀。
「喔?不这样的话就太无聊啦!」
「什、什么……」
他用力将木刀顶回,孟良的木刀不自觉地脱手,向右后方飞去。
「你说的叛徒是……」
听到宗保的姓名,岳胜锐利的眼眸就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受死吧!」
「我要打倒你,把六郎给找出来。」
他拔出的大木刀,刀宽足足有宗保等人的五倍以上,重量也不轻,要用两手才能挥动。局面虽然是二对一,不过在兵器方面,很明显是对方占优势。
「我先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啥都没搞清楚就想来报仇,真是麻烦。」
宗保只能靠人数的优势了。
对方让孟良失去战力,又挡住了宗保的攻击,姿态显得游刃有余。但宗保在气势上不能输给他。他随意摆出一个下段姿势,让自己随时都能上前攻击。
宗保不给对方有机会摆架式,快速向前攻击。
岳胜拼命防御,开始向后退去。
岳胜将掉在脚边孟良脱手的木刀一脚踢飞。
「不准你再说我大哥的坏话!」
「我叫绯影宗保。」
「我叫苍井岳胜。是杨家将当家六郎大人的亲卫队队长。」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随之而来的斩击从孟良的上衣划过。
语毕,孟良上举木刀冲上前去。这一击从高大身躯挥舞而下,不仅强而有力,速度也让人无法捕捉。然而,无佞府学园的迎击者却面不改色,用大木刀轻挡住了这击。
「你也不赖,武器那么重,动作还这么快。」
「小孟,一起上!」
岳胜用全身重量用力摆动身体,巨大木刀同时从侧面挥砍而来。
「你刚说你是六郎的亲卫队队长,那你应该知道他在哪吧?」
「不对!是他单方面背叛,最后又跟六郎大人挑战,所以才会死的。」
「绯影……?你跟那个叛徒有什么关系?」
「那又怎么样啊?」
「只有这种程度,亏你们还可以来到这里。」
无佞府学园的木刀手诧异不已。
孟良怒火中烧正打算向前,宗保用左手制止了他。
「看来话不投机半句多啊。」
此时宗保从孟良的背后跳出。
「少啰唆!不管怎样,六郎杀死我大哥是事实。」
宗保将下举的木刀朝对方的肋骨下方刺入。
「不过在我的必杀一击面前,任何攻击都没有用!」
喀啦一声,干涩的声音传遍了走廊。
「你、你说谎……不要胡说八道!」
「哼……速度比刚刚还快。」
「那还用说,徘影延朗背叛了杨家将。都是因为他,害死了六郎大人的兄弟们。」
马上采取防御的宗保,连人带刀像萝卜一样被连根拔起,弹飞了出去。
「没砍到……?」
对方善用自身兵刀的长处,弹开了这击。
「哼……还不错嘛。」
「呜啊啊啊……」
宗保在走廊上滚了好几圈。
他用左手按住受创的腹部,忍住疼痛爬起来时,岳胜已经冲到他的眼前。他俯视宗保,用胜者的表情冷笑。
「你哥还比较强呢。」
岳胜将巨大的木刀挥舞而下。
喀当……!
宗保侧身避开,岳胜的木刀打在走廊上。
「小宗,接住这个!」
孟良捡起自己的木刀,朝这里丢了过来。
宗保接过木刀,压低身体向前一蹬。
水平挥舞作势要攻击岳胜的足部。
岳胜向后一跳想要回避,此时宗保瞄准他的心窝处,使劲地打了上来。
这次换岳胜被打飞。
有命中的感觉。
但岳胜却颤抖身体,缓缓地爬了起来。
「我很耐打的,这种攻击没什么屁用。」
「看来我们要打到有一方倒下才行吧。」
「正如我所愿。这次换我上了!」
岳胜再次握紧巨大木刀,朝宗保不停突刺。
宗保光是招架就费尽全力。
喀当……
岳胜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认识九妹。
「我大哥不是那种人!」
「吵死了,你这个矮子!」
宗保的脑中一片混乱,一时说不出话来。浓烈的斗志突然急速消退,疼痛在他的口内和脸颊慢慢传了开来。
「怎样,你没招了吧!」
一旁的孟良惊讶不语,无法出手干涉。
就算下巴受到冲击眼看就快倒下,两人还是紧抓着对方。
宗保观察对方的攻势,不受对方的挑衅影响。
似曾相似的声音,让宗保好生意外。
岳胜将木刀向上挥动的同时,宗保用尽全力朝他斜砍过去。
钝物相撞的声音撼动四周。两人的额头裂开,鲜血横飞。
只要打倒眼前这位强韧的敌人,就可以见到杀兄仇人。话虽如此,但宗保的手腕却不听控制。手上的木刀就像石头一样沉重。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把不是普通的木刀吗……为什么力量这么强……」
「岳胜,到此为止吧!」
最后再一击,就可以分出胜负了。
两人同时发出一阵怒吼,并且用头对撞。
「你这马尾王八蛋,快给我躺下!」
没想到机会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这家伙是入侵者,而且还是叛徒的弟弟。」
要取胜只有等岳胜动作过大自曝弱点了。
宗保仿佛自己身处梦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从狭窄的视野里,可以看得出自己已经压制住了对手。
孟良惊讶说。而短发波浪卷的女孩没有看他一眼,朝这里走了过来。每天都会见面的同班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这叛徒的弟弟……」
不知何时,两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用左手互抓住对方的胸口,右手你一拳、我一拳地互殴了起来。旁人看起来,大概会觉得这景象既可笑又难以入目吧。
「请不要阻止我!」
「这是最后一击了!」
他不知道杨家将是什么东西,只是无法压抑住心中的憎恨之火。仿佛身上的限速器坏了一般,宗保的体内不停涌出力量。
「呜喔喔喔喔!」
「九妹!」
「岳胜,这是我哥哥的命令,快退下。」
此时,一道清澈柔美的嗓音,为这看似没有终点的打斗画下了句点。
「六、六郎大人的……可是这个家伙是……」
两人的木刀相接。
岳胜也没有出手反击,看来对方的状况也是一样。
两人的拳头,同时殴打了对方的脸颊。
而岳胜似乎没有就此罢手的打算。
到了这个地步,双方早已赌上了自身的尊严,不可能乖乖退下。
闻六郎之名,岳胜闪过一丝敬畏的神色。
双方就这样大砍三次,兵刃三度交接。
岳胜的额头浮出汗水,眼中出现焦躁的神色。
「呼、呼、呼……」
宗保对九妹的话感到惊讶不已。
九妹语气凛然说:「你想要违背我哥哥吗?」
即使在道场上,也从没听过她的语气这么严肃。
「呜……我知道了。」
在九妹的瞪视下,岳胜不得已,只好粗鲁地放开抓着对方的手。
宗保的身体终于重获自由,踉舱的脚步费了番功夫才稳住了身体。
他抬起头,和九妹四目相接。
九妹一语不发,表情有些为难。宗保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来这里了。
「妹,原来你是杨家将的人啊。」
宗保的低语只是想让自己更加确定罢了。
「我的哥哥六郎是杨家将的当家。我没有骗你的意思。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场纷争可以避免掉。会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你,原本也是希望你可以就此放弃……」
「不好意思,让你期待落空了。」
「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我带你去见六郎哥。」
「九妹大人你这样的话……」
岳胜语气粗暴地插口说。
「这也是我哥的命令。」
岳胜努力忍耐吞下心中的懊悔,就地盘腿而坐。
「没办法!那我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这个男人似乎很仰慕那个叫六郎的家伙。
九妹感觉岳胜的战意全失后,似乎松了一口气。不过她马上恢复严肃,看着入侵的两位同学。
「这家伙是白痴啊……」
「有哪里不对吗?」
两人到达的地方,是一间占地不小的大宅邸。
宗保毫无选择权,只能被九妹拖着走。
「我没输给你!」
看来似乎有人在监视。
「我们走吧,小宗。」
「杨家将到底是什么?」
令人讶异的是大宅的外观样貌。大门由红色门柱支撑,门墙顶端铺满瓦片。不同于日本建筑之处一眼即可明白。
「妹,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孟他会很安全的。岳胜是一个可以信赖的男人。来,我们走吧。」
一踏入门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中式庭园。
「这里是中国城吗?」
细绳的另一头在九妹手中,不管宗保怎么使劲都无法摆脱。
「知道的话就走快点。」
「喂、喂,会痛啊!放开我!别拖着我走啊……」
「这、这是谁么鬼东西……」
动弹不得的宗保,只能乖乖看着他们。
宗保也不甘示弱,逼近岳胜和他互相瞪视。
「你这家伙,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就来这边找碴啊!」
当到宗保发现时,一条细绳早就缠在自己的身上了。
「发问麻烦你简短一点吧。」
看来两人的目的地,似乎是大池塘旁边的那座凉亭。
「很痛耶,别这么粗鲁。」
「而我就是被抓来的罪犯吗。」
「这房子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走到外门,门就发出沉重的钝声,缓缓打开。
岳胜单膝半跪打算站起,其气势好像有如猛虎般。
「那刚刚输给白痴的人又是谁?」
被吩咐的一方虽然很不满,但还是沉默站起。捡起了孟良的木刀后,岳胜轻抬下巴催促对方站起,将木刀递给了他。
九妹轻拉细绳,要宗保快走。
「因为我只知道杨家将这个词而已。现在我只能问她吧?」
「这里就是杨家将的根据地。」
两人同时抓住对方的胸口。
九妹没有回答他,踩着庭园的铺地石继续向前。
「岳胜,小孟就麻烦你送到大门吧。」
宛如无佞府学园的校舍是为了保护这栋建筑物而建,校舍的作用就像城墙一样。
庭木和大池塘,里头简直别有洞天。
这间大宅四周围绕着校舍,从外面无法直接看到,想到这里就必须穿过校舍才行。
再往前走,就能清楚看到那红色屋顶的凉亭里,摆有几张木制的桌椅。上头坐了一对男女,两人都穿着无佞府学园的制服。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
「真是的,我用拖的也要把你带过去。」
九妹的话听起来虽然莫名其妙,不过大家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
九妹和宗保来到凉亭后,女方就站了起来。她一头黑色长发戴着眼镜,有一种凛凛的知性美。
「八娘姊……」
「九妹,这是怎么回事?」
姊姊严厉的口吻,似乎不准对方有任何的理由。
「命令应该是排除入侵者。为什么要把他抓来……」
「因为小宗他……是延朗的弟弟。」
九妹轻转手腕,解开了黑色细绳拉回左手。
宗保的身体同一时间恢复自由。
「什么啊,妹。你没经过别人同意就把我带来这里吗?」
「我不这样的话,刚刚那场架就打不完了吧。」
宗保摸了摸方才被绳索绑住的地方,九妹将木刀递给了他。
「这样好吗?你姊姊好像在生气的样子。」
「这是常有的事情。」
在九妹目光的促使下,宗保跟着望去。长发姊姊怒斥:
「九妹,你太任性妄为了!跑去读别所高中已经让人难以原谅了……我不能再放任你不管了!」
宗保从九妹手中接过木刀,摆出一个刀尖右斜的架式。
「姊妹要吵架就麻烦你们稍等吧。」
「你要对我们刀刃相向吗!如果你是延朗哥的弟弟,本来还可以就此息事宁人,你要是再不安份点当心没命!」
「如果可以帮大哥报仇,用我这条命换还算便宜了。」
「你说什么……」八娘怒不可遏。她的右手早握着一把锐利长枪。长枪的尖端左右附有两片圆月状的刀刃。
「你就是杨家将的当家吧?」
宗保的斩击被赤光给挡住。不,不只是挡住,还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挤回来。要是力量稍微放松,自己可能就会被弹飞。
「那根本不重要。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他的脚步悠然稳健,朝这里走来。到了宗保木刀的攻击范围前,他停下了脚步。
「这道光是怎么回事……」
「八娘!你退下。」
「你在开什么玩笑……」
对方手无兵器,但宗保却没有一丝犹豫,拿木刀朝他挥去。
「但是,六哥……」
「来吧,绯影宗保!」
就是他没错,宗保一眼就确信了。
六郎伸手制止八娘继续说,走出了凉亭。
「没错,是我杀的。」
「我大哥……绯影延朗曾经待过杨家将吧?」
「六郎!就用你的命来还吧!以死谢罪吧!」
「你……是你杀死我大哥的吧?」
「六郎哥,你何必这样说呢……」
「他必须知道这个事实。」
男人如狮子般健壮的身体悠然站起。
八娘凛然的声音似乎在惧怕什么。
在兄长的目光下,九妹的姊姊听话退下了。
「我大哥死了。不,是被杀死了……来这里之前,还有人说他是叛徒」
斩击挥舞,乾坤一击。
「家里的兄弟多,我是第六个,大家都叫我六郎。」
「你恨不得想杀死我吧?你的心情我很明白。」
六郎不挡不躲,将右手慢慢举起。他的右手手心上有一颗晶莹的红珠,开始发出夺目炫光。
波浪状的黑色长发、有如猛禽般的锐利双眼,还有左脸颊上一道大又显眼的刀伤。
杨六郎的表情完全不变。似乎早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的身影就像岩石一般巨大。
宗保的身体炙热随时都可能爆发,但他的内心却不可思议的冷静。随着内心的鼓动增大,周遭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了。
「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宇!呜喔喔喔喔……」
「小宗快逃!」
宗保热血沸腾,让他完全意识不到刚才和岳胜战斗的疲惫与伤口。他逼近对手,动作快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一道闪光让宗保的视野一片雪白之际,他听见了九妹宛如悲鸣的叫声。
「对,我是杨家将的第六十四代当家——杨延昭。」
六郎的语调不变,依旧冷淡。完全没有懊悔和罪恶感。不过,这样的态度要让宗保燃起复仇之炎,已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我可不记得有要求你手下留情。」
六郎哥,你打算使用龙珠吗?」
「不过,我还不能死在这里。就让我认真跟你打一场吧。」
闪光消失后,六郎的右手出现了一把刀。刀柄上有龙的雕刻。
「你不是叫六郎吗?」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杨家将的存在不为人知。对家人也必须隐瞒,不得透露。」
「不用拐弯抹角。你想问什么?」
「上吧,赤龙爆碎刀!」
刀柄的龙眼发出赤光,六郎大喝挥刀砍下。
宗保挥出木刀向前抵挡,但木刀马上就断成了两半。
同时,一阵如火烧般的冲击窜遍了宗保全身……
「怎么回事……我被砍中了吗……」
宗保的身体不听使唤,自顾地倒落而下。
「大哥……对不起……」
倒地的瞬间,宗保同时昏了过去。
等到回过神来时,宗保已经躺在床上了。
组装床和白色棉被,以及微拉的窗帘」旁的药柜和桌椅。这里给人的感觉像是学校的保健室,尽管宗保是第一次来这里。
「你醒啦?」
九妹的面容疲惫,看着他说。
「妹……我输了吗……」
全身的疼痛,早已告诉他答案。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九妹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明明还是教室里那张熟面孔,但宗保就是觉得有些生疏。
「没想到你是杨家将,真让我惊讶。」
「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不用道歉啊。如果不是妹,我可能还见不到大哥的仇人呢……」
宗保一个人留在保健室,忍耐着刺骨疼痛从床上起身。至今他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满是绷带。
椅子发出了摩擦声。
看来萧子似乎知道龙珠的存在。
红珠发出闪光后,的确变成了一把武器。
不知道等了多久……
宗保用力点头。如果能和六郎对等战斗,就算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都没关系。现在宗保只为可以再度和六郎交手而感到欣喜不已。
九妹不语。
九妹的个性就是如此。
萧子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宗保。
她难过地低着头,波浪卷的头发盖住了她的侧脸,无法看出她的神情。
「就是你看到的那颗小珠子。那是寄宿着龙之力量的武器。」
宗保离开后,月光下的萧子,伫立在延朗的坟前片刻。
「我会保护那个孩子……」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做到这种地步。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
原来那不是眼睛的错觉。
她注意到宗保脸上的瘀青和手腕上的绷带,难过地低下头。
「龙珠……?」
九妹站了起来,背着他呢喃低语。
她为了宗保,到底和多少同伴为敌呢……
她双手合十片刻,平静地站了起来。
「因为我想就算跟小宗说实话也没有用。所以不管谁输谁赢,干脆就让你们打一场……」
车头白色刺眼的大灯,笼罩了萧子。
「我不在乎,只要能帮大哥报仇的话。」
萧子慎选其词告诉他说。
如果自己不是亲眼看到可能也无法相信。宗保就是被那个叫做龙珠的武器给一击打倒的。
「看来你的决心还是不变啊。」
「你再多休息一下吧!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安全离开了。」
深夜离开无佞府学园的宗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大哥沉睡的墓园走去。
「他用龙珠了吗?」
「对。不过如果手上有龙珠,你就会有生命的危险。」
房门静静关上。
「龙珠不只一个。如果你想要的话,或许可以拿到手也说不定。」
明亮的月光,告知宗保她的出现。
之后,萧子来到寺庙的停车场正想要离去时,一台深蓝色的BMW无声无息地开了过来。
「我完全无能为力。我和六郎交手的时候,他手上的小珠子突然发光,结果就跑出了一把刀……」
「我不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不知该如何问起才好……不过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就是这样下去的话,我没办法替大哥报仇……」
她不是在跟死去的人对话,而是在口中呢喃。在宗保面前,她未曾有过如此悲伤的神情。
杨家将到底是什么……龙珠又是什么……
BMW停车后,车门静静地开启,一位身穿白色外套的男子走了出来。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样了。如果你还想继续与杨家将为敌,那我就必须成为你的敌人了。」
「我想说如果来这里,或许还能再见到萧子小姐。」
萧子手拿一朵菊花,放在延朗的墓上。
「你还在帮那个男人的弟弟吗?」
「那个孩子一定会拿到龙珠的。」
「喔?那我还真期待。再一点时间,天霸十五龙星阵就要完成了。这次一定可以毁掉杨家将。」
男子望月半响,之后和萧子一起坐上BMW,朝远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