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村燐救濟會
《青之驅魔師》 · 矢島綾 · 1.4萬 字

(……全面奔潰。)
奧村雪男對着手上的考卷深深嘆了一口氣,考卷上,在宛如蚯蚓般蜷曲的名字旁邊,用紅筆大大寫着二·五分(不是二十五分),當然這不是他的考卷。
考卷的主人是雙胞胎哥哥奧村燐,他躺在自己的牀上看着雪男買回來的JUMPSQ頻頻擦眼淚,偶爾用力擤鼻子時的巨大聲響讓人更加心煩。
說穿了,就是礙眼。
「不可能,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慘的事……嗚。」大禍就要臨頭了,他還完全融入到漫畫的角色裏,看不出來其實他很喜歡看感人的電視劇跟賺人熱淚的故事,順道一提,雪男則是對喜劇類的東西很挑剔。
(——悲慘的是哥哥的腦袋。)
雪男在心中冷靜地吐槽後,再次看着哥哥放在桌上的考卷頭痛不已。
考最好的就是這張二·五分的,叫人不頭痛纔有鬼。其他還有〇·三分,一·二分的,每一張都能隱約窺見打分數的人的苦惱。
其實哥哥本來就不是正式考進這所正十字學園高中部的,爲了讓他能夠就讀學園內的驅魔塾,梅菲斯特·費雷斯理事長才使用理事長權限讓他入學的。換句話說,他沒有通過號稱超難關的入學考試,所以即使是普通科的課業,他也不可能跟上其他學生的程度。
儘管如此,這也未免太慘不忍睹了。
下禮拜的期末考,要是考不好很可能會被當掉。
雪男拿着考卷從椅子站起來,緩步走到哥哥的牀前搶走SQ。
「啊,你這傢伙,把SQ還我。」
「這是『我』的吧,話說回來,哥哥,你應該知道現在不是悠哉看漫畫的時候吧?」
明明不是自己的東西還猛然抗議的燐,雪男把一整捆上面打滿大叉叉的考卷往燐的面前一塞,然後雙手抱胸,眼鏡底下的雙眼瞇成一條直線。
「〇·八分、這張是一·七分……這張居然還寫錯自己的名字。」
「我、我有什麼辦法?你的『雪男』那麼簡單,我的『燐』,漢字很難寫!」
「好,退一百步來說,用注音寫名字就算了,你寫這樣也不是『奧村奧村ㄌーㄣ』,是『奧村奧村ㄌㄨㄥ』。奧村龍是誰啊?」
「……嗚。」
「還沒完呢,這張英文考卷還寫『RIM OKIMVRA』,你什麼時候變成外國人了?」
雪男原本焦躁鬱悶的臉,頓時變成表面用的爽朗面孔,還用溫和的聲音說:
正十字學園採取全校住宿制,幾乎所有學生都住在宿舍,不過學生生活的地方是新建的新館,像是鬧鬼飯店的破爛舊館目前只有奧村兄弟使用。
突然被徵求同意的出雲,用退避三舍的眼神抬頭看着志摩,上半身還稍稍與志摩保持距離。
「感覺好像很厲害。」
「喔!」
「呵呵呵,少爺,你可別小看我了?別看我這樣,本人國中三年來,健康教育的成績都是一二〇分滿分!出雲,我很厲害吧?」
燐心頭一顫。
「咦……可是這次期末考又不考健康教育。」
勝呂代表衆人發問。
「健康教育不重要。其他科怎樣?搞不好跟奧村是半斤八兩。」
他講到這裏往房間角落斜眼一瞥,塾生裏第一神祕又沉默寡言的寶,一副事不關己似地把玩着腹語術的人偶。
「搞什麼,這是視力檢查的結果喔?」
「佔用各位考試前的寶貴時間真是抱歉,我想應該會比教猴子還輕鬆纔對,請大家務必幫幫我哥,我在別間房間,有事請立刻聯絡——我待會再過來看看。」
對着心神不寧的燐,勝呂問:
「……對、對不起。」
雪男真的對哥哥的未來十分憂心。
子貓丸立即安慰,然後看着身後的勝呂。
「哥哥,要是你敢逃跑,我就讓你整晚抱着囀石正坐,你好自爲之。」
最好是哥哥可以自動自發安安靜靜地開始讀書,不過看這個模樣,還是別指望他了,他八成會繼續熱衷地看他的漫畫,然後睡意來了就直接呼呼大睡。明天跟後天都一樣會這麼過吧。
「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對了,你哪一科最棘手?現代國文?古典國文?數學?政治經濟?」
「——就是說啊,真是麻煩死了。」
燐與志摩並肩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則是並排坐着勝呂、子貓丸與出雲。
「不行,我頭好痛。」勝呂抱住頭。
面對勝呂的疑問,志摩得意地笑道:
有對順風耳的志摩聽到後趕緊說:
「對你們大家真是抱歉……難得的休假泡湯了。」
「沒錯吧?大家都說我是該出手時絕不手軟的男人。」
今天是禮拜五晚上,距離下禮拜一的期末考還有整整兩天。只要這兩天用填鴨式的斯巴達教育——因爲哥哥就只有運氣特別好——或許還有機會低空飛過。
「哈哈哈,我還不至於那麼糟,本人所有科目的平均分數還有十五分。」
怨恨地瞪着雪男出去後的房門,搔頭的燐向陸續走進房間的同學道歉。
「全部?你說全部……只剩下兩天了,兩天要怎麼補救啊!!」
一行人鴉雀無聲。
「平均十五分是我的幾倍啊?好厲害,志摩其實你頭腦很好啊。」
「對了,剛剛奧村老師離開前交給我這個。」
「把大家分成兩組,來教志摩跟奧村同學是嗎?」
志摩用力豎起大拇指隨口敷衍。
雪男微笑說道,隨即走出房門。順道一提,囀石是附身於石頭或岩石的惡魔,除了會發出怪聲之外是無害的,但是非常沉重,如果放在膝蓋正坐的話,儼然就是江戶時代的拷問狀態。
勝呂聽見後當場傻眼。
爲什麼他也被叫來這裏,這點依舊成謎。
「你現在是怎麼了,說得這麼意氣風發,自己卻不算在內啊。話說回來,你有那個立場教人讀書嗎?」
「――好了啦,放心吧,奧村同學。」
說不定還會臨時接到驅魔師的工作。
他突然變得幹勁十足,還朝着桌子對面的出雲猛然探出身體。
「英文吧,奧村同學看起來就很怕英文。」
舊館的其中一間房間——一〇四號房——是與他們平常使用的六〇二號房不同的空房間。
——翌日早晨,正十字學園男生宿舍舊館比往常還要熱鬧。
幾分鐘過去,當雪男掛上電話時,哥哥手上已經拿着偷搶回去的SQ,而且又躺在牀上開始轟轟烈烈地擤着鼻涕。
「出雲是班上頂尖的秀才,少爺是暗記的變態——不,是天才。子貓教人很有一套,而寶同學……」
聽到出雲這麼說,燐感到無地自容。
寶姑且坐在出雲旁邊,但是似乎對衆人的行動興致缺缺。
(什、什麼啊。那根像把扁平木刀的東西……他想用那個幹嘛……)
「船到橋頭自然直,世上無永不破曉之黑夜。」
「那就是英文囉,這時候最好不要太貪心。只要專攻棘手科目就好——其他還有什麼棘手的科目嗎?」
雪男邊嘆氣邊伸手推高鏡框。
「………」
「有困難的時候要互相幫助啊,奧村同學。」
「這不是短短兩天就能挽救的程度啊。」
沒有傢俱的宿舍房間非常寬敞……應該說很冷清,中間擺着一張合宿常見的長桌,神情不悅的燐被迫正坐在桌子前,站在他身旁的雪男如同在上課時一樣溫和地說:
他向塾生們鞠躬致意後,轉頭面向對自己怒道:「你說誰是猴子?」的哥哥。
「呃,我的棘手科目……」傷透腦筋的燐降低音量說:
衆人面面相覷,連專門打圓場的子貓丸也說不出話,燐的身體又縮得更小了。
「算了啦,大家分擔科目教他的話,應該能夠應付。」
「我很擔心哥哥的將來啊。」
「……換句話說,這兩天我們只要教奧村讀書就好了嗎?」
「志摩跟奧村還是分開讀書比較好。」勝呂建議。
「這樣的話,我跟出雲一對一比較好~~?」
不小心讓現場氣氛降到冰點的志摩,他突兀用開朗的聲音說:
子貓丸回應勝呂的提議繼續說:
對着激動的勝呂,子貓丸趕忙出面緩頰,在一旁的志摩則是打開咖啡色的信封。
教燐功課的人當然非雪男莫屬。不過,雪男爲了即將來臨的學期末,也有堆積如山的事要處理,身爲正十字學園高中部特進科的學生兼驅魔塾講師的他,平時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下禮拜一之前,他除了準備自己的考試外,還要製作驅魔塾的期末考考卷。另外,還要交暑假強化合宿的塾生指導要項檢討等等的報告。
「一·二分……?」
有如廣告般的臺詞讓燐不禁鼓掌叫好,勝呂卻對志摩投以懷疑的目光。
「還是要用拿手科目來分?」
實在是抽不出身來教哥哥讀書。
「算了,他都低頭拜託成這樣了,只好幫個忙囉。」
「若無其事地變成魔鬼了。」志摩道。「是表情爽朗的魔鬼。」
裏面是不是寫着考試會出的問題啊?……志摩邊想邊打開了雪男給他的信封,結果裏面裝着的是一大堆慘淡的考卷……
聽見燐的讚揚,志摩也喜孜孜地挺胸。
「要溫柔地教我喔~~妳今天好可愛喔,這件小可愛真好看,衣服上的星星也很適合妳?」
雪男回到自己桌上拿起了手機,他叫出電話簿打開與驅魔塾有關的聯絡人羣組,按下其中一個號碼。
志摩爽朗得意的報告,室內再次陷入沉默。
如此回答的勝呂把所有人之中最大的行李,重重地放在房間角落,除了一般的參考書、問題集、手寫筆記外,其中從運動揹包跑出來一根類似木棒的東西。
「上次他還說自己是『Mistake的男人』,是「Mystic」纔對吧?」
志摩完全表現出自己的慾望,勝呂抓住他的粉紅色頭髮,手上使勁硬拉回來。
「全部……」
只要梅菲斯特還是理事長的一天,多少能請上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身爲弟弟,還是希望他能用比較正常的成績通過這個學期末。
出雲儘管噘着嘴抱怨,還是從側肩包中拿出大量的參考書排列在桌上。
然而,這個計劃有個癥結點存在。
對方確實地在鈴響三聲內就接起電話。
內心非常好奇地想問,卻又不敢啓齒,感覺不只會打草驚蛇,搞不好連鬼都會跑出來。
只有燐投以尊敬的眼神。
「對吧?少爺。」
志摩把行李擺在房間的牆邊插嘴。
燐坐在牀上,嘴巴「咻咻咻」地吹着口哨,打算矇混過去,半點都看不出反省的樣子,順道一提,口哨還吹得零零落落,而且一逮到空隙,就想從雪男手上把SQ搶回來。
——結果,志摩跟燐都變成被其他人教導的學生。
「——啊,勝呂同學嗎?我是奧村老師,半夜打擾不好意思。考試準備得怎麼樣?這樣啊……不愧是勝呂同學,真想叫哥哥好好跟你學習。其實我這次打來,是有一個不情之請……」
這一天來這裏集合的有勝呂龍士、志摩廉造、三輪子貓丸、神木出雲、寶……驅魔塾的一年級生幾乎全員到齊,所有人都跟合宿時一樣揹着運動揹包過來。
(沒辦法了……)
「你是我這一組的。」
「!咦……少爺。」
「我跟你一對一。」
被地獄的惡鬼般狠狠瞪着,志摩彷彿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他望着勝呂身旁的子貓丸,發出求救的眼神。
「志摩還是斷絕色慾比較好。」
「連子貓也……」
在垂頭喪氣的志摩面前,勝呂無情地將問題集堆砌成一座高山,然後用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在頁數範圍打上記號。
「一個小時內,把我勾的地方全寫完,然後還要背參考書。聽好了。要是你不及格的話,我就沒臉回去見八百造了。」
「太過分了……這時候應該是女生溫柔仔細地教我讀書,然後兩人之間漸漸產生情愫……最後朝愛情喜劇發展纔對啊,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快要哭出來的志摩還是不死心地看着出雲。
看見志摩身爲和尚卻如此強欲,勝呂的額頭青筋暴露。
「子貓丸,拿香板來,給我用力打。」
他下了命令,子貓丸表情嚴肅地點頭,從勝呂的運動揹包中拿出那根長長的木棒。
那是在寺廟坐禪時,用來提振精神的香板,而且看起來已經使用了很長一段時間。
子貓丸站在志摩身後,高舉與自己身高相近的香板,志摩看到後臉色馬上發青。
「……不、不會吧,你不是來真的吧?只是做做樣子吧?子、子貓?」
「志摩,得罪了。」
子貓丸緊閉雙眼痛苦地說着,不過在大喝一聲後,使力揮下時的表情卻毫無迷惘。下一瞬間……
啪————!
由於房舍老舊,所以走廊常會劇烈地嘎吱作響,志摩躡手躡腳地跑到燐的背後,轉身回頭的燐頭上好像就要冒煙一樣兩眼無神。
勝呂朝子貓丸撇了撇下巴,子貓丸輕輕點頭。
「……我去上廁所。」
「我也……不行了……再不吸外面的空氣……會死。」
「志摩,別死啊!我不准你死!!」
「八九。」
出雲的眉頭逐漸佈滿皺紋。
連耳根子都泛紅的出雲,再次吊起眉毛瞪着他。誠心誇獎對方還捱罵的燐心想。
他渴望的雙眼中,還有淚水不停打轉。
順道一提,還沒有人聽過他本人的聲音。
「……你難道連九九乘法都不會……」
「……八九是七十二。」
「『呿……一羣吵死人的小鬼』。」
在房間角落背靠着牆的寶,用似閉非閉的眼神看着他們說:
「少、少爺……你怎麼來了?」
以猶如老師般正確的字體,將必要的算式密密麻麻地寫在筆記上,隨處可見熒光筆畫線的痕跡,有時還附上圖解說明,是很標準的女生筆記,整體閱讀容易,十分簡單明瞭。
燐表示同意。
「之所以看起來像是在打情罵俏,那是因爲你滿腦子充滿色慾,子貓丸,動手。」
勝呂一邊用毛巾擦拭汗水,一邊說道。
燐猶如被調教的動物般,按照命令乖乖拿起自動鉛筆。
臉色鐵青的兩人戰戰兢兢地轉過頭來。
同樣半強制練習問題的志摩見到那個模樣,打從心底羨慕般地呢喃。
「哇~~!!」
志摩趕緊抑制燐毫無戒心的聲音,東張西望地觀察四周。
燐得意地回答出雲的問題。
「——請問兩位要去哪裏啊?」
「煩惱退散!喝!!」
眼前的慘狀讓燐渾身顫抖,並且驚慌地與三人保持距離。
冷靜地倒數剩餘時間。
「該加油的是你吧話說回來,別叫我點點眉」
勝呂不以爲意地看着自己的手錶。
溫柔悅耳的嗓音跟大猩猩也自嘆不如的手力,冷熱的反差令人膽跳心驚。
「四十二。」
「穿泳裝的女孩子!? 能跟穿泳裝的女孩子相比的,只有剛洗完澡穿浴衣的女孩子了!」
「喔,志摩……」
「喂,你剛剛只有講到穿泳裝的女孩子喔。」
從早上八點半開始,到現在已經超過中午十二點了,志摩與燐齊聲叫苦。
「奧村,逃跑吧。」
「啪。」兩人的肩上突然有疼痛與聲響傳來,同時冒出一隻粗獷的手。
志摩對着燐咬耳朵,臉上充滿決心。
「……喔、喔。」
「咦……才十分鐘,少爺……太狠了。」
「哪有,我會啊,二二得四、二三得六——」
「聽好了?數學只要記住算式,就有機會拿分。接着就是抓對要領——」
「彆氣了,加油吧!點點眉。」
「總之別讓他找到就好啦,找不到人,怎麼受囀石之刑啊。」
「我要從這個問題開始囉?你還在磨蹭什麼。快把自動鉛筆拿出來!」
然而安心沒多久,馬上就被等着自己的出雲一把抓住。
看着眼前與自己有天壤之別的筆記本,大受感動的燐衷心讚美出雲:
「可是,雪男說要是逃跑的話,要受囀石之刑……」
「噓。」
「我……這、這又沒什麼!反而像你這種上課只會打瞌睡,連筆記都不抄的人才奇怪你到底是來學校做什麼的!」
「看不出來妳這麼厲害。」
被迫不斷解題的兩人就不用說了,連負責教他們的人也開始露出疲態,只有閒閒沒事做的寶還是精神奕奕,真不曉得他的身體是用什麼做的,在這種令人熱昏頭的天氣下,居然還能完全面不改色。
「咦?七十二?我不是這麼說的嗎?」
眼前站着的是過去沒有看過的、笑容可掬的勝呂。
「——真拿你們沒轍,好吧,休息十分鐘吧。」
「逃跑?你說要逃跑——」
「不滿意啊,那五分鐘好了,志摩?」
緊接着是志摩像是遇見蟲蟲大軍般的淒厲叫聲響徹整座舊館。
室內猛地響起一棒打得皮開肉綻般的沉重聲響。
燐搔着一頭亂髮,打算用傻笑矇混過關,出雲朝他臉上狠狠一瞪說:
用墊板對脖子扇風的出雲呼出一口氣,凌亂的髮絲沾黏在雪白的細頸上,子貓丸也終於能把香板放下。
在出雲的怒罵聲中,開始着手解數學題目。
然而只見他的頭左搖右晃的,筆下的問題集卻毫無進展。
志摩話剛說完,又雙手握拳接着說:「這樣太奇怪了。」
「不行!我不行了!熱得無法思考!腦漿快融化了!!」
再次震盪館內的哀號被窗外吹來的熱風包覆,消失在虛無飄渺當中。
「啊~~~~!!」
緊張得全身僵硬。
「真好……奧村同學可以跟出雲打情罵俏。」
老舊的桌子頓時嘎吱作響。
季節正值七月半,在陽光猛烈的照射下,沒有冷氣設備的舊館儼然就是蒸氣浴狀態。
「別在意這種小事,只不過差一個數字而已,又沒有差很多。」
於是志摩再度兩眼翻白趴在桌上。
雖然很同情志摩,現在比較慶幸那根長長的棒子不會用來招呼自己。
他操縱腹語術用的小白兔,嘴巴一張一閉地說話。
志摩吞下眼淚垂頭喪氣地起身離開,跟着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的燐走到走廊。
到了這個節骨眼還迷戀女色的志摩,子貓丸也露出「無可救藥」的表情。
「你跟我來。」
志摩彷彿是在演間諜片,但是燐卻一如反常沮喪地說:
於是她戰戰兢兢地問:
「你趕快解你的問題啦。」
「咦、咦……等、等一下。」
「勝、勝呂……嗨、嗨~~你好嗎?雖然我們剛纔還在一起……」
「我不是不能瞭解你的心情……我也懂啦。」
於是兩人彼此相視,默默地點了頭。與平常不同的是,嚴肅的神色中充滿堅定的決心。雙方不約而同地步往宿舍的大門。
「當然在意!你懂不懂啊?九九乘法是小二的程度啊,要怎麼樣在兩天內把你變成高一的學生啊!? 」
坐在志摩對面、雙手抱胸的勝呂突然抬起惡鬼般的臉說:
「喔、喔!」
當志摩回神時,背後的香板已經高懸空中蓄勢待發。
「還有五十七分。」
雙眼緊閉的出雲重重往桌上兩手一攤。
「好、好恐怖……」
出雲拿出自己手寫的筆記攤在燐的面前。
燐事不關己般地拍拍出雲的肩膀,這讓她瞬間怒氣爆發。不用說,問題集依然遲遲沒有進展。
「少爺那個變態,下次休息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現在是唯一的機會。」
「你明明就說四十二、四十二!正確答案是七十二!爲什麼八八六十四的後面,會變成八九七十二啊?爲什麼會變少!? 」
「――志摩」
他兩眼翻白趴在桌上。
「現在是夏天啊,通常夏天應該是有很多快樂的事,讓人興奮開心的季節纔對啊,例如說穿泳裝的女孩子、穿泳裝的女孩子、穿泳裝的女孩子、穿泳裝的女孩子、穿泳裝的女孩子——可是我們爲什麼非得要這麼悲哀,好像泡在蒸氣浴裏面看書啊!你說對吧,奧村?」
「哇,好厲害,妳的字超漂亮。」
(真恐怖……)
被眉頭深鎖的出雲怒視下,燐在桌子的另一端與她面對面坐着。
「天氣熱得要命,我想說來外面吹吹風。還有志摩,廁所不在那邊喔。」
勝呂笑笑地回答,一滴冷汗沿着志摩的太陽穴滑落。
「啊,對、對喔,廁所是在那邊,我真糊塗~~」
「哈、哈哈哈……志摩,你真笨~~長這麼大了還迷路,真遜~~」
燐連忙答腔,想要裝傻瞞混過去。
「你們兩個該不會是想逃跑吧?」
「「!!」」
臉上依舊掛着笑容的勝呂低聲發問,兩人的表情突然「嗶。」一聲瞬間凍結。
「……你們好像不曉得大家是爲了誰,汗流浹背地努力幫忙啊。」
兩人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動彈不得,勝呂從笑臉轉瞬變成連地獄惡鬼也會嚇得光腳逃跑的憤怒神色說:
「現在給我乖乖回房間,只罰你們多寫一本問題集就好。不然的話,我另有打算。怎樣?你們覺得哪個比較好?自己選吧。」
勝呂伸出青筋暴露的雙手,把關節捏得聲聲作響。
「我們。」
「回去。」
兩人以機械般的聲音斷斷續續回答,垂頭喪氣的他們露出宛如被賣掉的小牛般的神情回到原路上。
那一年的夏日午後,彷彿從某處悠然傳來『多娜多娜』的哀傷樂曲。(※注3)
※注3:多娜多娜是描述賣小牛的著名民謠。
——之後除了雪男送中餐來外,幾乎沒有休息,兩人被迫不斷地解題,直到勝呂聽見報時下午五點的哀愁音樂時。
「好了,休息三十分鐘吧。」
當他如此宣佈時,燐跟志摩已經連逃跑的力量都消失殆盡了。
房裏的所有視線都往子貓丸的聲音望去,容易緊張的詩繪美滿臉通紅地努力說:
「看來最後已經不需要香板了。」
『――!啊——討厭啦……!教猴子比教你還來得輕鬆。』
子貓丸輕輕拿起蓋着布巾的木盤,下一瞬間,從木盤裏卻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音,這是料理不可能發出的聲響,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子貓丸沒有聽見。
「……好了,報告總算大功告成。」
勝呂微笑答謝。
子貓丸立即上前安撫勝呂。
「好像對身體很好。」
『子貓丸,別客氣,用會暈倒的力道狠狠敲下去。』
『你是白癡啊!「源氏物語」的作者爲什麼是「光GENJI」啊!又不是自傳。』(※注4)
「謝謝妳,杜山同學。」
「因爲我沒有去上學,所以不能幫忙讀書。不過我想做料理的話……應該可以幫上忙……」
從桌子對面探出身的燐開心地口水直流,他心想「雖然不知道香草是什麼東西,要是肉的話就好了。」藏在襯衫底下的尾巴都快要忍耐不住左右擺動了。
『喂……』
在夕陽籠罩的正十字學園內,他悠閒漫步到最近的超商,原本帶着熾熱暑氣的熱風如今已變成乾燥的涼風。
出雲邊說邊解開微亂的秀髮,然後重新綁成馬尾,原本應該會跳出來說些甜言蜜語的志摩卻默默無聲——不,他其實很想用盡渾身之力撒嬌幾句,可是無奈力不從心……
「太好了,喫飯囉~~」
「真是期待啊。」
「喔——雖然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不過好像很好喫。」
所有人(寶除外)欣喜地整理桌面上的東西時,只有出雲發現布巾底下散發出的不尋常臭味,以及不時傳來的詭異聲音……
大家讀書的一〇四號房在一樓,儘管房子老舊,聲音也傳不到位於六樓的雪男房間。
出雲看着癱軟在地板上的燐皺着眉頭說。
「啊,三輪同學。」
「『嘖……都是這幾個笨小鬼害的,連我都被拖累了。』」
詩繪美滿臉通紅地說明。
白天,雪男拜訪她的老家——專賣驅魔用品的『佛魔屋』,聽見合宿的事情後,她便拜託雪男讓自己送晚餐給大家喫。
※注4:光GENJI是日本偶像團體名,與「源氏物語」的主角光源氏同音。
原本癱軟在地上的燐聽見後瞬間復活。
「冰、冰棒……」
『啊――!出雲,妳剛剛那句「啊——討厭啦」真是可愛又性感!妳再說一遍來聽聽~~?』
在驅魔塾以外都穿着和服的她,今天穿的是印有可愛花紋的和服,而且雙手捧着一個大木盤,上面蓋着一塊飛鳥圖案的布巾。
『別那麼生氣,少爺,只不過錯那麼一點點。』
雖然原先對讀書會感到不安,但從中午的情形看起來,哥哥似乎很認真地在讀書,與其說他乖乖地看書,應該比較像是被出雲跟勝呂盯着,完全束手無策的感覺。
「咦?杜山同學?妳怎麼在這裏?」
聽見詩繪美的回答,志摩激動地雙手拉弓感激到快哭了。
倒在一旁的燐用臨死前般的聲音呻吟:
窗外的天空泛着一片紅霞。
雪男走出宿舍的大門前豎耳聆聽,只有聽見走廊深處傳來歡樂的喧鬧聲,詩繪美好像已經來了,大家正在享用晚餐吧。
「算了啦。」
氣若游絲的志摩像是流出血淚般泣訴。
子貓丸笑着往入口處走去,當他打開那扇不好開關的門時,最後一名塾生——杜山詩繪美出現在眼前。
「好啊!!終於等到了!女生親手做的燉湯跟餅乾!!嗚……簡直就是男生的夢想啊!!」
既然詩繪美說她會帶晚餐過來,那麼自己就去買些飲料餅乾,順便過去看看吧,雪男心念一轉拿着手機與錢包起身離開。
「喂,神木,妳那邊怎麼樣?」
子貓丸蹲下來把盤子放在桌子邊緣。
自從中午送便當過去後,再也沒去讀書會的房間露臉了。
「前途多難啊。」
雪男在椅子上伸一伸懶腰,不只眼睛,連肩膀也覺得好酸。
他透過手上的人偶表達意見。
坐在房間角落從頭看到尾的寶在此時說:
勝呂按着太陽穴。
「桌子是不是要擦一擦比較好?」
雪男把臉從計算機前移開,輕揉疲累的眼角;一旦集中精神在某件事情上,就會熱衷投入到廢寢忘食的地步,這是他的壞毛病。
「所以爲什麼會減少啦!」出雲的怒氣才上升到一半——或許是氣力用盡了,最後只是沮喪地垂下肩膀。
『喔——好厲害!!勝呂你頭腦真好。』
他看着手錶,時間已經超過下午五點了。
「菜色有哪些啊?」
連吹來的風也漸漸能夠紓緩一些暑氣。
雙雙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或者直接趴在桌上,連抱怨三十分鐘太短,或爲休息時間歡欣鼓舞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啊,阿雪跟我提起大家的事——」
一樣非常開心。
「大家都累了,聽奧村老師的意思好像說他會拿晚餐來,那我去買冰棒好了。」
「喔,麻煩你了。」勝呂道謝。
嘴角泛起微笑的雪男走出了宿舍。
「那我放在桌上囉,可以幫我把參考書挪開嗎?」
「……真的,活着真好。」
不知不覺間,從窗外射入的陽光變得暗紅。
「你根本只是在看戲吧!話說回來,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志摩向詩繪美雙手合十搓手膜拜。
「詩、詩繪美……?」
「啊,三輪同學,我也來幫忙。」
『?小數點……是什麼啊?』
明明捱了那麼多次的香板,但他的色慾又死灰復燃了。
燐成大字型躺在地板,頭頂不斷冒出白煙一直呻吟。
站在身旁的勝呂也說:
「哥哥他們不曉得怎麼樣了?」
雖然是事後的結果論,當初請大家督導他讀書似乎是不錯的點子。
勝呂跨過他的身體,走到出雲旁邊問:
『你還有時間佩服人家!爲什麼這個答案有兩個小數點啊?』
「好好好,奧村同學要冰棒是吧?」
「啊,還有香草茶,我用大熱水瓶裝來的,要多喝點喔。」
『是沒錯啦,可是我好像聽金哥這麼說過……』
『阿彌陀佛!!』
『一點點!? 連邊都沒擦到好嗎!? 「源氏物語」的作者是紫式部,「方丈記」的作者是鴨長明纔對啦。』
不過,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他逃跑了。
「各位,杜山同學幫我們做好晚飯帶來囉。」
「這、這沒什麼……雖然不太好看……不過今天做得比平常還要好。」
『咦……等、等一下。你連「喝」一聲都沒有,就直接來……啊、啊啊啊啊~~!!』
「呃~~奶奶教我的香草餅乾跟草藥燉湯,這、這是我最拿手的料理喔。」
看着精疲力竭的志摩,子貓丸緩緩將香板擺在桌上說:
「喔,真的是杜山同學。」
「子貓……從我身上拿走色慾後,你覺得還剩下什麼……」
滿臉通紅、雙眼翻白的燐像是在說夢話一樣,不斷呻吟着四二得八、四三十二,而且還講錯,講成四五得十。
「不愧是杜山同學~~女生的手製料理……我覺得妳的背後發出了神光啊。」
不曉得爲什麼,連志摩也變成被人教導的學生了——除此之外,看來沒什麼大問題,勝呂的責任感很強,子貓丸很善解人意,出雲則是認真努力的性格。
越講越沒自信的她,最後幾乎都快聽不見了,拿着木盤的雙手也不停顫抖,子貓丸接過盤子,用室內所有人都聽得到的音量大聲說:
看見大家的反應,詩繪美用雙手捧着自己漲紅的臉說:
「真的好累啊……」
『金造跟你是旗鼓相當的笨蛋好嗎!!還有,「方丈記」的作者是「方丈」!? 我真的是完全被你打敗了。』
「……以後怎麼辦啊。」
「怎樣了,你有意見啊?」聽見這句話的勝呂激動起身。
「他好不容易纔把九九乘法背起來。」

「呵呵……」
雪男在超商一邊挑選等一下要拿去慰勞大家的果汁,一邊想起中午時在房門前聽見的對話,不禁噗哧一笑。此時……
「搞什麼,你這個膽小四眼田雞,獨自在那裏傻笑,噁心死了,腦袋終於燒壞啦。」
背後突然冒出很不客氣的聲音。
她是已故義父·藤本獅郎的前弟子,也是燐的監視人,更是雪男的上司——霧隱修羅。順道一提她芳齡十八歲?——但這是本人自稱,其實是二十六歲,雖然說話毒辣,卻擁有一對巨乳,而且經常穿着暴露無比,令人眼睛不曉得該擺哪裏好的服裝,她此時的打扮也是下襬短到大腿的單薄和服。幾乎……不,應該說完全就是睡衣了。
其他顧客都一臉錯愕,至少要回頭看兩次。
「不,這是因爲——等一下,妳說的膽小是什麼意思啊?」
雪男冷靜地回答。如果不小心隨口回話,這個怪綽號絕對會被固定下來。
「修羅小姐,妳今天都在做什麼?」
「睡覺。」
果然是睡衣。
修羅睡眼惺忪地忍住哈欠,同時把正十字啤酒跟水果酒放進自己的籃子裏。
八成是買來當起牀的第一杯酒,或是當飯後消遣吧,從外表不難看出她是酒國英豪,而且酒品其差無比,跟她一起喝酒的人,幾乎難逃厄運。因爲雪男還未成年,沒有跟她喝過酒,可是也好幾次被她酒後鬧出來的事情牽扯進去。
「怎麼,膽小鬼,買那麼多東西。」
「這麼大了,還當跑腿小弟,你真是一點都不長進。」
修羅瞧着雪男的籃子笑嘻嘻地問道。
「纔不是,再說,幫我當成跑腿小弟的也只有妳吧?這是慰勞品。」
「慰勞品?」
修羅不解地歪歪頭。
於是雪男告訴她讀書會的事。
察覺有異的雪男打開門,首先迎面飄來了一股刺鼻的惡臭,所有人鐵青着臉,好像守靈似地坐在房間裏面。燐跟志摩坐在中間,其他人各自倒在桌子與地板上,雙眼都翻白了,志摩等人口吐白沬,像是下一秒靈魂就要從口中飄走。
子貓丸自己也是滿臉痛苦的神情,他轉頭看着雪男說明事情始末。
「居然還很有精神啊。」
她先下手爲強,而擁有強韌精神力的勝呂認爲:
「他九九乘法還是會搞錯。」
「這到底是用了什麼魔法呢?」
——順道一提,經過這次的合宿,塾生們對他的評價從『意外的陰險』『冷麪魔鬼』變成『如假包換的魔鬼』『冷血』『僞善者』『不,簡直是邪門歪道』。相信這樣的發展,已經無需多言了。
雪男不發一語地頂着眼鏡中央向上推,然後向筋疲力盡的兩人以溫和到無以復加的聲音輕聲呢喃:
與打道回府的修羅道別後,雪男回到學生宿舍的舊館,夜色漸濃,還有依稀亮光的天空中,隱約可見最閃亮的一顆星。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過了五點五十分。
「杜山同學她——」
『我、我喫一點點就好,我在減肥。』
「這樣啊?有這麼難喫……不對,那麼詩繪美小姐呢?」
「——哇,真是絕景啊☆」
連雪男也無法判斷,他趕緊向最近的子貓丸問:
「對了,你剛剛爲什麼笑得那麼詭異?」
「三輪同學,這是怎麼回事?哥哥——奧村跟志摩同學怎麼了?」
「喔……佛魔屋的小妹妹?這又是什麼意思呢,奧村老師?」
傳達了燐的慘狀。
氣若游絲的他們痛苦地向上仰望。
「沒有……」
「我、我也不行了……最、最後……我好想跟可愛的女生〇〇××……」
詩繪美拿來的料理雖然對身體很好,不過味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溫柔的子貓丸含糊地說:「該怎麼形容……很異想天開的味道。」)
『……不、不行……太好喫了……我……莫名地想哭啊,啊……』
「勝呂同學,神木同學,他們讀書的進展怎麼樣?」
他們低空飛過,逃過不及格的厄運了。
連勝呂也不禁同情起他們了。
「你把女孩……子帶來了嗎……?」
輕描淡寫卸去充滿好奇心的視線,雪男豎起食指湊近嘴邊。
「因此更加絕望了。」子貓丸用憐憫的眼光看着兩人。
「怎麼可能。」雪男微微一笑,接着把堆積如山的問題集擺在他們兩人面前,維持着笑臉悠然地說:
用滿是小星星的手帕掩住嘴巴的出雲也說:
別說是遠足跟校慶了,連畢業旅行都缺席。
通過嘎吱作響的長廊,來到一〇四號房的門前,把手上的東西全交到左手,叩叩叩地敲了門,卻毫無回應。
聽見這些話的雪男若有所思地緩緩走向倒臥在地上的兩人,然後彎下腰。
修羅看見雪男這副模樣,雖然露出好像見到奇珍異寶的表情,最後還是微微一笑,用跟平常一樣的調調,輕輕敲了雪男的後腦。
「志摩跟奧村同學,一開始就搶着說『大碗!不、特大碗』……」
大家已經喫完飯了吧。
「——進展微乎其微,應該說原地踏步。」
他嘴角微翹,把眼鏡底下的眼睛瞇成一條直線。
「杜山同學送東西給我們喫,可是——」
「咦……不過,大家也都喫了吧?」
「——奧村同學、志摩同學。請起來。」
最後甚至說了一些必須消音的字句,然後遺憾地閉上眼睛。
「居然還很有精神唷。」
「雪、雪男……我、我不行了……最、最後……我好想……喫、喫壽喜燒喫到飽……」
「……我、我不相信…女生親手做的料理……居然是這種味道……騙人。」
「要教他東西,比教猴子還辛苦。」
聞到惡臭,立刻發現不對勁的出雲說:
勝呂&出雲都用「無可救藥」的表情異口同聲說道。
而且,沒有看到詩繪美的身影。
「這……這到底是?」
『好、好好喫,詩繪美……』
他們靠在桌子與地板上的手腳,偶爾像是回想到當時的情景般,還會不時地痙攣抽搐。雪男用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看着他們後突然詢問:
「明天早上前要寫到這裏,中午前要寫這個、這個跟這個,晚上之前要全部寫完,而且要背得滾瓜爛熟。不然的話,我想再請詩繪美小姐送東西來慰勞你們——意下如何?」
修羅搔着一頭睡亂的頭髮。
「接下來就是商業機密了。」
他們剛喫第一口就已經臉色鐵青了,但因爲詩美繪用閃爍的眼神看着自己,沒辦法選擇剩下不喫,最後完全是靠毅力喫完了。
面對正十字學園高中部走廊上貼出的公告,理事長梅菲斯特·費雷斯大聲讚歎。
回想的勝呂露出苦澀的表情。
『——只要當成是修行,就沒有什麼東西不能喫的。』
「他們喫得比我們多,這也是痛苦的原因之一。因爲是女生親手做的料理……所以對此抱着過多的期望與夢想,反而……」
燐讀國中時,因爲無法剋制自己的力量,偶爾會失控暴走,因此周遭的人都害怕他,經常在團體中被孤立。
陷入半昏迷狀態的他,居然還不斷流着哀愁苦惱的淚水,看起來子貓丸的見解也不是完全錯誤的。
燐再度雙眼翻白,在他身邊趴在桌上的志摩也說:
詩繪美看到大家——不,實際上幾乎都是燐跟志摩——把料理全喫光了,感到非常開心,由於大家爲了把那個惡臭的燒焦物體吞進肚子裏,喝掉了大量的香草茶(順道一提,這個味道很正常),因此她回去佛魔屋拿新的茶過來。
雪男自己因爲有驅魔師的任務,因此跟班上同學也沒有深交,雖然跟大家都處得不錯,卻沒有特別的回憶。
梅菲斯特往身旁的雪男看了看。
「啊,奧村老師……你來了?」
志摩躺在不斷痛苦呻吟的哥哥身邊說:
並且勉強裝出接近笑容的表情。
門的對面沒有方纔的吵鬧聲,反而是一片鴉雀無聲。
註明『期末測驗補考學生一覽表』的紙上,沒有兩人的名字。
「……壽喜、燒……?」
寶用人偶拿着湯匙,大口大口地喫下,卻絲毫不見表情變化,謎團又多了一個。
「沒什麼。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詩繪美小姐的功勞。」
不過,他覺得哥哥一直很嚮往這種跟夥伴之間的互動。
「不過,喫進去的都是對身體有益的東西,至少不用擔心會拉肚子,說不定,狀況還會變好呢?」
雪男有些欲言又止,如果是平時的他,或許就會用微笑含糊帶過,不過這時的他,心中變得莫名坦率——
「是的……是這樣沒錯。」
「……很難得看見哥哥跟班上同學打成一片。」
一定會很開心——雪男把這句話吞了回去,只是微笑沒有說話。
「在我眼裏,他們簡直是勇者。」
燐跟志摩兩眼無神地看着他。
他抱持着這種精神,再加上「不能惹女孩子哭」的信念,強忍痛苦默默咀嚼,而子貓丸也跟着效法他。
根據子貓丸的說法,燐跟志摩之所以能夠被稱爲勇者,是因爲他們等到完全看不見詩繪美的身影后才失去意識的,在這之前,他們還強忍着鐵青的臉說出:
她再次忍住哈欠對雪男問:
「志摩同學就算了,居然連奧村同學也不必補考……」
「――你啊,再繼續少年老成下去,會少年禿喔。」
是不是吵架了?
「所以,如果爸爸看到哥哥現在的樣子的話……」